第1095章 军心浮动,即行劫营!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六七天时间过去。

温春与谢再义所领的汉军在沙州卫持续攻防,战况焦灼。

不过随着准噶尔部的温春调整部署,以准噶尔部为应对主力,尽管谢再义再次领兵一万五千骑,全军冲击一次,也没有讨上便宜,双方战损交换比几乎一比一。

汉军损伤了两千余众,作为主力迎战的准噶尔也大差不差,双方都没有讨到大的便宜。

至此,双方再度进入攻守之战的僵持中,而温春见前后伤亡太大,又始终拿不下沙州卫城,却已生了离意。

而汉军缺粮,倒也不再主动出击,则是做出一副等待援兵的模样。

这一日,傍晚时分的残阳如血,晚霞霞光给一顶顶白色蒙古包披上一层红色,犹如这几日鲜血流淌的惨烈战场,嫣红刺目。

中军大帐之内,温春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旁的多尔济、噶尔丹,面色颓然说道:“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前前后后已经攻打了十多天,但除了伤亡近万之外,几乎一无所获。

先是闷头猛攻了几天城,伤亡了两千,然后又被汉军反冲一次,伤亡了三四千,前不久又和汉军对子了两千,然后又攻城又伤亡了一两千,前前后后,伤亡近万。

尤其是汉军的第一次冲锋,可谓伤筋动骨,也是死伤最为惨重的一次。

温春也觉得再这样打下去,实在不划算。

多尔济急声道:“我的好兄弟,汉军快没粮食了,就差这一两天了。”

温春道:“我军原本就不擅攻城,先期因为攻城死伤了不少士卒,导致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等到前日汉军反攻,我军更是毫无防备,导致兵马伤亡严重,不能再拖延下去,需要撤回哈密。”

多尔济劝道:“就差这一点儿了,如果撤回哈密,汉军趁势掩杀,我们也不好走,不如打下沙州城,如果巴图尔叔叔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啊,不然损失了这么多兵丁。”

温春问道:“多尔济兄弟,打听汉军主力的斥候回来了没有?这会儿汉军主力应该快到了,哪怕我回去受父汗的责怪,也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

此刻,心头后悔不迭,当前日损伤四千兵马之时,为何还要再拖延不决。

多尔济道:“这几天,没有见到斥候来报,汉军还在路上,我们还有时间,再打两天也没什么。”

温春摇了摇头,说道:“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这几天士气都很低落,再打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如此大的伤亡,哪怕是由蒙古番族与和硕特、准噶尔分担,但也让不少兵卒开始生出怯战之心,尤其是和硕特蒙古原本就是一群败兵。

“是时候退兵了。”温春面色坚定,目光灼灼恍若烈焰燃烧,说道:“明日一早儿,我领大军断后,和硕特和蒙古诸番族先走。”

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强烈不安之感的温春,打算全军撤离。

如果再拖延下去,汉军主力一来,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事实上,现在的准噶尔兵马主力未失,还有一万七千人左右,完全能够全身而退。

这段时间,蒙古番族伤亡最多,其次是和硕特,准噶尔伤亡相对较少。

多尔济急声道:“温春兄弟,不能退兵啊,这次蒙古番族不少伤亡,还没有拿下沙州,不如这样,明日我和硕特全军押上,你也抽调六千人,再向沙州城冲杀最后一次,一举夺下沙州卫城,就冲这一次,也不影响我们返回哈密,就再攻明天一天!”

汉军从这几天的疯狂来看,已经是粮食没有的前兆,这几天,如果不是温春握住准噶尔部的勇士不撒手,他们早就拿下沙州城了。

嗯,这其实就是这段时间攻城的细节。

即,温春根本不愿投入部族大量兵力攻打城池,让手下儿郎白白送死,更多还是驱驰番族、和硕特人攻城,消耗汉人。

当然,准噶尔部的勇士面对谢再义率领的京营骑军两次冲锋,都是挑大梁,而且伤亡也有不少。

但纵然是这样,诸部番族见准噶尔保存实力,也开始心思动摇,与和硕特人攻城之时,已经有消极怠战的倾向。

而温春的表现,落在多尔济眼中,就是害怕伤亡,保存实力,导致战事一拖再拖,反而不够敞亮。

如此害怕伤亡,怎么能成就大事呢?

当初为了诱兵汉军,他一下扔出去几千精锐,这才屠杀了汉人的十万大军,准噶尔部显得吝啬小气了。

温春皱了皱眉,说道:“多一天,少一天不会有什么不同。”

多尔济劝说道:“汉军已经缺粮,温春兄弟,你是不知道,上次汉军在海晏被断了粮道是什么,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我们这一走,正好合了汉人的意,哪怕是派兵拦阻援兵,都要吃掉这股汉军!”

温春默然片刻,说道:“汉军纵然缺粮,如果靠杀马,也可以再熬半个月,我们要再打半个月,汉军主力就到了。”

多尔济拉过温春的胳膊,劝道:“到了现在,我的好兄弟,我们还有退路吗?眼下已经伤亡了这么多兵马,不拿下沙州城,歼灭了这股汉军,怎么说的过去?”

噶尔丹在一旁,面色动了动,劝说道:“兄长,汉人有句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我们不能句这样回去了。”

噶尔丹这几天也看出温春一直在保存准噶尔的主力不失,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有些……愚蠢。

因为草原上有类似的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不在一开始压上准噶尔部的勇士,非要等到现在士气低落,此刻多半也未必有一开始压上的效果好。

温春想了想,迎着多尔济期待的目光,道:“明天再全力攻城一天,如果还没有进展,就马上退兵!”

左右也不差这一天,既然汉军主力还没有消息,那么至少三天才能到沙州。

而这一幕在噶尔丹的眼里,却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如果兄长坚持,还能说明退兵是正确的,但这种犹豫以后,只怕结果也未必如意。

多尔济闻言,拍着胸脯保证说道:“温春兄弟,明天一定能拿下沙州卫!”

如果不能拿下沙州卫,准噶尔在哈密,汉人如果不前往哈密,这仗最终又是不了了之,而只有他和硕特丢了青海。

……

……

沙州城

城内,这几天随着战事的惨烈,也笼罩着一片愁云惨淡中。

虽然汉军的伤亡没有那般大,但粮秣随着消耗加剧,的确是开始短缺。

而官署之中

谢再义也在与众将解释着贾珩的动向,说道:“节帅已经领兵去长途奔袭哈密卫,京营大军应该这两天就会到来,城中的粮秣省着点儿吃,再征收一些牛羊,差不多能支撑节帅到来。”

“节帅这时候去了哈密?”鼓勇营都督佥事倪彪闻言,问道。

其他如贾芳、贾菖等人面上也有惊讶之色。

这等时候,绕路去哈密做什么?

谢再义道:“这次准噶尔派出兵马不少,哈密城应该留兵一万,节帅正是趁虚袭取哈密,我等再次拖住准噶尔的主力,等到京营大军一到,就可四面合围,一举攻破准噶尔。”

王循道:“准噶尔可能未必会再在这里打下去,说不得也会撤军哈密,节帅那边儿如何是好?”

谢再义冷声道:“那我们就狠狠咬住他们,不让他们从容返回哈密。”

真到了那时,哪怕追入大漠,也要咬住准噶尔部。

贾芳目光灼灼,说道:“如果按时间估算,节帅的兵马还要晚一些到达哈密,是需要缠住他们。”

谢再义道:“贾芳说的是,明日要谨防他们再跑了,哪怕伤亡再大,也要留住他们。”

这几日的交战,诸军都能感受准噶尔部的勇悍。

……

……

却说另一边儿,陈潇以及京营诸将率领的京营大军与金铉的骑军汇合之后,就浩浩荡荡向着沙州赶去。

此刻,大军已经接近沙州卫城二百里,也是多尔济所派斥候未曾涉足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温春之所以让多尔济派遣斥候,在于青海蒙古对此地还要熟悉一些,而且因为和汉军交手过,对汉军主力的动向和特征更为了解,不至于误判。

军帐之中,京营的一众将校,如单鸣、邵超等将,正在与抚远将军以及陈潇议事。

金铉指着舆图上的沙州周围地形,说道:“萧姑娘,沙州西面是沙漠,有玉门关之地,北面是戈壁,温春率领的兵马是自戈壁而来,一旦不敌可能会遁逃至向西北方向逃。”

其实这么久的时间过去,金铉已经有些认出眼前的少女是谁,但不明朝廷那边儿究竟何意,倒也不好拆穿。

陈潇清声道:“金将军,你先行从鸣沙山的山口,绕路前往玉门关,然后北上断了温春前往哈密的逃亡之路,最好将他们逼入沙漠,绕回哈密。”

金铉道:“这倒不难,大军一败,他们逃亡沙漠还容易摆脱追杀,只是京营主力大军如何调度?”

准噶尔蒙古在沙漠上的生存能力无疑在汉军之上,逃亡沙漠以后,汉军的追杀不会持续几天。

陈潇清眸闪烁,说道:“主力大军分兵两路,一路快速绕行至瓜州以东,围堵准噶尔部的逃兵,一路沿原路而行,另外,大军急行军,沙州城也撑不住多久了。”

说着,分派兵马。

而金铉则先一步领军快速向阳关而去,打算截杀准噶尔部的兵马。

第二天,一大早儿。

沙州城的攻防战再次打响,相比前几次,准噶尔部未投入大量族内勇士参与惨烈的攻城城,这一次由温春亲自押阵,选派了七千族中勇士弃马攻城,一下子就给到谢再义压力。

城头数次为准噶尔部冲上,厮杀惨烈,汉军在这里表现出无比的韧性,在大批京营将校的守护下,一个上午十几次打下准噶尔的进攻。

而这一幕无疑鼓舞了和硕特蒙古沙州番族,攻势更为迅猛几分。

温春在下方见着不少兵丁在城墙上站住脚,面上喜色流溢。

身旁的多尔济道:“温春兄弟,如果一开始,我们也不会拖延到现在。”

温春目光灼灼,心头也觉得大受鼓舞,但口中还是说道:“如果一开始投入兵力,不会有这等效果。”

如果不是磨了磨汉军的锐气,现在也不可能这般攻势迅猛,准噶尔的勇士不知道还要伤亡多少。

谢再义此刻手持钢刀,领着亲兵如救火队员一般,扑杀着涌上城头的兵丁。

“刺刺!”

双方攻防相持,情况渐渐显得颇为危急,幸在汉军兵力也有两万余,原本预留的预备队迅速压上,倒也僵持了下来。

谢再义在挽弓射死几人之后,说道:“贾菖,轰天雷,放!”

贾菖领着大批亲兵,从角楼中取出准备多日的轰天雷,随着点燃了引线,一个个冒着烟的黑黢黢轰天雷,向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蒙古兵丁扔去。

在危急时刻,这次征西为数不多的轰天雷,最后一批两千多枚也被抛出去一大半,向着下方如蝗虫一般的准噶尔炸去。

“轰轰!”

破碎的铁钉和木屑一时间随着硝烟乱飞,无数手中拿着弯弯马刀的准噶尔部兵士惨叫声连连,原本源源不断的潮水瞬间一滞。

这种爆破式武器,无疑最为克制蚁附战术,一下子下去清空了一片。

倒不是说制造了多少战殁的兵丁,而是那种惨状直奔脸上而去,让不少兵丁短时间丧失战斗力。

此刻,站在后方的温春脸色倏变,道:“这是汉人的炮?”

“是轰天雷,炸了以后,威力奇大。”多尔济目光有些躲闪,声音不自觉低了几许,说道。

“伱先前怎么不早说?”温春额头青筋跳了跳,面色大变,愤怒说道。

多尔济忍不住叫屈说道:“温春兄弟忘了,当初我到了哈密,就和你说,这汉人的炮铳十分厉害。”

那时候,多尔济领着败军前往哈密求援,向温春诉苦,抱怨汉军的火器的犀利,温春那时候并没有当回事儿。

此刻,轰天雷扔出一下子就摧毁了后继力量,随着陈汉官军迅速涌上,将准噶尔一族的兵丁驱逐城头,而后弓箭手齐齐攒射。

准噶尔以及和硕特等人在丢失近两千具尸体以后,在下午时分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次比着以往数次攻城都要惨烈,尤其是轰天雷的杀伤以及汉军的补射,给准噶尔本部造成了巨大伤亡。

十几里的城墙周围,壕沟之内,尸相枕籍,血水甚至染红了后来的党河。

温春微微闭上眼眸,看向远处箭孔刀痕密布的城墙,叹道:“这沙州城彻底拿不下了。”

这一次全力攻城,已经彻底试探出汉人的虚实,就如一块儿硬骨头,根本就啃不动。

这十多天领兵持续相攻,真是白忙活了。

多尔济道:“温春兄弟,按着这种势头,再猛攻下去,最多不过两天,城池就能攻破。”

然而,这次温春一句都不想听,摆了摆手,高声道:“鸣金,回营!”

“铛铛!!!”

不等日落西斜,温春就下令回营,大量的准噶尔部勇士如潮水一般退去,向着数里外大营撤去。

直到此刻,温春这次前来的兵马还有近三万人,主力未失,但士气低落,已生离意。

等到天色将晚时分,灯火在军帐之中亮起,军将齐聚一堂。

温春道:“明日一早儿,大军撤离,多尔济兄弟,不用再多言,就是再攻半个月,我们也拿不下沙州城,白白在此耗费兵力。”

多尔济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就差一点儿,为何温春这点儿伤亡就支撑不住呢?

其实倒不怪温春,因为准噶尔部部族本来就不大,而且需要防备着好几个方向的敌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能够接受的兵力损伤就很低。

这次攻城前后伤亡了五千人,对温春而言已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温春用来威慑关西七卫,向东防范汉廷十万大军来征讨的哈密,向西可威慑天山的一众部落,也就仅仅三万兵马,这一下子丢掉五千,纵然拿下沙州卫城,也会变得相当不划算。

现在一心一意就想返回哈密。

而此刻的沙州卫城,灯火通明,白日的一场大战,让这座城池变得战云密布。

官署中,谢再义却在召集一众军将议事,说道:“今日准噶尔部锐气已失,分明有撤退之意,需得提防他们逃走!”

贾菖说道:“都督,他们今日占据上风,应该不会撤军吧。”

“这几天,本将能看出准噶尔的头人温春,担心手下族人伤亡,只在今日催动手下兵丁猛攻城池,只是行险一搏。”谢再义浓眉之下,目光锐利,声音中带着几许笃定。

贾芳想了想,说道:“师父,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准噶尔这是生了撤兵之意。”

“草原人就是这样,如果遇到难处,就不会硬拼,这段时间,今日伤亡对这位准噶尔部的头人应是不能接受的。”谢再义点了点头道。

不等众将思量,谢再义道:“今晚,点起兵丁,趁着撤军之前,劫营!”

“劫营?”董迁目光闪烁,讶异道。

副将王循面上则是若有所思。

谢再义沉声说道:“他们所扎营寨形制不如我汉军规整,早就想劫他们了,只是先前准噶尔部太过警惕,他们既然要撤军,心思定然松懈,尤其是沙州卫的番族兵丁,所扎营寨就在准噶尔以西,一旦崩溃,他们就会四散奔逃,只要让他们冲乱,此外,和硕特蒙古的兵营也不如准噶尔部训练有素,同样可以派兵劫持。”

众将闻言,恍然大悟,说道:“这是趁撤军之前,军心浮动,即行劫营。”

“都督好计策。”王循目带崇敬,赞道。

其他将校也纷纷出言称赞。

谢再义笑了笑,说道:“此计,节帅所著三国话本都有记载,你们平常多读读,大有益处。”

贾珩的三国话本的确有着类似劫营,攻城之类的计谋,但贾珩本人其实很少用,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应用的场景。

(本章完)

第1096章 兵败如山倒

第1096章 兵败如山倒……

沙州卫城

苍凉如水的夜色笼罩大地,浩渺、廖阔的天穹挂着一轮明月,皎洁如银的月光照耀在大地上,远处的鸣沙山恍若笼上一层纱雾,在夜色下影影绰绰。

此刻,沙州卫城城头之上,灯笼的灯火似乎随秋风摇曳了几下,伴随着“吱呀”一声,有军士悄悄打开了卫城的城门,一队队骑军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五六里外的蒙古人大营而去。

这次汉军精骑几乎倾巢而出,准备一举荡平蒙古联军。

准噶尔蒙古以及和硕特蒙古所扎的大营,却浑然不知。

因为温春撤军的消息从中军大营渐渐传出去,北侧大营的沙州卫众蒙古番族族长,虽然心底还想打回沙州卫城,但迫于形势,也只能撤军返回。

这几天的攻城伤亡,伤亡惨重,一众蒙古番族几乎折损过半,人口少一些的部族甚至被消灭,融入其他大部落,求得庇护。

此刻,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秋风吹拂着四周的山林,发出阵阵飒飒之声,军帐之中,蒙古诸番族的呼噜声震天动地,而巡夜的士卒吹着萧瑟秋风,紧了紧衣袖。

西北沙漠之地,昼夜温度差大,白日炎热,一到夜晚却又有些冷。

半个月的时间,汉军都从未劫过营,沙州卫的蒙古番族倒没有太过警惕,反而因为将要撤军,心态上多了几许松懈。

而离沙州卫蒙古番族所扎营帐仅仅五百米之外的军帐之中,准噶儿部的蒙古军卒则还维持着巡夜的秩序,哪怕明日就要撤军,仍在一丝不苟地在营盘巡查。

中军大帐一侧的军帐中,油灯散发微弱的光芒,里厢铺就着羊毛毡子的地上,温春和衣而睡,马刀就在床榻身侧放着,随时可拿起战斗。

但尽管如此警惕,可明日撤军,温春觉得多日的疲惫一下子席卷而来,一股沉沉睡意袭来。

岗楼之上,准噶尔部族的士卒手持火把来回走动,等到半夜三更时分,士卒也有些犯困,交换了班儿以后,有的拿起羊奶酒喝了一口,抵御着微寒的秋风。

在这个时候,夜至三更,秋风吹动,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蒙古军大营之中除却甲胄与兵器的碰撞声,就是军士的呼噜声。

而汉军已先一步向蒙古番人的营盘接近,随着接近而来,开始催动马匹。

“轰隆隆!!!”

震耳欲聋之声响起,冲锋而起的骑军挑开鹿角,手持马刀和长枪,策马向着一顶顶军帐之中的蒙古番族杀去。

“啊……”

“敌袭!”

还未说完,弩矢如雨一般倾斜而下,攒射进军帐,射死不少蒙古军卒。

此外,大量的火箭如流星雨一般落在军帐之上,顷刻之间就引燃了毡布帐篷,正在睡梦中的蒙古军卒惊叫一声,刚刚出得军帐,就被迎面的红衣黑甲骑士策马而过,刀光闪过,血泉喷涌,顿时就陷入无尽的黑暗。

伴随着惨叫之声响起,蒙古番族的兵马大乱一片,而源源不断的大批骑卒骑马跃入军帐,分成数队,见人就杀,并四下放火。

而正在营盘中歇息的六千左右的蒙古番族,有的盔甲还未穿上,兵器还未拿好,骤然见得这一幕,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贾芳与贾菖二将身先士卒,驱动胯下的骏马,手里拿着一柄马刀砍杀着沙州卫蒙古番族的兵马,马蹄的繁乱声,以及嘶鸣之声在夜晚中震耳欲聋地响起,从东面向西穿凿,践踏一座座营帐。

冲锋,冲锋!

不少蒙古番族族长从军帐中出来,面色惶急,来不及组织部落勇士反击,只能招呼着亲兵,高声说道:“快,走。”

整个蒙古番族大营救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首当其冲就是一侧的准噶尔大营,因为那里藏着最为精锐的蒙古军卒。

大批的蒙古番族在汉军有意的驱赶下,开始向一旁的准噶尔大营逃遁。

而正面方向,谢再义更是率领八千骑军,向准噶尔部亲自冲杀,铁蹄践踏而过,朝大营冲杀。

但准噶尔不愧是天生的战士,纵然是突遭夜袭,在稍稍慌乱了一会儿,就开始试图组织起抵抗。

不过面对汉军大批骑军穿插,前军也只能节节而退,向着中军大营猬集、收缩。

但相比蒙古番族大营的混乱和狼藉,这种猬集和收缩,无疑更有秩序。

另一侧,多尔济并不在和硕特蒙古所扎的营寨,而是与准噶尔部众人待在一起。

在军帐中听到外间传来的骚乱,多尔济连忙穿上衣裳,抓紧钢刀,在亲卫马弁的侍奉下,迅速披上盔甲,大步而出,一眼望见四下兵荒马乱的场景,心头一凛,拉住一个刚刚拿到兵刃的亲卫,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那亲卫面带惊惶之色,说道:“台吉,不好了,汉军大举反攻了。”

多尔济面色阴沉,道:“不要慌,去中军大营。”

说着,招呼周围的亲兵,在五六十人马的扈从下,自后军靠近中军大营的方向。

而桑噶尔扎、瑚鲁布赤两只兵马屯驻的和硕特大营中,也同样遭到单鸣与董迁两将五千骑的袭营。

可以说,陈汉骑军几乎倾巢而出,准备一举大破准噶尔与和硕特蒙古的联军。

中军大帐之中,温春原本陷入沉睡,忽而隐隐约约听到外间传来的喊杀声,悚然而醒,一把握紧马刀,猛然睁开的灰黑眸子在烛火映照下,恍若虎狼,按刀出了军帐,问道:“怎么回事儿?哪来的喊杀声?”

一个亲兵急声说道:“台吉,汉军打进来了,我们的营盘被汉军冲乱了。”

这时候,离中军大帐没多远的一座军帐中,噶尔丹在几个亲兵的扈从下,出得帐篷,急声道:“兄长,汉军这是趁夜偷袭我们,得将他们杀散了才是,不然会炸营的。”

弄不好就是一场溃败,情况可谓紧急到了极致。

温春锐利的目光眺望不远处冲杀而来的大批骑军,面色倏变,道:“来人,让后方还未乱的骑军向中军集结,一众亲兵随我严守中军大营!”

温春所扎营盘是标准的五营制——前中后左右五营,尽管左右两营有和硕特与沙州蒙古番族掩护,但温春谁也不信,仍是按照行军布局扎营。

而这等规规整整的营盘面对此等乱局,就可抛弃前军,以后军与左右两军为羽翼,再阻挡汉军的骑军冲锋,最大程度地抵御袭营。

温春高声呼喝道:“不能乱,一定能挡住汉军!”

然而,此刻谢再义已经杀穿了前军,领着数千精骑驱赶着准噶尔的前军兵卒,向着中军而来。

劫营不在制造多少杀伤,而在于在大营制造混乱,冲垮建制以后,就可任由宰割。

看着远处那红色洪流,温春面色凝重,高声喝道:“都上马,随我来。”

说着,翻身上了亲兵准备的马匹,身旁已经围拢了一二百亲兵,向远处在夜色中提刀杀来的汉军将校迎去。

而这股主力军与节节败退的准噶尔前军汇合一起,一时间稍稍阻遏了汉军的攻杀之势。

如果按照这种发展进程,可能中军大营不会动摇,也不会酿成全军崩溃之祸。

“噗呲!”谢再义长刀所向,几无一合之敌,不少准噶尔部的兵丁还未穿好盔甲,就被砍杀当场,鲜血四溅,鲜血在刀锋上反射莹莹光芒,而准噶尔的兵丁则是发出一声声惨叫。

后续的大批汉军铁骑践踏着大营,人马力量加成之下,蒙古兵丁根本不是对手。

温春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刀,在一众亲兵的扈从下,迎击上去。

这位汉将,他认识!

谢再义眉头微皱,目光凌厉,面带杀机,驱动着胯下的青骢马,手持大刀,向温春凌空劈砍而去。

“铛!”

伴随着刺耳、尖锐的金铁交鸣,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谢再义冷哼一声,掌中长刀向下压去,而温春身形晃了晃,面上现出异样的潮红,分明有些不是对手。

但仍是奋起勇武,一下荡开。

蒙古番族在兵败之后,就骑上马向一侧的准噶尔部逃去,而原本向中军大帐聚集支援的准噶尔部兵马,则顿时受得冲击。

“杀!”

贾芳与贾菖两人领兵在来回冲杀之后,又返身杀回,有意驱赶蒙古番族的兵马向准噶尔部的大营杀去。

“放箭,不要让他们接近营门!”多尔济见得这一幕,心头大惊,连忙呼喝说道。

但为时已晚,此刻不少兵马涌向准噶尔部的营寨,越过营门,一下子就冲乱了正在向中军大营集结的兵丁。

与此同时,南侧的和硕特蒙古兵马,也迎来汉军的冲击。

随着火箭以及弓弩的破空之声,军帐帐篷被箭矢攒射而透,正在睡梦中的和硕特蒙古骑士发出一声声惨叫,旋即死在梦乡中。

帐篷以及毡布原就是易燃之物,火箭引燃,大火熊熊燃烧,不少和硕特蒙古的兵马有的浑身着火,四散而逃。

董迁手持一杆长枪,坐在马鞍上,身形稍低,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持枪穿刺,不少和硕特蒙古兵丁刚刚出帐就被刺死,身后的亲兵扬起明晃晃的马刀,同样收割一个个和硕特的蒙古人。

单鸣也在另一侧领兵冲杀。

五千兵马铁蹄滚滚,践踏着一顶顶帐篷的大营,不少军卒在睡梦中就筋骨断裂,而火箭攒射之下,大团火焰熊熊燃烧。

没有多久,和硕特蒙古的营盘,在汉军的铁骑的席卷下下,也开始迅速崩溃,经过不停穿凿之后,开始向准噶尔部聚集。

不大一会儿,自营门涌入,将稍稍聚集起来,想要支援中军的右营也搞成一团乱麻。

至此,准噶尔部左右两营也陷入一片胡乱之中,兵卒寻找不到将校,将校无法号令军卒。

而董迁以及贾芳、贾菖两路兵马则不再来回穿凿,而是沿着兵败的人群向准噶尔部所扎营盘冲击而去。

“杀!”

喊杀之声响彻数里,汉军骑兵驱赶着大批蒙古兵丁向准噶尔部大营冲杀而去。

三路兵马夹攻,宛如三根箭矢穿刺着大营,准噶尔兵马当然支撑不住,虽尽力抵挡,难免顾此失彼。

故而,就一下子陷入混乱当中。

而温春正在与谢再义交手,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温春心头难免生出惧意,知道自己不是对面汉将对手,擎起手中一把钢刀,“铛”地一下子荡开那汉将的劈砍,就想逃走。

“哪里走!”谢再义面上煞气腾腾,拖着长刀,穷追不舍。

温春身旁的一众亲兵将校,就勒马迎击而上,三把明晃晃的锋利马刀从三个方向劈砍而来,来势汹汹。

“轰!”

掌中长刀如匹练月光,横扫千军,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将三把钢刀扫飞一空。

“噗呲!!!”

连续三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拦路的三个亲兵将校都被斩杀殆尽。

谢再义看向温春逃走所在,目光微微眯起,迅速摘下背后弓箭,挽弓如满月,“嗖”的一声,向着温春脖颈射去。

“嗖!”

而正在逃亡途中的温春见此,只觉一股刺骨寒意在后背凛然生出,连忙低下头来躲避。

但这一次,紧接着又是两次“嗖嗖”之音。

温春只觉肩胛骨传来剧痛之感,而后是后心传来“铛”的声音,一股巨力自护心镜处传将过来。

“哇!”温春只觉脏腑似有灼热之感,“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心头惊惶恐不胜。

谢再义见此,冷哼一声,转而又举起手中长刀,又是挥舞而过,杀散迎击而来的兵马,高喊一声说道:“杀!”

身后的骑军,顿时士气大振,在这一刻,分成三股,呈品字形向着准噶尔部大营冲锋而去。

哪里人多,马蹄就向哪里冲锋,铁蹄踏过拦路的准噶尔部族的勇士,不时传来骨裂、闷哼之声。

而谢再义领着大批亲兵追杀温春,誓要将这位准噶尔的台吉斩于马下。

此刻,如果从高空看去,可见火焰熊熊,汉军不停席卷绞杀着准噶尔的兵马。

而准噶尔驻扎的大营,前军已经冲垮,而南北两营也接近崩溃,唯有后军还在向中军大营支援。

多尔济迎上肩头中箭的温春,面色大变,唤道:“温春兄弟?你没事儿罢?”

噶尔丹也迎上前去,关切地看向自家兄长,唤道:“哥哥。”

温春急声说道:“我们挡不住汉人了,快走!”

说着,就觉眼皮发沉,眼前一黑,昏倒在马背上。

众人见此大惊,噶尔丹疾呼道:“兄长。”

多尔济连忙凑上前去,查看温春的情况,而后对噶尔丹说道:“只是晕过去咯额。”

旋即,急声道:“领后军向大漠逃吧,挡不住了。”

噶尔丹急声道:“我们不去大漠,回哈密!”

多尔济也没有坚持。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雷霆之声响起,谢再义从身后赶来,怒喝道:“哪里逃!”

说话之间,手持大刀,向着多尔济以及噶尔丹等人冲杀而来。

多尔济见得来人,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沉声道:“噶尔丹,你领着兵马护送着你哥哥先走,我来挡住这厮!”

上次眼前这厮就追杀的他,如狗撵兔子一样,这次定要将其驱逐。

噶尔丹应了一声,然后在几个亲卫的率领下,向着谢再义杀去。

谢再义暗道一声不自量力,目光乜了一眼多尔济,驱动座下良驹,手持长刀,向着多尔济杀去。

多尔济也是一方猛将,此刻手持马刀向着谢再义杀去,刀光凌厉,招式凶狠,招招直奔要害。

而谢再义掌中长刀,宛如一道惊鸿,向着多尔济周身缠杀而去。

“轰!”

多尔济手中的兵刃终究吃了亏,面对长刀,不仅是重量还是兵刃长度都有些吃亏,想要贴身近战,但谢再义就是死死不给机会。

两人交手了几个回合,多尔济就心生惧意,正要拨马而走,忽而这时,只见一道凌冽寒光闪烁,向着多尔济脖子砍杀而去。

“不好!”

多尔济亡魂大冒,连忙躲闪,但刀速迅疾,却并未躲闪得及,刚要闭眼待死,忽觉肋骨传来“咔嚓”之声,旋即,长刀拍过肋骨,多尔济闷哼一声,落在地上。

周围正在与汉军厮杀的亲兵心头大急,想要来救,但更多的汉军骑士却上来拦阻。

“捆了,绑起来!”谢再义高声道。

一众亲兵手持马刀,近得身来,向着多尔济一拥而上。

岳讬既已被俘,现在多尔济也被俘,至此,祸乱大汉西北的罪魁祸首,皆已落网成擒。

谢再义举目眺望向远处远遁的准噶尔兵马,说道:“随本将追!准噶尔一个人都不能跑!”

周围的亲兵大声应和,催动着胯下马匹,向着远遁的兵马追杀而去。

另一边儿,董迁与单鸣也在领兵紧紧追踪着桑噶尔扎与瑚鲁布赤两人。

瑚鲁布赤退至准噶尔大营以后,道:“不要再退了,挡住汉军!”

挽起缰绳,转身看向那汉将,只见是一个年轻小子,心头大怒,说道:“汉狗,拿命来!”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向着汉将当头劈砍而去。

董迁深吸一口气,提刀迎了上去,而身后的亲兵也与瑚鲁布赤身旁的亲兵交手。

“铛铛!”

火星四射,董迁大口喘气,但手中刀势绵绵不绝,目光明亮,只觉一股血气涌动。

当初一同跟着珩哥儿的三人中,谢再义已经封伯爵,蔡权也已经是二品武官,而只有他现在仅仅是一个游击将军,可以说混的最差的一个。

先前在东峡谷口的功劳,应该能够升迁两级,但这还远远不够。

眼前之人想来是和硕特的头领,斩杀于他,建立殊功!

此念一起,董迁只觉血气上涌,掌中马刀挥舞如风,向着对面的敌将拼命杀去。

瑚鲁布赤与那少年将校交手了四五合,只觉对方几乎是拼命的打法,心头一怯,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连连出刀反击。

而在这时,随同董迁过来的三个京营护军的将校见此,连忙持刀过来帮衬,向瑚鲁布赤袭杀而去。

“噗呲!”瑚鲁布赤顾此失彼,忽觉肋下一疼,见到那抽刀的小将目光冷闪,勃然大怒,喝道:“都给我死!”

说着,马刀挥舞如风,铛铛,与诸位的刀枪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而后向着董迁杀去。

董迁暗自戒备,马刀抵挡着,没有十几个回合,就已苦苦招架,一旁的京营将校纷纷上前帮忙。

好在瑚鲁布赤分明强弩之末,肋下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淌,动作愈发迟缓,直到身中几刀。

董迁瞅准时机,马刀陡转,锋锐无匹的刀光向瑚鲁布赤铂脖颈而去。

嗯,周围原本帮忙的三个京营护军将校,却似被其他兵卒吸引了目光,没有凑将过来。

“噗呲!”

瑚鲁布赤脖子中得一刀,鲜血“呲呲”而冒,脑袋一歪,栽倒马下。

另一边儿,桑噶尔扎也与单鸣交起手来,双方亲兵厮杀,鲜血凛冽,喊杀声震天。

“噗呲!”

单鸣长枪向着马腿扫去,桑噶尔扎马失前蹄,惊落而下,咔嚓一声,马蹄好巧不巧踏在肚子上,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单鸣长枪急刺,桑噶尔扎只觉脖子一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说不出一句话,死在当场。

此刻,和硕特蒙古的两位台吉相继死亡,也让原本就已经崩溃大乱的和硕特兵马四散奔逃,向着准噶尔大营而去。

兵败如山倒,胜利的天平迅速向汉军倾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