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虚荣的很”

孟九思还在犹豫。

他付出惯了,突然得到这么珍贵的东西,整个人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么定了!”林昭看出四哥的性格缺陷,心里有些难受,他这是没被无条件爱过啊。

可怜的四哥。

可恶的人贩子!

“四哥,你什么时候治脚?”她岔开话题。

孟九思道:“今晚。”

“煤油灯光太暗,晚上我给你拿几根蜡烛。”

“好。”

见妹妹皱着眉头打蚊子,孟九思说:“……我晒了些驱蚊的草药,你等会带些回去?找片布装里面,带在身上能防蚊虫。”

“真有用吗?”林昭眼睛一亮。

她需要。

四个崽也需要。

自从驱蚊包丧失功效,她和四个崽可倒霉了。

顾承淮倒是不招蚊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肌肉太硬,蚊子叮不动。

“有用。”孟九思斩钉截铁。

说到专业,神色自信。

“那我要,你那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也需要。”林昭没跟亲哥客气。

想起四哥的两个崽,她犹豫片刻,问道:“四哥,我那两个侄子跟他们亲妈过,没问题吧?”

孟九思沉默,眼底闪过一抹忧虑。

前妻说好听点性子温柔,说难听点是懦弱,她娘家又满肚子歪心思,他一走,难说。

林昭看出点什么,说道:“四哥,你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打听两个外甥的消息,要是他们过的不好,我接他们来这里。”

姑娘家坐长途车很危险,孟九思怕妹妹出意外,摇了摇头,“他们跟着亲妈,应该不会有事。”

起码吃喝不愁吧。

他留了不少钱。

林昭半信半疑。

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眉头轻皱,不会,那四嫂也拎不清吧!?别啊。

不管了,反正她会想办法打听的。

“四哥,你家在哪儿?”

孟九思避开这个问题,“你该走了,等会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丰收大队没人知道他们是兄妹,看见不定传出什么胡话来。

“我不,你先告诉我嘛。”林昭用缠大哥二哥三哥的方式磨四哥。

林家三兄弟从小听妹妹撒娇现在都受不住,更何况第一次看到妹妹跟自己撒娇的林小四。

孟九思眉柔和。

在脑子还没运转之前,吐露出一串地址。

说完后,他呆滞地捂脸。

而后一脸严肃。

“昭昭,小姑娘坐车很危险,尤其长得漂亮的,你别仗着你力气大天不怕地不怕,真的很危险。”

孟九思在首都听说过年轻姑娘被拐的事,不止一例,火车站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谁知道哪个面带笑容、看着一脸老实的会做拐人的买卖。

“我又不傻,我要是去肯定会喊人的啊。”林昭故作不高兴。

孟九思紧张又无措,“我……我……”

想安慰妹妹又笨嘴拙舌,说不出一句好听话,急的咬住嘴里的肉,疼的倒吸一口热气。

“四哥?”林昭担忧道,“你咬到嘴了?没事吧?”

刚咬到当然疼,可……孟九思对上妹妹关心的眼睛,又觉得不那么疼了。

他摆摆手,“没事。”

用舌尖一舔,口中有股淡淡的腥咸味。

咬破了。

看出妹妹故意逗自己,孟九思平和的黑眸泛开无奈。

嘴不那么疼后,语气染上郑重。

“年轻姑娘坐车不安全,那些拐卖妇女小孩的歹徒都是几个几个出现,手段也多,你千万别一个人出远门。”

林昭心里微暖,脸上却流露出无奈。

“我知道,我不是都说过了,我出远门会喊人的。”

孟九思想到林家几个兄长,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开。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不想你出意外。”

刚认妹妹没几天,他已经开始向林家三兄弟靠拢了。

林昭笑了笑。

“四哥,我把找到你的事告诉大舅了,大舅很高兴,他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等天黑我让承淮给你送来。”

孟九思确实什么都缺,想了想,没跟妹妹客气,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林昭软声强调。

“四哥你别有心理负担,爹说我们兄妹几个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近的人,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能信任、依赖的存在。

我是你妹妹,你真的没必要每次都对我说谢谢,能有机会照顾四哥,我很高兴。”

她注视着孟九思,眸光认真,“四哥能找到回家的路,回到我们身边,我很开心啊。”

因为从小坎坷的经历,相比别人的恶意,孟九思更不习惯接受好意。

哪怕他在心里反复低喃,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谁都能踩一脚的‘可怜贱种’,他有爹、有娘、有哥哥、有妹妹,还好多外甥外甥……还是不自在,甚至无措到想逃避。

他沉默着,眼睛垂下,林昭看不出他的情绪。

她捡起孟九思割猪草的尖利石头,弯腰割起猪草来,来接受教育的人当然是没资格领劳作工具的。

林昭刚开始割动作有些生疏,毕竟自从嫁给顾承淮,她便没上过工,好在还有肌肉记忆,不一会又熟悉了。

快点帮忙割够,四哥好回去治脚。

“四哥,你慢慢习惯我们,不急,咱爹让我别逼你。”

林鹤翎心细如发,见的人也多,只和小四打个照面,就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他专门跟昭昭几兄妹叮嘱,说要慢慢来。

“……爹说的?”孟九思回过神,看见妹妹在帮自己打猪草,急忙要夺回她手里的‘小工具’。

“是啊。”林昭一个侧身躲开,把割好的猪草塞进篓子里,“爹特意交代我们的。”

见四哥不抗拒听林家的事,她继续说:“过去这二十多年,我和哥哥们有什么,爹娘从来都会多准备一份,咱家至今都有一间你的屋子,你的屋子什么都不缺,爹每年都做新衣服给你,你的衣柜里……都是衣服,厚的、薄的,从小到大的都有……”

“爹说,以前没机会让你穿他做的衣服,是他的一大憾。”她眼里的笑加深,道:“要把这两年做的整理整理,全给你送过来,你等着接收吧。”

林鹤翎是比照老大老二做的,衣服小上一点,孟九思穿刚好合适。

“对了,爹还说,要给你做身新棉衣,咱这里冬天会下雪,很冷。对了对了,还要再给孟爷爷做一身,他养大了你,是我们林家的恩人,我们会力所能及的报答他。”

孟九思动容的厉害。

埋头割猪草,握猪草的手不稳。

他喉咙滚了滚,声音添上几分沙哑,“昭昭,让爹给你做,我身份特殊,不能穿太好,随便给我件旧棉衣就好。”

“旧棉衣又不保暖。”林昭皱眉。

她语气轻缓地安抚四哥,“放心吧,爹心里有数,用新棉花,棉衣外头缝几个大补丁,没人能看出来。”

孟九思知道妹妹不喜听自己说谢,他没再说。

林昭很满意。

她力气大,熟悉后割的很快,把篓子填满,拍拍手,“满了,回吧!”

“嗯。”

孟九思怕碰到村里人,看向妹妹,“你先走?”

“不要。”林昭出言拒绝,“我还要跟你取驱蚊的草药呢,你那三个大外甥一个外甥女快被蚊子咬肿了!”

她是招蚊子体质,四个崽也是。

没有驱蚊包晚上睡也睡不好。

“晚上让妹夫给你带。”孟九思觉得太危险。

林昭笑道:“都这个点了,村里没人来山脚,四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碰到人我也有话说。”

她是军属,又有工作,村里人用得上她,基本上都愿意给几分面子,她来要点驱蚊草药,没人说什么。

归根结底也是,大城市的那股疯狂劲儿,还没传到乡下。

丰收大队离县里不近,去一趟不容易,大队社员对外头的事他们不那么清楚,只隐约知道,城里抓了些坏分子,要送他们来乡下接受教育。

看见受教育的人里还有瘦巴巴的小崽子,村里不少人直说扯淡。

还是大队长一顿骂,他们才没敢继续吐槽。

也是以。

丰收大队的人没折腾孟九思等人,不好事的直接无视,好事的会多看几眼。

孟九思看着妹妹,轻轻叹气,“真是无法无天。”

“要是有人看见,你一定要离我远点,装作不熟,知道吗?”他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林昭拎起装满猪草的篓子,率先往前走,走几步后,脚下放慢,自然地回过头,“四哥,晚上我让你妹夫给你带吃的,你睡晚点啊。”

山路不好走,孟九思跛脚走的慢。

注意到妹妹特意放慢的脚步,他眼里满是柔和。

“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白日的燥早已没有,山风一吹,带来阵阵清凉。

兄妹俩边聊边往山脚走。

“四哥,你晚上都干什么?”

孟九思微愣,回顾这几天的生活,声线平和,“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要么背医术。”

觉得这些有些无趣,他尴尬地笑笑,“很没意思吧。”

“没有啊。”林昭眼里写满‘你怎么这么想’的诧异,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很酷啊。”

背医术啊。

她觉得四哥闪闪发光。

“四哥,我给你带点医书,让你打发时间怎么样?”

人总要有目标,有热爱之事的,这么熬着,林昭担心他四哥的精神状态。

中医多牛逼啊,每个中医大夫都值得保护!!

孟九思心动,但他怕妹妹惹祸上身,张口就要拒绝。

林昭猜到他要说什么,截断他的话,语气霸道,“就这么说定了,有机会我就去找。”

她有储物指环,想藏书还不简单!

“四哥你答应我要赚大钱给我花的,你医术不精进,等开放哪有有钱人找你看病,你得学,还得往深里学。”

“我是个俗人,虚荣的很,一想到我四哥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脸都快笑烂了!”

孟九思摇头,“你不虚荣。”

直白而热烈,明媚的像个小太阳。

林昭想捂嘴笑,一抬手看见手脏的自己都嫌弃,“在四哥眼里,我哪里都好呗?”

孟九思晒成麦色的耳朵发烫,话说的异常坚定,“对。”

“哈哈哈,四哥继续保持。”林昭心情很好,笑出了声。

她笑声有种感染人的魅力。

孟九思不觉勾起唇,心底仅剩的阴霾在此刻彻底消失。

他抬头看天,突然觉得,自己是被眷顾的。

说话间,兄妹俩来到山脚。

模样秀美的女人用陶罐煮汤,叫笑笑的小丫头围在旁边,软软的笑着。

旁边,满身书卷气的中年夫妻,男人在笨拙地砍柴,女人在洗衣服。

注意到林昭,笑笑小朋友忙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她。

田若搂住女儿,朝林昭歉意一笑,“孩子胆小,林同志别介意。”

林昭摇头,“没事。”

落到这个地步,小朋友要是社牛才奇怪。

她掏出两颗糖,放到桌上,“给孩子的。”

话落,没再看他们,看向孟九思,“四哥,孟爷爷呢?”

孟九思脸色不好看,“去收拾猪圈了。”

村里没牛,他们这些受教育的人得养猪,三头呢。

都怪他脚不好,要不然爷爷也不会那么大年龄还要受累。

孟九思把草药给妹妹。

“这是驱蚊的草药,能管六七天,要是觉得没用了,你再来问我要。”

林昭接下树叶。

是的,孟九思没别的容器,只能用之前捡的大树叶包起来给她。

“谢谢四哥,那我先回去了。”

孟九思说:“路上小心。”

林昭朝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

“妈妈,糖?”笑笑看着林昭放的两颗糖,眼里满是渴望。

“收着吧。”孟九思温声道。

不等田若说谢谢,跛着脚往猪圈走,爷爷年纪大了,铲猪粪的活哪是他能干的,别闪了腰。

笑笑拿了糖,没舍得吃,分妈妈一颗,另一颗被她小心收好。

“怎么不吃?”田若问。

笑笑腼腆一笑,小声道:“一次吃掉太浪费了,我隔几天舔一下,日子就没那么苦啦。”

田若心一痛,眼泪喷涌。

她的笑笑啊。

这些事林昭不知道。

她走了没多久,看见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承淮?”

那挺拔的身影快速走近,“东西送给四哥了?”

“送了,四哥说他晚上就开始治脚。”林昭声音轻快,心情很好。

“你晚上送东西的时候,多带几根蜡烛,我担心煤油灯太暗,他扎错位置。”

顾承淮温声道:“好。”

第135章 “治脚”

“看,四哥给的驱蚊草药!”林昭扬了扬手上的树叶,“他说装到小布包里能防蚊虫,我打算多做几个,招蚊子的一人发一个。”

顾承淮颔首,“可以。”

“四哥现在除了养猪和下地干活,没什么事干,我觉得这么下去,他的医术很难精进,我打算给他找些医书,你觉得怎么样?”林昭笑问。

顾承淮冷眸微顿,“医书?”

他声线平缓,“现在不好找。”

“我不急啊,以后时不时去收购站碰碰运气,能捡到漏更好,捡不到也无所谓。”林昭很佛系,表示不强求。

顾承淮知道拦不住她,也没拦,只说:“注意安全。”

“嗯。”

夫妻俩到顾家,听收音机的人散了,一群小朋友在门口玩,时不时跑动,喊叫声能掀翻屋顶。

精力很旺盛。

聿宝看见爸爸妈妈,对小伙伴们说:“我爸爸妈妈回来了,我要回去洗澡睡觉,我们明天再玩。”

话说完,他牵着弟弟妹妹走向林昭。

“妈妈,你去上山了?”聿宝清澈的眼睛满是狐疑。

林昭否认,“没有啊,我就在山脚转转。”

聿宝满脸不信。

但他没证据。

还想说什么,林昭给四个崽擦擦额头的汗,“跑的一身汗,臭死了!”

小朋友被转移开注意力,后退半步,羞涩地抠手,小声道:“洗完澡就不臭啦。”

林昭带孩子们回家,站在院子,说:“聿宝,珩宝,谦宝,让你们爹给你们洗澡,我给窈宝洗。”

珩宝不乐意,抓住她的衣摆,满脸不高兴,“我不,我要妈妈帮我洗。”

他幽怨地瞥一眼顾承淮,“爸爸力气好大,我的皮都快被搓下来一层,妈妈,你管我,让爸爸给妹妹洗。”

“顾承淮,教教你儿子!”林昭撂下一句话,捞起窈宝,回屋里。

家里只一个公用洗澡间,她带女儿回屋洗。

珩宝怕急了爸爸的搓澡,急忙要跑,被顾承淮拦腰抱起,朝他屁股轻轻扇一下。

“娇气。”男人眉头紧锁。

珩宝身体僵的像根棍儿,充满不服气,“我不娇气,我是男子汉,才不娇气!”

他连说好几遍。

不等顾承淮回答,小朋友炸毛似的,大声道:“你打我屁股!我娘都没打过我屁股!!”

“我要告诉我娘!”珩宝气鼓鼓地瞪着亲爹,脸面向三房所在的屋子,叫喊:“妈妈,救我,你的崽崽被坏人打屁屁啦。”

屋里,窈宝拉住林昭的手,想往外走,“哥哥,哥哥……”

“你哥在闹着玩儿呢,妈妈给你洗澡,洗完澡该睡觉觉啦。”林昭柔声哄。

聿宝珩宝洗澡搓也不搓,就那么过过水,她都看见黑条条澡泥儿了,让顾营长给搓搓。

窈宝打了个哈欠,不闹了,张开胳膊,让妈妈给自己脱衣服。

“乖宝宝。”林昭夸赞。

小团子露出个可奶萌的笑,抱住妈妈和她贴贴,开心的不行。

院子,珩宝的嗓门儿没喊出妈妈,却喊出了爷爷奶奶和铁锤他们。

铁锤裤子都脱掉了,正要上床,听见好兄弟的求救冲出屋,嘴上不住喊着,“珩宝,我来啦,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撞上三叔平静无波的眼睛后,小朋友急刹车,像被人掐住嗓子,再说不出话来。

“理宝,你快帮帮我,踩我爸爸脚,让他放我下来,我不要他给我洗澡。”珩宝挣扎着大喊。

铁锤哪敢。

他不敢靠近三叔。

不过。

好兄弟在求助,仗义的小家伙做不出视而不见的事。

捏紧小拳头。

鼓足勇气往前迈一步。

声音颤颤的和三叔打商量。

“三,三叔。”他紧张到忘记呼吸,脸色通红,“珩宝怕疼,你,你能不能轻点?”

顾承淮:“……”

他没用力。

面前是颤颤巍巍的侄子,冷峻军官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启唇,“……好。”

聿宝听到他的话,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觉得爸爸搓背好痛呜呜。

谦宝还没被爸爸搓过,安静又懵懂。

“你去睡吧。”顾承淮对铁锤说,带着三个崽去洗澡间。

放好水。

男人的视线扫过三个儿子。

“谁先来?”

珩宝后退一步,“我最后。”

聿宝觉得自己是大哥,要勇敢,要给弟弟起个好头,“我先来。”

很快他被扒光,丢进澡盆里。

顾承淮开始下手。

他是军人,干什么都讲究效率,抓着大儿子一顿搓。

聿宝疼得脸都红了,但他咬着唇没说。

“哥,疼吗?”珩宝问。

“……不、疼。”

珩宝信以为真。

等聿宝红通通出澡盆,皱着小眉头穿睡衣,他自己被搓时,感觉火辣辣的,像个泥鳅一样躲着顾承淮的手,嗷嗷个不停,嘴上不住说:“疼,爸爸你轻点!我不是案板,你手好重!妈妈就不这样!”

顾承淮嫌他话多,停下,不悦地看着他,“话多。”

“我妈妈让我们有要求就提的!!”珩宝满脸不高兴。

“……”知道拿他妈压他了。

“还洗不洗?”顾承淮淡淡地问。

他觉得带孩子是全世界最累的活,没有之一。

“洗,爸爸,你能不能再轻点,真的很疼,我身上都被你搓红了!”珩宝说,“我天天洗澡,身上没有泥,干净着呢!”

“事真多!”顾承淮拧眉吐槽一句,把人拉过来,动作轻了些,“你哥都没说重。”

聿宝:“……”

珩宝不服气,“哥哥被你搓的像在锅里煮了!”

“闭嘴。”顾承淮道。

“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和吃饭的,我又不是哑巴,爸爸你干嘛嫌我话多,爷爷还说你是闷葫芦来着!”珩宝哼了哼。

感觉胳膊又一阵火辣辣,大声控诉,“爸爸,你手又重了!”

顾承淮收回手,“行了,你自己洗。”

珩宝身子往后退,离爸爸远远的,“自己洗就自己洗。”

顾承淮没管老二,捞过谦宝要给最小的崽洗。

双胞胎同情地看向弟弟。

聿宝到底没忍住,说道:“爸爸,谦宝比我们还小,你力气要更小一点,别把他搓哭。”

谦宝眨巴着长长的眼睫,声音奶萌奶萌,“我不哭。”

顾承淮揉揉小儿子的发顶,“要是感觉疼就说。”

小团子轻轻点头。

双胞胎穿好短袖短裤围上来,看着弟弟。

澡盆里的小孩白白嫩嫩,看着圆润好看,像个大号的糯米团子。

珩宝打量着弟弟,学着顾父用欣慰又满意的语气,道:“胖了。”

聿宝捏了捏自己肚子的肉肉,嘴角扬起,“我们也胖啦。”

“嘿嘿。”珩宝大大咧咧地笑起来,“胖了好。”

顾承淮:“……”

给四个崽洗完澡,打发孩子出去,当爸的自己也洗了个战斗澡。

回到屋,大床上四个崽围着林昭,吵闹着要听他们娘讲故事。

“妈妈,我今晚想跟你睡。”珩宝冲林昭撒娇。

林昭也想孩子们了,点头答应,“好啊,去取你们的小枕头,再给你们爷奶说一声。”

聿宝眼睛发亮,拉着珩宝下床,“我们去取。”

龙凤胎也要下床,被林昭一把搂住,“让你俩的哥哥帮你们拿。”

“对的,我们去取,谦宝窈宝,你们别下来啦!”聿宝对弟弟妹妹说。

谦宝弯了弯眼,“谢谢哥哥。”

妹妹爱学小哥,也跟着说谢谢。

双胞胎嘿嘿一乐,哒哒哒去取小枕头和小毯子。

当晚。

四个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张床上,睡着前滚来滚去,高兴的不行。

顾承淮看几个孩子缠着闹着林昭,要听她讲故事,冷眸扫向他们,温声道:“你们娘明早要上班,我给你们讲。”

双胞胎都不喜欢听爹讲故事,他讲的平铺直叙,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也不跟他们互动,非得他们板板正正地躺着,还不能睁开眼,可霸道了!

谦宝窈宝年纪小,没那么多要求,尤其谦宝,他特别乖巧地躺着,小手放在肚子上,清亮的眸子看向爸爸。

顾承淮挑眉看双胞胎,“有问题?”

聿宝和珩宝马上躺平,拉过小毯子盖住小肚子。

顾承淮躺在最外侧,挡住大半光,压低声音讲起来,“从前某小山村有个男孩,他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

林昭听到这开头,嘴角翘起。

笑死。

以前给她讲这故事,现在给孩子们讲还是这个故事,崽他爹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他说自己不会讲故事,是真的。

顾承淮看见媳妇儿唇角上扬的弧度,说话声顿了顿,惹的珩宝睁开眼,急切地追问:“然后呢,那个小男孩找到部队后呢?”

“……闭上眼。”顾承淮说。

“哦。”珩宝乖乖闭眼。

刻意压低的低沉男声再次响起。

林昭听着熟悉的故事,陷入梦乡。

等妻儿睡着,顾承淮轻手轻脚起身,带上一包东西,去了山脚。

他轻轻叩门,叩门声一长两短。

孟九思坐在院子,听见声音打开门。

先看了看顾承淮身后,“昭昭没来?”

“她先睡了,明早还要上班。”顾承淮解释,顺手把带来的包袱给四舅哥。

“四哥,这是昭昭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谢谢,麻烦你了。”孟九思真诚道谢,接过包。

顾承淮没多耽误,送了东西便先一步离开。

孟九思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插上院门,一瘸一拐地进屋。

他和孟老爷子住一个屋子,有林家暗中帮衬,屋里有两张木床。

孟老爷子已经睡了一觉,听见开门声顿时醒来。

“回来了。”他说。

孟九思不好意思,“吵醒您了。”

“睡累了,醒来歇歇,等会接着睡。”孟老爷子笑着说。

“……”

孟九思坐下,打开大包,先看到三根红蜡烛,他犹豫片刻,用煤油灯引亮一根,低头吹灭煤油灯。

屋内骤亮。

孟老爷子下了床,走过来,坐在另一个破木凳上。

他知道九思今晚要治脚,他年纪大了,去年开始拿不了针,不能亲自给孙子治,但他一肚子理论知识,还能教九思。

孟九思不知道爷爷的心思,一个接一个取出包里的东西。

小的、边缘豁口的小铁锅。

两双碗筷。

一罐麦乳精。

两个罐头,一个肉的,一个水果的。

二两红糖。

牙刷牙膏毛巾肥皂。

两身夏天的换洗衣服,两双布鞋。

五斤磨得很细的粗粮,半罐油,一些做饭用的调料。

还有一沓报纸。

五个绿豆饼。

孟老爷子看着断腿木桌上的‘好东西’,非常震惊,“这么多好东西!”

怎么不是好东西呢?

他们在首都是什么都不缺,但这会早已今非昔比,他们连擦脸擦身的毛巾都没有呀,什么都缺。

孟九思眼里满是柔意,“我妹妹和我舅舅准备的。”

今天白天,林世昌背着人也来过,也给他送了些生活用品。

孟老爷子替他这个苦命的孙子高兴,“你家人很好。”

“嗯,他们都很好。”孟九思在养他长大的爷爷面前话算多,“我妹妹说,我家里会给我们做厚棉衣。爷爷,我们不用怕熬不过今冬了。”

孟老爷子笑,“爷爷是沾了你的光呀。”

他那么多儿孙,到头来,只有这捡的孙儿最有心。

“爷爷,吃绿豆饼。”孟九思说,“这绿豆饼是我舅舅找人做的,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后,让昭昭给我带几个。爷爷,昭昭说绿豆饼很酥软,你吃,我去烧水。”

话落,出屋烧水。

月亮高悬,院子里并不黑,他烧好水,洗干净脚,换上新布鞋又进了屋,先给爷爷倒了半碗水,坐到自己床边,出手给自己治脚。

孟老爷子高举蜡烛给孙子照明。

“大胆的扎,有问题我会出声。”

“好。”孟九思信他。

爷爷从懂事开始学中医,不到二十出师,行医几十年,在医学界地位不低,哪怕他再不能扎针,他的行医经验都是一笔珍贵的财富。

烛光下,孟九思侧脸认真,动作干脆利落地扎在脚上。

他脚上的伤看着严重,实则远比那些人想象中的轻,几针下去,扭曲到不可思议弧度的脚趾慢慢恢复正常。

孟老爷子摸着杂乱的花白胡子,浑浊的眼睛满是欣慰。

“扎的不错。”他出声夸。

孟九思抹一把额头热出的汗,脸上的笑迎着烛光暴露的很清晰。

“昭昭送的套针很不一样。”

孟老爷子笑了笑,“以后好好用。”

他看这针,很像早已失传的那套。

孟九思郑重点头,“我会的。”

孟老爷子很欣慰,他当初收下九思,一是因为他有天赋,二是因为他有颗豁达仁爱的心,现在看来,他没看错。

只是。

孟家那套祖传的针,也不知道孙子能不能藏住?

他想起的孙子不是亲孙子,而是九思的两个儿子。

那针,藏不住也没事,说明孟家和它的缘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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