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千人一方,千人千方

可能是觉得陆轩用有色眼镜看她,王缘凤带着女儿嘀嘀咕咕的走了。

关键是,她嘀嘀咕咕也就算了,嗓音却是不小,所有的话都是被陆轩听的一清二楚。

陆轩有些无奈。

倒也不是他觉得王缘凤是什么后妈一类的,只是现在太多家长只顾自己的面子,完全不考虑孩子所承受的压力,即便是孩子身体出了问题,还是我行我素。

这种事情,陆轩见过。

而且,网络上这种家长也是一大堆。

作为医生,陆轩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不然即便是开了药,王缘凤不管不顾孩子,依旧在学习上施加压力,他就算是神医在世也没用,开的药最后也白开。

到时候,人家没准还要说他是庸医,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非但不起效果,症状反倒是严重了。

甚至还有可能导致患者对中医生出质疑。

考虑到这些,陆轩就不得不提醒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如果不按照医生说的去做,最后病没治好,不能说医生没用,开的药没效果。

又想治病,又不配合医生做出改变,怎么好的了?

神医都做不到。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仲景在世,不听医嘱,医圣来了都不行。

王缘凤一走,下一个患者还没进来。

苏可楠似乎在想什么,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怎么了?”

转头看到苏可楠额头上浮现出来的淡淡皱纹,陆轩开口问道。

苏可楠抬起头,欲言又止。

“没事,你问好了,有什么不懂就要及时说出来,不然放那里,该不懂还是不懂。”

苏可楠愣愣的看着他,鼓起勇气,低声问道:“刚刚只说了原因。”

陆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苏可楠似乎对例假这方面的病症很感兴趣,不然不会主动问起。

“你是想问怎么治疗吧?”陆轩笑着问道。

“嗯。”

苏可楠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还真是个怯生生的姑娘。

陆轩心中一笑,沉吟一声道:“《产宝》这本书看过吗?”

苏可楠抬起头,面带疑惑。

然后,又轻轻摇头。

见苏可楠没看过,陆轩建议道:“你如果对这方面的病症有兴趣的话,有空可以买本看看。”

“哦。”

陆轩用清朗的嗓音继续说道:“《产宝》有云:“治妇女经水者,应以调气血,通阴阳而已,调和络脉以荣于身也。

气血互无胜,阴阳两相合,则形体通而无经病。如月经初潮期,有提前或延后者,有量多量少者,有经前疼痛者,有经后疼痛者,调气血通阴阳的同时,也得按照不同的症状辨证治疗。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到一点了,千人一方还是千人千方。

中医强调方证对应,效如桴鼓,这个“方”与“证”间,到底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还是一把万能钥匙能开很多把锁,还是很多把钥匙才能开同一把锁?”

苏可楠摇摇头,这个问题她从未思考过。

或者说,还不是她这种学生能思考的。

刚毕业的中医药大学的本科生,能够做到千人一方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千人千方,少有中医能够触及。

归根结底,还是基础不够扎实,医术还未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千人一方的中医,和能够做到精准辨证千人千方的中医,二者之间横贯着一条天堑,能够越过者,少之又少。

甚至,屈指可数。

苏可楠不懂也很正常。

事实上,大多数的中医药大学的学生,都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

哪怕哪些沉浸在中医领域不少年头的中医,可能都不会去走一条全新的路,而是会一直沿着原先的老路走下去。

陆轩笑着道:“因人、因时、因地制宜,有时是万能钥匙,有时是很多把钥匙也不一定能打开同一把锁。应用之妙,存乎一心。”

当然,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懂的自然就懂,不懂的说的再多也不懂。

没有天赋,就只适合当一名千人一方的中医,在这方面有天赋的,自然可以走的更远,站得更高,看到不同的世界。

当然,也有千人一方的中医成为一代大医的。

不过这种人很少罢了。

只会按方开药的中医,能够站在巅峰的只有极少数的人。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苏可楠更懵了。

随后一脸失落。

陆轩也知道这点,于是安慰道:“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基础打牢,看的多了,经验丰富了,自然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有些东西,我讲的再多,你可能还是不明白。”

“扯远了,我们继续说月事调治。”

陆轩将话题拉了回来,“其实很多时候,月经不调并不需要治疗,一些人,随着年龄增长会自行恢复,也有的婚后能恢复正常。

不过说到这个,很多人在结婚之后,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月经不调。

总而言之,妇女以血为本,七情应畅愉为关键,如七情郁结,气血受到障碍,月事自然而然就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里,陆轩又看了苏可楠一眼,继续说道:“说到治疗,就不得不提到一剂药方,四物汤。

若是不察病源,四物汤当可称之为调经圣药,对多数月经不调者都有效果,但不辨证,不究其根源,也只能治标,无法固本。”

遇事不决四物汤,这种中医,谈不上庸医,但也说不上有多大的本领。

毕竟,四物汤也吃不死人。

有时候运气好,正好对症,没准还会被人歌颂为名医也说不定。

“至于如何……”

陆轩正要讲解如何调经论治,余光便是看到有患者走了进来,于是停了下来:“后续的下次再说,说的太多,你也不一定能全记住。”

苏可楠自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她这两天脑子都有些浆糊。

听的太多了,然而再加上患者的病症又是五花八门,涉及到的知识点杂乱无章,别说理解了,就是记下来都难。

而陆轩这次虽然重点给她讲解调经论治,可哪怕只是这么一种病症,需要考虑到的东西却是极多,并非短时间内就能完全消化。

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选择。

等这次讲的内容吸收消化了,再去接触后续的治疗也许反倒更加容易理解。

刘百哲进来之前,在门口缩着头往里面看了眼,见诊室没有其他患者后才走了进来。

“你好。”

陆轩跟他打了声招呼,但随即就发现刘百哲的脸色好像有些难看,大夏天的,身上还披了一间不算太薄的外套。

走路时,更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嘴角都会抽动几下,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刘百哲走到陆轩跟前坐下,脸上的痛苦之色这才稍稍好了一些,随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讲述起了自己的情况。

陆轩静静地听着。

刘百哲今年二十七,于两周前患上了上呼吸道感染,服用一段时间感冒药后自觉症状减轻了许多,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么想到,前天开始突然间恶寒发烧,体温高达39°C,浑身肌肉四肢关节疼痛难忍。

陆轩看了眼,关节处红肿疼痛,根本不能触摸,而且痛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加剧,到了今天都已经有些没法活动了。

刘百哲是一个人在甬城打工,今天能来卫生院,还是因为就租住在附近,太远的地方他根本都没办法去。

可即便如此,也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根据刘百哲口述,不止四肢疼痛,还有这口渴信燥不安的症状,小便也不利索,短而发赤。

陆轩眉头紧皱,有些不太明白。

为何一次普通的上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甚至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上感竟然会引发关节红肿。

上呼吸道感染,严重的时候,的确会让人身体发软,甚至出现全身疼痛的症状。

但这种症状一般不会太重,过两天就能好。

而且刘百哲吃过感冒药,西药的感冒药中一般都含有对乙酰氨基酚。

对乙酰氨基酚本身就有退热镇痛的功效,按照道理来说,即便是出现全身性的疼痛酸软,吃过药后也会减轻甚至消失。

可刘百哲的情况显然不同,他身上出现的疼痛并不是全身性的,纯粹只是关节红肿疼痛。

这有些触及到了陆轩的盲区。

说实话,这是陆轩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病例,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

想要听听老师们的意见,发现自己竟然连把脉舌诊都忘了。

陆轩一愣倒是不要紧,只是把刘百哲吓的不轻,“陆医生,我应该没事吧?”

他从外面的患者口中知道了陆医生的战绩,称之为神医都不为过,不少疑难杂症到了陆轩手上都药到病除,哪怕还在吃药的,也对陆轩的医术也是称赞有加。

特别是听了刘邵那番话后,对陆轩的医术,刘百哲还是信任的,也正是因为信任,所以看到陆轩脸上突然浮现的苦笑时,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这让本就状态不好的刘百哲,脸色变得更差起来:“陆医生,我……这应该没事吧?”

陆轩这才回过神来,见刘百哲脸色很难看,安抚了两句后,这才说道:“我先把脉看看。”

刘百哲虽说有些胆战心惊,可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将手放到了脉枕上。

陆轩伸手搭了上去。

脉数。

这种脉象,陆轩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患了消渴之症的刘邵就是脉数,一呼一息间脉搏跳动六次,甚至六次以上。

对脉数,陆轩知之甚详。

一般来说,脉数者,其产生的机理,或外邪侵袭,或人体自身的阴阳失调,导致人体的精血,津液不足,也就是阴气虚,则阳气就相对偏亢。

阳亢则化为火热之邪,火热之邪驱迫,必然导致气血运行加快,故脉搏搏动次数增加,从而呈现出数脉。

刘百哲之前有过上感,无疑属于热邪侵袭。

“舌头。”

刘百哲配合的伸出舌头。

“舌质红,舌苔黄腻。”

舌红、苔黄腻常见于体内有湿热之邪,由痰饮化为热邪,转化为痰热之邪,或者积食后转化为热邪导致。

同时夏季感受暑热之邪、湿温等病机,也容易出现舌红、苔黄腻等表现。

脉象很清楚,舌征也明晰。

只是为何会引起患者关节红肿疼痛,陆轩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将希望放在了那群学识渊博的老师身上。

而这群老师也没让陆轩失望,有了陆轩的脉诊和舌征结果,再加上患者自述的情况,很快就有了判断。

【风热之邪,与湿相并,而致风湿热合邪为患,风湿热邪郁而流注肌肉关节,而致肌肉经络关节气血痹阻不通,,湿热邪毒化热,故浑身恶风恶寒,发热出汗,浑身肌肉关节红肿疼痛不可触摸。】

【风湿热痹,中医里是指痹证以风、湿、热为主要病因、病机的证型。】

【独活和络石藤大佬?稀客啊!】

【这不以前也没咱们擅长的,自然少说为妙,不然说错了还不得让诸位笑掉大牙?今天遇到了擅长的,肯定也得出来露露脸,给咱们这些祛风化湿的中药挣点脸面不是?】

【两位大佬都来了,我们就不献丑了,坐等二位发挥。】

【络石藤,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献丑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诸位可及时指出。】

陆轩有一种听武林大会的感觉,而[独活]这话,显然是跟[络石藤]说的,毕竟对风湿热痹最熟悉的,无疑是它们这些祛风化湿的药。

其他药,兴许也有了解,但知道的定然没有它们多。

陆轩心中失笑,下一刻,耳边又传来了[独活]的心声。

陆轩立刻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风湿这块,触及到了他的盲区,这个时候能恶补一点是一点,也省得日后遇到这种情况茫然不解。

而且,这种好的学习机会,作为一名中医,错过了传出去恐怕要被无数中医人骂死。

(本章完)

第49章 清热通络,祛风化湿

耳边,心声迅速响起。

【痹证,现代又称之为风湿病,是一种常见的反复性发作的急性或慢性全身性胶原组织炎症性疾病,以关节及心脏受累最为显著。

中医学最早始见于《素问·风论》:“故风者百病之长也,全其变化,乃为他病也,无常方,然致有风气也。”

其症状每遇风寒发作,兼有发热及游走性多发性病痛的特点。

《素问·风论》云:“风者善行而数变,腠理开则洒洒然寒,闭则热而闷”。

又如《金匮要路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所言:“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

中医理念中,生命的维持全赖于气,认为气是一切组织活动的营养所系。

如《王充论衡》中所说:“天地气合万物自生”。

《张载正蒙大和篇〉也有言:“大康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

一般而言,中医所述之气作为阳气,故在病机上,气亢指机能过盛的火热之证,如气盛便是火,火盛便是风,火盛托阴则血虚,血虚则生风;气虚则为机能衰退,阴寒弥漫之证,阴寒凝滞于肌肤经络关节则痉痛难动。

寒积于经络关节,疼痛自来。】

陆轩一边听一边思考着,[独活]说了不少,但依旧未说到为何上感会引发风湿热痹。

无奈,他也只能静静等待。

甚至于,还不忘给刘百哲一个宽慰的眼神。

“陆医生,我这病……很严重吗?”

只是,刘百哲实在有些忍受不了,陆轩但凡多说两句话,他心里还放心一些,像现在这般一句话都不说,时不时还皱皱眉头的,心脏病都得吓出来。

刘百哲本身状态就不是很好,哪里受的了,一问,脸上的冷汗更多了。

陆轩只好按了按手,宽慰道:“放心,应该不是什么大病。”

听到这话,刘百哲才稍稍放心一点。

只是陆轩又再次陷入沉思,多少让他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是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好在,又过去了几分钟后,陆轩终于开口道:“你的情况我了解的差不多,不是什么大病,而是上感引起的风湿热痹。”

“风湿热痹?”

“什么是风湿热痹?”

刘百哲满脸疑惑。

陆轩解释道:“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风湿病。”

“风湿病?”

刘百哲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陆轩:“陆医生,这不可能吧,我就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这怎么可能引发风湿病呢?”

别说刘百哲了,就是一边的苏可楠也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这种情况,别说见到了,她也是听都没听说过。

玉手掩着红唇,好一会时间,苏可楠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问了句:“上感为什么会引发风湿病?”

“对啊,为什么啊?”刘百哲也是好奇的不行,求知欲满满,这没听说过啊!

见两人都很好奇,让本不打算做过多解释的陆轩,也只好笑着说道:“《金匮要略脏腑先后病脉证》中有这么一句话:“清邪居上,浊邪居下,大邪中表,小邪中里,风中于前,寒中于落,湿伤于下,努伤于上,风令脉浮,寒今脉紧,要伤皮腠,湿流关节……极寒伤经,极热伤络”。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说明非时之风寒湿热均可中人伤身。”

说到这里,陆轩看了眼两人,又继续说道:

“中医理念中,湿邪,为六淫之一,《素问生气通天论》有言:“因于湿,首如裹”。亦称湿气,湿为长夏主气,故长夏多湿病。

《素问天元纪大论〉中还有这么一句话:“大阴之上,湿气主之”,湿属阴邪,性质重浊而黏腻,能阻滞气的活动,亦能影响脾的运化。

如外感湿邪,常见身重腰酸,四肢困倦,关节肌肉疼痛,疼处不移,湿浊内阻肠胃,所以风湿热痹患者常有胃脘胸网纳呆,胸闷不适,小便不利,大便溏泄等症。

又如《金匮要略痉湿暍病脉证并治》中有言:“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原黄也”。

在《诸病源候论》一书中也有着关于湿痹的机载:“注者住也,言其病黏游停住,故又注易傍人也。凡人有风寒湿三气合至,而为痹也。

湿痹者,是湿气多也,名为湿痹。湿痹之状,四肢或缓或急,骨节疼痛。

邪气往来,连注不差,休作无度,故为湿注。”

一口气说下来,陆轩也是不由长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刘百哲身上:“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被风热之邪侵入体内,与湿相并,而致风湿热合邪为患。风湿热邪郁而流注肌肉关节,而致肌肉经络关节气血痹阻不通,湿热邪毒化热,所以会出现浑身恶风恶寒,发热出汗,浑身肌肉关节红肿疼痛不可触摸的症状。”

见刘百哲一脸茫然,陆轩又解释道:“这种解释其实也是有出入的,并非我乱说一气。”

“陆医生,您说笑了,我并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

刘百哲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只是您这说的实在太过晦涩难懂,没学过中医的,恐怕反应都跟我差不多,而且,这些内容,想乱说都难。”

不过,陆轩却还是笑吟吟的道:“《证治准绳·痹》中便有一言:“热痹者肚腑移热,复遇外邪,客博于经络,留而不行,阳遭其阳故痹,痹爚然而闷,肌肉热极,体上如鼠走之状,唇口反裂,皮肤色变”。

“能听懂多少?”

他这话,不只是在问刘百哲,更是在问苏可楠。

或者说,主要是问苏可楠。

刘百哲毕竟不是学中医的,他说的内容可能刘百哲都听的懂,可要说理解,那就有些为难对方了。

唯有苏可楠,她学的就是中医,才能理解一二。

果不其然,陆轩这话刚问出口,迎来的就是刘百哲的一脸苦笑:“陆医生,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先不说您刚刚讲的这些内容我没记住多少,就算是记住了,那也是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说句不太好听,字我都认识,可连起来……”

说完,忍不住摇了摇头:“是我多嘴了,就不应该问,还耽误了您不少时间。”

“你不懂没关系,就当了解一下。”

在刘百哲诧异地眼神下,陆轩转头看向了苏可楠。

苏可楠轻咬嘴唇,摇了摇头。

这方面的知识,学校教授的本就不多,她也是第一次接触,陆轩讲到的很多内容,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谈何理解?

只是让她有些不解的是,陆轩明明只是比她大了两岁而已,怎么就懂那么多,而且似乎所有医书里的内容他好像都记得,甚至一字不落。

怎么做到的?

还有他不会的吗?

以前,在学校里,听那些教授讲课说的那些,惊为天人,感叹导师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可在接触过陆轩之后,苏可楠觉得自己以前看到的那片天太小了,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见苏可楠不说话,陆轩还以为对方有些沮丧,于是宽慰了两句:“不懂的话,那就先记下来吧,自己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有不理解的地方到时候再问我吧。”

这时候,刘百哲才明白过来,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原来陆医生跟我解释那么多,并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说给助理听的。

刘百哲顿时苦笑不已,但还是问道:“陆医生,那我这病该吃什么药啊?这几天实在是太难受了,动不动就恶寒高烧,四肢关节痛的我实在有些受不了。”

“清热通络,法风化湿,使其郁热得以清,湿浊得以化,关节肌络得以通,故红肿热痛可消。”

陆轩回过头,继续说道:“以生石膏、知母、生地、丹皮清热凉血消肿,薏苡仁、杏仁、茯苓、泽泻祛湿利湿,络石藤、忍冬藤、独活、川牛膝,当归、赤芍活血通络,消肿止痛。”

“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这风湿热痹不轻,一副药怕是无法断根,我先给你开三天的药,三天后你再来复诊,我再根据你的康复情况开方。”

说到开方拿药,刘百哲突然间低下了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陆轩:“陆医生,这……这些药贵吗?”

“我这个月发的工资都打给我老婆了,手上只留了点吃饭的钱。”

陆轩问道:“你医保在甬城交了吗?”

“交了,公司给交了,不过是按最低标准交的。”

说到这里,刘百哲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拘谨起来,晒的有些黑黄的脸上,也是不由一红。

很显然,对于大部分工资都打给家里的刘百哲而言,哪怕仅仅只是几十块的药费,也得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吃的起。

甚至,可能对他来说,属于一笔极大的开销,足够他在甬城吃上好几天的饭。

看着刘百哲那差点埋入胸口的脑袋,陆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人这一辈子,唯有一件事是公平的,那就是都得死,这是自然界不可逆转的过程。

但这又是不公平的,有钱人可以用钱让自己活的更好,活的更久。

而没钱的人,哪怕只是看个小病,都要好好考虑一下,付出这笔钱到底值不值得。

说句不好听的,对很多没有什么存款的人来说,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小病就治治,大病就算了,省得到时候人没了,钱也没了,走后还给家人留下一个可能用上一辈子才能填满的窟窿。

陆轩家里其实也只是一般的家庭,小时候还很羡慕村里那些家里有钱的,现在想想,跟眼前的刘百哲比起来,自己算是幸福的了。

起码,不用为了几十块钱的医药费去烦恼。

这还是小病小痛,一般花不了几个钱。

一旦是生了大病,对很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甚至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但凡一场大病,看西医的话,可能还没吃药,光是各种挂号费、检查费用就得好几千,后续吃药更是不便宜。

若是开的药里有进口药,还属于医保报销范围之外的话,一瓶动辄上千甚至好几万的医药费,根本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

即便是进了医保,自付的部分,对很多家庭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很多人,本可以多活几年,甚至好几年,但因为吃不起药,只能放弃治疗。

好药并不是好商品。

一吃就好,不吃就坏,才是资本的心头爱。

很残酷,可这就是现实。

没办法改变的现实。

资本,只会关心自己能赚多少,不会去在意病人的死活,那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别说西医了,即便是中药,这些年来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为何?

渠道和资源都掌握在有限的人手上,药的价格不高才怪。

就像网络上流传的那句话,赚钱一点要讲良心,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能赚的更多。

很多时候,陆轩其实并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也根本改变不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学好本事,做到用最少的药让患者恢复健康。

就像坐在他面前的刘百哲,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医保的话,哪怕只是三副药,也是一个不小的支出,很有可能对方就不治了,选择硬扛。

最后,扛着扛着,可能人就没了。

也许,陆轩可以自己补贴一点进去,但他工资就那么多,又能补贴几个人?

这个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多的病,有的只是穷病。

想到这里,陆轩心中长叹一声,随后笑着安慰道:“没关系,医保交了就行,甬城这边医保报销比例都很高的,我只给你开了三帖药,要不了多少钱的。”

对甬城的医保,除了个人交的那种城乡医保,可能保险报销比例不是很高之外,公司交的,哪怕只是按照最低标准交的,余额用完,然后在自付一定比例后,报销比例基本上也能达到70%以上,自付不会高于30%。

“这样啊……”

“那我就放心了。”

刘百哲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还得来几次,有空出去找点兼职干干,就赚回来了。”

说完,咧嘴一笑。

陆轩有些动容。

即便如此,刘百哲也从未愤世嫉俗。

他的心态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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