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俩儿

腊月初的时候,齐王邵璋已在家居丧一个多月了。

听到消息时,他第一时间回汴奔丧,连妻儿都来不及带——至于身上的使职及东莱太守,自然是不作数了。

不过父亲很快又给了他个新差遣:辽海转运使兼幽州刺史。

原刺史是他的舅舅乐凯,调任兖州刺史。

原兖州刺史许式以年老多病为由辞官,回高阳荣养。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父亲为何这么安排。

其实他在东莱干得很舒心,主要任务就是管理新建没多久的船屯、督造船只,以及转输资粮、人力至一海之隔的辽东。

东莱还比较荒芜,鸟兽众多,时不时出去打个猎,妻妾儿女们在身旁看着,发出赞叹之声,简直神仙日子。

祖父去世对他而言是一大噩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想起往日种种,还是悲不自胜。

作为家中长子,父亲早年经常出征在外,陪伴他的除了母亲之外,便只有祖父母和姑姑了。

前几天见了一次姑姑,四十多岁的人甚至有了白发,让他震惊之余,对袁能那厮起了很大的恶感。

这狗东西,肯定给姑姑脸色了。

不过他现在就只能待在家里了,哪都不能去,就连到蓟城赴任也得等到年后。

这一日,王师左髦与邵璋在后院中下棋。

邵璋连输两把不想玩了,问道:“左公这么多年就不想出府任官么?孤这个王师可只有五品,一年没几个钱的。”

左髦摇头道:“帮殿下你货殖,钱可不少。”

邵璋愕然,然后无奈道:“你满腹诗书,不觉得货殖屈才了么?名声也不好啊。”

“何必在乎世人看法?”左髦说道:“我家门第又不高,没那规矩。”

“行。”邵璋点了点头,道:“别后悔就好。”

“不后悔,可能还有惊喜。”左髦见邵璋不玩了,便把棋子一一拾起,放入盒中。

“何谓惊喜?”邵璋有些不解。

“封建之事,你就没想过?”左髦问道。

邵璋一听就苦笑,道:“我父有子二十余,难道个个封建?”

“不,就你们三个。事实上楚王、韩王多半不能封建。”左髦笃定道。

邵璋脸色一正,道:“我都这样了,还不放过我?”

“兴许没事,可天子的想法谁能猜得透呢?”左髦说道:“时至今日,大王都在经办海事,而今又涉戎务,不觉得奇怪吗?”

“这……”邵璋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试探问了一句:“公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曾。”左髦摇头道:“只是猜测而已然老夫的猜测一向很准。唯一的猜不透的便是何时罢了。”

“罢了,罢了,都是命。”邵璋瘫倒在胡床上,久久不语。

左髦将全部棋子收好后,道:“大王何须如此?龙入大海难道不好么?”

邵璋许久之后才说道:“听了你的话,我有点眉目了。近闻百济王于宫殿外立射台,拣选全国精锐之士操练,他们起势了,野心便难以遏制……”

“其实太子说得没错。”邵璋心情低落地说道:“有些边鄙之地,守不住的。不是打不过,而是鞭长莫及。”

左髦却不同意,道:“那是朝廷鞭长莫及,封建了却不一定。前晋时有银坑、铜坑,朝廷遣人开采冶炼,最后竟然亏本。晋武责之,对曰汉时便已开采,已然采尽,故大亏。可转给富户豪民后,却又大赚,银铜源源不绝。大王,这便是朝廷的难处啊。花十分力,在河南能用八分,到河北只有六分,去得昌黎,不过三四分,到乐浪、带方,能有一分就不错了。离洛汴越远,朝廷威望越小,豪强越不听话,官吏上下其手的机会就越多。这便是朝廷将燕王封建于辽东一个原因。”

“你那银坑之事倒挺有意思。”邵璋叹道:“我在东莱督办船屯,此类情况却不少见。偷奸耍滑者有之,营私舞弊者亦有之,都处置了不知多少人了。”

“此类人什么时候都有多寡罢了。”左髦淡淡道:“而今还算少的,天下承平几十年后你再看。要想遏制这种事,就得靠严加管治,且必须是就近管治,不然没用的。天子就看得很清楚,有高句丽和百济在,乐浪、带方丢掉的可能太大了,便是现在不丢,数十年后也不好说。”

“你说了这么多,孤还是不想去。”邵璋说道。

左髦嘿了一声,起身行了一礼,道:“大王居家静守,臣出去转转。”

邵璋没好气地进屋了。

******

看到随风洒落的漫天大雪时,元真有种恍惚之感一年又要过去了啊。

再看到拜于面前的一众官员时,他的恍惚感更强烈了。

他居然有这么多属吏!

“殿下。”内史郭荣清了清嗓子,在廊下一一介绍新来之人。

基本都是凉城国辖下县一级的佐吏,有的看着是梁人装束,有的就是髡发壮汉了。

元真身后还站着十余名少年,全是凉城四县“著姓”子弟,几乎全是梁人打扮,气质上也不太一样。

介绍完后,那些梁人佐吏还没什么,髡发壮汉又都拜倒于地,头磕得嘭嘭响。

元真连忙扶他们起身,再引入书房之内。

宅子是旧的,主人却是新的。

在今年五月的时候,元真得到了他的生日礼物:位于尊贤坊的凉城郡公府,与燕王府所在的集贤坊只隔着一条建国门内大街。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座新府邸,因为不方便看望父母。但他十三岁了,为了避免群臣非议(开大车),不太适合继续住在宫禁之中了,只能搬出来。

今天这帮人由内史郭荣领衔,主要官员还有另外二人,即大农徐澄之、中尉司马魏鸿。

徐澄之开过年后很可能升任内史,盖因郭荣年纪大了,最近两年已经三次上疏,乞请归家。

老人嘛,分外受不得凉城的苦寒,觉得再干下去要没命了。

天子终于同意了,但内史人选还没定。但不管怎样,今日是郭荣最后一次以凉城内史身份述职了。

“殿下,还是从农事先谈起吧。”郭荣说道:“今岁凉城大旱,野草自焚……”

元真听了便眼皮子一跳。这是什么封地啊?

他离开草原的时候还小,很多事情慢慢遗忘了。后来随着父亲北上过几次,但印象不是很深刻。说白了,他就是个长在汉地的草原人,对北边只有粗浅的印象,仅限于他有多大地盘、多少户口、多少兵马而已,至于封地上的人是什么样的,他们又是怎么生活的,却不甚了了了。

“郭公,朝廷可有赈济?”他连忙问道。

郭荣被打断了也不生气,只看向跟着过来的那些人,道:“你等各自与殿下分说。”

“有赈济。”

“不是很够,勉强糊口。”

“还好,出征得了一些赏赐,去雁门关换粮了。”

“初秋发了一些粮米,秋后又给了些缴获的牲畜。”

众人一一说道。

元真松了口气,复问道:“旱灾真的很严重?”

“雨太少了。”有人叹道:“仲夏时分,我见天空电闪雷鸣,以为要下大雨呢,结果就落了几滴,连尘土和草根都没润湿。”

“天天求雨,求到最后,柳都枯了,只能砍了拿来支帐篷。”

“不下雨,天还热,吸血的虫子却一个没被热死。”

“河水都断流了,菜畦、农田没得灌溉,牛马渴死,人也受不了。”

元真听完心拔凉拔凉的。

草原有时候看起来很好,可一次灾害就让人元气大伤。以往还可以逐水草而居,去没那么干旱的地方苟延残喘,而今划分了地界,却不能随意游荡了。

还好有朝廷赈济,不然真的难过。

待众人说完,郭荣朝他们点了点头。

草原上有人传说这是“腾格里”降下的天罚,因为他们背弃了拓跋家。

信的人其实不少,只不过慑于天子威名,都只是涌动的暗流罢了,真正跳出来造反的就那几个部落,而今要么被剿灭了,要么远遁他乡。

朝廷及时赈灾,化被动为主动,然后征讨不服从的部落,瓜分其牲畜、老弱,其实是一桩妙招。

见元真还在发愣,郭荣又咳嗽了一下,道:“殿下,臣今日来此,乃奉天子之命。明年殿下就十四岁了,在草原上不小了,该担起事情来了。”

元真一瞬间将许多事情串联了起来。

父亲几个月前说他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下面要靠“自学”,更要开始接手政务,明白怎样才能管好封地和部众。

祖父去世后,父亲拉着他一起坐在夕阳下,摸着他的头,说我家的雄鹰要去草原上翱翔了,以后要帮六兄镇守好边疆。

又提到三兄即将出任朔州刺史,若境内不稳,他可要提兵西进,帮三兄剿灭叛匪。

他当时听得很高兴,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可以帮兄长们了,却没想过他可能要离开父母,去到远方了

元真突然有流泪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殿下,国中有上军一,二千人、马一千六百;下军一,千人、马一千;堡戍十六……”郭荣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回荡着。

元真招呼以屈突和为首的一干伙伴认真听着,时不时反问几句。

郭荣很欣慰。

凉城郡公虽然才十三岁,但长得和寻常十五六岁的少年差不多高大,回到草原后再长几年,定然能折服很多人。再者,国中乌桓一大堆,他们还是比较认凉城郡公的出身的。

阴山两侧,至少能安稳数十年了。

(本章完)

第1395章 贞明五年

贞明五年(338)很快便来到了。

汴水两岸,积雪落满大地。

村落之中,炊烟袅袅,孩童们快活地走来走去,分享着各自的食物。

田舍夫们换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新装,然后互相看着对方,哈哈大笑,仿佛在说你怎么这般人模狗样了?笑过之后,又有几丝满足。

谁愿意朝不保夕?谁愿意衣食无着?谁愿意辗转沟壑?

王侯将相们能上青史,他们这些小人物只求阖家团圆、丰衣足食罢了。

仔细回想一下,今年似乎真没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但这其实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们没被加征赋税,没被派发徭役,没被驱赶着攻城略地。

没什么大事,太太平平过了一年,临过年了发现缸里还有不少米,屋檐下还挂着几块肉脯院墙外堆满了秸秆,几只羊在圈里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你……

这就是太平盛世的味道。

田租其实很低,户调也不高,十五天力役拿绢帛折抵也能应付得过来,就是别征兵、别发徭役了,这个真受不了。

唯愿新的一年中,曾经为大家带来秩序的邵皇帝别征讨四方了,在后宫与皇后、嫔妃们嬉戏不好吗?

村落不远处的庄园内外,同样透露了过年的气息。

老庄园主手握太康年间的地契,无需度田,顽固地继续生活在陈留。不过年前一场寒风,让他驾鹤西去,子孙们办完丧事之后,聚在一起商量投奔长沙的姻亲欧阳氏(欧阳建族人)。

但走归走,年还是要过的,而且要大过。

他们邀请了许多亲朋故旧,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既是庆贺,也是告别。

这个庄园,大抵是不要了,因为没人买,就像多年来一座座埋没于荒草间的堡壁一样。

他们的心愿,就只有去到长沙后,朝廷说话算话,不再追着过来度田。

他们可以帮朝廷稳定南方局势,甚至可以监视有异志的蛮夷首领或地方土族,只要朝廷别收走他们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土地。

东南方的军府城寨上,军旗冻卷不翻。

府兵将士们来来往往,一连串门好几天。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多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相互结亲的不知凡几,小孩们出个门,但凡遇到长辈就要叫人。

长辈们往往笑眯眯地给点见面礼,勉励他们苦练技艺,以后一起上阵拼杀、劫掠。

家家户户都在杀猪宰羊,美酒一瓮瓮地打开封盖,男人粗豪的笑声随处可闻,体现了他们这个群体的不凡之处。

喝多了的府兵大着舌头,谈起去年攻打慕容鲜卑的“光辉事迹”。

谁偷藏了什么东西谁杀了几个人,谁悄悄按倒了一个小娘子,乃至哪个司马过于古板,哪个部曲将媚上欺下等等,以前不方便说的,这会借着酒劲一股脑讲出来,往往引起一大片附和。

不过,酒醒之后又有些后悔,然后自失一笑,怕个屁!

希望今年天子再带他们出去抢一把,最好是哪个富裕之所。

与乡村不同,汴梁城内就完全是另一幅画风了。

商贾之家聚在一起,笑意盈盈,感叹天下大治,货殖之道愈发兴盛了。而且,很多以往不曾出现的商品开始大量涌现,极大丰富了市场,给了他们更多的赚钱机会。

西域胡商驼运而来的带宝石的指环,稀罕物啊,摆放到邸舍中,很快就被人买走。

荆州输来的漆器是越来越多了,品类也更加丰富,都不用你多嘴,自有识货的人买走。

交州蔗糖开始出现在各处,让手里屯了一大堆草原蜂蜜的商人大受打击,不过好在蔗糖并不多,蜂蜜又能保存很久,慢慢卖总能卖光。

胡椒降价的速度比蔗糖快多了,不知道此物更容易种植还是怎么着,总之一月一个价,从最开始的价比黄金变成了府兵都能买。

从平州运回来的大批毛皮极大冲击了市面,让不少人损失惨重,开过年后,或许该带着积压的皮货去江南看看了,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众人闲聊之时,纷纷感叹往后做买卖目光“宜放长远”,再拘泥于一州一郡怕是要吃亏,尤其是汴梁这类水陆通衢之地,汇集了太多外来货物了。

士人们的聚会则更加清雅一些。

在王衍离世的这一年,清谈的内容有了微小的变化。

有些善于“钻营”之人在公开场合谈论大道之理,并从申绍的“浮力”引申到了气也有浮力,一时引为热议。

少府王丹虎继毁掉“太液金丹”后,又毁掉了一种知名丹药的名声:铅丹(四氧化三铅)。

因为有人服此丹药突然四肢僵直,口不能言,她亲炼此丹,得黄丹,服之呕吐不止,亦有毒。

她将铅丹称为“红铅”,将炼出来的黄丹称为“黄铅”,录入天工院辑文之中,很快遭到了葛洪的质疑。

消息传出之后,士人们也议论纷纷,盖因很多人觉得铅丹“性凉而无毒”,且不少医者还用此物治病呢,你是要挑战天下所有医者吗?

……

这就是如今的大梁朝,比起多年前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且还在继续下去。

是是非非,今人难以辨明,或许只能留待后人评断了。

******

正月十五过后,汴梁城内的公卿官员们已在进行着搬迁前的准备工作。

邵勋看着仙居殿内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微有怅然。

该走了,人总要向前看。

人生的旅途,本就如此。曾经有许多人陪着他走,有人陪到一半离开了,有人还陪在他身边。而他,何尝又不是其他人人生旅途上的陪伴者呢?

锚定他人生的坐标慢慢消失,他现在需要锚定新的坐标,或许便是这个天下吧。

有了坐标,他就不会迷茫,他就能继续前行,直到生命的尽头。

来到沙海之畔时,邵勋见到了鸿胪卿王丰、凉城郡公元真这对舅甥以及梁芬之孙梁彰。

王丰是入宫看望妹妹的,梁彰则随母亲入宫看望皇后。

邵勋和王丰在前面走着。

元真、梁彰二小儿落在后面,嘀嘀咕咕。

“客奴,你这个小名是谁取的?”元真好奇地问道。

“祖父取的。”梁彰穿着一袭海豹皮裘,十分惹眼。

“为何取这名字?”元真问道。

王丰轻咳了一声,提醒外甥别追根问底。

梁彰倒不怎么在意,只听他回道:“祖父说我是梁家的客人,故名‘客奴’。”

元真忍不住笑了。

邵勋则笑不出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懂什么?

“王卿入汴有些时日了,一切可好?”邵勋问道。

“汴梁之繁华,平城不能比,臣非常满意。”王丰说道。

“与你一起南下之人呢?”

“各有心思。不过得宅邸、钱帛赏赐后,大体满意。”

邵勋点了点头,这应该是真话。

部落可以交给亲族,自己南下当官,有什么不满意的?除了夏天热一些之外,汴梁的一切都是拓跋代没法比的。

邵勋也相信王丰说的是真话。盖因没他的扶持,他可未必能活到现在,真当鲜卑贵人们提不动刀了?王丰没有选择。

“除汴梁繁华之外,可还说了别的什么?”邵勋又问道。

“对陛下为他们评定‘塞姓’欣喜不已。”王丰回道。

“塞姓”就是以前的“虏姓”,因为胡虏之名分隔太过明显了,故改为“塞姓”,即塞上之姓也。

第一批评的就是拓跋、仆固、窦、兰、封、娄、韩、元、代等姓氏,都是拓跋鲜卑地界上十多年来洗牌的结果。

曾经显赫一时的贺兰、独孤、长孙等姓氏还存在着,却没被评上门第,将来能不能翻身,可就不好说了。

总体来说,邵勋的心胸还是很宽广的。

贺兰蔼头有族人远遁他乡,近年来偷偷跑回来,也都得到赦免了。将来若能立功,并非没有抬其门第的可能。

门第这种东西,中原不少人厌恶,但胡人是真爱,仿佛他们生来就要定个高下贵贱,争个你死我活。

你喜欢,那就给你,以后不要后悔。

“太学、国子学会录一批拓跋鲜卑子弟入学,你觉得能录多少人?”邵勋问道。

“平城十余人,盛乐寥寥数人而已。”王夫人清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不错了。”邵勋笑道:“礼之你拟一份名单上来尽快。”

“是。”王丰很高兴,这是天子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太学、国子学的名额越来越值钱了,因为真的能做官,所有经他推荐入学的诸部子弟,将来都要承他的情。

邵勋挥了挥手,让王丰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两小儿。

两人还在聊个不停。

“客奴你练武几年了?”元真小声问道。

“三年。”

“不读书了?”

“天天读啊。”梁彰奇怪地看了元真一眼。

“昨日见你骑着果下马,以后别骑了,我送你一匹大马。”元真说道。

“我也早不想骑了,可是阿娘非要我骑,我都觉得丢人。”梁彰说这话时似乎觉得有些害臊,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邵勋、王氏相视一笑。

“正旦那么多酋豪来拜会,你还不放心,非得旁敲侧击?”王银玲挽着邵勋,轻声问道。

她八个多月前刚生下孩子,胸口胀蓬蓬的,挽得又很用力,以至于邵勋怀疑她是故意的。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换成搂着女人的腰,说道:“毕竟不是小事。元真年后要回凉城了,我总得问清楚。”

“几时走?”

“三月吧。”邵勋说道:“入秋之后,按习俗应该要大阅部伍吧?”

“嗯。”王夫人对此门清。

三月出发,四月抵达,五月却霜,八月秋高气爽,草原单于一般要大阅部伍,进山狩猎。

“九月安排好诸事后,再回洛阳陪伴你我。”邵勋说道。

王银玲闻言嗯了一声,然后不再像之前那般作怪了,静静依偎在邵勋身边。

孩儿们落得有点远了,说话声隐隐约约。

“客奴,好好练武,以后我执槊冲杀,你挽弓杀敌,我们去抢宇文家的女人。”

“还不如抢马呢,女人有那么好?我都烦她们。”

“兴许抢来的不一样吧,阿爷就喜欢抢……”

邵勋脸一黑。

王银玲扑在他怀里,笑个不停。

“抢来的确实不一样。”邵勋抱着女人,轻笑道。

“下辈子不用你抢我主动送上门好不好?”王银玲说道。

“好啊,一言为定。”邵勋笑道。

正月二十,邵勋下诏移驾,于月底返回洛阳。时隔五年之后,洛阳迎回了它的主人。

与此同时,今年的一系列安排正式展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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