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落雪终落

皑皑雪域,一派清绝无瑕之境,天际与地平相接处皆为素色所覆。

独孤落雪盘膝静坐在这片孤寂的天地间。

双手结成奇妙的法印。

她的衣裳、发丝乃至肌肤,皆如初冬晨霜般洁白无垢,与这片纯白的世界浑然一体。分不清何为实景,何为幻象。

乍一看,仿佛是雪雕琢而成的仙子。

静谧中似有仙灵之气缭绕,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惊扰这份宁静。

然而下一刻,女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刹那间原本纯净的世界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而开。

这些裂痕仿佛早就存在,只是被女人尽力修补。但这些修补,终究无法让破碎的世界恢复曾经崭新洁净的模样。

随着裂痕越来越多,灼热的热浪翻涌而来。

飞雪变成了靡丽的粉状晶片。

与此同时,绯艳的血色涌上女人娇靥,犹如朝霞映雪。

独孤落雪气息急促而浓烈,浓烈的喘息自鼻息间溢出,唇瓣微启,吐露着略带微血气味的兰麝之香。

她试图结印捏诀,却无力运转功力。

女人软软瘫倒在地上。

她迷茫的望着如被晚霞侵染的艳丽天空,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去,飘到了一团团粉色的云层里。

不知何时,一抹沁凉抚在她的脸颊。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独孤落雪迷离的眸子怔怔看着面前的姜守中,

对方身无寸缕,线条分明的古铜色肌肉上挂着一滴滴汗珠,沿躯干缓缓滑落。

独孤落雪下意识紧攥住了裙衫,心中波澜起伏。

她明白这是自己的幻想。

来自道场最真实的内心欲望。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尽管之前她已经有了“堕”的想法,但真正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常年恪守在灵魂里的禁欲和保守,如一条鞭子,对她进行鞭挞训诫。

“滚开……”

见姜守中缓缓解开了她的裙带,独孤落雪试图用严厉的口吻喝退对方。更像是在呵斥自己,莫要屈服于欲。

然而男人恍若未闻,只是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将裙衫分开。

独孤落雪偏过螓首,唇间咬出一缕猩红。

她在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尖。

理智与欲望犹如拔河,时而偏左,时而偏右。

姜守中缓缓抱住她。

熟悉的雄性气息充斥在女人鼻息间,让独孤落雪难以自持,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轻抚心弦,荡起层层涟漪。

恍恍惚惚中,独孤落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烙印在绯色的冰雕之上。

随着倒影渐渐清晰,独孤落雪看清了自己,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模样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位端庄却不失妖冶的妇人。

她是谁?

独孤落雪感觉这妇人很熟悉。

她的记忆被缓缓拉回到了当初去往染府的那一幕——妇人躺在冰凉的地上,手持着蜡烛……

“原来是她。”

脑袋晕乎的独孤落雪恍然。

“不对,这不是她,这是我……”

“这是我……”

画面中,左素渐渐变成了独孤落雪的模样,仰着如鹅颈的修长脖颈,高高举起红烛。

“我是谁……”

“我是左素……我不是独孤落雪……”

男人低头吻着她的香腮。

独孤落雪看着倒影里不断变幻的人物,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这不是我……我是左素……我本来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落雪不会这样……原来我是左素啊……原来我……可以放荡啊。”

在不断的自我催眠中,原本苦苦支撑的理智一点一点的被剥离。

女人眼眸里的光时暗时亮。

一股微妙而复杂的情愫,在独孤落雪的胸中缓缓蔓延开来。

她想明白了。

独孤落雪不能沉沦,但左素可以。

她不是独孤落雪,她是左素。

女人缓缓闭上眼睛,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堕。

堕。

堕。

勿使欲情乱心,堕入无边苦海。

……

当独孤落雪醒来时,窗外天色犹暗。

玉靥的彤红尚未消退,独孤落雪便勉力坐起,失神望着腿间绞着的男人衣衫——是姜守中之前换洗下的旧衣衫。

衣衫如被重新清洗过,散发着一股如兰麝香。

床榻另一边,曲红灵沉睡着。

连日来,为寻姜守中的踪迹,少女劳心费力,身形日渐消瘦,面容亦是憔悴不堪。独孤落雪心中不忍,便耐心相慰开导。

由此,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曲红灵是个粘人的性子,索性和她一起睡下,相倚相伴。

久之,独孤落雪也对这丫头生出几分喜欢。

只是想到自己竟在道场之内与这丫头的夫君缠绵,独孤落雪不由心生羞愧,望着少女沉静的可爱睡容,脸颊滚烫的厉害。

可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却又一丝莫名的刺激感。

这种感觉很让人上瘾。

独孤落雪轻吐了口浊气,轻舒玉手,抽走姜守中的衣衫,先将肚兜细细系紧,再缓缓拉上衣襟,遮掩了肌肤的温润光泽。

随后又梳理着因汗湿而略显凌乱的云鬓,努力让自己恢复端庄的一面。

在外人面前,她是独孤落雪。

她依旧是提倡禁欲一道的代表人物。

不能有丝毫俗艳之气。

女人默念着静心咒诀,指尖滑过发丝间的每一缕湿润,似乎在整理心绪的同时,也在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当一切平复下来,独孤落雪重新躺回床榻。

下意识地,她又拿起姜守中的衣衫。

紧紧抱在怀里。

四周寂静无声,唯余呼吸之声与心跳之响,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我究竟是谁……”

独孤落雪微微叹息一声。

……

曲红灵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独孤落雪正坐于妆台之前,梳理着发鬓。

晨光微曦,透过窗棂轻轻洒落,仿佛为她披上了一袭轻柔的金纱。

少女揉了揉朦胧睡眼,望着那无论何时都令人惊艳的女人,由衷夸赞道:“落雪姐姐,我感觉你真的就是天上的仙子。”

有些时候,曲红灵总是能从独孤落雪的身上,看到叶姐姐的影子。

不过相比之下,独孤落雪更恬静,更纯洁。

当然也更能让人放心。

当初在安和村,虽然叶姐姐明确拒绝了小姜哥哥的求爱,但曲红灵依然很担心,生怕叶姐姐突然转性,跟她抢男人。

但是面对这位同样绝色的落雪姐姐,她却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和姜守中发生什么。

可能是对方的禁欲之道,也可能是对方所表现出的那种对男人视为无物的“冷漠”,总之很有安全感。

“齐掌门方才来过。”

独孤落雪轻声说道,“他通过九卜道卦推衍猜测,姜墨很可能是因道祖机缘,而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至于具体地点,他无法得知。”

其他地方?

曲红灵蹙了蹙娥眉。

这些天,真玄山门人翻遍了所有地方,始终找不到姜守中和道祖的遗骸。

甚至,齐天君已经放弃了寻找。

只有她还在苦寻。

曲红灵最初很是焦急和愤怒,心火急焚之下还伤了几名真玄山的弟子。

后来在独孤落雪的劝慰下,才渐渐冷静下来。

就如独孤落雪所分析的,从另一个层面来看,找不到反而意味着姜守中并无危险。很可能对方获得了什么机缘,暂时“消失”。

曲红灵身为天妖宗宗主,见识过诸多神奇的事情,甚至连她自己,曾经也被“传送”到过神秘之地。

比如当初那座飘渺无迹的幽冥神泉。

所以此时听到齐天君的推测,并没有太大的怀疑。

只是既然小姜哥哥在其他地方,那自己还有必要留在这里等吗?

少女有些犹豫。

她抬头望着清冷素雅的独孤落雪,脆声问道:“落雪姐姐,你打算去哪儿?”

独孤落雪沉默少顷,摇了摇螓首:“我也不知道。”

原本她是打算回万寿山川的。

因为她已经得到消息,皇帝周昶死了,京城陷入动荡,而与朝廷瓜葛较深的万寿山川肯定也会受到一些波及。

所以她需要去照看情况。

可眼下姜墨还没消息,她也放心不下。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慢慢接受“堕欲之道”,不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准确来说,她不想玷污了那个圣地。

“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小姜哥哥吧。”

少女掀开薄被,下床跑到独孤落雪面前抓住对方略显冰凉的玉手,

“落雪姐姐,虽说小姜哥哥不会有危险,但就怕万一。他可是你唯一的徒弟,如果出事了,你这位做师父的还不伤心死。”

独孤落雪莞尔,抬起手指点了点少女鼻尖:“你这丫头又打起小算盘了?”

曲红灵讪讪一笑:“我就是希望有个伴嘛,不然一个去找太孤独了,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和落雪姐姐在一起。”

独孤落雪为难道:“可我们不知道姜墨究竟在哪儿,怎么找?”

“道门河图知道啊。”少女说道。

独孤落雪愕然。

曲红灵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小姜哥哥是道门河图的主人,肯定会有感应的。所以,落雪姐姐你懂我的意思吧。”

独孤落雪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少女。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曲红灵在寻找姜守中的过程中,在一些阵法禁地逗留时间最久。

原本她以为少女单纯是想找人。

可如今看来,这丫头分明在暗中摸查。

早就有抢夺道门河图的意图。

曲红灵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落雪姐姐,我知道道门河图藏在哪儿,凭我们两人的本事,肯定能抢过来。”

独孤落雪没有回应。

抢夺这种事,她并不排斥。

毕竟那确实是姜墨的东西,她这个做师父的从一开始就撂了狠话,即便道祖考验不通过,她也会强行带走。

但她顾忌的却是另一件事。

晏长青为什么要把道门河图送回真玄山?

原因便在于,姜守中体内的道门河图始终是一个残次品。如果想要发挥真正的威力,必须得到道祖的认可,进行激活。

而且这些天,她在藏书阁翻阅了不少书籍。

其中就有对道门河图的记载。

在没有得到道祖认可下,道门河图的功能乃至威力仅仅只有三成。

但若是成功激活,道门河图的功能性和威力超乎想象。

晏长青对姜守中寄予厚望。

如果眼下她们强行夺走了道门河图,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

这是独孤落雪不敢赌的。

曲红灵并不傻,她当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撇了撇粉唇说道:

“既然齐天君说小姜哥哥是得了道祖机缘,那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道祖的认可,我们提前抢出并不会影响什么。

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世间万事,无不遵循因果循环之理。

古人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小姜哥哥的,哪怕道祖不认可,那总归是小姜哥哥的。我们抢夺也好,小姜哥哥自己拿也好,属于他的,始终丢不掉……”

一语点醒梦中人。

所谓天命所归,机缘自至……

少女的这番话倒是让独孤落雪意识到自己确实陷入了迷障之中。

眼下姜守中肯定是得到道祖认可的,这是毋庸置疑的。既然得到了认可,那就说明道门河图已经被激活了。

她们抢夺走,其实并无影响。

想通了这一点,独孤落雪心下有了决定。

她含笑望着面前钟灵秀美的少女,柔声说道:“你这丫头很有灵性。”

曲红灵微微挑眉:“那我们……开抢?”

独孤落雪想了想,如实对少女说道:“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的实力跌的有些严重。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勉强可以缠住齐天君,其他人需要你来对付……”

曲红灵打断对方的话,拍拍胸脯笑道:“放心吧落雪姐姐,我有办法。”

说话间,少女视线偶然落在旁边竹筐里的衣服,诧异道:“那不是小姜哥哥的衣服吗?”

独孤落雪神色平淡:“正打算去洗洗。”

“我拿去洗吧。”

少女不等对方阻止,便上前拿起男人衣服,忽然她轻嗅琼鼻,皱了皱眉,“咦?好奇怪的味道,似乎是……”

“放了些真玄山特有的皂液。”

独孤落雪解释道。

本就和姜守中有过夫妻之实的曲红灵,其实对这类气息颇为熟稔。

只不过屋内唯有她与独孤落雪二人,而且这股气息又似带有几分独特的芬芳,听到对方解释,少女也就没多想。

(本章完)

第377章 修罗与红妖

夏炎峰,小院内。

掌门齐天君如往常一样提着木桶,给饲养的小猪仔喂食。

风忆尘懒散坐在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天空怔怔发呆。

自从被道祖一巴掌拍出墓室后,风忆尘心神受创甚重,昔日英气勃发之态荡然无存,转而变得消沉颓废,陷入了自我怀疑人生的阶段。

他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他比姜守中差在哪儿了?

虽然在颜值上有一丢丢的小差距,但其他方面都是碾压的好吧。

怎么就道祖瞧不上他?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让他难受的,无疑是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女孩子,结果被对方捷足先登,属实扎心。

“实在不行下山去娶个媳妇吧。”

齐天君在食槽里一边倒着饲料,一边说道,“呆在这里浪费我的粮食。”

风忆尘懒散道:“把我宰了喂猪吧。”

“这是个好建议。”

齐天君愣了一下,咧嘴笑了起来。

他蹲下身子给几头小猪仔刷洗了一下身上的毛,缓缓说道: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姜墨……不对,应该叫姜师侄。我就知道他能通过道祖考验,但我还是让你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风忆尘没有吭声,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齐天君叹道:“你呀,太过于一帆风顺,没有经受过太大的挫折,这对你的修行之路很不好,是个大隐患。

我也是想希望借此机会,好好磨练一下你小子的心境。否则,你以后遇到更大挫折,就没法自救了。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啊。”

风忆尘冷笑:“继续编。”

齐天君神色有些尴尬,正欲再论一番大道理之时,忽见一袭轻灵红衣闪现于院外。

却是曲红灵俏生生立于院门前,裙摆飘扬,对风忆尘脆声说道:“风忆尘,跟我过来,我有事找你帮忙。”

说罢,少女身形翩然一转,腰肢轻摆,朝着秋实山方向而去。

风忆尘一时愕然。

待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不是幻觉后,急忙吐去嘴里的狗尾巴草,朝着少女追去。

望着傻徒弟欢喜的模样,齐天君忍不住泼了盆冷水:“看把你小子高兴的,那丫头估摸着是想让你帮忙找她情郎去。”

风忆尘回头骂道:“闭嘴吧老家伙,信不信我炸了你的破山头。”

齐天君气的牙痒痒。

臭小子见色忘义,连自己的师父都想炸。

风忆尘疾行如飞,很快在秋实山的枫林北边一座小池塘前,看到了亭亭而立的曲红灵。

四周枫叶或赤或黄,色彩斑斓,映衬着少女婀娜的身姿绰约灵动,宛如丹青妙手所绘,让人一见难忘。

风忆尘不由得驻足凝视。

恍惚间只觉天地之间,唯有此情此景最为动人。

这让他对姜守中更羡慕了。

此时曲红灵正数着池塘边的一排枫树,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仔细听来,似是什么“乾生二三”之类的话。

见风忆尘到来,曲红灵拿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球,递给对方:“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你先帮个忙吧。对了,咱们是朋友吧。”

少女一双手清澈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是啊。”

风忆尘下意识点了点头。

少女又指着面前这座飘满枫叶的小池塘:“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池塘?”

风忆尘不明白对方在打什么哑谜。

曲红灵顿时展颜一笑:“不知道就好,等会儿后山晨钟声响起的时候,你把这颗玻璃球,用手指用力弹两下,等球体里面出现红光,你就赶紧把它扔进这座池塘里。”

“曲姑娘,这是什——”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可这究竟是——”

“复述一遍。”

曲红灵打断对方的话。

“呃……”风忆尘张了张嘴,指着手里的玻璃球说道,“等后山晨钟响起时,弹两下这颗玻璃球,待红光红光出现,就把它丢进池塘里……曲姑娘,没错吧。”

“没错,没错。”

曲红灵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漂亮的眼眸弯成了可爱的月牙,“那就谢谢了昂,再见。”

少女挥挥手,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风忆尘一脸懵逼。

他挠挠头,低头仔细打量着手里平平无奇的玻璃球,脸上写满了问号:“这啥玩意啊,曲姑娘究竟想干什么?”

风忆尘死活想不明白。

很快,后山的钟声悠悠响起。

满头雾水的风忆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指用力敲了两下手里的玻璃球。

果然一抹红色光晕幽幽亮起。

察觉到玻璃球开始逐渐热起,变得有些烫手,风忆尘赶忙掷进了池塘中。

噗通!

水花溅起。

然后便没了反应。

风忆尘走上前,探着脑袋张望着,心头更迷糊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曲姑娘给我的定情信物吧。”

男人美滋滋幻想着。

正在这时,风忆尘忽然发现池面出现了一道道波纹,以异样之态扩散开来,仿佛隐约与天地间某种神秘气息相接。

显然,这里连接着某处阵法。

正自揣测不定之时,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突兀响起。

爆炸声震耳欲聋,震的男人耳膜嗡嗡。

风忆尘转身望去。

便愕然看到掌门居住的夏炎峰,骤然爆裂,烟尘四起。

风忆尘目瞪口呆。

恰于此时,两柄金光闪闪的小剑破空而出,疾如流星,划过长空。

转瞬,消失在尘烟之中。

没等风忆尘回过神来,一道身影从浓烟中冲了出来,掠至此处。

正是齐天君。

此时齐天君衣衫褴褛,头发乱若鸡窝,手里还提着两个几乎被烤熟的小猪仔,一张脸乌黑乌黑的,颇为狼狈。

齐天君冲到池塘前,望着里面被破坏的阵眼,面皮抽搐不定。

“这一老一少两娘们太过分了!竟然把天炎大阵的阵眼都毁了!”

“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妖物性情刁蛮也就罢了,你独孤落雪好歹是儒家女夫子,一点道德也没有,真以为我齐天君不敢打女人吗?”

“不就是道门河图吗?有必要直接抢吗?”

“你就不能直接开口要吗?虽然我肯定不会给你们,但你们也不能抢啊。”

“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

齐天君喷着唾沫骂了一通,扭头瞪着风忆尘:“你小子在这里做什么?”

风忆尘义愤填膺道:“弟子看到那两人试图破坏阵眼,连忙前来阻止,奈何实力低微,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被毁。师父,您没事吧。”

风忆尘一脸关切,表情无辜的像个二傻子。

而这二傻子的表情也把齐天君气的够呛,骂骂咧咧道:“你看我像没事的人吗?赶紧去追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风忆尘“哦”了一声,连忙和其他弟子们去追。

可到了山门外,众人傻眼了。

因为目前还无法御空,只能骑马。可山门外的主路和小路全都被毁了,甚至真玄山马厩里的马匹全都被放跑了。

即便用轻功去追,也追不了多久。

齐天君将之前好不容易救下的两只小猪仔抱在怀里,悲愤道:“这笔帐必须记下,天妖宗和万寿山川一个都跑不了,都跑不了!”

……

真玄山下,一条偏僻的小径上,曲红灵挥舞着斩凤剑,将几株树木拦腰斩断,横置于路中。

少女拍了拍手,笑道:“这样一来,他们应当追不上来了。”

独孤落雪轻轻扶额,叹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头了?”

曲红灵樱唇微撇,不以为然:“他们把小姜哥哥弄丢,我没把真玄山炸个底朝天都是好的,这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独孤落雪无奈摇了摇头,皓腕轻转之间,两柄精致的小金剑已现于掌中。

这两柄小金剑随即悬浮于空中,拖曳着金色的流光尾翼。

少女美目熠熠:“这就是道门河图啊。”

曲红灵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柄金剑,笑眯眯的说道:“你好呀小河图,我是你主人的妻子,你知道你主人现在在哪儿吗?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金剑静静漂浮,没有反应。

一副很傲娇的模样。

曲红灵微微蹙眉:“难道不行?”

这时,另一柄飞剑仿佛有了灵性,主动飘然而至,绕着曲红灵轻盈地旋转了一圈,然后剑尖朝下点了点头。

曲红灵面露欣喜:“看吧,我就说可以!”

独孤落雪露出了一抹浅淡笑意。

突然,女人蛾眉微挑,玉手迅速捏出一道法诀。

霎时间,飞雪应念而聚,凝于腕间,化作寒光凛冽之箭矢,朝右侧林深处疾射而去。只听“喀嚓”数声脆响,似是树木应声断裂。

旋即,一抹黑影破空而出,倏然现于二女面前。

竟是真玄山的叛徒钟炎。

准确来说,他是小说家轩辕书鬼的一只傀儡。

之前姜守中登塔时,就被这家伙嘲讽。后来姜守中进入道祖墓室,结果前朝的三大天人境高手出现,企图强行闯入墓室。

令人惊讶的是,钟炎竟然是被轩辕书鬼所控制的傀儡。

“你这家伙不是死了吗?”

曲红灵收起道门河图,诧异盯着面色惨青的钟炎。

“傀儡怎么会死呢?”

钟炎面容僵硬,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嘶哑难听。

曲红灵这才注意到,对方和以前并不一样。

以前虽然是傀儡,但至少有思想,有表情,行为举止很正常。可现在,纯粹像是一具被牵线的木偶尸体。

独孤落雪试图感应幕后人的气息。

任何控制别人的术法,施术人都不能离太远。

无论是苗疆的“活死人蛊”,或是曾经妖族盛传的“牵机线”,一旦脱离范围,便无法再控制对方。

只是独孤落雪用神识扫遍周围树林,都未能感应到半点气息。

“丫头,别费心思了,老夫此刻在千里之外。”

“钟炎”笑道。

千里之外?

独孤落雪有些吃惊。

这轩辕书鬼控制傀儡的能力,真是超乎寻常。

轩辕书鬼借助傀儡钟炎之口,遗憾道:

“可惜啊,原本以为可以通过道祖寻求到我想要的答案,不曾想出现了如此变故,老夫倒是小瞧了姜墨那小子。

更可惜的是,前些日子,老夫本来抓了苏俊文,可还是未能从他口中问出当初他父亲苏衫客的秘密。否则,老夫就能更早一步调查出妖气复苏的真相。”

听到“苏俊文”这个名字,独孤落雪心下一动。

来真玄山的路上,姜守中曾救下了苏俊文的妻子谭双双,后来又发现了苏俊文的尸体。

如此看来,苏俊文是被轩辕书鬼杀的。

而心思敏捷的曲红灵听到这话,瞬间联想到了一事,美目紧紧盯着傀儡钟炎:

“据说有一个叫‘红妖’神秘组织一直在调查妖气复苏的真相,暗中控制了不少人为之卖命,甚至朝廷六扇门也有。

而且他们还搞过几场祭祀,比如青州那场祭祀屠杀。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神秘组织的幕后人,便是前辈你了。而前辈你在红妖组织里的代号,应该叫‘黑水’。”

曲红灵的话,让独孤落雪恍然。

是了,能暗中网罗这么多的人卖命,也唯有轩辕书鬼能做到了。

他的傀儡之术,天下一绝。

钟炎僵硬点头:“小丫头很聪明。没错,红妖组织的幕后人的确是老夫。而且老夫还创立了一个杀手组织,名为影子。

组织里的这些杀手,都是老夫在暗中精挑细选的,比如染府的那位大夫人左素,便是老夫曾经培养的一位杀手。”

什么!?

曲红灵闻言,俏脸陡变。

而独孤落雪在听到“左素”这个名字后,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她压下心中涟漪,开口问道:“你为何执意要寻找妖气真相?”

轩辕书鬼说道:

“因为妖气复苏的太过蹊跷,当年我们已经确定,妖气彻底枯竭,世间不会再有妖物。然而如今却依旧妖物横行,这违背天道定理。

老夫认为,这妖气或许并不是妖气。至于它是什么,还需要调查。而且老夫也怀疑,只要破解了妖气复苏的真相,从此人间修士便可再次踏上飞升之道,不受遏制。”

独孤落雪轻轻点头:“理解了。”

之前在马车上,姜守中也有过这样的猜测,认为如今的妖气并不是妖气。

“那你调查出了什么没有?”曲红灵好奇问道。

钟炎的头颅依旧以僵硬的方式左右转了转,表示摇头:“老夫只调查出了一些端倪,这妖气似乎和红妖有关系。”

红妖?

独孤落雪与曲红灵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是疑惑之色。

说实话,这个名字她们闻所未闻。

曲红灵身为天妖宗宗主,见多识广,对妖族中的诸多奇妖异兽的存在了如指掌,然而对于眼前提到的这位妖物,竟也全无印象。

轩辕书鬼道:“红妖也只有修罗女皇才知晓一些,可惜——”

蓬!!

毫无征兆的,钟炎的身体爆开。

曲红灵和独孤落雪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梢之上,站着一位身着黑裙、红发如血的女子。

修罗女皇!

不,应该叫她染轻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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