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调研

伙计见状连忙拦住道士们,作揖道:“哎呦,各位仙师息怒啊,小店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千万别.”

看来双方是有点内情在里面的。

“让开!”一个年纪稍微偏大的道士冷哼道。

掌柜也连连摆手道:“各位仙师,使不得,使不得,真的误会了,今日是人家约好的喜庆日子”

“谁管你喜不喜,不给剩下的钱,今晚上你家必须关门!”另一个道士恶狠狠地说道。

这些道士穿着统一的服饰,有点像电影里《僵尸先生》的茅山道士,不过要更加华丽一些。

姜星火抬眼瞥了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些人是哪来的。

“怎么回事?”一道声音从外面响起。

“是捕头来了!”伙计说道。

下一瞬,他便看见一个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黝黑,挎着腰刀,穿着一身官差的衣裳。

姜星火打量着对方,他没来过这个镇子,所以完全不认识,但旁边的几名道士都是脸色微变。

领头的道士恭敬道:“见过捕头。”

“嗯。”

捕头淡淡道:“你们这是在聚众闹事?”

显然,从伙计欢喜的语气,和捕头上来的定性,不难看出捕头是偏向酒楼掌柜的。

一个小道士急切道:“捕头,伱听我说,这掌柜订了我们的玻璃八卦镜又变卦,货都做好了,我们气不过,方才来讨个说法。”

捕头闻言沉默片刻后问老板道:“他们说的属实吗?”

掌柜道:“回捕头的话,属实,但我是听人家说,对面酒楼安装了玻璃八卦镜,把我们家的财运都吸走了,所以才订购了一个,可后来听说了国师的棱镜散射实验,自己也买了个看,这光也没什么稀奇的而且对面酒楼也觉得被骗了,根本没有用,反而把客人都晃得眼睛花,直接起了逐客的效果,我家的客人反而多了,门口也亮堂了,故而人家也把玻璃八卦镜给拿下来的,所以我家也不想订了,他们根本没做好,只是不想给我退钱,还要把我把剩下的钱交了,今日打听了晚上有喜宴,竟是要过来给人做法事,委实恼人。”

虽然掌柜的语言组织能力实在堪忧,把完整的一件事情说的七零八落,但姜星火也大约从中听明白了是个怎么一回事。

不过姜星火一时也是有些感叹,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做的每一项决策和举动,都会影响到很多普通人的生活和命运,但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还是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捕头微怔,略作思索后问道:“那你们这镜子到底做没做出来?若是做出来了,直接拿过来,我给你们做个公道人,若是没做出来,掌柜便抵了订金,你们也不要再来叨扰。”

“这个.”小道士语塞了,“自是还在工坊里。”

捕头皱眉:“那就是还没做出来?没做出来难道不能退吗?”

为首的道士不悦道:“世上哪有这般道理?若是这么弄,生意还做不做了?莫要欺我,我晓得你这捕头是受了掌柜孝敬的,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龙虎山大真人可晓得?国师大人可晓得?这玻璃工坊,那可是大人们的产业。”

捕头听罢,一时倒也有些踌躇,这些小道士他当然管得了,可玻璃工坊雇了数千人,又是直接归总裁变法事务衙门管的,背景深厚,在小镇上影响力也很大,他不能不顾忌.若是对方没挑明,看来往日的份上,他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帮帮掌柜的,但既然对方已经亮明了身份,那他也不好把这份糊涂接着揣下去了。

见捕头神色动摇,另一个小道士态度软着说道:“斗胆恳求捕头为我们讨公道。”

捕头看了看掌柜,叹了口气道:“唉,这件事怪不得你们,毕竟是掌柜无故退货在先。”

“这样吧,掌柜的,你且把这八卦玻璃镜买下来就是,如此也算是结个善缘,再让这几位送你些法器,岂不是两全其美?”

看着川剧变脸的捕头,姜星火觉得更下饭了,真是人间真实。

民间这种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管,是管不过来的,管一件事当然能舒舒心气,但天下这么多府县,这么多镇村,他都能管得过来吗?

这也是他一边吃饭一边思索的问题,这个世界究竟是因为他的改变,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坏了?如果变好,那又变好了多少?

政策落实到基层总是会走样的,如果为了改变某件事而制定某个新的政策,人不变,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把五城兵马司和捕快,都给改成巡警,又真的能杜绝这些事情吗?换张皮而已。

而且很多基层鸡毛蒜皮的事情,大多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非要分个是非对错,那就真应了那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

“谢捕头。”小道士感激涕零。

捕头又看向一旁的掌柜。

掌柜一咬牙,取出一叠宝钞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剩下的钱。”

“多谢。”领头的道士拱手,收到了钱,倒也晓得分寸,不再得寸进尺,从兜里摸了几个法器小玩意,扔在了柜台上。

姜星火看了一眼身旁的食客,发现他们神色淡漠,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也都不太想凑热闹伸着脖子瞧,跟围观冻死乞丐的百姓大不一样。

细细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和举止动作,便能看出来,南京城里那拨爱看热闹的百姓,多是从事城市服务业的,而这些人,则客商和做工的多一些,相对于城里的百姓,他们显然更有个人时间观念以及出门在外不给自己惹麻烦的觉悟。

“掌柜的!”

这时候伙计反倒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掌柜对伙计摆了摆手,脊背弯了下来。

姜星火敲了敲筷子。

王斌起身对着走到门口的道士们沉声道:“你们且慢,待查明缘由做了秉公处置,再走不迟。”

道士们顿住脚步,有人怒目瞪视过来:“你谁啊,敢拦着我等?”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知道你们用了龙虎山的名义,污了工坊的名声。”

小道士嗤笑道:“你还想抓龙虎山大真人的弟子?你配吗?”

“须知道,我们张大真人,可是跟国师.”

姜星火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道:“你先把张宇初给我叫过来,剩下的在这里等着。”

而几名待在后面马车里侍从也堵住了酒楼的门口。

领头的道士闻言愣了愣,仔细审视着姜星火,虽然以前只是跟着师父远远地见过一面,但如今看来,越看越像

“师兄?”

其他人看向他,目露询问之意。

这道士跟其他人对视一眼,随后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些道士们的心里,顿时咯噔一跳。

领头的道士表面不动声色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说罢,便转身先回玻璃工坊去寻张宇初了,姜星火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吃饭,这次店里却再没了刚才那股喧嚣,众人都噤若寒蝉地待在原地,连呼吸声也放轻柔了许多,而店里的客人,都自觉地离开了。

掌柜赔着笑道:“请您再尝几个菜。”

姜星火点点头,待会儿钱给够就是,这掌柜现在心里惴惴不安的很,想来若是拒绝了他,反而会让他更忐忑,他也懒得再去寻别的吃食,直接让小二把店内的菜肴上齐了。

一共又加了六个荤菜,四碟素盘,一壶米酒,小二端着酒壶过来给姜星火满杯。

“谢谢。”

姜星火抬了抬手示意,随即端着酒杯浅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一边的孩子们也早已饿极,方才粥没吃饱,再加上饭菜香味扑鼻,见状包括小乞儿和两个女娃在内,立刻狼吞虎咽,完全不在乎形象。

另一头,那道士匆匆跑过了运粮河,回玻璃工坊求见张宇初。

张宇初正坐在屋内闭关研究心学,突然听到有人闯入,顿时皱紧了眉头。

“清风!”

清风女冠拦下了师弟,然而他还是在屋外喊道:“师尊,有急事。”

听着熟悉的嗓音,张宇初不耐道:“进来。”

弟子进来后,张宇初抬眼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何事?”

“师尊。“领头的道士刚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末了说道,“此事确实怨不得我们,我们也是被那出尔反尔的掌柜坑惨了。”

“被坑?”张宇初皱眉,“怎么回事?”

领头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他,又道:“而且我猜,让人把师弟们扣下的那人或许是国师。”

“国师?你可看清楚了?”

张宇初再三确认后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很清楚,自己能从建文朝被逼到离开龙虎山隐居,到现在成为新心学的大师,这一切都离不开姜星火,更何况还有化肥工坊和玻璃工坊的分润,自己已经跟姜星火绑定的很深了,这时候绝对不能违逆姜星火的意思。

不就是个面子嘛,给了。

“也罢,若真是国师来了,也躲不过,带我一同过去吧。”

张宇初带着人,匆匆赶到了酒楼,看到龙虎山天师亲临,捕头顿时紧张地都不敢出声,生怕真起了冲突被波及到自己。

毕竟,张宇初在朝廷那里也是有官职的,无论是僧录司还是道录司,那可都是正经的朝廷官员,而且在学界,地位也很崇高。

更何况,张宇初在这地界威望可是不凡,不仅有几千号人要仰仗着工坊吃饭,更有相关的运输等行业,因此兴旺发达,他一个小小的捕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开罪的。

捕头紧张地关注着局势的发展,然而让他惊掉下巴的是,这位穿着华丽道袍的龙虎山大真人,竟然见面就恭敬地冲着酒楼里的年轻人行礼。

姜星火带着几个孩子已经吃好了,见张宇初到来,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说道:“带回去好好管教,东西没做好,人家赔个订金反悔了就不要追究了,酒楼开喜宴,上门来惹的都不愉快又是何必?”

看着师尊伏低做小的模样,道士们哪还不晓得,此番借势压人是踢到了铁板,慌忙哀求:“我们错了,是我们鬼迷心窍,玻璃八卦镜还没做好就想着吓唬店家一番,把货卖出去,我们日后再也不敢了,给大人赔罪。”

张宇初弃卒保帅的干脆:“国师,这几个劣徒任您处置,我们龙虎山丢不起这个人!”

此言一出,客人已经走完了的酒楼内顿时一片寂静。

竟然是国师亲临!

而酒楼的掌柜和伙计更是一时间如坠梦里,有些难以置信直到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这是真的。

孩子堆的小乞儿,则是呆呆地看着姜星火,他不敢相信,传说中的仙人,竟然好心地把自己捡了回来,还带自己吃了顿饱饭。

领头的道士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身旁其余的道士也纷纷效仿。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别做这副姿态。”姜星火挥了挥手,让张宇初把人带走。

这群人感激涕零地连声道谢,一溜烟儿就消失不见了。

张宇初看着姜星火脸上毫无变化的神情,试探性地问了句:“国师,我派弟子去把订金给退了。”

姜星火摆摆手:“不用了,掌柜既要退货,订金没有退的道理。”

见掌柜一时惶恐,这时候反倒不敢说话了,姜星火摇了摇头,对王斌道:“你付钱。”

掌柜连忙摆了摆手道:“国师来小店光顾便已是开恩,如何敢收国师的钱?”

姜星火闻言道:“那怎么行,你是做生意的人,怎么能让你卖了东西不收钱呢?如此做法,我岂不是刚说了人家不对,做的又是一样的事情。”

“这也不算什么。”

掌柜还想尝试:“这是贵人照拂,小店委实不敢收国师的钱,国师要不留一幅墨宝吧?”

姜星火莫名地想起了严嵩和六必居的故事。

王斌付了钱,姜星火没再说什么,便带着几个孩子告辞,掌柜亲自将他送至门外。

侍从们守在门口,外面的人没得到什么消息,而里面的人自然也不敢宣扬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星火带着几个孩子看着运粮河上辛苦搬运货物的力工,像是勤劳的蚂蚁一样,来来回回。

“什么都没改变。”

姜星火拍了拍于谦的肩膀,问道:“有权力的感觉,你认为好吗?”

于谦倒也诚实:“我没有,但是我觉得若是能像师父一样,能把权力用在正地方,挺好的。”

“呵~”

姜星火舒了口气,空气中出现了欠欠的白雾,重复道。

“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姜星火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疑惑之中,他今天解决了几件事,但似乎又什么都没解决。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看起来在大的方向上,自上而下地起到了改变整个国家方略的作用,继而让历史走上了新的轨道。

但仔细想想,这种脱离了百姓的变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姜星火有了一丝怀疑。

这种怀疑,不是怀疑他能不能成功。

成功的案例,当然是有的,很多国家都有过自上而下的维新。

姜星火所怀疑的,是这种变法给身处于历史洪流底层的百姓所带来的的阵痛与种种考验,是否真的是如他所设想的那般温和,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时代的一粒沙,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看起来自己每天忙前忙后,要开很多会,见很多人,处理很多国家大事,与皇帝和大臣们勾心斗角,可说到底,姜星火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对底层的百姓,缺乏足够的了解了。

“国师?”张宇初见姜星火半天没说话,以为是在生自己的气,这时候也只能主动试探道。

姜星火反而道:“那个捕头是不是还躲在酒楼里没敢走?让他去给我寻几个做货运的船老大来。”

张宇初亲自去传话,捕头不知道国师想干什么,但还是依着吩咐,把小镇码头上的几个船老大给“请”了过来。

大约是得到了捕头的吩咐,船老大们知道当面这个带着几个孩子的青年身份不简单,于是一开始都不敢说话。

“问你们些事情,烦请据实说。”王斌在一旁提醒道。

“现在榷税的情况如何?”

船老大们一开始看到了张宇初不敢说,姜星火问:“张真人工坊运输玻璃和化肥,可曾如数给钱?”

“自然是如数的。”

姜星火又问了几个问题,大约是见姜星火态度很好,于是这群船老大说着说着,反而都说开了。

“这一年到头,榷税则愈来愈烦,税额也愈来愈高.”

“商税的比率没变,税额怎么越来越高了呢?”

一个船老大小心翼翼地回答:“都说国师要征210万两商税,所以税吏就多征了一些,我们在京城地界来往,京城里都没这个说法,晓得是他胡乱寻得理由,可也不敢多说什么。”

姜星火的眉梢挑了挑,又问道:“那一路沿着运粮河运输,都要交些什么税?”

“库房、店舍、还有停储客商货物的栈房,必须每日按人货数量来纳钞。”

“驴、骡、马车,但凡是受雇装载货物,出入京城或其他城池的,每辆也必须缴纳单独的车马税。”

“运粮河和官道,这些水陆通道,每隔一段路程就有官吏设关卡税监,然后过税关,就得按照路程远近、装载货物多少,分别征收相应的税。”

“都有什么税?”

“嗐!”

船老大叹了口气,说道:“船料税、条税、门税、关税.多了去了。”

“大小货船,船户有船料,商人又有船钱,进店有商税,出店有正税,从此镇发卖货物,到下个湾又有商税,百里之内,管辖商税就有三官,一货之来,榷者数税,便是天大的利,也剩不下几分了。”

姜星火了解了榷税情况,没说什么,而是放这些船老大们离去,又让捕头领路,在河边小镇上逛一逛。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是一个天然的货物集散地,很多从周边地区运往南京城的物资,都是在这里装货、卸货,以及分流运输的。

故此,小镇上什么行当都有。

“掌柜的,有件事想问问你。”

“老丈,今日生意可好?”

“这位且住,问笔生意。”

姜星火让孩子们回到马车里,只带着于谦和王斌,耐心地绕了一圈,几乎每一家店,都进去坐了坐,有捕头的帮助问话倒也顺利。

这里的店铺商家,除了榷税,还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难题,那就是官府的强制性物资采购。

按老朱的规矩,朝廷中枢各衙门,诸如六部和各寺,有什么物资需求,是没有统一采购的,而是各自按照部门需求,分别去民间购买,然后出的也是本部门的自有资金。

老朱规定的是,只有拥有采购物资权限的官员,才能做这件事情,而且要按照市价付钱。

但姜星火实际调查得到的情况是,经过了三十多年的演变,现在很多部寺衙门的官吏,即便没有合法的采购权,也纷纷写白票,指定名色、品种、数量以索取货物,但却先不给钱,也不派人去店里取货,而是在票上开具“至本衙交纳”这种字样,让商铺送货。

态度好的收到货还给一半或是三成的钱,态度不好的干脆一毛不拔白嫖,然后还有更过分的,不仅白拿,还要指斥货物质量不好,所以干脆拒收,然后打板子把人送回去,让人整好的货物再送过来,可实际上再送过来,还是要挨板子,如此一来一回,商铺也就回过味来了,明白对方就是敲诈勒索,只能破财免灾。

“吏治不仅仅是靠着京察和考成法推动上层的变动,底层百姓遭受吏治不振的盘剥尤甚,胥吏之害,尤甚绯紫之辈啊!”

姜星火今日见闻,更是坚定了他刚刚生出的想法。

变法只走上层路线,是容易失败的,在政策的制定上要关注自上而下的东西,同时也不能忘了最根本的基层。

税卒卫的事情,要加速了。

只有一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可靠税收力量,才能暂时根治(在这支力量也异化堕落之前)基层的吏治腐化与税收之弊。

而姜星火也想尝试去印证之前他跟梦里的自己,所迸发出的某些想法。

“取民心,可行否?”

姜星火把这个想法埋在了心里。

眼前吏治与税收纠缠在一起,要借着审法寺刚成立,皇帝和金幼孜都要大刀阔斧改革法律体系的机会,把税收制度好好整顿一番,肃清这些巧立名目的税种,同时减少重复征税,控制朝廷各部寺的采购权,让底层胥吏没有中饱私囊的空间,方能减少税收中的浪费。

姜星火寻了一处有笔墨的地方,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了下来。

“夫京师乃陛下所居根本之地,必得百姓富庶,人心乃安,而缓急亦可有赖,太祖高皇帝取天下富家填实京师,盖为此也,其在今日,独奈何凋敝至此乎?

朝廷钱粮,俱是招商,有所上纳,即与价值,是以国用既不匮乏,而商又得利。今价照时估,曾未亏小民之一钱,比之先朝,固非节缩加少也,而民不沾惠乃反凋敞若此。虽屡经题奏议处,宽恤目前,然弊源所在,未行剔刷,终无救于困厄恐凋敝日甚一日.臣愿陛下特敕各部寺衙门,备查先朝官民如何两便,其法安在题请而行,其商人上纳钱粮,便当给与价值;即使银两不敷,亦须那移处给,不得迟延,更须痛厘夙弊,不得仍有使用打点之费就中尚有隐情,亦须明言,一切惩革,不得复尔含糊,则庶乎商人无苦,而京邑之民可有宁居矣。”

一气呵成后,姜星火把草稿纸收了起来,又对张宇初说道。

“今日天色尚早,走吧,去你的化肥工坊和玻璃工坊,看看工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情况。”

(本章完)

第450章 劳工

玻璃工坊依靠着运粮河的回弯处建立,河上有些细微的浮冰,一道宽阔的石桥连通着小镇到这里的道路。

对于这个时代的手工业来说,河流显得尤为重要,除了是生产动力,也是从水路运输其他地方的原材料到工坊的倚仗,而陆路运输时,每次装货卸货的驴马骡车也都必须从这座大型石桥中穿过。

而如果一次要运输的货物太多,水路运力吃不消,也都需要提前一两个时辰在这边的装货区做好准备,在力工的帮助下装货上车,然后逐批次通过石桥,以免耽误发货。

“为什么不多建几座石桥?”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精神,姜星火直接问道。

“货是分时间段生产运输的,平常很多时候,就比如现在,一座石桥都用不完,多建几座石桥太过浪费另外就是出货高峰的时间段,也只是稍稍耽搁一阵子而已,影响不了什么,反而若是多建几座石桥,这些力工、纤夫可就都要失去生计了。”

“这些人除了能吃苦,也做不来别的了。”说话间,张宇初指向站在石桥边上歇息的一群力工、纤夫,力工负责装货卸货,而纤夫则负责把船只从回弯处拉到码头,以及在无风和水流波动较弱时帮助船只航行。

这时候活不多,只有一部分人在卸货和拉船,那些力工身边都放满了各种木箱和箩筐,而纤夫们则是在石桥下方还拖曳着几条长长的绳,这些人年纪有大有小,但都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普遍皮肤黑里透红,而且虽然看着不壮实,但从不少人单衣下的线条可以看出,都是有肌肉的,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不少重体力劳作磨砺的,不然根本无法承受住,更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的扛起沉重的货物。

这时候,几十名张宇初的弟子闻讯也迎了上来,其中就包括刚才在酒楼里的那几位,龙虎山的文化教育还是不错的,这些弟子因为读书识字会算数且忠心,所以都被调来当工坊的账房和管理层,甚至是推销员.嗯,就是那种到处推销“附魔玻璃产品”的,主打一个高附加值。

见到姜星火的目光注视着桥对岸的那些力工,张宇初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让这几位试着去抗一抗。”

这就是要让他们吃点苦头来教育教育的意思了。

“好啊!”张宇初反而欣喜答应道,若是国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才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是,张宇初便叫来几位弟子,让他们跟着在附近转悠的力工学一学如何扛货物。

力工见这几位穿着羽衣的道士过来,倒也不敢怠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师要体验他们这种底层人的工作,但还是仔细地跟他们讲解关于抗货物的一些基础操作和发力技巧。

“看到没,就是这样,把肩膀搭在木箱上,再双手抓住木箱的底部,使劲往上托,这样才可以固定住,否则的话,很容易掉落下去。”

“你试试。”张宇初朝着弟子示意。

见状,弟子点头,走过去尝试一番把装着化肥的箱子扛起来后,便顺利的稳住了身形。

“嗯,看来还蛮简单的嘛!”

弟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这是第一次尝试。

“那你再抬起来,走两步。”

“哦,好的!”弟子闻言点头,再次迈步走过去,按照刚才力工教的步骤尝试,想要掌握在一个肩膀扛着货物的时候,平衡自己的重心。

然而走了没两步,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怎么样?”见状,同伴询问道。

“嗯感觉挺难的,这要是一个没踩好”

然而搬运这种工作看起来简单,里面确实有些技巧,哪怕有心理准备,他依然感到非常困难,不出几步,就哎呦一声坚持不住了。

旁边的力工把箱子接下来,那细皮嫩肉的道士顿时龇牙咧嘴地揉起了自己的肩膀。

“哈哈哈哈.小伙子,你不行啊,这才没走几步呢,伱要多锻炼啊。”听他说完,旁边的力工们哈哈大笑起来,倒也没什么恶意。

“谁说我不行!”见力工们居然说他不行,这小道士顿时急眼了。

“那好,我们再来一遍,走到桥中心,记住了,不要逞强。”气氛逐渐缓和,看着姜星火也露出了笑容,又见弟子如此模样,张宇初忍俊不禁地说道。

“放心吧!”

弟子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一定要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开始!”张宇初当即下令。

随后,弟子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走过去,这次他全神贯注,集中全部的注意力,终于,在付出巨大的努力之后,他成功的走稳了脚步,没有把货物的重心歪斜出去,不仅如此,甚至还能够抬起右手臂平衡重心。

“厉害!”

这一幕,周围观望的力工纷纷夸赞道。

他很顺利地走到接近桥中心的位置,但见他有些支撑不住了,一名力工赶紧跑过来帮忙,一起扶着他,慢慢的走到石桥中央,这才松开。

“感觉怎么样?”姜星火问道。

弟子实话实说道:“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姜星火叹了口气,对刚才酒楼里的几人说道:“非是刁难你们,你们做的虽然偏激些,但也不至于说有多大错,只是希望你们以后面对普通百姓,也能将心比心一些,不要仗着身份咄咄逼人,明白了吗?”

几名弟子乖乖听训,又分别扛了一圈,如此方才算作罢。

而姜星火不知为何,忽然又下了石桥,来到河岸,此时正有一艘小船出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姜星火接过了一个纤夫的绳子,而且还是领头的纤夫。

“国师这是要干嘛?”

“拉纤可是技术活,他会吗?”

“不清楚,或许是想尝试一番,也说不定”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然而很快,众人惊讶的发现,在脱下长衫的姜星火娴熟的动作下,他们所谓的技术活竟然变得毫无压力,仿佛轻车熟路似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天赋异禀者吗?国师貌似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活吧?纤夫,是何等低贱的职业,传说中仙人下凡的国师,怎么会从事过这种事情呢?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众人都不太相信,因为在他们的认识中,根本就找不到几个,更别提像国师这种从来没干过,便能掌握高超的拉纤技艺了。

这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日亲眼见证了国师的非凡。

“好!”

不少闲着的纤夫纷纷叫好,内行看门道,他们早已经被姜星火折服。

这种折服,不是姜星火拉纤拉的好,而是他们真正地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帝国决策者,能与普通百姓一样脚踏实地干活后的某种触动。

皇帝拿着金锄头,每年特定日子象征性地在宫里的农田挥两下,是带不来这种共情的。

这一刻,连留在桥上的清风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而其它力工见状,也都纷纷鼓起掌来,一时间,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条长河,回荡在这片空旷的河湾。

姜星火微微皱眉如此的欢呼声,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骄傲,反而觉得十分尴尬和窘迫。

姜星火的记忆,似乎又飘回了从前给洋人拉船的时候。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和最初的那个受尽了磨难,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让多数人过的更好的姜星火,真的越来越远了。

如果不是那场梦,恐怕他还会无知无觉地沉溺在信息茧房里,继续跟皇帝和大臣们做着勾心斗角的算计。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姜星火的声音不大,尽管如此,他的声音却似乎还是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这让众人再度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最缺乏的东西,莫过于谦卑。

姜星火擦了擦汗,穿上长衫,对着王斌吩咐道。

“去给酒楼下单子,请这些力工、纤夫吃顿饭,要有足量的肉菜,另外多要馒头、馍馍,少要米饭,吃不了或者想留下,还能揣回去。”

光是发点钱,估计这些人也舍不得吃,如此一来,给酒楼带点订单,倒也算拉动一下小镇经济了。

小于谦跟在姜星火屁股后面,刚才他尝试了一下搬箱子,奈何这玩意成人扛着都费劲,小孩根本在地上挪动都办不到,只好作罢。

“师父不纠结了?”

“不纠结了。”

姜星火看着陷入了一片欢乐海洋的力工、纤夫们,说道:“能做一件事,便做一件事。”

张宇初跟着姜星火,一行人沿着石桥往西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牌坊外。

牌坊很高大雄伟,基座由数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石门上挂着牌匾,写着“化肥工坊”四个大字。

过了牌坊,就是引人注目的几座巨大水车,这些水车是工坊的动力来源。

事实上,大多数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的机器,譬如骡机、水力纺纱机、自动织布机,还有鼓风炉、自动锻锤.这些都是依赖水力作为动力的。

哪怕是蒸汽机刚刚出现的时代,也不意味着蒸汽机能像水车一样顺畅而安全地运转,甚至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初期,工厂主们会用蒸汽机把水抽上来作为水车的动力。

当然了,自然力量始终有其极限,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很多行业都需要终年稳定的能源供应,而水力做不到这一点,水力会受到雨量、汛期、气候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而蒸汽机则不然,蒸汽机只需要煤炭,所以第一次工业革命,才是人类动力史的一次伟大进步。

张宇初带着姜星火走到一处水车的房屋前,这间房子比较大,看起来足足有方圆三丈左右,里面安放着一台巨大的水车和相应的维修设备。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大型号的水车?

虽然已经知道,但是在亲眼看到的时候,姜星火仍旧感觉到对古人技术的震撼,水轮、凸轮、连柄、转轮、嵌齿轮、针齿轮、偏置曲柄、撞板.很难想象,这都是工匠一刀一锯制作出来的。

而眺望干净的玻璃窗外,可以看到河流从房屋前方流过,而被河流冲击带来动力影响的转轴,则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机械结构,带动着水车的转动。

显然,水往低处流,这不是一句废话,而是正经的水力机械原理。

大多数的水车都是利用天然河流的河水来转动转轴的,有时候需要借助人工水渠的帮助,有时候会弄水坝,让水坝形成高度差,或者水坝和水闸相结合的模式。

姜星火又参观了几个水车的房间,发现其中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这些水车,是不同的类型?”

“对,主要是水轮的类型不一样。”

经过工匠的详细解释,姜星火才明白,这种水车的水轮有三种类型,下冲式的是利用水流的动力进入水轮的底部,而上冲式则是利用水从高处落下的重力冲击水轮叶片,这种水轮只有在需要加大动力的时候才会用到,除此之外,就是民间常见的水平式水轮,所需的技术工艺最简单,但缺点就是需要人工循环踩踏的动力作为辅助。

“现在用的都是新研制的水车,这种水车的能力非常强悍,不论是效率还是转速度、器件耐久都比以前的水车高了不止一筹。”工匠介绍道。

“嗯,这种水车,是专门研制出来给咱们生产玻璃时处理材料所使用的。”张宇初笑眯眯的补充道。

之前便说过,烧玻璃,跟烧陶瓷,是没什么分别的,但前期处理材料,却需要各种复杂的技术,尤其缺乏动力,来处理原材料。

张宇初又带着姜星火参观其他几座机械设备,这些设备也非常厉害,可以将制造玻璃的原材料辗轧到非常细微的状态,以及做深度加工之用。

“兵器局和兵仗局那边,蒸汽机的研发进度很慢,那边毕竟是朝廷的,这里多少自主权还大一些.之前说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姜星火的话没说太透,但是显然,在技术研发上面,朝廷,尤其是朝廷的军工机构,是优先研发短期能突破并取得的实战效果的军事科技优先的,而且还受到了预算经费的限制,所以对于蒸汽机这种耗资巨亿、研发周期奇长、投入产出比奇低的项目,即便被督促,也是会有些滞后性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化肥工坊和玻璃工坊不同,利润高,现金流充足,而且直接受控制,所以投入研发的资金没那么窘迫,命令下达就能得到执行,也没有官府那边那么复杂。

“已经在进行了,但进度很慢,困难很多想要批量制造,不说性能,光是达到起码的要求,那需要突破的技术也实在是太多了。”

随后,张宇初领着姜星火来到一栋建筑物跟前,这栋建筑物占地极广,里面的空间更是庞大无比,这里面摆放着许多设备,工匠们正在紧锣密鼓的组装着各种零件。

“这栋,就是专门负责研究新技术的,这些都是最新型的生产设备。这次,我也特意请来了民间能搜罗到的能工巧匠,专门负责蒸汽机的各方面。”

张宇初解释道:“这些零件,都是制造蒸汽机需要的,因为谁也没见过,所以只能按照您的要求,一点一点的尝试。“

事实上,这就是必须要开辟新的行业领域,然而现阶段的技术,暂时还难以突破,所以必须要摸着石头过河。

“这些东西,都是学习和借鉴了国师您给的图纸才慢慢摸索出来的,不过,这些技术还是太复杂了,想要完全达到预期的成果,不仅要解决各个部件,还要解决配套的材料,才能把成本控制下来,估计至少要一两年时间。”

“嗯,我明白了。”姜星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活塞、水箱、气缸、水泵.所有东西都要从头摸索。

制造能批量投入工业生产使用的蒸汽机,跟手搓一个简单的、小型的,技术难度和概念完全是天差地别。

而且因为他的蒸汽动力的新技术目前仅仅是停留在理论层面上,没有具体的模型,也没有相应的实验设备,因此想要完美地开发出来,依靠现阶段的技术水平,确实很难办到,只能靠着高投入和足够的耐心,来慢慢磨。

“不过现在账上的钱也不敢动,毕竟还要把大部分的利润上缴,这是专营商品,需要用来做商税的补充,所以光凭我们自己,恐怕很容易陷入后续投入不足,研发进度缓慢的泥潭中。”

张宇初的诉苦是合情合理的,姜星火想了想,问道:“如果稍微减少商税的上缴额度,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蒸汽机的研发上呢?”

“这”张宇初犹豫片刻,咬牙说道,“试试吧,应该能行。”

“嗯。”

姜星火鼓励道:“蒸汽机是最重要的技术,如果突破了,那么是一定会给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的,这种事情还是由你解决比较好,兵器局和兵仗局那里,投入还是差了些,不管怎样,一两年也好,三四年也罢,我希望咱们的产品能够尽快投入生产,挣取更多的利益!到时候投入是一定能够回本而且有极大利润的。”

“要不要再派人过来盯着?”张宇初有些振奋,但还是问道。

“不用。”

姜星火这时候当然要表达对他的信任,说道:“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争分夺秒的搞出来。”

“其实工匠们群策群力,写了一份计划,我也参与了,国师您看一看。”他递给姜星火一叠纸,上面写满了文字。

姜星火接过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计划书,详细介绍了预计的实验和技术突破的各个环节,包括材料、零部件、技术难点等等。

“我的意思我们要做就做到最好。”张宇初侃侃而谈道,“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要多雇一些工匠的,这样进度也会快一些。”

“可以,不过还是要注意保密,招的人多了,也有人多眼杂的风险。”

张宇初点点头答应下来道:“明白。”

参观完了动力和负责研发的场地,就剩下最后的工厂生产区了。

生产区的内部同样很大,分出了东南西北各处房间,此时,许多穿着蓝色衣裳的工人在忙碌着,搬运材料或者打扫卫生,或者在进行生产,这些工人都很勤劳,见到张宇初后纷纷露出笑容。

跟卖力气的力工不一样这里玻璃工坊的工人大多数是需要有学徒工经验的,会操作陶瓷烧制的各项步骤。

传统的手工业,即便规模很大,也都是师徒传承的模式,而工坊这里不一样,虽然有师父带徒弟,但跟那种人身依附性质很大的传统模式,还是不一样的。

因此,在这里工作的学徒工,普遍也过的比外面要舒心,最起码,不用给师父一家当仆人被人呼来喝去,给人洗衣服洗脚倒夜壶。

“看上去还挺大的,生产能跟得上吗?”

“勉强能跟得上,玻璃需求很大,之前是三班倒,现在稍微放缓了一些,两班倒。”

“那之前酒楼掌柜的玻璃八卦镜是怎么回事?二十多天生产不出来?”姜星火又问道。

“那个不太好烧,而且多是供给商户的,很多商户需要单独订制样式。”

“嗯。”姜星火点头道,“接下来产品种类可以多扩展一些,玻璃珠、玻璃制成的空心器皿这些都是销路一定很好的商品,不一定非得盯着镜子用工,像这些玻璃八卦镜之类费时费力,还需要派人去推销的,这批做完就都停了吧,玻璃制品还是要以好销售、接受人群广为主。”

“望远镜和天文望远镜也受到了限制,因为涉及到军用和窥探皇宫,所以现在必须要五军都督府单独审批.那这两条线都把资源挪出来?”

“可以,现在两个工坊加起来多少人?”

张宇初说道:“目前两个工坊加起来,所有工人、护卫、工匠,一共是五千三百多人。”

之所以有护卫,是因为玻璃制品普遍售价较高,会被想要发财的人盯上,以及工坊厂区的内部秩序维护.毕竟这么多人呢,闹出乱子来不好,所以才特意配备了相当数量的护卫。

“普通工人一个月收入是多少?”

“现在是按照每人平均每月70斤大米来浮动发放的。”

姜星火蹙眉道:“每人每月70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南直隶普通农民一年扣掉各种税,也能剩下1200斤大米的收入,工人的收入是不是低了一点?”

张宇初摇了摇头,解释道:“工坊里是包吃包住的,平常生活他们都没什么花费,而且也没人克扣他们,不需要面对外面的一些复杂事情,这些是净收入,实际上工人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姜星火沉吟片刻,说道:“基础的粮食再提高一些,提高到85斤,另外做浮动的奖励,根据工人的工作量和努力程度,尽量多劳多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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