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2.第778章 抵达灯塔

第778章 抵达灯塔

随着范宁领着希兰、罗伊踏入教堂的大门,身边的一切布局与陈列再度开始变得模糊。

几个恍惚之后,重回梦境中启明教堂的内景。

瓦尔特的效率很高,真正意义上贯彻了范宁“唯一的要求是要快点”的指示,百位出头的艺术家在此静立等候,其余的人则已全部坠出了梦境。

“咔哒。”

瓷质托盘与石料微微摩擦的声音。

范宁随意地迈步,来到一处挑高的廊道前,双手捧起了上方的一座烛台。

将其递给了一位离自己最近的旧日交响乐团乐手。

乐手下意识接过。

蜡烛自是白色,火苗自是金黄,但其外焰更外一点的地方,却隐约附着了一层深邃的紫,像不寻常的花瓣,又像启示性的星光。

“咔哒。”“咔哒。”

范宁一盏盏地捧起烛台,又一盏盏地亲手为同行者们递去。

它们在梦境中托着不费力气,即便是“单手”,也似乎不会滑落。

最后捧起两盏递给希兰和罗伊。

“老师,我?.”只剩瓦尔特仍是两手空空,语气有些疑惑。

“留下来吧,总监先生。”范宁语气平静,“这尘世需要你。”

“我”瓦尔特无言以对。

范宁的步子逐渐踱远,来到角落的一扇破窗之前。

“哗啦——”

手掌隔空做了个轻轻按压的动作,本来就破损的窗户应声崩裂。

一股淡淡的血浆与内脏的异味顿时弥漫而出,亵渎了整座教堂的神圣和宁静。

但随着范宁手腕上那个奇特桃红色印记的闪动,另一股奇异花香和热流又扑面而来,彻底冲散了这些不洁的气息。

“呼!呼!——”

漫天的狐百合花叶从其间吹出,自教堂上空泼泼洒洒地打旋而落。

炽热而梦幻的深红,似一朵朵于盛夏燃烧的焰火。

范宁仰头看着它们飘零,似乎在思索或回忆着什么,但最终收回了目光。

“出发吧,诸位”

破窗底下,一道淡金色的阶梯往下延伸了出去,直至红木地面。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B-105失常区吗?”罗伊有些不解。

范宁的目光穿过彩窗外的那些事物,喃喃自语似地回应——

“教堂即是灯塔,灯塔即是教堂。”

彩窗的大小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同行,众人开始依次鱼贯而入。

步伐缓慢,紧凑,无声。

就像走过即将与听众见面的舞台通道,也像.某种端着烛台行步的神秘仪式的前奏。

当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没入彩窗时,淡金色的台阶碎裂成光点。

偌大的寂静的教堂,只剩下了旧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瓦尔特一人。

良久,一声叹息层层叠叠地回荡起来。

行列队伍的穿行,没有什么体力的消耗感,对时间的感知,也被拉长到了一个很模糊又宽泛的程度。

彩窗外这道被划开的口子,或被凿出的通道,曲曲折折地往前方延伸出去,且存在诸多岔路。

照明的光亮程度一般,但仍有人惊叹于通道内景的美丽,在众人捧起的烛台映衬下,它们的质感更加透明清澈,里面有桃红色血液般的事物涌动,表皮则是浅紫色的点点荧光,指引着应该去往的路径,如星空构成的航标或轨道。

可是当队伍里的部分有知者调用起灵觉观察时,才发现这只是烛火掩盖下的幻觉。

根本不是这般景象,这是一层浑浊的类似不明生物的组织障壁。

在之前有人破开了一条道路后,灰白色的粘膜和胶质干枯的脐带、长满瘤体的血管、坏死的红黑色畸形器官等等事物流淌一地。

“觉得异常压抑,想不通之前他一人是怎么一路回来的。”希兰低声说道。

“气氛吗?”并肩的罗伊声音传来。

“心情吧。”

“留下来的才是心情最压抑的。”

“嗯?”

“譬如想想瓦尔特先生吧.”

步行的行列交替进行着,偶尔有人三言两语交谈。

范宁始终沉默寡言,在前方作引路人。

气温逐渐变寒,部分人携带的怀表指针开始紊乱地转动,就连表盘、刻度和指轮的构造,也开始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如此过了很久的一刻,时间进入第31时。

范宁站到了一大片崎岖绵延的山脉顶端,天色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还是黄昏。

身后其余人也陆续钻出。

已是灯塔之下。

异常地带退潮得几乎彻底,边界已经退到了最后的悬崖附近;天气不再极端恶劣,漫天大雪停下了;那些色彩千奇百怪的像素点没有出现在眼前;某种高热、挤压、眩晕、与周边事物互相渗透的错乱感,没有出现在身体上;无形能力也依然能生效。

但环顾四周,阵阵晕眩的不适依然击中了初到的众人,一切事物肌理明显和尘世有别,显示出极大的陌生的异常,甚至,有些肮脏。

一如长满苔藓与孢子,漂浮着滥彩浆液的池水被放空后,留下的仍然是污秽错乱的底泥与菌斑。

范宁再度凝视起“X坐标”的方向。

从此刻所处的视角观察起来,其完全成为了悖论压迫之物,似乎已经近在咫尺,又明明相隔着一道深渊般的悬崖,似乎是一根塔形的暗红色建筑,又明明是一堵延展充斥了视野尽头全部空间的崩坏的墙。

下方的崎岖山道,较为平坦的中间一段,则可以依稀看到有很多人。

应该是特巡厅调度的先遣部队。

倒是安排的集结人数,好像远不如想得多,粗略看起来,不到千人的样子。

范宁示意大家下去。

绕行山路盘旋往下,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从平行的相对距离来说,那里的次高峰才是最接近“X坐标”的点位,悬崖在那里更加地往深渊之外伸展了出去。

下方如蚂蚁般的军队、如豆子或积木块般的营地和工事,在视野中逐渐地放大。

某一刻,队伍中有人咦了一声,包括希兰和罗伊。

他们注意到了下方另一道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光幕”。

对,与退到悬崖边的失常区边界相比,观感的确不太一样。

前者是模糊的、弥散的、边界不那么清晰的、色调混乱鲜艳的边界,而这道冲天而起的光幕,边界清晰,呈纯净的桃红。

它的面积只有一片田野那么大,之前由于距离、天色与角度的原因,视觉上与“X坐标”及异常边界的油膜叠合在了一起,现在才能依稀看到其内部的很多造物,与周边的混乱相比,显得是那么不同寻常。

飞鸟、溪流、沙滩、椰子树、葱茏的灌木丛、结满浆果的花园

异常地带退潮后,崎岖的山路也只是“崎岖”而已,庇护艺术家们走完最险峻的一段后,范宁先上前一步,身形开始在光与影中跳跃穿梭。

罗伊也拉起了希兰的手,运用起“巧合之门”的灵知,两人身体接连化作爆裂又聚合的光点。

下方桃红色光幕屏障的边界处,有一大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似乎正与什么事物紧张对峙着。

“琼·尼西米小姐,悬崖陆域范围一公里内,现在均已列入军事行动区域,还是请你即刻退出!”

有位穿着提欧莱恩军官制式服装的将领,正在一波又一波地向内喊话。

“你还没解释清楚为什么知道我名字,而且,你们的军事行动和我有什么关系?”

花圃的一排浆果桶边,少女轻盈的身影在秋千上晃荡,声调有些嘲弄。

这一章是补昨晚的。

803.第779章 是重聚啊

第779章 是重聚啊

这座秋千由藤蔓与枫木编结,点缀着色彩缤纷的小花点,蜂蝶在其间嬉戏穿梭。

一切让人回想起史坦因纳赫山脉别墅的那座后花园。

“尼西米小姐,我已解释过了!我们是提欧莱恩负责‘X坐标’调查计划后勤与运输保障的先遣特别部队!”

军队中的将领再一次喊话。

“我们随时接收着后方的指示,领袖和范宁先生不久就会赶到,一会还会有较为麻烦的运输包装工作,节省时间起见,我们须提前检查另外三件‘物资残骸’是否就埋藏在你身后的区域!”

“哦,这样啊那你来检查啊,继续试试。”

少女明显不信,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笑得似乎有些温柔。

光幕的旁边一角,已经直挺挺倒了十多具尸体,其僵直的死状就像是触及高压电网而亡。这让大家犹豫畏惧,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上前。

“让开吧。”一道声音响起。

范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士兵们后方。

将领愣了一下,当即敬礼,随即人群分拨出道路。

“琼,我来接你出去了。”范宁说道。

琼的神色也为之一怔,她起初的确以为对方又是什么拙劣的把戏。

但当下听到的声音,和眼前出现的这个人

“长官,小心”

将领的提醒变为惊呼,可范宁的脚步直接迈进了桃红光幕内,状若无事发生。

范宁抬了抬手,投影中心位置的深坑内,碎裂的手机化作一道黑线飞了出来。

同时围绕这道黑线,还有两道呈纺锤线轨迹飞来的事物。

荡漾着七彩绚丽光晕的一缕泉水,以及,似红葡萄酒又似鲜血的浓郁雾气。

“还有‘隐灯’残骸,琼,给我。”范宁开口道。

“不是.卡洛恩,是你不错,但我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异常地带真的退潮了?我还以为只是陷阱性质的一些脑海里的持续性闪念和幻觉,怎么会有如此猛烈的退潮,都到了最核心的区域了他们说的没错?你现在是他们的上级?现在是你需要携带这些残骸进到那座‘环形废墟’里去?”

少女在秋千上晃荡的双脚停了下来,看着逐渐走近的范宁,蹙起眉头,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范宁只是在下一刻伸出右手。

多像在圣莱尼亚大学求学的时期,在街区的雪松广场上,他面对停靠路边、帘子掀起的勋爵家私人马车,朝自己伸出的手。

琼怔怔出神了一下。

她不知怎么想的,就递过手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只是浅浅打量一番,她就发现范宁身上一定有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和把握的变化,某种层次的升华,对秘史本质的理解.可能经历了不只一个层级的跃进,明明他现在还不是执序者。

“怎么不提前联系我。”她问。

之前有过尝试,虽然麻烦,但还是可以取得一定联系的。

“节日落幕后,是有打算,但没想到有那么多事,一件一件,又那么快。”范宁说。

“你需要所有的残骸?你们要带到那里面去?”

“是。”

“眼前这情况波格莱里奇的清算与胁迫?”

“倒不算是。”

“那是合作?”

“好像也不太像。”

“.总之,有部分你自己主动的想法,或安排。”

“.是。”

简短的几句交流,数秒的沉默,琼将手中的小木盒子递了过去。

范宁道了身谢。

“琼!真的是你吗!”身后传来希兰的呼声。

两人比范宁下来得晚了一点,此时正好到达光幕附近。

琼与希兰,这两位曾经最要好的挚友,拥抱在了一起。

上次,还是什么时候?

梦见不算,好像还是“复活”首演日的拂晓,突发变故后,琼对希兰匆匆忙忙的交代。

然后跑出门外,最后留下的背影

好久了,比范宁曾经的不期而别与归来,还要久。

“是重聚啊。”目睹这一切的罗伊在笑。

范宁也勉强在笑。

重聚至少,当然是。

“长官,接下来有什么指示?”提欧莱恩军队中的几位将领重重松了口气。

眼前这神秘的“结界”,看上去如此天真烂漫却可怕的少女,紧张到极点的对峙.恐怕也的确只有这位新上任的讨论组成员能轻松化解。

“那几个人呢?”范宁问。

“唔,您是第一个率队到的。”将领恭敬应答,“但我估计,讨论组组员们,还有其他长官们应该也快了。”

“.艺术家们也快下来了,他们有些累,安顿一下吧。”范宁头也不回地穿过队伍,留下一连在后面称是的几位将领。

罗伊示意希兰和琼快步跟上范宁。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回到尘世里的这些日子一切不太顺利?可我感觉他明明变得已经.”

看着前方一言不发,接连穿过营地与警戒工事的范宁,琼禁不住问道。

“不太顺利?相反,一切近乎奇迹,绝无仅有、接二连三的奇迹。”罗伊报之以钦佩、骄傲但又情绪复杂的笑。

“琼,你不知道,他现在已升到‘掌炬者’之格,而且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攀升之路,距离真正晋升执序者只差一个‘理念上的时间差’.昨晚,或者是前晚,他被当局提拔进入了讨论组,位居第二顺位,直接把蜡先生的席位都替代了.哦,而且你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手段成为‘掌炬者’的,节日落幕那天的情形简直是接连的惊天反转.”

希兰择重做着讲述,从范宁回归之后的强势露面,到成为“新月”之后的授勋;从对连锁院线大刀阔斧的改革,到《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掀起的灵性爆炸;最后,是从“舍勒”与“拉瓦锡”史诗般的经历,再到庆典落幕那日,“三位一体”的致敬程式的奇迹达成.

“我是范宁,也是舍勒,亦是拉瓦锡。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我是逃亡的,也是归来的。我是被害死的,又是那复活的。”

希兰如阐读神谕般地,重念范宁当时亲口所述之语。

琼之前只是知道范宁扮演“舍勒”的部分秘密,后来的不清楚,“拉瓦锡”的事迹则更加知之甚少,此刻越听越感到悸动、惊惧、又心神摇曳。

光是如今事后想象当时的场景,与世人灵性中受到的重击与颠覆

“那么,他为什么看上去还会这么郁郁呢?”琼不禁想问。

问完却又后悔。

范宁是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么。

尘世里,一切并没有因那些努力和奇迹变得更好。

再者眼下的情况,处境的可能性,即便不多讨论,也能预见个七八分吧。

营地靠近山脉悬崖这一侧的警戒标志已被甩在身后,范宁还在朝外走。

直至深渊前方。

他在一块嶙峋的巨石边沿处坐了下来,罗伊、希兰和琼三人也依次挨着坐下,他在最左。

大家的一半躯体,包括双腿,都浸润进了异常地带的滥彩边界里面。

寒风吹动四人的衣服,脚下深不见底,有且仅有千篇一律的彩色噪点。

奇怪的场景,奇怪的重聚。

但又颇有些“游客感”或“松弛感”,一时间相比后方紧张肃杀的军队气氛,显得有些割裂。

“刚才那个秋千太短了。”最左边的范宁说。

“回头做个长一点的。”最右边的琼说。

奇怪的对话。

刚刚坐下不久,范宁又右手撑地,放低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略微地朝后朝下转身。

“诶?”

罗伊以为是他想在自己肩上靠一会。

但发现,范宁是在凑近打量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一只蜗牛。

它的状态似乎比以往看过的任何蜗牛都要活跃亢奋,短短的一分钟,在石头上爬过了近半米的距离。

而且,令人遍体生寒的是它头部的触角,两只原本纤细的触角如今夸张地隆起,有什么色彩极为鲜艳的东西,让它们呈现出疯狂蠕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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