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大唐双龙传(华夏一家 上)

在所有人如临大敌的目光注视下,两道人影缓缓自黑暗中步入光明。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布衫,腰间随意束着一条同色丝绦,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佩饰,朴素得与这凝重隐秘的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只见来人面如冠玉,肤质莹润,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五官俊朗得近乎完美,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漆黑深邃,宛若寒夜星辰,又似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态从容闲适,宛如踏春游园的贵公子,信步走入自家后院。

但偏偏就是这份过份的年轻、过分的俊美、过分的从容,与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无形中散发出的、仿佛与周围天地呼吸融为一体的磅礴气场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而又无比和谐的魅力,让人望之心折,又心生凛然。

而听他话语,显然便是那神秘莫测,令李孝恭与长孙无忌都忌惮无比,方才还在被激烈讨论的焦点——天道盟主,无名!而那无名的身侧稍后半步之处,跟着一位足以让任何人眼前一亮,同时又脊背生寒的女子。

一身红衣似火,裁剪得体,将曼妙起伏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肌肤莹白如玉,在红衣映衬下更显夺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赤裸的玉足,纤巧秀美,玲珑剔透,仿佛白玉雕琢的艺术品,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踩在冰凉粗糙的石板地上,点尘不染,行动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与不羁。

往上看去,一张俏脸明媚绝伦,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顾盼之际,仿佛能勾魂摄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真与邪气交织的狡黠笑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红绫随意束起,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手中把玩着一条近丈长的红绫,柔软的绫缎在她指尖缠绕飞舞,仿佛拥有生命。观其形象,几人瞬间明了,此女正是阴葵派当代传人,妖女绾绾!

此刻的绾绾,周身隐隐流动着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场,天魔功十七层境界虽未全力运转,但那源于灵魂深处的魅惑与隐隐带来的压迫感,已让在场武功稍弱者感到呼吸不畅。那双勾魂美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冷意,扫过李孝恭、长孙无忌以及他们身前那些如临大敌的护卫,最终落在易华伟身上时,却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温顺。

易华伟与绾绾的出现,如同两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孝恭脸色骤变,方才的从容镇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双目死死盯着易华伟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

长孙无忌瞳孔紧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他们之前所有的分析、游说,在此刻正主现身的情况下,都可能被彻底推翻!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强大的威慑!

奉振、角罗风、范卓、丝娜四人更是心中翻江倒海。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搅动南方风云的神秘盟主,其人之年轻,气度之非凡,远超他们想象!

而绾绾的存在,更是直接印证了长孙无忌方才关于阴葵派已归附天道盟的言论,甚至,看绾绾对易华伟的态度,其归附程度,恐怕比长孙无忌描述的还要彻底!

密室之内,空气仿佛彻底凝固,牛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众人脸上惊骇、凝重、猜疑、戒备种种复杂神情映照得纤毫毕现。

易华伟目光平静,宛如春风拂过湖面,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难看的李孝恭与长孙无忌身上,再次微微一笑:

“方才,二位似乎对天道盟颇多‘见解’。现在,本座人就在这里,洗耳恭听。请——”

一个“请”字,云淡风轻,却重若千钧,压得李孝恭与长孙无忌几乎喘不过气来。

密室之中,时间仿佛凝滞。

易华伟那一声温和的“请”字,如同无形枷锁,牢牢套在了李孝恭与长孙无忌的喉舌之上,两人面色变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方才背后剖析、指点江山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悸与难堪。

李孝恭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他身为李唐宗室名将,经历战阵无数,自有一股傲气,此刻被易华伟如此轻描淡写地逼问,羞愤交加,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其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面对过的任何敌人。他试图组织语言反驳,却发现任何在背后可以侃侃而谈的“分析”,在此刻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长孙无忌心思更为缜密,惊骇过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任何辩解或继续攻击都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落了下乘。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还算镇定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盟主当面,失敬。方才之言,乃是在下与李兄基于现有情报,对天下大势的一些粗浅判断,若有失当之处,还望盟主海涵。毕竟,盟主与天道盟崛起之速,行事之秘,确实令人……难以揣度。”

这话看似道歉,实则依旧隐含机锋,点出天道盟的“神秘”与“难以揣度”,试图在奉振等人心中留下疑虑的种子。

易华伟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声清澈,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让长孙无忌心头一凛。

“难以揣度?”

易华伟摇了摇头,目光掠过李孝恭,又回到长孙无忌脸上:“非是难以揣度,而是你们……或者说你们背后的李阀,眼界仍局限于这中原一隅的争霸,所思所想,无非是合纵连横,远交近攻,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易华伟缓步向前,明明步履轻缓,却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那无形的压力让李孝恭身后的几名护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浑身肌肉紧绷。

绾绾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赤足点地,无声无息,唯有手中红绫无风自动,宛如灵蛇摇曳,一双美眸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扫过那些紧张无比的护卫。

易华伟在李孝恭和长孙无忌面前三尺处站定,看着李孝恭,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李孝恭,回去告诉李渊,也告诉李世民。这天下,非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本座所求,非为一己之私欲,也非简单的改朝换代。”

易华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若李阀有魄力,有担当,能结束这乱世,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本座未必不能容你李家存在。你们堂堂正正,与我天道盟在沙场之上,各凭手段,一决高下,即便你李家败了,我亦可承诺,留李氏一条生路,许你们做个富家翁,保全宗庙香火。”

此言一出,奉振、角罗风等人无不骇然变色。这是何等的自信与气魄?竟敢直言留给争霸对手一条生路?这已非简单的狂傲,而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心!

然而,易华伟接下来的话,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森寒的杀意弥漫开来:

“但是——!”

易华伟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李孝恭心神:“若李阀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华夏血脉,企图勾结突厥、吐谷浑等外族铁骑,引其入寇中原,借其力以戕害同胞,荼毒生灵……那么,”

易华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万钧雷霆:“本座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天下之大,将再无李阀容身之处!届时,勿谓言之不预也!本座会亲自出手,将一切勾结外虏者,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勾结外族”四字,狠狠刺入了李孝恭和长孙无忌心中最隐秘、也最敏感的角落!李阀内部确实有过借助突厥力量牵制刘武周、窦建德,甚至在未来可能对抗强大敌人的讨论,虽未最终定策,但确有其事!此刻被易华伟一言点破,两人如何不惊?如何不惧?仿佛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被瞬间照亮,无所遁形!

李孝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惊又怒,手指易华伟:“你…你血口喷人!!”

他身后一名护卫,显然是心腹死士,见主公受辱,又感受到易华伟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狂妄!安敢辱我主上!!”

身形猛地前窜,腰间横刀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劈易华伟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迅若闪电,显然已是全力出手,欲将易华伟立毙刀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护卫也默契地左右夹击,一人使短戟横扫下盘,一人抖手射出三枚透骨钉,直取易华伟胸腹要害!配合无间,杀招迭出,瞬间封死了易华伟所有闪避空间!

“小心!”

奉振忍不住惊呼出声,范卓也下意识踏前一步,角罗风握紧了铁杖,丝娜美眸中精光一闪。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围攻,易华伟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袭来的并非利刃暗器,而是拂面清风。

就在刀光即将临体,暗器破空而至的刹那——

“哼!不知死活!”

一声娇叱响起,带着几分不屑与冷冽,那一抹一直静立旁观的红色倩影,动了!

绾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丈许红绫已然化作一道流动的赤色闪电!红绫的一端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劈向易华伟面门的横刀刀背,看似柔软无力,那护卫却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横刀竟被那红绫带着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铛”地一声,与旁边扫来的短戟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绾绾玉手轻挥,红绫另一端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轻柔地拂过那三枚激射而来的透骨钉。那足以穿金裂石的透骨钉,被红绫轻轻一拂,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去势顿消,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绾绾眸中紫芒一闪,天魔气场瞬间发动,那三名出手的护卫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陷入泥沼,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体内真气更是隐隐有失控反噬的迹象!

“扰盟主清静,当诛!”

冰冷的话语自绾绾红唇中吐出,她手腕一抖,那缠绕在横刀上的红绫猛然绷直,一股精纯浩瀚、诡异绝伦的天魔内力如同怒潮般沿着红绫汹涌而去!

“噗——!”

那名持刀护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剧烈一震,眼耳口鼻中瞬间渗出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软软滑落,已然气绝身亡!

使短戟和发暗器的两名护卫亦被这股磅礴的气劲余波扫中,如遭雷击,鲜血狂喷,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萎顿在地,眼见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身手不凡的李阀精锐护卫,竟被绾绾轻描淡写,以一缕红绫瞬间毙杀!

整个密室,死寂一片!

唯有牛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弥漫。

绾绾翩然收绫,那夺命的红绫重新温顺地缠绕在她臂间,看都未看那三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赤足轻移,重新回到易华伟身后半步之处,姿态慵懒,笑靥如花,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她毫无关系。

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孝恭和长孙无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们知道绾绾是阴葵派传人,武功高强,却万万没想到,其实力竟已恐怖至此!那可是三名经历过沙场搏杀、内力不俗的好手,在她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那无名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过一下!

奉振、角罗风、范卓、丝娜四人亦是心头狂震,背脊发寒。他们自忖武功不弱,但也绝无可能像绾绾这般,如此轻描淡写地瞬杀三名好手!这魔女的实力,恐怕已臻至宗师之境!而能让如此恐怖的魔女甘心追随,恭敬侍立的易华伟,其实力又该是何等深不可测?!

他们之前对天道盟实力的评估,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易华伟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尸体,又看向面无人色的李孝恭和长孙无忌,淡淡道:“看来,李阀的护卫,火气大了些,也……弱了些。”

挥了挥手:“带着他们,走吧。记住我今日之言,一字不漏,转告李渊与李世民。是战是和,是生路还是绝路,在你李阀一念之间。”(本章完)

第1028章 大唐双龙传(华夏一家 下)

李孝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巨大的屈辱感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但他深知,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和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惧,有忌惮。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李孝恭,示意剩下那名未被波及的护卫抬起同伴的尸体,三人踉蹡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血色密室。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内外。

密室中,只剩下易华伟、绾绾,以及心神剧震的四位巴蜀首领。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牛油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将易华伟挺拔的身影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易华伟缓缓转身,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奉振、角罗风、范卓,以及美眸中异彩连连、心思难测的丝娜。

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温和的笑容,与方才那言出法随、定人生死的威严判若两人。

“好了,聒噪的客人已经送走。”

易华伟声音温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关于巴蜀的未来,关于……诸位的前程。”

易华伟目光清澈而坦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但地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奉振四人,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拥有着何等可怕的实力。

奉振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与角罗风、范卓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丝娜轻轻抚了抚有些散乱的发鬓,娇艳的红唇微微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率先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郑重:

“还请盟主……指教。”

易华伟仿佛未曾察觉那凝固的空气与残留的杀意,缓步走向那张厚重的长条木桌,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在代表巴蜀的盆地区域略作停留,随即自然地在那张原本属于客位,此刻却仿佛成了主导位置的硬木椅上坐了下来。

姿态闲适,如同回到了自家书房。

绾绾赤足轻移,无声地侍立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手中红绫低垂,眼观鼻,鼻观心,方才那瞬杀三人的惊天煞气已然收敛无踪,但她安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慑。她那明媚的目光偶尔流转,掠过奉振四人时,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让四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奉振、角罗风、范卓、丝娜四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敬畏。

几人重新落座,姿态却比之前面对李唐使者时,要端正、紧绷得多。易华伟的反客为主是如此的自然而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场会谈的中心。

“在谈论未来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过去。”

易华伟微微一笑,声音平缓:“诸位可知,脚下这片被称为‘华夏’的土地,数千年来,族群迁徙、融合、兴衰的故事,从未停歇?”

目光转向角罗风这位巴人大老,语气平和:“角罗风大老,巴人勇烈,崇敬白虎,曾立国江州,与蜀、楚争锋,书写过灿烂的篇章。史载‘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巴人勇士‘歌舞以凌殷人’,何等英武?”

角罗风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动容,花白的眉毛耸动了一下。

巴人辉煌的远古历史,即便是族中年轻一辈也未必尽知,此刻被易华伟随口道来,带着一种熟稔与……尊重?

笑了笑,易华伟又转头看向丝娜:“丝娜首领的瑶族先民,源于‘荆蛮’、‘长沙武陵蛮’,世代依山而居,刀耕火种,织就了绚丽的布帛,传承着古老的歌谣。秦汉以来,屡有迁徙,足迹遍布南岭,其坚韧不拔,与自然共生之智慧,令人钦佩。”

丝娜明媚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位神秘强大的天道盟主,竟对她们这些被中原视为“蛮夷”的族群历史如此了解,而且语气中毫无轻视,只有平等的叙述。

“还有奉振首领的羌族,源远流长,可追溯至古羌。炎帝姜姓,亦与羌有关。牧羊逐草,垒石为屋,创造了独特的碉楼文化。范帮主虽以汉人为主建立川帮,但活跃于这巴山蜀水之间,与各族打交道,想必也深知这片土地的多元。”

易华伟的目光最后扫过奉振和范卓,随即又回到那跳跃的灯火上,语气渐沉:“然而,数千年来,中原王朝与四方边裔的关系,大多时候,并非如此平和。征伐、同化、驱逐……循环往复。周伐荆楚,汉征西南夷,三国时诸葛亮‘七擒七纵’以求安定南中,魏晋南北朝,五胡入华,更是血与火交织的大融合、大动荡时期。”

易华伟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中原视四方为蛮夷,四方有时亦视中原为压迫者。仇恨与隔阂,便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滋生、累积。究其根源,无非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作祟,以及……对生存资源、对土地、对主导权的争夺。”

奉振等人默然不语,易华伟所说的,正是他们祖辈辈切身体验过的现实。巴盟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联合起来,抵抗来自外部,尤其是中原王朝可能的压迫。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时代不同了。本座眼中的天下,绝非仅仅局限于这中原十八州!”

他倏然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划过整个华夏区域:“自轩辕黄帝披山开路,融炎帝、合蚩尤,草创华夏部落联盟伊始,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便是命运与共的族群!夏、商、周、秦、汉……哪一朝哪一代,不是不断吸纳、融合了所谓的‘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才最终成其大观?”

“秦人曾被视为西戎,楚人自称‘我蛮夷也’,然而他们最终都成为了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为之注入了强大的活力!”

易华伟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地图上:“血脉与文化,从来都是在流动中壮大,在封闭中衰亡!所谓华夷之辨,辨的不是血脉纯杂,而是文明礼仪,是能否认同并共同守护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

说着,易华伟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四位首领:“我所创立的天道盟,其‘天道’,非是虚无缥缈之神谕,乃是‘天下为公’之道,是‘众生平等’之道,是‘结束纷争,共御外侮,开拓未来’之道!”

“本座之下,有汉人,有宋阀这样的岭南豪族,有阴葵派这样的魔门,未来,也必将有巴人、羌人、瑶人……以及其他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族群!”

指了指绾绾,温和道:“阴葵派昔日被视为魔道,行事偏激,但我看到的,是其门人亦是有血有肉,有其诉求与潜力。若能导其向善,纳入正轨,便可成为守护华夏的一份力量,而非破坏的力量。对阴葵派尚且如此,对诸位世代居住于此,与汉民交错而居,共同开发巴蜀的族群,我易华伟,又岂会行那歧视、压迫、乃至灭绝之事?”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奉振等人对“争霸天下”者的一贯认知。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天道盟主即便比李唐温和,最终目的也不过是安抚、利用他们,最终仍免不了同化与吞并。然而,易华伟提出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等与融合的愿景?

“盟主……此言当真?”

角罗风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手中铁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地面,显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空口无凭,诸位必然心存疑虑。”

易华伟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从容回到座位:“待天下平定,我欲行的制度,绝非简单的‘改朝换代’。”

“首先,在朝廷架构之下,将设立‘民族事务院’。此院独立于六部,直接对……嗯,直接对最高执政负责。各主要族群,皆可推举贤能代表入此院,参与制定关乎各族切身利益之政策,拥有建言、监督之权。朝廷任何涉及边疆、民族之重大决策,必须咨询此院意见。”

奉振、角罗风、丝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将来在中央层面,能有一个直接发声的渠道!这远比李唐空泛的“盟友”承诺要具体、有力得多!

“其次,在地方治理上,”

易华伟继续道:“如巴蜀、岭南、荆湘等多民族杂居之地,将推行‘双轨治理’。一方面,推行郡县制,由朝廷派遣流官,管理赋税、刑名、主要军政,确保政令统一,法律平等适用于所有人,无论汉蛮。另一方面,在族群聚居区,认可并保障诸位首领、头人、土司在一定范围内的自治之权!”

说着,转头看向奉振和角罗风:“例如,在羌寨、巴人部落内部,传统的习惯法、祭祀礼仪、首领推举方式,只要不违背国家根本大法,不危害社会安定,朝廷予以尊重,不加干涉。诸位可以依照旧俗,管理族内日常事务。”

又看向丝娜:“瑶族的‘瑶老制’,石牌律,只要利于族内团结和发展,亦可保留。朝廷甚至会派员帮助诸位,将一些优良的习惯法整理成文,使其更规范。”

“再者,经济与文化上,”

易华伟的言语愈发详尽:“朝廷将大力扶持边疆与民族地区。开采矿藏,兴修水利,改进农耕与畜牧技术,这些带来的收益,大部分将用于当地建设,改善民生。朝廷将设立专项基金,帮助各族发展其独特的手工业,如瑶锦、羌绣、巴人漆器,并可助其打通商路,销往全国,甚至海外!”

“同时,鼓励文化交流。在各州郡设立官学,各族子弟,无论出身,皆可入学,学习中原文化经典,也可研习算学、格物、医道等实用之学。同样,朝廷也会支持各族保留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歌舞、医药知识。组织专人,帮助没有文字的民族记录他们的历史与智慧。我要的,不是泯灭差异,而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

易华伟的声音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真诚:“最终的目标,是打破数千年的隔阂与壁垒!让巴蜀的儿郎可以放心地去江南经商,让岭南的士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到长安科考,让羌族的勇士可以自豪地加入军队,为守护共同的华夏疆土而战!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首先认同自己是‘华夏之人’,然后才是汉人、巴人、羌人、瑶人……我们拥有共同的过去,也必将开创共同的、更加辉煌的未来!”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心神激荡,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四人,最终沉声道:

“这便是我的承诺,也是天道盟未来的道路。非为吞并,而为融合;非为奴役,而为共荣。巴蜀,将是实践此道的起点之一。诸位若愿与我同行,非是附庸,而是共建者,是这片古老土地新生篇章的书写者之一!”

“是继续固守一隅,在未来的巨变中可能被碾碎,或者沦为他人争霸的棋子与炮灰?还是抓住机遇,加入这前所未有的伟业,为自己,为族人,挣得一个真正平等、有尊严、有希望的前程?”

“选择,在你们。”

话音落下,密室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角罗风胸膛起伏,握着铁杖的手微微颤抖,那双看透世情的深邃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熄灭的火焰。

奉振呼吸急促,精瘦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震撼。

范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他发现自己一直追求的川帮壮大,在易华伟描绘的这幅宏大蓝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丝娜贝齿轻咬红唇,那双媚意天成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最为明亮、最为锐利的光芒,她直直地看着易华伟,仿佛要透过他那温润的外表,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图。

牛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光焰猛地一亮,将易华伟平静而自信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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