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结业

在文研所即将毕业的时候,石铁生出院了。其实主要是因为临近国庆,石铁生的病大有好转,选择了出院。

出院当天,林为民会上曲小伟一起去帮忙。住院期间,石铁生因为经常出现尿潴留导致肾盂积水,便做了膀胱造瘘。

临走前,石铁生问了大夫一个问题:“柏大夫,我还能活多少年?”

柏大夫说:“乐观估计,至少还有十年。”

石铁生听完很高兴,说:“我赚了十年。”

林为民最佩服石铁生的便是他的这股豁达。

帮着石铁生回到雍和宫大街26号的家,石父张罗着吃顿饭,去去晦气。

吃饭时,聊起文研所快要毕业的事,石铁生又关心起林为民的工作。

“都安排妥了,就等毕业了。”

听到林为民的话,石铁生脸上浮现出欣慰的表情。

曲小伟用羡慕嫉妒恨的语气说道:“你就甭担心他了。认了万先生当老师,去了《当代》做编辑。咱们班里,属他混的最好。”

石铁生点头,“确实,这样的际遇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为民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算什么有福气的人?顶多算是有运气。”

“甭管是福气还是运气,反正是让人眼气。”曲小伟总结道。

“哈哈,说得好。”

在石铁生家待到下午,林为民和曲小伟回到文研所。

眼下所里一片慌乱,谢师宴那天是文研所生活的一个高|潮,从那天之后,班里的同学们似乎都在等待着结束的这一天。

从四月份开学到十月份结业,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明天就是结业的日子了。

姜子隆和章临挨屋串门,到了林为民他们宿舍,两人将几个本子递给林为民。

“为民,你们几个留一下家庭住址和通讯方式,以后有事还可以联系。”

焦运典几人依次将住址和通讯方式写到本子上,到林为民的时候他却犯了难。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龙江农村那就是个插队的地方,自己不可能回去。奉天老家除了一套老旧的房子,连条狗都没有。

他倒是留在燕京了,可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想来想去,他只能把地址写成“朝内大街166号《当代》编辑部”。

“为民,你这……”

林为民留在《当代》当编辑的事,班里只有宿舍的几个人和曲小伟知道。

林为民解释道:“以后就留在燕京了。”

联想到之前林为民还跟《当代》沟通给班里同学出专辑,姜子隆和章临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人家肯定是留在《当代》工作了。

“恭喜恭喜!”

“恭喜啊,为民!”

两人笑着朝林为民道喜,心中不免有些羡慕。

林为民这样的际遇真不是人人能有的,班里三十多个学生,要说来文研所变化最大的,无疑就是林为民。

姜子隆和章临走后,林为民即将去《当代》工作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文研所。

让林为民在临近结业之际,又出了一把风头。

同学们争相跑来向他道喜,顺便还不忘表达一下羡慕嫉妒之情。

翌日,文研所结业仪式。

跟开学时的花团锦簇相比,结业的场面略显萧瑟,文协来了几位领|导,但主要还是所里的师生们。

领|导们讲完了话,就开始颁发结业证书。

那一本本红色的小本子,是这半年时间的见证。

林为民手中握着结业证书,心中百感交集。

仪式举办到这,基本就算是结束了,不过姜子隆、章临这帮班干部却不干了,非要让老师们给大家讲几句话。

主管学生工作的唐玉秋老师、驻校的尤晓珊老师、王艺芬老师、打字员小林、图书管理员小井……

每个人都在大家的点名中走上讲台,还没等说几句话便红了眼眶。

经过半年时间的相处,大家早已熟识,面临离别,自然伤感莫名。

老师们断断续续的讲完,学生们又自发走上讲台,诉说着这半年在文研所学习生活的收获和感触。

一时之间,台上台下,泪水涟涟。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讲完话,仪式终于迎来了尾声。

所长许刚上台和大家说了一个好消息。

“所里替伱们每位学员都向工作单位请了三个月的创作假,你们一直到年底都可以写东西不用去上班!”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对于学员们来说,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在文研所度过了半年时间充裕的学习生活,冷不丁回到工作岗位,大多数人确实需要一个缓冲,这三个月的创作假期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缓冲了。

说完了这个消息,结业仪式真的要结束了。

大家情不自禁的互相握手、拥抱,真情流露。

林为民跟班里几个处得来的男生抱完,转头看见黄安仪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他想也没想,主动上前抱了她一下,黄安仪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周围一片起哄声。

结业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众人回到宿舍,不少人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车票基本也都是买的今明两天。

简短的道别后,大家齐齐背上了行囊。

那些明天才走的同学送着他们来到十八路公交站,当初大家来时,也是坐的这辆车。

同学们一个个上车,转身、挥手、告别。

十八路公交车在眼眸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在宿舍留宿的最后一晚,大家凑了钱买了酒菜,一直喝到天明。

一早,十八路公交车站再次重复昨天的情景。

这一次,文研所第五期的学员们,真的走光了。

林为民身边只有曲小伟这个燕京本地人,他望着公交车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

“再见了,老焦!”

“再见了,老黄!”

“再见了,老郭!”

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林为民才在曲小伟的叫声中回过神来。

“行了,别伤感了,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林为民淡淡道:“见又能见得着几面呢?”

曲小伟沉默了。

是啊,即便以后再见面,又如何能找回当年的感情呢?

“行了,不说了,走了!有空上我们家玩!”

曲小伟留给林为民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为民回到文讲所,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景象消失了,只有空旷和寂寥,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怅然若失。

“为民!”门口传来唐玉秋老师的声音。

“唐老师!”林为民应了一声。

“《当代》的电话打到了所里,你的工作调令已经发往东北,你得回去办一下档案调动和户籍调动。”

林为民精神一震,之前忙活了那么长时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我知道了,唐老师,我这就准备一下。”

“好,回去的路上小心。”

“好的,谢谢唐老师。”

林为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文研所。

D校门口,小井正拿着扫帚收拾院门口的卫生,今天结业仪式,门口糟蹋的不成样子。

“为民,走了?”小井冲林为民打了个招呼。

“走了,小井!”

林为民朝小井说了一句,迈开大步向前,一如他来时那样。

第一卷完。

(本章完)

第62章 我在《当代》当编辑

天色阴沉,北风呼啸,雪花洋洋洒洒的下来,这是今年燕京入冬的第一场雪。

林为民将自行车停到车棚里,缩着膀子,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小步快跑进了红砖楼。

“啐啐啐!”

门口厚重的门帘将风雪阻隔在外,林为民吐了几口空气,似乎要将塞了满嘴的风雪都吐出去。

“这鬼天气!太他娘的冷了!脚都麻了。”

噔噔噔跑上二楼,一把推开编辑部办公室的大门,“哎呦喂,以后可别让我去取稿子了。这天气,太遭罪了!”

正在埋头审稿的几位老编辑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慈祥的笑容。

林为民读懂了这帮人的潜台词,你个新来的就不知道好好表现表现?

新人没人权啊!

林为民将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端起搪瓷缸,拎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暖乎乎的热水下肚,身上总算是有了点热乎气。

他将刚收来的稿子拿出来,准备好好看看。

稿子是一位五十年代就从事写作的燕京老作家的,他刚进入《当代》编辑部,眼下还处于学习阶段,稿件来源除了业余作者来稿,基本没有约稿来的,编辑部便给他分配了两个老作家,让他先熟悉熟悉业务。

林为民今天跟老作家约好了上门取稿子,不想早上下了大雪,这一趟林为民可遭了罪。

看着稿子的内容,他眉头蹙起,只感觉今天的罪都白遭了。

他的眼睛放在稿子上,牙疼般的看一页叹一声气,引得办公室里其他人对他行注目礼。

“我说你至于吗?”对面桌的小姚,就是那个没名字的,好奇的问他。

“至于不至于的我不知道,但这小说问题太大了,每一步的发展都跟八股文一样,毫无惊喜。”

小姚道:“俗套并不代表不好。”

“那倒是,可问题是让人一眼就能猜到结尾,这就没意思了,谁愿意看这种温吞水一般的文章?”

“拿来我看看。”

林为民将手里的稿子递出去,然后把目光望向了窗外。

大雪纷纷扬扬,在十一月的燕京是很少见的,看来明年会是一个丰收年。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东北老家。

十月份文研所结业后,《当代》的工作调令发到了东北,他回去折腾了半个月办好了调动事宜。

老家的房子因为常年不住人已经破败不堪,林为民询问邻居有没有人写信或者发电报找他,邻居说没有。

林为民心中失望,父母已经过世,按理说还有个大姐在的,可这些年断了联系,怎么也联系不上了。

他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800块钱。哦,这个年头不能说卖,是兑了800块钱,回到了燕京。

他在燕京没有落脚的地方,编辑部便给他在二楼的招待所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作为宿舍。

从那以后,林为民的工作和生活便锁在了朝内大街166号的这座红砖楼里,偶尔出门跟朋友聚聚会。

办公室里的氛围静谧,桌上搪瓷缸里的热水升腾着氤氲的水蒸气,小姚的突然出声打断了林为民的思绪。

“内容确实差强人意,回头跟老同志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改一下。”

林为民摇摇头,“够呛。当作家的,可怕的不是文笔差,而是思维已经陷入了定式,怎么改都是一套东西。”

碰巧这时,覃朝阳走进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

“聊什么呢?”

林为民起身,“主任,在讨论刚收的稿子。”

覃朝阳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对老同志要有点耐心,人家可跟我反应了,你小子跟人家没大没小的。”

“领|导,您可不能听老同志的一面之词啊。我就是跟他探讨探讨小说的创作方向和方式,不存在不尊重老同志的情况啊!”

“好了,别激动,人家老同志也没说伱什么,别在这里做贼心虚。”

林为民底气不足的说道:“我可没有。”

这时他注意到覃朝阳手中的杂志。

覃朝阳将东西摆到桌面上,“看看吧,专辑的样刊出来了。”

林为民顿时满脸惊喜,拿起样刊,果然就看到《当代》那熟悉的纯色封面上有一行副标题,“《当代》谍战小说专辑”。

专辑名称并没有用当初林为民建议的那个,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激动。

从他心里冒出这个点子,到样刊出来,足有四个月多时间,不仅是他自己等苦了,班里那帮同学也等苦了,有几个人前一阵还专门写信问过这件事。

这回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林为民翻着样刊,越看越喜欢。

“这可是我们杂志第一次出专辑,也是成为双月刊之前唯一的一次了。”覃朝阳感叹了一句。

林为民抬起头,“主任,双月刊的事真定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覃朝阳点头,“定下来了。从一月份起,我们正式从季刊改为双月刊。”

《当代》在创刊时是季刊,创刊号出刊于一九七九年六月,受到了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创刊号印了七万份,发到书店,很快销售一空。

第二期加印到十万份,又是很快卖完。

眼看着书店销售根本无法满足读者们日益庞大的订阅需求,社里便在七九年年末决定从一九八零年起改为邮局发行,执行邮局发行政策后,《当代》的发行量持续高涨,到今年的第三期时,发行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份。

这一年时间以来,不断的有读者来信反应,说觉得看季刊不过瘾,等三个月时间实在太长了,纷纷给编辑部提意见要求缩短刊期。

最近,社里和编辑部一直在探讨缩短刊期的可能性,现在总算是定下来了。

从季刊变为双月刊,对于编辑部的编辑们来说工作量陡然增加一半,可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丝毫不满,反而都表现出高兴激动的一面。

杂志受欢迎,代表大家的工作成果得到了广大读者的肯定。销量越高,社里的效益就越好,他们的工作才有价值。

在八十年代初,人们的观念还是朴素的。

晚上临时接到编辑通知,为规避审核风险,书中人物、机构名称要进行修改。改到后半夜两点,总算是改完了,以后人名和组织机构名称以新的为准。有错漏的地方,大家看到可以帮忙指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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