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精锐对精锐

山内重次将这一战上升到兴废的高度,足见绝望。

那事之后戒了酒,他的脑子倒是清醒了许多。

井伊直定既用借古讽今之法,指出应该学习南蛮技术,心里也明白这一战当真是关乎将来。

当年岛原之乱的时候,荷兰人二话不说,就派了军舰帮着攻打岛原天主教徒占据的城池,炮轰数日。

这一次,荷兰人连个屁都没放。

日后大顺能不能允许荷兰在日本贸易,都是个问题。

日本又禁教,不可能再去找天主教国家合作,可东南亚除了荷兰,就剩下了在日本人眼里对天主教极为狂热的西班牙。光是在日本传教而殉教封圣的西班牙传教士,都能组成一个连队了。

之前刘钰主动送去了史世用,传授日本一直不足的骑射弓取之法,却对科技书籍封锁,使得这些年长崎竟是一本汉文本的科技书籍都没传入。

开战到了现在,井伊家又是第一谱代大名,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

到时候大顺把荷兰人赶走、用海军把技术一封锁——之前就知道只送三纲五常的书,可见用心之险恶,现在还能忘了这等本事吗——一旦技术封锁,造火枪军舰、学习新的战术,哪有那么容易?

大顺在之前的技术封锁就很严重,否则长崎那边也不会用贸易信牌为奖赏,寻求没去势的战马、兵书。

朝鲜那边也不傻,之前因为大君还是国王称呼之争的时候,日本就用兵势威胁过朝鲜,釜山贸易动辄数吨白银,可朝鲜人的底线却从未动过,真的不给战马。

把战马换成此时的枪炮,井伊直定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大顺不给,荷兰可能连贸易都要被大顺逼着放弃,西班牙的吕宋信天主教……

山内重次说,日本兴废,在此一举,便在于此。

“就这么办吧。国难当头,谁都要做出牺牲。小百姓愚昧无义,不愿意为国献身,我们就帮他们死。去把民房都烧掉,制造烟尘,遮蔽视线。”

“一定要攻下小滨城,尽可能地抓住一些唐国的士兵和军官。”

命令下达,山内重次穿戴好盔甲,主动要求承担第一波的攻击任务。

就算是把四周的民房都烧了,靠烟雾遮蔽,可他们也不是术士,不会缩地增广之法。

地形就决定了,只能一波一波地往前送,只是后续波次的集结支援没有舰炮的威胁,可以连贯起来而已。

二百余名精锐武士被挑选出来,全都抛弃了铁炮,因为没有空间展开射击掩护。

征调的河船开始在上游集结,后续支援的波次也都分整出来,于炮舰的射程之外列阵。

一旦两侧的民房开始纵火,他们就会将集结点向前推进三百步,尽可能靠近小滨城。

披甲的武士们活动着筋骨,擦拭着自己的刀,等待着山内重次的命令。

不多时,海岸附近的民房烧起了大火。借着秋冬之风,大火迅速连成一片。哭喊声、惨叫声,从火光里传出。

纵火的武士骑着矮马,将油罐不断地抛掷。燃烧起来的大火借着风势,升腾飞天,烟尘四起。

山内重次伏在船头,被征调划船的百姓在武士的命令下,将三十多艘小船摇晃着送到了小滨城所处的三角洲前。

小滨城的正面是光秃秃的空地,在守城之前,要先将遮挡视线的建筑拆掉、树木砍伐、不能给敌人隐蔽接近的机会,这是要塞守卫学问的基础。

城中的炮兵军官淡然地观察着那些靠近的小船,几个炮兵已经杀的有些心软了,尤其是摸着从小滨城里搜出来的佛像之类的战利品时。

但随着军官的命令,他们还是很机械地将已经切好了引线长度的木托开花弹塞进了炮口。

早就测量好了射击的方位,炮兵们要做的只是在复位之后微调一下角度。

轰轰,几声炮响,装满了火药的开花弹,被远不如舰炮的膛压送出一个抛物线弹道,正好落在了几艘船的上面。

已经杀了三天,军官们对引线长度的经验已经足够让一部分炮弹很准确地在头顶爆炸。

就像是过年时候的烟花,爆响之后,四散的碎片直接将两船的武士炸死。

山内重次伸出手,将插在他腮帮子上的一块铁片拔出来。

将血擦满了脸,抽出倭刀,高喊一声“报国”,带头朝着百余米外的小滨城冲去。

后面的武士扛着木梯,或是其余登城的东西,下意识地将头缩着,仿佛这样那些在头顶爆炸的炮弹就不会伤到他们。

面前的小滨城早已变了模样,不算高的平台向外突出,就像是一根伸出了刺的刺猬。

前面没有壕沟,低矮的防御建筑,只需要一截木梯就能翻越。

沉重的铠甲甲片,发出卡啦卡啦的声响,颇有几分当日大顺在木鲁罕山卫城强攻的气势。

但那一次,哥萨克手里大部分还是火绳枪,大顺的炮兵即便那一战依旧优势。即便那样,大顺还是在木鲁罕山卫城前葬送了数百有勋功的老兵。

勇气,在武器差距不大的时候,有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春秋之战,夫战勇气也;而到了远征匈奴,便是大黄弩的汉兵以一当五胡。

山内重次有勇气,但没有大炮,也没有带膛线的火枪。

他从记事开始,家里就不断给他讲当初直孝公病逝前不许他家祖先殉葬的故事。

从能拿动刀的岁数,就开始学习剑术。他可以将卷在一起的草席,一刀斩断,切口平滑,立在地上没有生根的草席不倒。

跟随家主去江户的期间,他和各地的剑术高手交流,跟大顺来的史世用学过骑射之法。

他不需要耕作,不需要劳动,吃着俸禄,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打熬武艺,学习兵法,闲下来的时候与人对对诗、唱唱歌。

他手上握刀的茧子,可以用针扎而不出血;他可以穿着沉重的甲,跑动百步还有余力杀人;面对揭竿而起但刀狩令下从未摸过兵器的百姓,他可以以一敌百。

他的俸禄是六百石,一倭石三俵,比之大顺的度量衡要大,折合米价,约莫一年要一千二三百两银子。

然后,他死了。

在相距小滨城还有四十步的时候,一枚旋转的铅弹从他的左眼进入,灼热的已经有些软化的铅块刺破了他的眼睛,将他的脑子搅成一团。

射死山内重次的,是个之前和旁边同袍打赌,能不能在百十步外射死受伤武士的一个桅杆射手。

二十岁出头,穿着海军的蓝白条纹的水手衫。

因为不堪船上生活虱子的撕咬,所以水兵总是喜欢用火把头发一烧,再用湿毛巾盖住扑灭,导致参差不齐。

脚下没有鞋,爬桅杆需要发力的大脚趾有些畸形地粗大。

即便站在城中而不是摇晃的甲板上,脚趾也是下意识地分开着,像是橡树的根一样扒着地面。

小伙子是海军招收的灾民,当然不是第一批。

日本年年有灾,大顺也不多啥,饥民当兵又便宜,海军大部分士兵都是饥民。

在参军之前,小伙子没摸过刀,更不要说玩过弓箭火枪了。大顺没有刀狩令,但穷文富武,这小伙子连文没钱学,自然不可能舞刀弄枪。

从他记事开始,家里就不断告诉他,小孩子不能游手好闲,得干活。妈妈纺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用芦苇棒把棉花搓成条;七八岁的时候,就要背着筐,在村子周边到处捡粪;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要跟着父亲去地里薅草。

过年的时候能吃一顿加了一点肥肉的熬白菜和素丸子汤,每人一碗,每碗的最上面会放一片白肉——一人一片,不大不小,因为如果稍微有大小不同,会因为这一顿饭产生家庭的巨大矛盾,认为父母偏心。

年三十那天能吃一顿白馒头,不过里面还是地瓜面的,外面用白面裹了一层。

随便的一场旱灾,把这样的生活也毁了。恰好海军征兵,当兵是条出路。

三个月训练、吃饱、分清左右、学会队列。然后扔到船上。

晕船的裁撤到作坊、船厂或者扔去辽东的冶铁厂;不晕船的看看有没有爬桅杆的本事。

小伙子靠着自小爬榆树摘榆树钱、爬桑树摘桑葚这样的大顺贫民必备技能,靠着一手上佳的爬树本事,成为了桅杆射手。

发了枪,每天练。练的好,吃饱饭。

一个月饷银一两半,转正合格后再长半两,退伍后或是安排去贸易公司做工、或是分鲸海的荒地,自五十岁起还有海军内部的退役年金和股息分红,定额不多,但饿不死。为什么定五十岁,因为平均寿命不到四十。

从军三年,月银二两共四十两。一年一套军装,一支火枪,诸多火药,合计一百两。

这是大顺最精锐的部队,花钱最多的桅杆射手。不管是昂贵的膛线枪管,还是无数火药喂出来的准头,都需要钱,大把的钱。

他不是那种照着训练三个月、发枪列阵填线、从参军到死加上军械均价二两银子一个月的便宜的线列兵。

小伙子并不知道,均价一百两的自己,刚才随手一枪,打死了一个从二十岁承袭、如今三十五岁、合计领取俸禄折合三万五千两的精锐武士。

他只是按照平日训练的要求,站在高处,瞄着敌军,寻找凭感觉像是军官模样的人。

山内重次的盔甲挺好看的,挺显眼的,所以他就射了一枪。

一枪之后,便取出腰间皮袋里的纸包子弹,舔了舔上面涂抹的油,用牙撕开了纸包,将带着木托的铅弹装进枪里,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直到第一波攻势暂歇,他才取出一柄打赌赢来的小刀,在自己的枪托上又刻了两个正字,这是他最早学会的几个字之一,很适合做记号来记录自己杀了多少人,一个正字便是五个。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杀人,从小滨之战开始,他才真正有机会杀人。累计至今,已经杀出来三个正字,按照均价全甲武士的一百石米俸的武士来算,换成这些年的大米,足够养一个营队的最便宜的线列兵。

而一个营队的大顺最便宜的线列兵,总能虐杀十五个武士。

哪怕,这些武士的剑术,都如宫本武藏;射艺,都比今川义元;枪术,远胜本多忠胜。

(本章完)

第429章 先活下来吧

午饭时候,倭人的攻势已经无力。

狭窄的城前,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尸体。

城内,几个海军的后勤兵提着一个用稻草包裹的瓮,开始分发出海时候每天午餐的加餐。

果腹的食物之外,就是各种奇怪的东西。比如这瓮里的枣子,新摘的枣子用烈酒浸泡,防止变质,这是海军内用来防止坏血病的东西。

威海太冷,并无柠檬,海军暂时也没有在热带作战,只能吃一些奇奇怪怪且方便保存的东西。

海军还没有正式的编制,朝中也没有一个海军部,但内里五脏俱全,后勤补给是有专设部门的后勤运输处。保证海军自己的陆战队作战毫无问题,只是需要陆军帮忙支援一些骑兵,这才请贸易公司出手。

水手们很喜欢这种脆脆的枣子,关键是里面浓郁的酒味儿。除了每天晚饭之后给的一杯烈酒,这种醉脆的枣子便是最喜欢的食物了。

热腾腾的米饭,就在小滨城后靠海的位置蒸熟。两侧的火焰对小滨城的影响不大,也就是一些燃烧的黑灰落在洁白的米饭上。

配米饭的,是一勺加了重盐的猪油,每人五颗醉枣,以及一个刘钰从日本引进在文登等地种植的洋葱——这东西原产西亚,先传到欧洲,又到美洲,再从美洲到菲律宾,最终又从菲律宾传到日本,又从日本传到了威海,使使劲儿就能围地球转一个圈了。

猪油配米饭,这是开战才能吃到的美餐。

战斗了一个上午的士兵在米饭里浇上凉开水,冷散分开,将白花花的猪油用筷子搅开,端起碗来咕噜咕噜地喝一口,啃一嘴辣眼睛的洋葱。

再将分到手里的醉枣小心地排开,放在口袋里,取出一颗含在嘴里,直到嗦嚼的如同甘蔗渣子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去。

若是和军官的关系不错,瓮里剩下的那些泡枣子的酒,就可以分到手里喝掉。

这样的生活,相对于此时绝大多数的大顺百姓,已经算是过年的标准了。

海军里一直奉行一句话:吃饱了,才能打仗;吃各种奇怪的果子,才能不得坏血病;喝的水一定要煮沸,才能不拉肚子。

这些奇怪的道理,有些融入了军规之中,有些变成了一种习惯,海军的后勤保障一直充足。

克扣军饷和从士兵嘴里抢食的情况,刘钰才走不久,还没来得及发生。

吃过午饭的士兵,懒洋洋地晒着秋冬日的太阳,擦拭着火枪上的火药渣滓。

他们身后的大海上,是一排高扬着海军旗帜的军舰,这让他们很安心,并不会产生被包围的恐慌感。

虽然这些军舰从上午开战之后,就因为火焰烟尘的遮挡不再开炮,但时不时派过来的送弹药的小船,仍旧让这些士兵感觉到充满了希望。

明明不缺弹药,可海军的舰长们还是选择用这种方法,来给防守的士兵提振士气,证明城中的士兵始终有退路。

…………

战场的另一边,残余的倭人武士默默地啃着米团子。

彦根藩的藩主井伊直定是个很节俭的人,很严格地遵守着幕府的节俭令,哪怕去江户的时候也是啃米团子,为此还被德川吉宗称赞。

上行下效,彦根藩的武士们作战的时候,也只是啃米团子。

有些发馊的米团子,用茶水一泡,就可以去掉米团子的馊味。据说这是当年丰臣秀吉行军走出中国大返还时候的吃饭方式。

很多武士咽不下去自己的米团子,口干舌燥。这么多年没打过仗了,他们中的许多人连血都没见过。

他们中的一些人参与了上午的进攻,亲眼目睹了一个个平日在一起饮酒谈诗的伙伴死在了火枪之下,甚至很多人还在船上就被火炮击中。

回忆着战场上被铅弹打碎的肢体、被实心炮弹砸碎的驱赶,第一次上战场的武士不住地翻腾着胃里的那点酸水。

一些武士悄悄地观察着远处的藩主,不知道下午是不是还要再打。

上午短短一个时辰的攻势,四百多武士死在了城下,军心其实已经崩溃了。只不过这不是野战,还能退后集结没有溃散而已。

最近的一次进攻,距离小滨城最外面的防御还有七八丈,但那已经是极限了。

“打不下去啦!”

“这样的城,恐怕是没有办法攻克的吧。”

“便是越后军神攻打小田原城,恐怕也没有这么难攻。”

“唐人的铁炮打的很准,大铳打的更远……”

垂头丧气的武士们,小声嘀咕着对眼前这座城的恐惧,他们已经将这座城与他们传说中的天下第一雄城小田原城相提并论了。

一些彦根藩的武士甚至开始嘲讽起来和他们一起作战的、之前从这里撤走的小滨藩的武士。

“这样的城,你们连一天都没有守住吗?酒井氏的属下,就是这样的怯弱吗?”

小滨藩撤走的武士抽出了刀,骂道:“让唐国的军队去试试攻打彦根城啊!难道你们可以守住吗?”

叫骂声、哀叹声,此起彼伏。

井伊直定知道这仗是没法打了,他带来的武士里,最能打的一批都已经拼光了。

剩余的都是一些穷的平日里要找商人借钱、然后等着赖账的武士,这些武士的俸禄不高,吃饭虽不成问题,但也就是混个温饱。

算上今天,已经打了四天了。前前后后八百多武士抛尸城下,这样的伤亡,要是野战合战,早就已经崩溃了。

现在虽然暂时还能在炮舰的射程之外集结,可他知道,再打下去可能就要拒绝攻击了。

手下的几个亲信家臣都死在了城下,甚至有两个连陆地都没上去,就被头顶爆炸的炮弹炸死了。

只攻打了一个时辰,后续的武士已经拒绝登船去送死了,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进攻。

井伊直定再度抬起望远镜,看着近在咫尺、人也不多的小滨城,陷入了绝望。

绝望的不是大顺军的火枪火炮,他至少可以知道那些火枪火炮比他手里的好、打的远、打得准。

绝望的,是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有章法的改造过的小滨城。

可他看不懂,也从所学过的兵书中仔细回忆过,仍旧找不出这样守城的章法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城池的防御布置是毫无章法的,那就更加绝望。若连毫无章法的城都攻不下,组建大顺军的士兵素质,比起农兵分离政策下的武士,强出了太多。

这仗,没法打了。

感叹一声,收回了望远镜,下令道:“退兵吧。”

退兵的号角吹响,那些垂头丧气的武士如蒙大赦。不知道谁做声,先发出了一声死里逃生的喊叫,随后这样的喊叫连成一片。

听着这样的嚎叫,井伊直定确定自己退兵的命令是正确的,再打下去可能就要溃散逃亡,宁可做脱藩的浪人逃亡,也不会再往这座城前进一步了。

围魏救赵的战略是对的。

焚烧两侧民居遮蔽炮舰射界的战术也是对的。

第一批冲上去的武士都是精锐,是否赴死之心的。

战略貌似没错、战术也很细致、赴死之心也有。可是,就是打不赢……

近畿地区已经再没有一支半个月之内可以抵达小滨的军队的,京都、大阪、奈良,那支突入的大顺军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井伊直定感到绝望的,不只是这个。

而是最多四五百人固守的小滨城,自己三千多人都无法攻下,甚至可能大顺军只有个位数的伤亡。

这意味着只要靠海,五百人固守一座城,就需要至少万人的部队、配上足够的大炮,才能尝试攻打。

而且攻下的时间,要以月计。

万人的部队调集,至少需要联动数藩,配上大炮行军,速度更慢。

这一切,都回到了刘钰给德川吉宗定下的防守战略:救火。

任何其余的战略,都是无效的,井伊直定不信,信了围魏救赵的鬼话,用事实再度证明了这一点。

而这种救火战术,要携带大炮,人数上万,这就意味着军队只能龟速前进;大顺军攻打小滨的速度,意味着就算再增加四五倍的守军,也不过能坚持数日;而坚持数日,就算全有中国大返还那样的行军速度,也得二百里就堆一支野战部队。

而这一切,意味着整个日本需要至少三十万野战常备军、六十万守备部队,才能打下去。

但这些,是幕府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的。

救火的一方,需要九十万部队,其中三分之一要到处跑。

而放火的一方,只需要一支舰队,三五千陆战部队。

只要少于六十万守备部队、三十万野战常备,就会有空当、大顺军就能抓住空当登陆攻城。

既不用攻京都,也不需要打江户。

只要这么玩上一年,就能把整个日本拖垮。

幕府破产、商人凋敝、遍地一揆、处处起义。

在退回彦根城之前,绝望的井伊直定叫人取来了纸笔,给幕府将军写了一封请求。

写完这封请求,他准备切腹。

以死相谏,请求将军重视。

将小滨一战的过程尽可能细致地描绘了一遍,由此引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请将军和谈、请将军解禁兰学、请将军卧薪尝胆、请将军不要再打下去了。

而在将来卧薪尝胆该怎么卧的细节上,他向幕府将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看来,大顺军的这种战术,想要对抗,只有三种办法。

一种是神话的般的幻想,有六丁六甲神行之法,或是有某种神车,可以日行数百里,一次能够运送几千上万的部队进行长途机动。

第二种便是大建海军,御敌于国门之外。

第三种便是改革武士制度,编练武士,训练火器,聘请荷兰教官,从荷兰人那学习战术。

除了第一种神话幻想之外,在先练海军还是先练陆军的选择上,井伊直定建议幕府,先放弃水军,打造陆军。

“建设海军,需要时间,唐国必会察觉。”

“今日可以琉球为名来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其察觉,必要摧毁。水军造船数年,可能毁在一旦。”

“水军若被摧毁,陆战又不能胜,一如今日故事,纵横日本,无人可敌。投入百万金,一朝便可能化为乌有。”

“由是,先改陆战,才是正途。一则唐国不易察觉。二则陆战若能胜,纵无海军,城不会失、唐国也不敢登陆,即便战败,也不过赔偿金银而已。”

“若有一支野战能胜的陆军,小滨之战,唐人岂敢只留五百人而攻京都?其不敢深入,纵有海军,攻城十余日不能下,则待大军合围,其军必撤。如此纵不能胜,尤可坚持。”

“编练水军要钱,编练新的陆军也要钱,二者不可得兼,必有先后。若见唐国水军强大,有御敌于国门之外之思,则中刘钰之计矣!”

“水军建至一半,民饥商穷,府库空虚,唐国海军突袭港口,则金银皆为朽木、数年心血化为乌有矣。”

“即便和谈停战,刘钰不死,唐国岂会守信守约?他岂肯守停战之约而坐视将军建成海军?”

“先陆后海!先陆后海!唯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考虑将来,陆军就是保证活下来的,至少让唐国只能吸血,不能割肉碎骨吸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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