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哦。”

李追远简单应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过于敷衍了,就又补了一句:

“祝你成功。”

他没明确答应赵毅会重新接纳与庇护他,当然,他们俩之间是有一层默契,毕竟还得一起去“吃席”。

所以,要是赵毅能躲开追杀,回到这里,他是会打开阵法让赵毅进来的。

但家门口的袭击,那也是追杀的一环,没能将双脚踩入自己身前的这条地砖缝,逃亡就还没算结束。

这一点,赵毅肯定是能理解的。

再者,事情没到如此沉重地步。

李追远知道,杀赵毅夺玉,并不是少女的真实意图。

如果她真想这么做,那就该继续安静潜藏,等赵毅回来时给予雷霆一击,没必要特意跑自己面前现一场,徒增变数。

前屋门口摆着两张小板凳,李追远将其中一张举起,向外丢了出去。

少女身下的阿元,伸手将板凳接住。

李追远走入屋里,在柜台上拿了两瓶汽水,用启子打开瓶盖后,拿着走出来。

少女这时也从阿元身上滑落,他们站在地砖缝外,脚下是土路,可少女落地时,没能溅起什么尘土,最重要的是,他的耳朵,没听到声音。

李追远不认为她是练武了,虞家不可能如此短视,大概率,是她身上有着某种特殊性。

这种特殊性,自己很难复制,亦或者说,自己无法接受其代价,所以不具备参考价值。

李追远将手中的一瓶汽水丢过去,依旧是阿元接住,放在鼻前闻了闻,再递给已经坐在板凳上的小姐。

虞妙妙接过汽水,对嘴直吹,“咕噜咕噜”。

“嗝儿!”

打了一串响亮的嗝儿,再将瓶口倒放,示意她干了。

然后,瞧见李追远坐在自己对面,拿出一根吸管放进去,喝了一口,将汽水瓶放在膝上。

虞妙妙张开嘴,露出两颗过长的虎牙。

“喂,你真不在意他了。”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

“好歹他陪你演了一场戏。”

“他拿到了演出费。”

“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是还可以。”

“其实,我可以不杀他。”

“我替他谢谢你。”

“但我需要你们俩,答应我一个要求。”

“他是他,我是我。”

“我认为,他是愿意被你代表的,至少在这件事上。”

“好,我替他同意你的要求了。”

虞妙妙闭嘴抿唇,李追远能听到她嘴里的磨牙声。

“第三块碎玉,也在你这里对吧?”

李追远端起汽水,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

“你确实厉害,可以把那里头的尸气镇压这么久。”

李追远继续一小口。

“也就是说,之前有一段时间里,你手里有两块碎玉,且都被你镇压着。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样做,导致市面上那几日一块碎玉都没有,害得我不得不提前把自己手里的那块给丢出去,好吸引他们去开始争夺厮杀?”

李追远继续小口抿着。

“你知不知道,不死够足够多的人,就开不了宴席?”

李追远把吸管吐出,把汽水瓶举高,看了看还剩下多少。

她在给她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她能有和自己一样继续封印碎玉的能力,那至少应该和自己来一场封印耐力赛。

之所以把手里碎玉丢出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封印不住了。

如果市面上一同出现三块尸气爆发的碎玉,她应该是有信心固守一块,表现出足够的强势,让其他人只敢去争另两块。

可当市面上只有一块时,她也不敢让自个儿沦为众矢之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追远为了给自己同伴恢复伤势争取时间,不惜忍着恶心,强行对第二块碎玉缝缝补补了一段日子。

其实,除了中途与徐艺瑾相亡于江湖。

来到丽江后,大部分时间里,李追远都在这间民宿里生活得很静谧。

但外头腥风血雨的节奏,基本都是因他而起。

“喂。”

虞妙妙很生气。

李追远不回应,只是一门心思喝着汽水。

她终于知道,少年请自己喝汽水到底是何意,只有她憨乎乎地把它当酒干了。

李追远是在等,等她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虽然他已经猜到了。

“等宴会开始后,我要你们俩,都听我的!”

李追远接着喝汽水。

少女的底气很足,她这话的意思是,她可以放过赵毅,去夺另一块碎玉。

那块碎玉,她能丢得出去,也就能抢得回来。

她着眼于下一阶段,也就是入席后的应对。

今日现身,是为了提前整合入席的团队,她想当老大。

李追远是猜到她这个意图了,但他没料到,她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按照她的思路,上来先祭起威胁大棒,等自己受惊后,再顺着她的话头,一步步去认可她的真实要求。

她这是训狗呢?

可惜,自己没遵照她的思路走,弄得她现在反而像气急败坏的那一条。

“喂,问你话呢,你答不答应!”

“呼噜呼噜噜……”

汽水终于见底。

李追远:“我不答应。”

他是在追求入席后的结盟以应对那时的局面,赵毅是他眼里的合格合作者,可眼前这少女,并不是。

李追远甚至不愿意去假装应和,比如先答应,再徐徐图之,慢慢算计。

因为,与她合作时爆发冲突的可能性,远高于一开始就不合作互相提防。

她很聪明,却又很急躁。

李追远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种相冲突的内在性格,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好像她体内,还住着另一个东西。

要么像赵毅那般一直聪明冷静,要么干脆就莽夫走到底,这两种人,都能联手合作,最怕的就是这种又聪明又会冷不丁给你掀桌子的人。

虞妙妙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不精,但我爸妈把我养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我很贵。和我合作,听我指挥,我至少不会算计你们俩身上的那仨瓜俩枣,不是么?”

李追远揉了揉眉心,回答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得联合起来,算计你,因为你很贵,身上瓜果很多。”

虞妙妙拳头攥紧:“我在说我姓虞时,你的注意力马上朝着阿元身上转移,哪怕只有一瞬,我也察觉到了。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对吧?”

李追远叹了口气:“在这里,比家世,会显得有些幼稚。”

虞妙妙伸手指着脚下地面:“你给我出来,我要揍你一顿!”

李追远指了指手中的空瓶子:“还要喝么,进来,自己拿。”

虞妙妙抬眼,看向民宿的招牌,目光灼灼。

身后,阿元伸手按住了自家小姐的肩膀,生怕她冲动。

这座阵法,他们之前检查过了,想破阵,很不容易,就算自己能强行临时撕开一截阵法口子,但对方里面,也有人。

虞妙妙冷声道:“既然你拒绝合作,那我只能把你当做我的敌人。”

李追远点点头:“你随意。”

虞妙妙转身离开,阿元跟在她身后。

李追远这才注意到,正面看时,阿元只是瘦高,可从背后看,才发现对方居然佝偻严重,如果对方能完全直起身,怕是胖金哥家这高耸的土屋大门,进来时他都得侧身歪头。

再低头,地砖缝外头的这一块土路,地面整体凹陷了几厘米,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落差。

她刚刚,是真预备着要冲阵的。

回到里头院子,李追远把前屋门口发生的事情和同伴们复述了一遍。

对龙王虞的名号,大家并未感到多么心惊,也不觉得有多少压力。

毕竟,自家也是龙王门庭,而且还是俩。

谭文彬很不理解道:“嘶……我是真想不通她到底要干嘛!”

李追远:“她应该提前掌握了部分线索,和我们有一定的信息差。”

谭文彬:“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么?这种强行凑起来的联盟,必然会分崩,有什么意义?”

李追远:“可能只是为了那第一口的解渴。”

少年怀疑,她掌握的线索里,需要她在刚进去赴宴时,以三方指挥者的身份去决定一件事。

至于接下来联盟会不会内讧瓦解,她可能根本不在乎,只要联盟形成了,至少一开始,大家都会卖她一个面子,哪怕只是演戏,也会遵从她的第一个决断。

人家所求的,应该就是这个。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摊开了说,各陈所需,游说交易,没必要一上来就摆出以势压人的架势。

这种人,真的好难冷静去推演其行为动机。

李追远再次揉了揉眉心,

唉,

他想念赵毅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

院子里那张旅游地图,被谭文彬画得很是交错复杂。

民宿里的氛围,则在渐渐转好。

因为大家的伤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可脸上,都已浮现出重伤后许久未见的血色。

哪怕没休养到巅峰状态,却也具备了可持续性涸泽而渔的能力。

不管何时何地,实力,才是真正的底气。

谭文彬算出了最新的尸气坐标点,标注上去后,将目光落在地图上。

如果赵毅还活着的话,那么赵毅估计快死了。

因为代表他的那块碎玉,近期活动频率很高,但腾挪空间却在越来越被压缩。

谭文彬:“要进绝境了啊。”

李追远:“他肯定还有后手。”

……

山坡隐秘处,赵毅四人正在做短暂歇息。

所有人都身负重伤,以孙燕和徐明为甚。

俩人都陷入昏迷,徐明更是失去了一条手臂。

碎玉还在继续升腾着尸气,用不了多久,新一轮的袭击就会出现。

事实上,能支撑他们逃亡到如今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那帮争夺的人,在出手时,往往也会提前预备着争抢下来后如何防备被另外一拨人下场抢走。

赵毅好几次都是算计利用好了这帮人之间的患得患失与投鼠忌器,从而找寻到空档,一次次钻出包围。

山女的目光故意在孙燕和徐明身上流转,先前奔逃途中,她就暗示过赵毅丢下这俩重伤的累赘。

可赵毅不为所动。

她不信他没看懂,她喜欢这个男人,就是因为他脑子聪明,关键时刻永远比别人拎得清。

赵毅坐在那里,捂着胸口,不时发出痛苦的鼻音。

这段日子的生死逃亡,让这只蜘蛛做的临时心脏,开始不堪重负。

山女目光微凝,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民宿那伙人手里还有一块碎玉,而且他们都受了重伤,更好抢夺!”

赵毅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山女。

姓李的那小子,还真不怕自己当个大喇叭去告密。

你说他在唱空城计别人就会信?

没有明晃晃的尸气柱子立在那里,就算内心再有怀疑,也不会有人去“故作聪明”,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谁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去拼命?

空城计和请君入瓮,保不齐是近义词。

山女不解地问道:“不行么?”

赵毅摇摇头:“不行。”

山女:“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死的,会死的!”

赵毅再次低下头,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覆着额头,他现在不仅胸口疼,头更疼。

山女怒其不争道:“该下决断了,不能全死在这里啊!”

赵毅这次没抬头,而是深吸一口气,严肃说道:

“算计别人归算计别人,要是连自己人都算计,都能随随便便放弃,我还走个什么劲的江,当个屁的龙王!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会翻脸!”

天空中,一只断翼的鸟还在很勉强地盘旋,发出泣血般的低鸣,敌人接近。

山女咬了咬牙,故作颓废双手撑地,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仿佛被伤透了心:

“你又为何要这般说我,我不也是为了你好?”

两只蜈蚣,顺着手掌钻入地面,然后,分别在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孙燕和徐明身上。

山女一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赵毅,见赵毅一直没抬头看向这里,心道:

你不愿意做这恶人,我来帮你做;他们伤势如此之重,我来帮他们解脱!

就在两只毒蜈蚣张口欲咬时,昏迷中的孙燕忽然睁眼开,一只紫貂猛地从孙燕衣服里钻出,利爪将蜈蚣切断,随即紫貂以极快速度跳到徐明身上,将那只蜈蚣叼起。

断臂的徐明发出一声低喝,身体空旋,骨节发出爆裂之音,撞击向了山女,将其重重击倒的同时,一只手抓着一根银针,对着其后脖颈位置,刺了下去。

这一针,足以让其全身痉挛,使得其短时间内无法调动体内蛊虫。

赵毅这时,也终于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山女,沉声道:

“我说过,我会翻脸。”

山女经过一开始的错愕后,马上尖叫道:“赵毅,我可都是为了你!”

孙燕站起身,紫貂在其肩膀上坐着,津津有味啃食着一条蜈蚣。

上方,那只鸟低空向下,紫貂将一条蜈蚣向上抛去,被鸟接住,它还懂得不吃独食。

“赵毅,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居然算计我,我那么喜欢你,你居然算计我!”

“你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赵毅在山女面前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继续道:

“我和那姓李的不同,那家伙眼睛里我看不见什么感情,所以我才会怕他。

哪怕他手下全部重伤躺在那里,我都会觉得下一刻他能献祭所有手下站起来,做最后的榨干拼命。

我和他不同,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到死,我反而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你胡说,你胡扯,赵毅,你恬不知耻,你这个负心汉!”

随即,山女又发出冷笑:“你能困住我多久?还是说你想杀了我?你别忘了,你能继续活着,全靠我给你施加的命蛊,赵毅,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还敢这般对我,呵呵呵……”

山女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赵毅将手伸向胸口,把那只大蜘蛛,硬生生拽了下来。

那一块区域,顿时血肉模糊,但依稀能够看见里头,有一颗破损严重的心脏,正很是虚弱地缓缓跳动。

“怎……怎么可能,你的心脏不是……不是已经……”

“老田本可以不用余生只能躺在床上的,他豁出一切,就是为了帮我保护下这最后一点心脏。

他说,赵家少爷的命,怎么能操之于他人之手。

你是当我不知道么,在那处尸蛊派古葬里,那时帮着那头邪祟对我偷偷出手的人,其实就是你。

你是见那邪祟不行了,才出来说愿意搭救我。”

山女的目光里,流露出阴狠,她狞笑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一起走江!”

赵毅:“老田不行了,队伍里缺人,最重要的是,队伍里缺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角色,你,很合适。”

山女目光落向那块正冒着尸气的碎玉:“有什么意义,除非你学那位把它交出去,要不然你们都得死,但交出去这个,你这破心脏,还能跳多久?”

赵毅将碎玉拿起来,将其放在那只大蜘蛛身上。

大蜘蛛的触脚将碎玉包裹,开始疯狂吸收碎玉上面的尸气,它的颜色,瞬间变黑。

山女见状,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蛊术,怎么可能……”

“被我心头血祭养了这么久,它听我的话,很奇怪么?

呵呵,知道姓李的那家伙为什么愿意和我玩么,因为我就算比不上他,但也不算太差。”

赵毅将大蜘蛛塞入山女嘴里,然后以自己心头血为符,点在其眉心,强行催动她体内所有蛊虫暴起,开始疯狂地吸食碎玉上的尸气。

因吸食得太猛太快,使得原本漆黑的碎玉,竟又呈现出了原本的翠色。

而山女的身体,则开始了变异,逐渐变得不成人形,如同獠鬼。

很快,她就开始暴戾挣扎,发出嘶吼,体内的蛊虫也在钻来钻去。

赵毅一脚,将山女踹下山崖,大量的尸气从她身上升腾而出,而赵毅手中的碎玉,反而不再有尸气升腾,虽然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但,这段时间足矣。

他这段日子故意压缩自己腾挪范围,把围追者全部密集吸引过来,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山女吸引,自己正好趁着这个空档跳出重围。

赵毅看了一眼徐明和孙燕,挥手道:

“走,去投奔我远哥!”

——

明天加一章,补这章字数。

(本章完)

第190章

“小远哥。”林书友快步跑上露台,“彬哥说刚刚地图上代表赵毅的坐标,发生了很突兀的变化。”

“嗯,他应该是逃出来了。”

对此,李追远并不感到意外。

他赵毅,好歹是自己都想顺手除掉的人,哪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小远哥,赵毅现在会不会正朝我们这里来。”

“应该是的。”

“那个虞家的,会不会……”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推算出她的行为逻辑,就比如现在。”

李追远抬起头,远处天空中,有一只折翼的鸟正在盘旋。

它飞得很艰难,从它身上就能看出赵毅他们现在的惨状。

一声啼鸣后,这只鸟开始下落。

李追远没有操控阵法去阻拦它。

林书友抬起胳膊,让那只鸟落于他手臂。

“小远哥,要给赵毅传讯示警么?”

李追远点点头:“嗯。”

“好。”林书友伸手摸了摸鸟喙,“小鸟,你回去告诉赵……”

没等林书友把话说完,一只手就探过来,抓住鸟的脖子。

“咔嚓!”

鸟脖子被拧断,尸体落在了地上。

林书友扭过头,看着身前正在轻轻拍手,除去指尖羽毛的少年。

“小远哥,原来如此,是我理解得不够深刻。”

把这只鸟杀了,让它回不去,不就是最直接的示警么?

李追远看着脚边的鸟尸,嘴里则重复着先前的那句话:

“唉,真的是看不懂她。”

……

阿元提着一箱汽水,弓着腰走出村里小卖部。

身后小卖部的老太太对着他背影扯着嗓子喊:

“喝完了记得把空瓶子拿回来退押金啊。”

阿元摆摆手。

老太太一时没弄懂,对方这是表示知道了还是压根不要押金了?

虞妙妙坐在水渠边的石板上,这个位置距离民宿有点远,但依旧能看见。

“阿元,我是真不喜欢那家伙,明明和我一个年纪,但互相对坐时,我没能看透他,可他却像是看透了我。”

阿元摇摇头,示意小姐不可能被看透。

因为他跟着小姐这么久,到现在也没能看透自家小姐。

“你说他到底是谨慎呢,还是懒得和那些小鱼小虾玩,到现在了,居然真就一步都不出那民宿。”

阿元“啊啊”了两声,表明他认可第二种。

毕竟,人家能镇压那块碎玉这么久,而且还徒手布置了这么精妙的阵法,想来,应该是不愿意去多做无用折腾,只想着入席。

虞妙妙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叹息道:

“都说吃你的脑子能补脑,早知道小时候爸妈想把你头骨撬开,把里头东西炖了给我吃了进补时,我就不该跑上前抱着你把你保下来的,弄得我现在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好使。”

阿元举起手,对准自己额头,准备给自己开颅。

“不过现在看来,还好没吃你的脑子,你这么蠢,要是吃了我可能会变得更笨哦。”

阿元将手放下,从箱子里取出一瓶汽水,指尖弹开瓶盖,再往里头插入一根吸管,将其递送到小姐面前。

虞妙妙接过汽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拿开,咂咂嘴:

“好像用吸管喝和对嘴喝,味道真有点不一样唉。”

阿元也给自己开了一瓶,插入吸管,跟着一起喝了起来。

“但我觉得,他坐在我面前喝这个的时候,有那么一种,我形容不上来的调调。”

虞妙妙将汽水瓶先放在膝盖上,再拿起,喝了一口,随即皱眉道:

“我模仿不出这种感觉。算了,还是下次找机会,把他抓起来杀了,就没这种烦恼了。”

阿元点头,深以为然。

但很快,阿元脑袋一歪,紧接着用力晃了晃。

虞妙妙声音低沉了下来:“那只被你控制的鸟,死了么?”

阿元点头。

“唉,我还想着让你控制那只鸟,去传假消息好方便钓鱼的,没想到,倒是帮他传递了一则真消息。

不行啊,脑子真的不行啊,哈哈哈,我把自己都给蠢笑到了。”

虞妙妙站起身。

阿元伸出手臂,将少女抱起,让其落于自己后背。

他开始奔跑,他的速度很快,且在奔跑途中,光与影在其身上折叠,渐渐的,只觉有风,却不见人影。

……

孙燕面露悲伤,双臂垂下,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

“小宝死了。”

“啪!”

赵毅一巴掌抽在孙燕脸上。

“发什么呆,都死了还不跑!”

赵毅马上调头,不去民宿了。

孙燕被一巴掌打醒,跟着赵毅与徐明一起逃离。

其实,赵毅清楚自己的这个手下不至于这般感性脆弱,但这段时间的极限逃亡,已经将她的精神意志削得很薄很薄,人在这种状态下,很容易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然而,这时候就算换方向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山女已经被他用来换取跳出包围的机会,如今自己手里的碎玉又重新散发出尸气,后续的围堵很快就会跟上。

原本指望着去民宿避险,他心里有默契,姓李的那小子应该是会开放阵法接纳自己的。

可人家现在既然已经做出示警,告诉自己民宿那边有危险在等着,就已经算仁至义尽。

他清楚,那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带着手下人主动出来冒险接应自己的,这亦是默契之一。

他不怨恨,也没不满,换位思考,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赵毅快速掐算感知着另一股尸气的位置,去那里,与第一块碎玉的持有者进行汇合!

前段时间的逃亡中,他多次主动向第一块碎玉位置靠近,对方也心有所感,发现这一情况后也会主动与他靠拢。

大家都希望通过这种位置交叉的方式,给围捕者制造更多的混乱,让他们陷入短暂的幸福二选一纠结,从而给自己创造更多逃跑的机会。

只不过,这样的配合做了好几次了,那第一块碎玉持有者也换了好几拨人。

再次交汇成功,没什么太大意外,这次第一块碎玉的持有者,又是陌生的气息。

赵毅真想拿着大喇叭对追着自己不放的那帮人喊:你们眼瞎啊,去夺那一块啊,那个好抢!

当然,这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真停下来去干这种傻事。

双方心照不宣地贴近后又交错,彼此距离很近,却又并未真的见面,只是抓紧时间继续奔逃。

然而,距离第一块碎玉尸气爆发的时间越来越久,对碎玉的争夺也越来越白热化。

那些围捕的人,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互相提防、保持忌惮了。

因为时间过得越久,换个角度看,就是时间可能已所剩无几。

这也就使得赵毅这次的交错,并未取得预想中的效果,没能迟滞太长时间,两块碎玉的追逐者,甚至都没怎么做犹豫,继续死盯着自己的目标。

赵毅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筋疲力尽的狼狗,在漫无边际的荒漠中,闭着眼喘着气,无意识地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就在这时,前方漆黑的村道上,有一辆小巴车开着车灯驶过。

车身上贴着旅行社的横幅海报以及欢迎来到丽江旅游的标语。

开车的司机,赵毅认识,是胖金哥。

他要回民宿了?

这意味着,这一轮争夺,真的要进入尾声了!

有些普通人,只是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在一些特殊人群眼里,他们身上贴着极其特殊的标签。

而且,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会对这类普通人,额外关注,乃至称得上是呵护。

“计划改变!”

赵毅马上示意停下,取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眉心位置用力一割。

本已愈合成淡淡疤痕的生死门缝,被他亲手再度割开。

曾经,因为它,自己被称为家族里的天才,可它也渐渐变为自己的桎梏。

为了走江,当着姓李那小子的面,他亲自将它剜去,现在为了逃命,他不得不重新将其开启。

一瞬间,赵毅只觉得自己全身变得无比虚弱,那熟悉的如同烂泥一般的身体状感再度回归。

那时候的自己,连正常走路都不行,出门都得靠老田背着,可惜了,老田以后不能再背起自己了。

赵毅强行凝聚心神,将手中这块漆黑的碎玉,抵在自己眉心。

尸气被其强行吸收,他的皮肤上,呈现出一条条狰狞恐怖的黑纹。

“生死一线,禁封!”

伴随着赵毅的一声低喝,碎玉上的尸气被暂时压制了下去,那黑色的柱子随即消失。

可即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只能将其封印一小段时间,比起那家伙手里拿着一块碎玉,安生地一天天镇压到现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小子,怕是这些日子在民宿里住着,都养胖了吧!

“呕……”

赵毅弯下腰,呕吐出一地黑色液体。

他的心脏本就不堪重负,如今更是又中了尸毒,这具身体,已经被他自己玩弄得濒临破碎。

但他无所谓,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下这块玉,入席,过了这一浪,他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有重新恢复的机会。

虚弱的赵毅倒向孙燕,孙燕赶忙将其抱住。

赵毅手掌一翻,将一块翠色的碎玉交到孙燕手中,对其耳语。

“我是拿自己的命在封印,要抓紧时间,要快!”

一只紫貂,从孙燕身上落下,接过了这块碎玉,紧接着“嗖”的一声,没入这漆黑的夜里。

“徐明,你来背我。”

“是,少爷。”

徐明将赵毅背起,虽然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如今也很疲惫,但他靠着不断服用激发身体潜能的药丸,依旧有耐力可以继续榨取。

“少爷,我们现在……”

赵毅有气无力地指了一个方向。

“还是……回民宿去!”

……

两道黑色尸气柱子,忽然间只剩下一道。

对此,追逐者们并不感到太过奇怪与震惊,因为这样的事,可谓经常发生。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每当碎玉换一任持有者时,总会有人以特殊的方法,对散发的尸气进行抑制与遮掩,但这种持续时间往往极为短暂,尸气很快就会复现。

此举充其量也就为持有者争取片刻喘息时机,并不影响大方向上的围捕。

唯有那一直未曾出现过的第三块碎玉,它自始至终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好似江水根本就未曾将其投送到这厮杀场中。

……

一道风,忽然吹来。

几乎处于半昏迷中的赵毅,马上睁开眼:

“小心。”

徐明马上将赵毅丢到身后田地里,单臂横于身前,去抵挡这一阵风。

自这风中,猛地窜出来一道高高的身影,他落于徐明身前,对其就是一巴掌砸下。

“砰!”

徐明只觉得自己独臂麻痹,整个人如遭重锤,对方的力道,强得实在太过离谱。

他隐约有种认知,莫说自己现在受伤疲惫,就算是全盛状态下的自己,面对这样的对手,也没办法在引以为傲的体魄方面,占据任何优势。

这个瘦高个,实在是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巴掌,就破开了徐明的防御,紧接着阿元抬起脚,对着徐明的身体踹去。

“轰!”

徐明如同一发炮弹,被踹得倒飞出去,落地后更是不断弹起,等到势能彻底消散,他趴在地上,睁着眼,口中溢出鲜血,努力地想要再挣扎一下,却连重新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就不如对方,自己现在状态还这般差,这是连周旋阻挡的资格,都没有了。

孙燕见徐明被一下子击飞,她双眸当即泛起幽光。

这时,阿元扭头看向她,咧嘴一笑。

一条变色蜥蜴,本该在月光下完美隐遁自己的身形去发动攻击,可在离开孙燕身边时,却又忽然折返,张开嘴,咬中孙燕的脖子。

“啊!!!”

孙燕跪伏在地,发出嚎叫,可那只平日里被其饲养与其无比亲近的变色蜥蜴,却睁着猩红的眼,死咬不放。

赵毅坐在地上,他生死门缝还开着,此刻身体如同烂泥,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团队,不仅折损了山女,更是状态无比低迷,对方又是极为强势地以逸待劳忽然出击,局面,压根就是完全一边倒。

在徐明被两回合踹飞时,赵毅还只觉得心惊。

但当孙燕豢养的蜥蜴直接噬主时,赵毅的眼眸里直接流露出惊骇,他开口道:

“龙王虞!”

只有擅长养兽育妖的洛阳虞家,才能让自己手下的孙燕,直接沦为一种笑话。

你的饲养手段和亲和动物的天赋,在人家的底蕴面前,不值一提。

虞妙妙负着手,从黑夜中走出。

刚欲说话,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儿。

没办法,汽水真的喝多了,整整一箱,阿元只尝了一瓶,其余的全进了她的肚皮。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没能模仿出少年的那个调调。

这也更加重了她要将那少年杀死的决心。

虞妙妙对着赵毅笑了笑,道:

“我虞家封门这么久,按理说江湖上年轻一代应该鲜有人知了,九江赵家的少爷,还真的是见多识广哦。”

赵毅:“栽在龙王家的手里,倒是不冤,只是……”

虞妙妙不等他将话说完,就将手自身后拿出,手里提着一只紫貂。

“赵少爷想要说,只是那块碎玉已经被你提前送出了么,这可真不巧呢,你用它来传递碎玉,和直接交到我手上,有什么区别?”

紫貂对虞妙妙很是亲和,哪怕被提着尾巴很是痛苦,却依旧对其进行着讨好。

虞妙妙右手将紫貂举高,左手摊放在紫貂嘴边,紫貂腹部开始蠕动,准备将肚子里的碎玉吐出。

在等待的这片刻功夫里,虞妙妙还好奇地盯着赵毅额头上血淋淋的生死门缝。

“相传九江赵年轻一代里出了一位奇人,额间多一道眼,如同多开了一道心缝,可观生死。

要不是有了这东西就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我家里人当初都想去你赵家,强行把你要过来,给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移植上。”

赵毅洒然一笑:“龙王虞若是要,直言便是,我自己把自己洗干净,打个红绳,亲自送到虞家祖宅门口。”

“你也能笑得出来……”

“咕嘟!”

紫貂将腹中碎玉吐出。

虞妙妙目光一滞。

掌心中,是碎玉不错,却只是一块高仿品!

赵毅歉然道:“逃亡途中,闲得实在是没事做,就手痒雕刻了一块,您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原料真的很好找,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外地人开的专骗游客钱的玉石店。”

……

“嘟嘟嘟!”

胖金哥开着车,载着自己父母和对象回来了。

李追远知道,第一轮争夺,看样子是要结束了。

谭文彬马上上前,与胖金哥商谈起这些日子以来众人的用度,这里是胖金哥的店同时也是他的家,地下室里存了不少吃喝,他们就自取了,这会儿得谈赔偿的钱。

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皱眉,走到胖金哥的小巴车旁,里头有一缕黑气正在溢出。

少年打开车门,在后车座上,发现了一块碎玉,里头的尸气似受某种力量压制,但也即将再度爆发。

看着这块碎玉,李追远仿佛看见赵毅那满满的求生欲。

他明白了赵毅的意思。

第一块碎玉还在移动中,现在自己手里又有了两块碎玉。

这意味着虞家那位,手里头根本就没货。

李追远真的不清楚,她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居然能耽搁到现在,她的心怎么就这么大的?

眼下,

临近结束,时间所剩不多,到时手里没有碎玉的人,就将失去入席的资格。

那你,到底是选择来花费时间破我的阵,还是去不惜一切代价,强势拿回那块本就是你丢出去的第一块碎玉?

受这一缕尸气的影响,谭文彬马上把钱往胖金哥手里一塞,结束热情地推诿,快跑过来。

“小远哥,是我们手里的那块碎玉没办法再镇压下去了么?”

谭文彬还以为是自家的碎玉封印出了问题。

林书友和阴萌一个受竖瞳影响一个受蛊虫感知,也都向这里聚集。

院子里,正坐在那里吃面的润生面露陶醉,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好香!

李追远开口道:“谭文彬。”

“在!”

“我留在这里,你带着其余人,去救人!”

——

这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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