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大唐双龙传(平地惊雷 中)

易华伟的目光转向花容失色的云玉真:

“云玉真,巨鲲帮主,姹女派妖女!以色娱人,以媚惑主!暗行刺杀,构陷忠良!为香玉山鹰犬,助纣为虐!此乃其三罪,妖媚祸主,残害忠良!”

他手中几封密函无风自动:“此乃你与香玉山密谋,构陷忠良、排除异己的铁证!”

云玉真娇躯剧颤,俏脸煞白,再无半分媚态,只剩下惊惶失措。

“尔等三人,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天理昭昭,岂容尔等继续荼毒生灵,祸乱荆楚?!”易华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着审判般的威严与凛然杀机:“今日,本座代天行罚,诛此国贼,以儆效尤!”

“不!护驾!快护……”萧铣惊恐欲绝,嘶声尖叫,妄图挣扎。

“放肆!”

香玉山眼中凶光毕露,知道已无退路,猛地将云玉真向前一推,同时自己身形暴退,袖中滑出数枚淬毒的乌黑钢针,闪电般射向船楼上的易华伟!他竟想以云玉真为盾,自己则发出致命偷袭!

云玉真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蹡向前,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

面对这电光石火间的剧变和偷袭,易华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幻灭,有剑气纵横!

“诛!”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神谕般自他口中吐出。

嗤!嗤!嗤!

三道无形无质、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凭空而生!

第一道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凌空点碎了香玉山射出的所有毒针,毒针化为齑粉飘散。

第二道剑气,如同瞬移,在云玉真惊恐放大的瞳孔中,贯入了她的眉心!

第三道剑气,则如同跨越了空间,在萧铣刚刚喊出“护驾”的瞬间,没入了他因惊骇而大张的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玉真娇媚的脸上还凝固着怨毒与惊骇,身体却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眉心一点嫣红迅速扩大,却没有鲜血流出,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被那剑气彻底湮灭。

萧铣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痛苦。一股毁灭性的剑气在他体内爆发,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龙椅上向前栽倒,“噗通”一声重重摔在观礼台冰冷的地板上,华丽的龙袍沾染了尘土,那顶翼善冠也滚落一旁。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暴退中的香玉山,身形猛地顿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他全身的力气却在瞬间被抽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眼中的精明、算计、恐惧、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身体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观礼台的地板上,气绝身亡。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伪帝萧铣、奸佞香玉山、妖女云玉真,梁国最高层的三大核心人物,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在象征梁国军威的观礼台上,被三道无形剑气,如同碾死三只蝼蚁般,轻易诛杀!

死寂!

比刚才巨舰闯入时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水寨!

所有人都被这神魔般的手段和雷霆万钧的杀戮震慑得魂飞魄散!

无论是观礼台上的文武官员、将领,还是江面上战船上的水兵,岸上列阵的士卒,全都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董景珍,看着下方三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与易华伟并肩而立,面向下方死寂的观礼台和江面。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那些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香玉山余党将领身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伪梁萧铣,昏聩失德,已伏诛。奸佞香玉山、妖女云玉真,祸国殃民,已伏诛。”

他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遍四方:

“董景珍将军,忠勇为国,心系黎民,深明大义。今,本座代天敕封——董景珍,为安南将军,总督江陵及原梁国陆军一切事宜,整肃吏治,抚慰地方,保境安民!”

“雷世猛!”

易华伟的目光转向瘫软在地、几乎失禁的胖子。

“末…末将在!”

雷世猛连滚带爬地跪好,声音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

“你依旧统领水师,务必谨守江防,听从安南将军调遣!戴罪立功,既往不咎!若再生异心……”易华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不敢!末将万万不敢!末将誓死效忠安南将军!效忠大人!”

雷世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易华伟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下方所有被这惊天巨变震得心神失守的梁国将士和官员,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伪梁已灭!自今日始,江陵之地,易帜更张!凡放下兵器,遵从安南将军号令者,皆为良民!凡冥顽不灵,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安南将军!安南将军!”

短暂的死寂后,观礼台上,董景珍系的将领们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振臂高呼!

紧接着,岸上、船上,那些早已对萧铣和香玉山统治不满的底层士卒,在巨大的震撼和看到希望的驱动下,也纷纷跟着呼喊起来,声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水寨,压过了长江的波涛!

“安南将军!”

“安南将军!”

声浪如潮,震荡着浑浊的江面,也震荡着这座千年古城。董景珍站在高高的船楼上,看着下方沸腾的军心,看着那三具冰冷的尸体,再看向身旁那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袍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深深的敬畏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江风更烈,吹散了低垂的云层,一缕天光刺破铅灰色的天幕,照射在易华伟平静的脸上,也照射在下方那面象征着新生与未知的“安南将军”大旗之上。

江陵的天,彻底变了颜色。

董景珍一步踏前,立于船楼最前,没有丝毫犹豫,洪钟般的声音瞬间压过了下方因震惊、恐惧、茫然、激动而交织成的混乱声浪:

“众将士听令!”

这声断喝,带着他戎马半生淬炼出的铁血威严,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与不容置疑。混乱的水寨竟为之一静。

“即刻起,封锁江陵四门及水寨各出口!无本将军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第一条命令,便是铁腕控局,杜绝香玉山余孽外逃或勾结外敌。

“水师提督雷世猛!”

董景珍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瘫软在地的胖子。

“末…末将在!”

雷世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着你立刻收束水师各部,严控所有战船!凡有异动者,就地格杀!同时,派可靠船只封锁上下游江面,严禁任何船只进出江陵水域!”

董景珍的命令斩钉截铁,将水师这把刀暂时牢牢按在鞘中。

“遵…遵命!末将立刻去办!”

雷世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下观礼台,肥胖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嘶喊着召集亲信部将。

董景珍的目光扫过观礼台上噤若寒蝉的文武官员和将领,声音沉稳有力:

“原梁国各部官员、将领,各归其位!非有本将军明令,擅离职守、擅调一兵一卒者,杀无赦!凡忠于职守,安定人心者,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原本惊恐不安的中下层官员和部分将领,心中稍定。至少,董景珍没有立刻大开杀戒的意思,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局面开始从绝对的混乱中稍稍稳定。

紧接着,董景珍抛出了真正安定人心的重磅举措,声音传遍水寨内外:

“传本将军安民令!”

“其一:即日起,开江陵官仓、义仓所有存粮!于城内四门、城外各乡设粥棚二十处,日夜施粥!凡我治下百姓,无论户籍,凭人头领粥,确保人人不饥!”

“其二:即日起,原梁国军士,无论水陆,饷银加倍!战死者,抚恤金三倍发放!拖欠之饷,三日内补齐!”

“其三:即日起,废除萧铣伪朝所增一切苛捐杂税!田赋、商税,皆按隋文帝开皇年间旧制执行!”

“其四:凡有控诉巴陵帮、香家及其党羽强取豪夺、欺压良善者,可至将军府衙门前鸣鼓!本将军亲审,查实者,立惩凶顽,追还赃物!”

这四条命令,如同四道甘霖,瞬间浇灌在早已干涸的江陵土地上!

开仓放粮,活命之基!

增加军饷,抚慰军心!

废除苛税,惠及万民!

清算旧恶,伸张正义!

“董将军万岁!”

“安南将军仁德!”

短暂的死寂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再是出于对强权的恐惧,而是发自肺腑的激动与拥戴,从岸上、从船上、从那些刚刚放下兵器的士卒口中,从闻讯赶来的部分胆大百姓口中,轰然爆发!声浪直冲云霄,连厚重的铅云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董景珍站在船头,感受着这沸腾的民心军心,胸中块垒稍解,但肩上的责任却更加沉重。他侧身,对着身后负手而立的易华伟,深深一躬,一切尽在不言中。

易华伟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单美仙道:

“有劳夫人,助董将军一臂之力,清理魑魅魍魉。”

单美仙会意,清冷的声音传出:“东溟所属,听董将军调遣,肃清叛逆,维持秩序!”

东溟巨舰上,无数矫健的身影无声跃下,或落于码头,或登上附近的梁军船只,迅速协助雷世猛(实则是监督)和董景珍系的将领控制局面。

同时,易华伟对白清儿道:“通知阴葵,该‘替天行道’了。”

白清儿嫣然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清儿明白。”

她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甲板上。

接下来的七日,江陵城内外,经历了一场高效而冷酷的清洗。

在董景珍的明令指挥和东溟派弟子维持基本秩序的同时,阴葵派这柄沉寂已久的暗刃,在易华伟的意志下,以“天道盟”的名义,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效率。

香玉山苦心经营的核心据点——遍布江陵的巴陵帮妓馆、赌场、秘密仓库,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那些为虎作伥的管事、打手,以及试图反抗或携款潜逃的香家死党,在阴葵派精锐弟子和长老的联手绞杀下,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如同被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血腥味在几个特定的街巷弥漫,又被迅速清理干净。

依附香玉山、劣迹斑斑的文官武将,或被董景珍以雷霆手段公开拿下,明正典刑;或在深夜被“天道盟”的黑衣使者悄然带走,从此人间蒸发。云玉真的巨鲲帮余孽,更是重点打击对象,被精准定位,逐一拔除。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隐藏更深、与域外势力(突厥、铁勒)勾结的暗线,试图煽动小股军士哗变制造混乱的阴谋,甚至一些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都未能掀起半点浪花。阴葵派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在“天道盟”这面新旗帜下,配合董景珍的军政力量,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

铁血镇压与怀柔安抚双管齐下。

董景珍坐镇将军府,日夜不休。开仓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往各处粥棚,饥民捧着热粥,眼中燃起了生的希望。军需官带着沉甸甸的饷银,一营一营地发放,士卒们摸着久违的足额饷钱,脸上的麻木被激动取代,对董景珍的忠诚迅速凝聚。新任命的官吏拿着简化的税赋章程,奔走于市井乡间,宣布废除苛政,商铺重新开张,田野间也多了耕作的身影。

七日!

仅仅七日!

江陵这座在萧铣和香玉山统治下日益沉沦、内部矛盾尖锐、风雨飘摇的巨城,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基本的秩序与安定!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和紧张,但街道上行人渐多,商铺陆续开门,市井间谈论的不再是饥饿和恐惧,而是董将军的仁政和新生活的希望。军队牢牢掌控在董景珍手中,水师在雷世猛的“忠诚”下也安稳如山。

当第七日的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平静流淌的长江之上,洒在江陵城头新换的“董”字大旗上时,整个天下,都被这石破天惊的速度和结果,彻底震动了!

洛阳、长安、瓦岗、江淮、巴蜀……各方势力的案头,堆满了关于江陵剧变的加急密报。快马信使往来奔驰,传递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梁帝萧铣、香玉山、云玉真于水师阅兵时,被神秘强者当场诛杀!

陆军统帅董景珍临危受命,得神秘势力支持,七日定江陵!

原梁国水师俯首,军政大权尽归董景珍!

江陵开仓放粮,军饷翻倍,废除苛税,万民称颂!

然而,比江陵易主更让整个江湖、乃至天下各大势力感到头皮发麻、惊骇欲绝的,是随之而来、如同飓风般席卷天下的另一则宣告!

(本章完)

第961章 大唐双龙传(平地惊雷 下)

宣告并非来自江陵的安南将军府,而是通过阴葵派原本控制的暗线,以及一些突然出现的、刻着奇异星辰弯月标记的石碑、布告,同时出现在各大城镇的闹市、码头、乃至一些武林门派的门坎前!

内容直白、冷酷、带着一种掀翻一切的决绝:

“告天下书:

自即日起,阴葵一派,与魔门旧称、旧孽、旧道,彻底割裂!

吾等皈依天道,持正守心,以诛邪扶正、护佑苍生为己任!

今立‘天道盟’,代天行罚,涤荡乾坤!

魔门余孽,罪孽昭彰:

灭情道,以活人炼药,饲喂邪兽,伤天害理,其罪当诛!

天莲宗,操弄商贾,吸髓敲骨,祸乱民生,更以‘人肉换粮’之罪,罄竹难书,其罪当诛!

补天阁,收金买命,滥杀无辜,刺王杀驾,搅乱天下,其罪当诛!

魔相宗,假托天命,蛊惑人心,助纣为虐,其罪当诛!

…………

此等邪魔外道,藏污纳垢,荼毒苍生,乃天下大乱之源!天道盟立誓,穷尽碧落黄泉,必将其一一诛绝,以正天听,以慰亡魂!

天道昭昭,邪魔难藏!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天道盟敬告!”

这封宣告,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炸翻了整个天下!

阴葵派反了!?

反出了魔门!还自立门户,打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号!

更狠的是,阴葵派将自己摘出去的同时,将魔门其他几派的核心罪行,赤裸裸地公诸于天下!尤其是“人肉换粮”这一条,简直是往死里捅,彻底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将灭情、天莲、补天、魔相四派钉在了天下公敌的耻辱柱上!

江湖沸腾了!正邪两道全都懵了!

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捏着情报,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和深深的疑虑。

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长叹一声“阿弥陀佛,魔劫生变”。

散人宁道奇立于山巅,望向南方,眼中精光闪烁,喃喃道:“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天道盟…”

魔门内部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和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愤怒!灭情道赵德言、天莲宗安隆、补天阁杨虚彦(或其代理人)、魔相宗赵德言(或其他人)等人,在各自的巢穴中暴跳如雷,又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阴葵派此举,不仅背叛,更是将他们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成了众矢之的!

然而,当宣告的余波尚未平息,又一个足以让整个武林顶尖人物心脏骤停的名字,被有心人从江陵传出的零碎信息中挖掘、拼凑、并最终确认,如同陨星般砸落——

那位在江陵水寨之上,以神魔手段诛杀萧铣三人,一言定鼎乾坤的青袍神秘人…

那位在江都击杀宇文化及,夺走《长生诀》的神秘强者…

那位在洛阳城外,一剑惊退散人宁道奇的无上存在…

那位被阴葵派尊奉为“天道盟”至高领袖的存在…

他,就是——

无名!

“天道盟盟主…是无名!”

“击杀宇文化及、击败宁道奇的那个‘无名’!”

“他…他竟然整合了阴葵派?!还将其改造成了‘天道盟’?”

整个天下,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在这一连串的惊雷轰击之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滔天的巨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七日定乾坤的江陵城,投向了那个笼罩在无尽神秘与恐怖实力之下的名字——无名!

一个新的时代,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掀开了它血腥而磅礴的第一页。

………………

江陵,安南将军府。

铅灰色的云层被七日来激荡的风暴彻底撕碎,久违的金色阳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铺满江防图的巨大桌案上。空气里残留着清洗后的淡淡硝石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董景珍形容略显疲惫,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明亮。他恭敬地将一份最新的军情汇总与民政简册双手呈给负手立于窗前的易华伟:

“盟主,江陵四门、水寨各口已如铁桶,民心军心初定。雷世猛的水师已完全整合,长江上下游封锁严密。香家余孽及依附势力,十去八九,残余者不足为患。阴后…祝宗主的手段,令人叹服。”

易华伟转过身,青袍素净,气息渊深似海,仿佛七日来搅动乾坤的并非是他。

“董将军辛苦了。七日定乱,你居功至伟。江陵只是起点,长江中游,乃至这破碎山河,需要新的秩序。”

“属下明白!”

董景珍沉声应道,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从被萧铣猜忌排挤的边将,到如今手握重兵、掌控千里沃土的实权人物,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无名”盟主。他知道,自己已彻底绑上了这艘名为“天道盟”的巨舰。

“报——!”

一名身着劲装的弟子无声滑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禀盟主、董将军!宗主传讯:任少名及其亲卫铁骑三百,于巴陵城外三十里处被截获!任少名重伤被擒,其麾下‘青蛟帮’骨干尽数伏诛,楚军主力群龙无首,已大部归降!祝宗主正押解任少名星夜赶回江陵!”

“好!”

董景珍忍不住低喝一声,脸上喜色难掩。任少名盘踞巴陵,拥兵数万,麾下控制洞庭水域,势力强横,一直是梁国南方的心腹大患。如今竟被祝玉妍以雷霆之势拿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原梁国疆域(江陵为中心)和原楚国疆域(巴陵、洞庭为中心)的广袤土地、上百万人口、以及至关重要的长江中游水陆控制权,在短短数日间,已尽数落入天道盟的掌控之中!其疆域之广,人口之众,军力之强,已一跃成为南方仅次于宋阀的庞然大物!

易华伟眼中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传讯,妥善安置降卒,甄别任用原楚军可用将领。巴陵位置关键,不容有失,着可靠人手即刻接掌。”

他顿了顿,看向董景珍:“董将军,原梁楚合并,疆域骤扩。你即刻以安南大将军之名,行文各郡县,宣布此讯。军政要务,暂由你总揽。雷世猛统领水师,负责长江航道及沿岸防务。”

“属下领命!”

董景珍胸中豪情激荡。从一城之主到坐拥千里之地的大都督,这权势的跃升如同梦幻。他深知这权力源于谁,更知肩上担子之重。

“另外,”

易华伟补充道,声音带上了一丝深意:“天道盟的‘安民四策’,需尽快覆盖新得之地。开仓放粮,废除苛税,抚恤军属,昭告天下。要让这千里疆域上的百姓皆知,换了天,是要给他们活路,而非新的盘剥。”

“是!属下立刻着手,定让新政如春风化雨,泽被新土!”

董景珍肃然应诺。

…………

长江下游,历阳,江淮军大营。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杜伏威那张饱经风霜、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董景珍?雷世猛?狗屁!”

“什么安南将军!什么水师提督!不过是那‘无名’的傀儡!阴葵派那群妖女,竟摇身一变成了‘天道盟’?还他妈‘替天行道’?我呸!”

他抓起案头那份字字如刀的天道盟“告天下书”和江陵剧变的密报,手指几乎要将纸张攥碎。

“七日!就他妈七天!萧铣没了,香玉山化成灰了,任少名那不可一世的小崽子被祝玉妍那老妖婆像拎小鸡一样抓了!整个长江中游,从江陵到巴陵,千里之地,数万大军,全姓了‘天’!这无名……到底是人是鬼?!”

下首,他的义子兼头号大将王雄诞同样面色凝重:“义父,消息确认无误。阴葵派这次是倾巢而出,手段狠辣绝伦,情报精准得可怕。那无名更是……深不可测。宁道奇在洛阳城外那一退,看来绝非虚言。如今他们整合了梁楚旧地,实力暴涨,其兵锋……恐将直指我江淮!”

“哼!想一口吞下老子?没那么容易!”

杜伏威眼中凶光毕露,猛地站起身:“来人!备快马!立刻去海陵(李子通驻地)和毗陵(沈法兴驻地)!告诉李子通和沈法兴那两个老小子,他娘的都别装死了!‘天道盟’这头恶虎已经下山,再各打各的小算盘,等着被它一个个撕碎了吞掉吧!合则生,分则死!想活命,就立刻给老子结盟!三家一体,共抗‘天道盟’!”

…………

岭南,宋家山城。

“七日定江陵,数日并楚地……好快的手,好狠的心,好大的局!”

宋智放下手中的飞鸽传书,素来儒雅从容的脸上也难掩震撼。他望向主位上的兄长:“大哥,这‘无名’与‘天道盟’,已成席卷之势。其整合速度之快,手段之酷烈与怀柔并用,前所未见。更可怕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号……‘代天行道,涤荡乾坤’,直指魔门余孽,废除苛政,惠及万民……这已非简单的争霸,而是要重塑秩序根基!”

天刀宋缺,身姿挺拔如刀,静静立于磨刀堂巨大的“天”字之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山城的石壁,落在那千里之外风云激荡的江陵。他没有立刻回应宋智,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腰间那柄古朴长刀的刀柄。

“阴葵归天……魔门自戕……”

宋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深谷幽泉:“这无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天下至阴至邪之力化为己用,反戈一击,直指魔门命门。这份心机,这份气魄,这份对人心、对力量的掌控……确是惊世之才。”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电:“更值得玩味的是他的‘安民四策’。开仓放粮,活民于水火;增饷抚恤,收军心于囊中;废除苛税,解民倒悬;清算旧恶,收拢民心……条条直指乱世根源。董景珍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执行者。此人……所图非小,绝非一城一地之枭雄。”

“那我们……”

宋智试探问道。宋阀坐拥岭南,兵精粮足,是天下有数的强大势力。面对这骤然崛起的庞然大物,是战是和,是联是抗,必须早做决断。

宋缺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巨大的“天”字,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静观其变。”

“传令下去,岭南各关隘,严密监视天道盟动向。凡其政令所及之处,着人详细记录,事无巨细,报我知晓。未得我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入天道盟势力范围。”

“是!”

宋智心领神会。宋缺要看的,不仅是天道盟的军力,更要看这“天道”之下,究竟是何等气象,那无名,究竟要在这乱世中,建立怎样的一个“天”!

……………

江陵。

水师旗舰“镇江”号,顶层舱室。

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水汽灌入舱室。曾经属于香玉山的奢华舱房,如今已一扫脂粉靡靡之气,变得简洁肃杀。重伤昏迷的任少名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精钢打造的刑架上,气息微弱。

易华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滚滚长江东逝水,单美仙侍立一旁。

舱门无声滑开,一袭黑衣的祝玉妍飘然而入,风尘仆仆却难掩绝世风华与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凌厉煞气。“盟主,任少名带到。此獠桀骜,重伤之下仍试图自绝经脉,被我封住。”

易华伟转过身,目光落在任少名身上,无悲无喜。

“铁骑会主,‘青蛟’任少名……也算一方豪雄。”他缓步走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奇异的光芒流转,正是他融合花间游、刑遁术精髓,参悟出的法门——《生灭由心》的真气。

指尖轻点任少名眉心。

“呃啊——!”

昏迷中的任少名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仿佛灵魂被投入了磨盘!他体内那霸道刚猛、足以开碑裂石的“青蛟真气”,在《生灭由心》的玄奥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并非单纯摧毁,而是在毁灭其原有根基的同时,强行引导其残存的生命精元与气血,按照一种全新的、冷酷的轨迹运转、凝聚!

片刻之后,易华伟收回手指。

任少名停止了抽搐,瘫软在刑架上,原本桀骜凶悍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与空洞。他的眼神涣散,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种对眼前之人绝对、机械、无法抗拒的服从烙印在灵魂深处。

“清儿。”易华伟淡淡道。

“弟子在!”白清儿巧笑嫣然,走上前来。

“此人交予你。以《姹女大法》控其心神,辅以《生灭由心》所铸之‘心印’。让他‘活’着,作为你掌控楚地残余势力、安抚降卒、必要时……‘以楚制楚’的傀儡。告诉外面的人,任少名幡然悔悟,为赎前罪,甘愿效忠天道盟,效忠董景珍将军。”

“是!清儿定让这‘青蛟’,变成盟主手中最听话的看门狗。”白清儿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妖异的光芒。

祝玉妍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生灭由心》!比石之轩那诡异莫测的《不死印法》更加霸道,更加直接!灭其神志,夺其躯壳,生杀予夺,存乎一心!这已非武学,近乎神通!她对眼前这位盟主的敬畏,更深一层。

“玉妍,”

易华伟看向她:“整合阴葵,改组天道盟,建立严密层级与监察体系之事,刻不容缓。我要的,是一柄真正如臂使指、明正典刑的天道之剑,而非藏污纳垢的魔门旧巢。那些积习难改、阳奉阴违者,你当知如何处理。”

“玉妍明白!”

祝玉妍躬身,声音斩钉截铁:“旧日阴葵,已随那‘告天下书’焚尽。今日起,唯有天道盟刑律使!凡有不遵盟规,败坏‘天道’之名者,无论亲疏,玉妍亲手送其‘归天’!”

“很好。”

易华伟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浩渺的江面与无垠的夜空。

江陵已定,中游在握。

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的仓惶结盟不过是困兽犹斗。

宋缺的静观其变,是智者之选,但也意味着他看到了威胁与可能。

而真正的风暴眼,长安的李渊、洛阳的王世充、虎视眈眈的突厥、隐于幕后的静斋禅院……天下群雄,此刻的目光,必然都聚焦于此。

天道盟的旗帜,已在这乱世烽烟中,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指,凌空对着浩荡长江与璀璨星河,轻轻一划。

指尖《生灭由心》的玄奥气机流转,仿佛在勾勒着未来天下的脉络。

生灭轮转,由乎一心。

这破碎山河的新秩序,将由他手中这柄名为“天道”的利剑,来劈开、塑造、定义!

新的时代,正随着这滚滚长江之水,奔涌而来,势不可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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