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第273章 天要晴了

第273章 天要晴了

李世民看了片刻又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拿起一旁的茶碗,饮下一口茶水,打量着这个儿子若有所思。

“儿臣就先告退了。”

“慢着。”

李承乾回身道:“父皇可还有嘱咐?”

李世民从一旁拿起奏章道:“这是军中商议的事,还缺三十万石粮草。”

李承乾接过奏章,点头道:“这就去准备。”

父皇的目光又落在拼图上了,李承乾拿着奏章离开。

殿内很安静,皇后的心情很不错,面带笑容地继续用针线改着一件道袍。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再也没有去翻看手边的棉花定价方略。

寒冬腊月,关中又飘起了一场大雪。

李治陪着妹妹明达来到钦天监。

李淳风手捧着一个罗盘,穿着单薄的道袍,闭目似有盘算,低声道:“今日北风,风速乙级三等……”

良久,李淳风起身望着钦天监外的大雪,道:“晴天就快来了。”

李治陪着妹妹坐下来,一起看着道门的典籍,这是被姐姐惩罚的,这段时间都不能去找狄仁杰玩了。

明达问道:“李道长,还须几天才晴朗”

李淳风拂袖道:“快了。”

皇宫北面的太液池。

李承乾带着斗笠坐在太液池边,每每在这里点起一个炉子,几头小鹿十分通人性,炉子一点,它们便会凑过来取暖。

苏婉穿着一件红色的大氅,正在教着临川小公主抚琴,琴声在别苑门前,一直传到了太液池的水榭边。

宁儿沏上一碗热茶,放在殿下身边的桌上。

太子在钓鱼的时候,此时此刻中书省,褚遂良踩过一地的积雪,脚步匆匆走入。

进入中书省内,他拍下落在身上的积雪,见到于志宁与张行成已在忙碌了。

褚遂良坐下来,看着眼前的账册,道:“哪里还有三十万石粮草可以调度?”

于志宁提笔在砚台上沾了些墨水,道:“还以为你不来了。”

褚遂良搓着手道:“于侍郎小看某家了。”

再看眼前的卷宗,褚遂良一卷卷翻看着,低声道:“去哪里调来三十万石粮草,今年不是往安西都护府送去六十万石吗?”

张行成解释道:“六十万石粮食只够五万安西军用几个月?”

褚遂良蹙眉思索着,道:“难道从各县调用?”

于志宁道:“潼关有囤积的粮食八十万石,河西走廊囤积的粮食还有二十万石,先从河西走廊调度十万石,再从潼关调用五十万石粮草送去河西走廊,从中再抽调十万石给安西都护府。”

经这么一提醒,褚遂良便翻看着卷宗,疑惑道:“潼关只有存粮十五万石,哪里有八十万石?”

“褚侍郎看看陈仓与咸阳县,泾阳县的官仓,再看天水郡的官仓。”

闻言,褚遂良站起身从书架上又拿下几卷的卷宗,看了粮食调度的记录,豁然开朗,“原来以前每个月都有粮食往西送。”

以往在关中登基的皇帝,会将粮食囤积在洛阳,这就有了洛阳行宫所在的意义,皇帝时常会去洛阳。

杨广修建了大运河之后,也曾在洛阳居住很久。

而当今太子则是将粮食囤积在了潼关。

褚遂良看着一卷卷的记录,思绪中出现了一条条运粮的路径。

从两年前开始,关中的粮食一直在调动,不断地运送去河西走廊,这条运输路线从潼关为起点,经过渭南,长安,咸阳桥,一路过了陈仓去陇右,再前往河西走廊。

关中的粮食一直都是活动的,而非囤积在某一处。

现在只要一个调令,存放在各县的粮食当即就可以送去河西走廊。

陇山以东的几个县半月之间就能与河西走廊凑齐三十万石粮草,最多两月就可以运送到安西都护府。

关中的粮食是活动,各县粮仓市场互相调度,有人说打仗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对太子来说,兵马就算不动,粮草也一直在调动。

看似各地官仓的粮草并不多,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的粮食就在运输途中。

褚遂良写下调令,交给于志宁。

于志宁接过调令,确认之后,便脚步匆匆离开。

关中的大雪依旧在下,李承乾听了太监的禀报,确认于志宁已带着调令离开,便也就放心了。

当陛下召见了军中诸将来商议西域战事,太子的三十万石粮草就已在路上了。

贞观十二年就要在大雪过去,成婚一个月有余的李承乾,站在兴庆殿外,看着眼前的雪景,听着殿内的谈话。

谈话的声音有些朦胧,张士贵为主将,任昆丘道行军大总管。

李承乾就这么站在殿外,一言不发。

殿前的太监问道:“太子殿下,殿外很冷,容老奴去禀报陛下,让殿下入殿吧。”

“不用,孤走了。”

言罢,李承乾走入了风雪中。

这个太监错愕在原地,又连忙行礼送别了太子。

长安城,王玄策与裴行俭不同,裴行俭还留在河西走廊准备在天山一战驰援张士贵大将军。

王玄策倒不在意这场大战,因军中传来了消息,这场大战参与的将领实在是太多了。

这天,一个士卒走入了四方馆,他扫视四方馆内的诸人,朗声道:“阿史那社尔!京兆府调令,命你回突厥领三万突厥骑兵,于五月之前到安西都护府,归入郭大将军麾下。”

“喏!”

四方馆内传来了一声高喝,吓得正在瞌睡的桑布扎一个激灵。

阿史那社尔的嗓音太敞亮。

这个士卒传了话语带着人就离开,禄东赞搁下手中的笔,看向吃着汤饼的慕容顺。

慕容顺一回长安,就在不停地吃东西,现在确实是胖了一些。

禄东赞问道:“大唐就要去平定天山了,你不去吗?”

慕容顺喝下一口面汤,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在下就是一个商贾,去天山做甚?”

禄东赞低声道:“大唐征讨高昌之时,伱就去了西域。”

慕容顺感慨道:“那都是凑巧。”

在四方馆最神秘的就是这个慕容顺,知道他是在为京兆府做事,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都做了一些什么。

大雪还在下着,阿史那社尔快步跑出了长安城,他向城前的官兵要了一匹战马,背上一些干粮,领着三个突厥人,快马朝着大唐的北面而去。

皇帝一声令下,阿史那社尔就奔赴突厥为天可汗整顿兵马,与唐军一同扫平天山。

皇帝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地送出皇城。

这些天,李承乾依旧在太液池边钓鱼,偶尔会去少府监过问纺车的改造事宜。

这场战争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是这一刻才发动而已。

在外人看来这一战似乎与东宫太子,没有太多的关系,真要说有关系,那也只是筹措粮草。

李承乾看向远处,李治正带着妹妹在太液池的冰面上走着,兄妹俩时不时摔倒,还玩得不亦乐乎。

宁儿站在太子殿下身边,沉默不语,因要打仗了,每每这个时候太子殿下的心事总是很重。

从湖面的冰窟窿中钓起一条鱼,李承乾笑道:“此战大唐必胜!”

宁儿又道:“大唐万胜。”

长孙皇后正领着苏婉走在别苑前,低声讲着话。

父皇这些天一直都在兴庆殿,每天都有三个时辰在与军中诸将商议平定天山的事宜。

再一次将鱼线放入冰窟窿中,李承乾侧躺在台阶上,折着手中的纸张,一拉一扯,折出来的东西像是一只鸭子。

又拿起一张青色的纸张,李承乾手法不太熟练地又折了一次,最后放弃了,折了一半的纸张放在一旁。

干脆让宁儿也坐了下来,李承乾枕在她的腿上,闭目休息着。

看着丈夫的睡脸,宁儿温柔地笑着,将一旁的纸张叠放好,而后整理着殿下的鬓边的碎发,身体侧靠着水榭的柱子,感受着这片天地间的平静。

过了小半刻时辰,李承乾这才重新坐起来,问道:“今天吃什么?”

宁儿回道:“小福在准备了,多半是烤包子。”

午饭还没好,一群弟弟妹妹就围在小福身边,等待着炉子里的烤包子熟。

李承乾提起鱼竿,放在了边上。

宫里的纸张越来越多了,泾阳送来的纸张,还有洛阳送来的,更有渭南送来的皮纸。

一张又一张的纸,在孩子们手中折成风车或者是飞机。

高阳快步而来,道:“妹妹给皇兄折了一个碗。”

李承乾接过她折成的碗,道:“听说这一次你考试没有考好。”

高阳抿着嘴委屈道:“题太难了。”

“今年冬假去找你东阳姐姐再补习一番。”

“嗯。”高阳懂事地点头。

一道道菜肴放在桌上,正冒着热气。

等父皇回来了,父子俩单独一桌。

这几乎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了,每一次皇后与东宫孩子们用饭,都会将陛下与太子单独放在一旁。

不远处是热闹的饭桌,这里则是安静的父子俩。

李世民夹起一块腌萝卜放入口中,咀嚼着。

李承乾给自己盛了一碗羹汤,安静地喝着。

安静得只有碗筷的碰撞声与食物咀嚼的动静。

等有些吃饱了,李世民看着儿子,儿子的下巴还有泛青的胡渣,问道:“粮草都准备好了?”

“嗯,又调了五十万石。”

“朕与军中诸将商议只需要三十万石。”

“多一些也好,将士们心里可以踏实一些,往后还会继续运送,今年丰收关中的粮食富余,父皇放心。”

“你的粮食都是从潼关运出来的?”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筷子回道:“关中要发展需要棉花,这一仗儿臣自会鼎力相助。”

李世民笑着,把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现在军中的将领都知道,只要是太子在后方调度粮草,出征在外的将士就不会饿肚子。”

李承乾看着内侍的太监将碗筷都收好,余下的菜肴又端给皇子公主们一桌,孩子们正是食量大涨,长身体的时候,吃得也很多。

李治与李慎已吃了两碗粟米,六只烤包子,还有继续能吃下去的架势。

李世民道:“来年就让青雀与恪儿成婚了,朕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李承乾接过太监端来的茶水,手捧着茶杯点头。

“恪儿说来年他不想随军出征,想要继续奔走各县,看看各县的情形,这就是你让他做的事?”

“在父皇看来这件事稀松平常,可对他或者孤来说这件事意义重大。”

李世民感慨着,“杨妃也安心了,他们的婚事你说过了?”

李承乾摇头道:“儿臣只是说了父皇在考虑他们的婚事,没告诉他们娶得是何人。”

“宗室中人对你削减例俸的事,依旧颇有微词,需要朕帮你缓和一番吗?”

李承乾摇头道:“不用,父皇不用过于担忧,儿臣不会众叛亲离,看看儿臣的弟弟妹妹,如此团结的一家人。”

“又有人与朕说起要修缮洛阳的行宫,朕几番推辞,深知朝中就要对外用兵,可……”

“没钱。”

李承乾平淡地回了一句,就吐出两个字。

李世民拿起一旁的茶碗,灌下一口茶水,沉默不语。

饭后,休息了两个时辰,李承乾便领着东宫一大家子回去了。

留下皇后与陛下坐在太液池边,低声说着家事。

回去的路上,李承乾听着妹妹的讲述,李泰与李恪的婚事由母后来主持,并且银钱用度都是由母后来准备。

这样一来也好,两个弟弟成婚,都由母后来安排。

其实母后的家底还算殷实,平日里宫里的用度也都是母后打算。

“皇兄!皇姐!”明达从远处快步跑来。

李丽质蹲下身一把将跑来的妹妹抱在怀中,蹙眉道:“怎么了?”

小兕子朗声道:“李道长说明天会是晴天。”

李丽质笑道:“总算有个晴天了。”

翌日的早晨,天边出现了晨光,东边照出了蔚蓝的天色,寒冬之后的天空干净得有些迷人。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贞观十二年就要过去了。

李承乾走到东宫外活动了一番手脚,领着弟弟妹妹开始了晨跑。

两圈之后,她们在东宫门前整齐站成一排,依次从最高到最矮,齐齐拉弓瞄准远处的靶子。

(本章完)

274.第274章 新年

第274章 新年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齐齐放出,只有三支落在了靶子上。

用了早食之后,就是东宫的大扫除。

弟弟妹妹戴上围裙戴好袖套,分好了工作之后,开始各自打扫。

李承乾则是坐在崇文殿前看着一卷书,“爷爷,当年你当皇帝之后,就是看这卷书的吗?”

李渊抚须点头。

“看了这卷书,就能知道怎么当皇帝?”

李渊颔首道:“朕是这么以为,听说前隋朝皇帝都喜此书。”

这是一卷叫作尧舜志录的典籍,大概讲述的就是当皇帝的来由。

或者是鸿蒙初开人们如何如何成为族群,如何形成帝制的内容。

内容大概是从远古时期开始,人都只是野人,当语言开始出现的时候,人就开始被分为会说话的人与不会说话的两类,再之后就出现了善恶,有了善恶就有了坏人。

一群坏人啸聚山林,到处打杀,到了后来就有各种死法,慢慢地也就用了割去鼻子,留下烙印,或者是去势等种种折磨。

再之后就出现一位老天或者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授予了一个人权力,并且这个人成了全天下的监护者。

李承乾蹙眉看着看卷书,身为东宫太子,也是身为大唐王朝继承者中最具权威的继承者,事先学一学皇帝该学的知识,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看这种书,不由得就会想到生而为人,最原始,最野蛮的一面。

“爷爷,这卷书真的是教人当皇帝的吗?”

李渊摇头道:“朕怎么知道。”

李承乾苦笑道:“爷爷没看过?”

“朕当然没看过,当年朕攻进长安一个宫人进献的,他是这么说的,后来……你父皇也没看过。”

李承乾将这卷书放在了一旁。

东宫依旧进行着大扫除,还有不少被褥与衣衫洗好之后,在阳光下晾晒,一卷卷书放在地上。

风吹来时,地上的书卷被纷纷翻页。

不多时,就能闻到肥皂的味道,每一次大扫除肥皂的味道就会弥漫整个东宫,这对东宫的孩子来讲,算是她们童年时的气味了。

“太子殿下,少府监送来的图纸。”

李承乾从宫女手中接过,铺开薄薄的纸张看着。

李渊道:“都已是休沐时节了,你都不让少府监的人休沐,真是个不讲情面的储君。”

“孙儿给他们一个月五百钱,在他们原本的俸禄上加钱的。”

“呵呵,这点钱对伱来说算得了什么。”

李承乾看了图纸满意道:“告诉少府监,尝试着造出来。”

宫女又接过太子递来的图纸,点头道:“这就去吩咐。”

现在的东宫太子今非昔比了,以往朝中捉襟见肘的时候,发放俸禄还要紧着来,现在东宫太子主持朝中用度以来,朝中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

到如今,朝中每年收缴的赋税钱粮究竟有多少?

也没几人知晓这位太子手中掌管着多少钱,多少粮。

朝中文臣武将的认知中,不论多少钱粮,这位太子都能批复出来。

甚至东宫太子大袖一挥,朝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吏全部涨俸禄三成。

而东宫太子的大袖又一挥,也能让将人的俸禄扣光,罚没。

对现在朝中文武而言,不论是松州战事,还是当初征讨高昌的战事,钱粮都是充足的。

清闲的腊月时光,当今太子成婚之后的生活依旧是朴素的。

东宫还在进行着大扫除,李承乾拿起鱼竿就去了太液池钓鱼。

闲适的腊月,人们本应该在闲适地度过,放眼关中看去,官道上总是有一队队的人拉着一车车的粮食。

他们从咸阳县将粮食拉到了泾阳县,再由泾阳县的民壮拉到另一个县,粮食的运输就在各县之间接力着。

拉完了一趟,到了目的地有人接手之后,他们就回家了。

只有随行的三个京兆府的官吏会沿途一直看管着被运送的粮食,一直送到河西走廊为止。

皇帝问及了东宫太子近来的行状。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当今太子在太液池钓鱼。

腊月三十的晚上还在太液池钓鱼。

人都有爱好,也有喜好,一个东宫太子的喜好仅仅只是钓鱼。

有人言,钓鱼是一个令人觉得枯燥乏味到发指的爱好。

天快亮了,今天是新年初一,李承乾躺在榻上想着今年需要忙碌的事,今年首要的任务就是务农,安西都护府就要打仗了,关中的耕种压力很大。

看向枕边,苏婉靠着肩膀还睡得香甜。

轻手轻脚从榻上起来,李承乾给她将被褥盖好,这才穿上外衣与靴子,稍稍推开门,走入刚过破晓的早晨。

宁儿与往常一样起得很早,今天是初一,宫里会来不少客人,她一早就开始安排各项事宜。

见是太子殿下醒了,宁儿连忙给披上外衣。

李承乾在冷空气中呼出一口热气,道:“多看着点弟弟妹妹。”

宁儿熟练地殿下系好腰带,道:“妾身让小福准备的吃食给父皇与母后也送去了。”

她已习惯了这种自称,李承乾笑了笑。

见殿下笑了,宁儿也是笑了。

晨光还未完全破开阴霾,安静的东宫外已有了脚步声,这熟悉的跑步声一听就是太子殿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听习惯了。

清冷的晨风在脸上吹着,等晨跑结束,回到东宫的时候,苏婉与宁儿早已妆点好了今天要去面见父皇与母后的装束。

现在她们正在给妹妹们梳理着发髻。

弟弟妹妹穿着新衣裙很是高兴,因外衣内穿着的是棉衣,因此也很保暖。

别看已是新年初一,还有冰雪没有完全消融,天气依旧很冷。

李承乾叫醒了爷爷,等天色大亮的时候,一家人用了早食这才去见父皇母后。

到了兴庆殿,皇后先是看了看穿着新衣裳的儿子,一身青黑相间的新衣裳,看起来很是精神。

李承乾带着一家人齐齐行礼。

“不用多礼”长孙皇后拉着两个儿媳就去了侧殿说话,几个妹妹也都跟着去了。

正殿内,李承乾坐在父皇边上,耐心地剥着核桃,掰开一个递给父皇。

李世民往嘴里送着核桃仁,再看坐在上首的父皇,须发皆白倒是梳理的端正,依旧是昏昏欲睡的。

李治与李慎坐在皇兄的右侧,也是无精打采。

李世民道:“知道你平日里不喜应付这些礼节,朕已让他们一切从简了。”

“谢父皇照拂。”

话音刚落,第一个来见陛下的是许国公与赵国公。

之后是苏亶夫妻被迎了进来。

李承乾看向舅爷正在与苏亶说话,这位丈人不住的点头又是一脸的笑意。

好似舅爷要给东宫的丈人一个下马威,言语中多有提醒与提点。

余下就是两位皇叔,再之后就是老师一家夫妻。

兴庆殿内的话语声也多了起来,李承乾坐在一旁,目光时而看向两个吃着糕点的弟弟。

等李泰与李恪也来了,父皇就说起了一些场面话。

李承乾安静坐着,充当着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隔壁侧殿又传来了欢声笑语,好像母后那边与各家女眷聊得很高兴。

中书省门外,岑文本带着于志宁还有褚遂良正在商谈,正是新年的休沐,三人还有一些事要在今天安排好。

从冬至到腊月底,这是褚遂良最辛苦的一年,也是最繁忙的一次休沐。

中书侍郎岑文本神色凝重,言道:“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为这一次出征的副将与张士贵大将军共击欲谷设所部,当年高昌的恩怨就因为欲谷设,这一仗也是算账,算当年高昌的仗。”

岑文本接着补充道:“兵部的兵册还未呈上来,这该如何是好?”

于志宁抚着下巴的短须,迟疑道:“让人去催段尚书。”

说话间,见两人的目光看来,褚遂良道:“下官去。”

“好。”岑文本又道:“核查的粮草倒是没错,民部那边需要报备将卷宗归档,今年休沐后许多事都还来不及告知户部的官吏。”

于志宁颔首道:“是呀,安西都护府的前军倒是准备充分,我们这边仓促了不少。”

褚遂良听着两人的话语沉默不语,颇感同身受,他正是仓促的其中之一,这一年太难挨了。

于志宁又道:“可下官还要帮着殿下筹算给各县民壮的工钱。”

岑文本颔首道:“也是有劳你了。”

说着说着,这两人又看了过来,褚遂良心中有些不乐意了,但还是应了下来,道:“民部的事,下官也走一趟。”

“听说少府监近来造了一架纺车,要送到咸阳县的作坊,也不知咸阳县的作坊建设得如何?要不……”

褚遂良一脸的诧异,道:“这也让我来?”

岑文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褚侍郎,有劳了。”

于志宁笑道:“多担待。”

等这两人各自去忙各自的事,褚遂良懊恼地挠了挠头,又是跑兵部,又要去民部,还要去咸阳县。

这两人一口一个有劳,一口一句多担待,说得倒是轻巧,还很为难的样子。

褚遂良心中再有不满,此刻又只好咽下,等唐军大胜了,他一定要辞官。

英国公府邸,本来今天英公是要去面见陛下的,可眼下西征大军就要开拔,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来人正是这一次西征的副将郭孝恪。

李绩原本不打算见他的,可人就堵在家门口。

让家仆将人迎进来,李绩道:“不是要出征了吗?来见老夫作甚?”

与他打着招呼,李绩心里也清楚,这个郭孝恪是当年瓦岗出来的老将,当年是他奉表投效李唐,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当初两人被窦建德所俘,只好千里奔赴长安,两人算是过命的交情,又在虎牢关建功,如今他任左骁卫大将军。

只不过这些年来郭孝恪的心气越来越高,对当年的袍泽也是越发轻视。

交情虽在,李绩心里对他已是另一种看法,现在的郭孝恪早已不是当年,为人太过骄纵自大。

郭孝恪笑呵呵拍着穿在身上甲胄道:“某家这就去西域了,杀光那些人。”

李绩板着脸道:“西域不比关中,欲谷设不见得有这么好对付,事关安西都护府建设,还望你慎重。”

郭孝恪抱拳道:“回来时多带几个胡姬,给英公分几个。”

李绩沉声道:“不用了。”

正要离开的郭孝恪忽然回身,怒道:“你是何意思?知道你这些年看不惯某家,也不用这般拒我。”

李震站在门外,后背倚着门,听着家父与郭孝恪争吵了起来。

甚至还说到了太子如何如何……

李绩的大手握着拳,怒声道:“你休要议论太子!”

郭孝恪又是不屑一笑,重重挥袖走出了门。

等人走了,李震快步走入堂内,道:“父亲。”

李绩闭着眼,道:“无事,你将老夫的贺礼送去给陛下与太子。”

李震颔首,问道:“郭将军今日就要出征了吧?”

“权势动人心,人变了就回不去了。”李绩疲惫地说道:“向陛下与太子告罪,就说老夫今日身体不适。”

看着父亲被郭孝恪气成这样,李震点头称是。

四方馆内,禄东赞吃着唐人的饭食,眼前是上官仪,他正在看着天竺文字的翻译。

等禄东赞译完一篇天竺王的书信就交给了上官仪。

等人走了,桑布扎快步走来道:“大相,太子要将我们称斤论两地卖给赞普。”

禄东赞搁下手中的笔,道:“太子说的?”

“是军中有传言。”

“既然是军中传言,又不是太子亲口所言,你不必慌张。”

不知为何,安抚了桑布扎之后,禄东赞心中越发的迷茫。

唐人又要出征了,这一次要扫平天山,天可汗的野心越来越大,好在现在的天可汗还不愿意去攻打吐蕃。

称斤论两?禄东赞无奈一笑,不知为何,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大卸成几块,死了更是一种解脱。

唐人很强大,他在长安越久越发了解唐人的富裕与自信。

“呵,我真是越来越像他们了。”禄东赞看着几个官吏,自嘲地说了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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