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强硬

紫禁城,乾清宫。

以刘健为代表的众多大臣,出现在乾清宫,他们当日参加朝会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让皇帝兑现昨日诺言,将刘瑾、张苑等人诛杀,再将马永成等太监送出皇宫,永不召还;其二是请皇帝指定司礼监掌印太监人选,如果不是萧敬留任,基本上就是由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戴义进补。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看着玉阶下自动排成两行的大臣。

之前负责带领文臣联名上书的韩文,正在滔滔不绝列举刘瑾等人罪状。

罗列出来的四大罪状中,除结党营私和贪污腐败外,还有就是扰乱朝堂和宫内不检两条。

结党营私和贪污腐败是太监的通病,没有太监不贪污腐败,也没有太监不结党营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干儿子。

至于扰乱公堂……其实直到这个时候,刘瑾尚未获得可以撼动朝堂的权力,只是表现出一定威胁,如今被安上罪名,属于“防患于未然”,不需要你行差踏错,只需罪名听起来合情合理就行了。

而最后一条“宫内不检”,听起来好像是生活作风不检点,但其实指的是帮皇帝吃喝玩乐。

刘瑾等人必杀的理由正是“宫内不检”这一条,在文官们看来,让新皇沉迷逸乐就是奸佞所为,罪该万死。

刘健站在右边队列的最前面,他没有说话,等着韩文将罪名罗列清楚。

左边队列第一位的李东阳,作为刘健的发声筒,待会儿将由他出列“纠正”朱厚照的错误,防止小皇帝再为刘瑾等人求情。

等韩文终于将四大罪状列明,将奏本重新呈递,道:“请陛下朱批,将刘瑾、张苑等奸贼交由刑部法办,以正视听。”

所有大臣都俯首行礼做请示的姿势,表明共同进退的态度。朱厚照着恼地喝问:“诸位卿家,你们非要将朕身边几名常侍置于死地,是吗?”

听到朱厚照这番话,很多人意识到,小皇帝还没有死心,要不然言辞为何如此强硬?他们没有心思考虑缘由,他们尚不知此时朱厚照多了一道最大的凭仗——如果你们敢让我退位,那你们就是自己厌弃的那种乱臣贼子,你们有本事就让我逊位啊!

在有恃无恐的情况下,朱厚照说话语气没有昨日那么软弱,质问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韩文坚定地道:“陛下,您一定要诛除这些奸贼!”

朱厚照冷笑不已,问道:“如果朕说,朕不想杀这几人,当如何?”

“啊?”

在场文官非常吃惊,昨日说得好好的事情,怎么到现在突然变卦了?

难道皇帝思考一夜,认为刘瑾等人不该杀,连尊严和信义都不准备遵守了吗?

李东阳立即出列,质疑道:“陛下,您如此说乃出尔反尔,昨日陛下已御笔朱批定下此案。”

朱厚照将龙案上的奏本拿起来,用力掷到前面的地上,厉声喝问:“你们看看,可是这份奏本?”

刘健等人都低下头去看,李东阳小跑上前,代表众文臣将奏本捡了起来。

李东阳打开奏本,仔细一看,确定这份是韩文昨日联名众多文官上疏的那份,但这份奏本朱厚照根本没有朱批过,真正朱批的是昨日韩文进奏的第二份奏本。

李东阳立即出言提醒:“陛下,昨日朱批的奏本并非这一份。”

朱厚照不屑地道:“此乃韩尚书等人联名上奏,朕没有朱批,这是事实,就算昨日朕写过什么,但做不得准,李大学士现在手上的这份奏本便是证明!诸位卿家,如果没别的事情,你们可以退下了!”

在场文官都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朱厚照这种抵赖的方式简直无可挑剔。

谁让你们呈奏两份奏本的?

现在朕朱批一份,留下一份不批,回头朕想抵赖,拿出没批的那份,白纸黑字,根本没有朱批的印记,你们想强迫朕朱批不成?

如此一来,昨日众多文官的跪谏,到现在完全成了笑话,而朱厚照不拿自己的承诺当回事,让在场文官非常羞愤。

就连一些原本不打算卷入事件中的中立派,诸如马文升、刘大夏等人,在这件事上也准备倒戈,向皇帝据理力争。

但现在怎么反驳朱厚照成为了问题,因为他们没想到皇帝会反悔,也就没将昨日朱批过的奏本带回去,现在朱厚照将这份奏本丢出来,而昨日那份奏本到了何处,根本没人知晓,现在找不到那份朱批过的奏本,等于空口无凭。

刘健实在忍不住,出列提醒道:“陛下,您已经应允,如今却在朝会上公然抵赖,此非圣明君主所为。”

朱厚照突然一拍桌子,怒道:“刘少傅,朕敬重你,称呼你一声刘先生……先皇对你恩重如山,而在先皇仙游后,你把持朝政,排除异己,甚至连朕身边服侍的忠心耿耿的太监,你都要害死。”

“朕知道,今日之事完全是由你一手主导,却让韩尚书打头阵,而现在你还站出来指责朕……朕这皇帝在你眼里算什么?你有本事就让朕逊位,你能成功,朕算你有本事,否则朕当政一天,就不会听你的。”

“当然,刘少傅可以当权臣,学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少在朕面前装忠臣,朕不觉得你现在所为乃是忠耿之臣所为!”

尽管刘健知道熊孩子胡闹,但听到指向如此明确的斥责之言,一时间气愤难当,忍不住剧烈咳嗽。

李东阳赶紧过去劝说刘健消怒。

韩文作为事件领头人,突然被朱厚照指责是刘健帮凶,心里不乐意了,走上前跪地道:“陛下,老臣昨日跪谏乃是自愿,陛下切不可玷污刘少傅清白。”

朱厚照道:“朕不管你和你身边那些大臣是不是被人利用,朕认为你们所列四大罪状,都很牵强,你们说四名太监结党营私,但说来说去就是他们四个人间结党营私,你们怎不说明他们跟朝中哪位官员结党?既然只是他们四个人结党,还一次都要被诛杀,感情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说他们结党就结党,朕还觉得你们结党呢……一起前来跪谏,一起联名上书,一起来朝堂上与朕为难!”

“你们说那几个太监手脚不干净,有敛财之举,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他们连子嗣都没有,贪财何用?你们先找到证据再说话。你们说说,他们是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还是养了什么人给他们敛财?你们一个个就知道空口说白话,证据拿出来啊!”

“说四名太监扰乱朝堂,朕敢问一句,他们中除了刘瑾跟朕出席过朝会,其余人几时到朝堂上来过?就算刘瑾到了朝会上,也未曾说过一句话,而且他是以司礼监秉笔太监身份到朝堂,难道于理不合?如果说太监不能在朝堂上说话,那平时萧公公和戴公公等人,说的话不少,他们是不是更加扰乱朝堂?”

“至于什么宫内不检,哼哼,他们在宫里的情况,你们知道吗?朕觉得他们的行为很检点,从来不会惹朕生气,如果你们觉得他们哪里做得不对,那就是认为朕做得不对,你们是在指责朕,朕乃九五之尊,乃大明皇帝,说一不二,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朕做的不好,也不能迁怒几个不相干的太监,你们这是昏聩无能的表现!”

朱厚照几乎一口气将韩文为几名太监定的“四大罪行”全部给反驳了。

韩文被朱厚照这一番驳斥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韩文反应过来,今天被小皇帝给唬住了,心想:“岂有此理,老夫在官场上这么多年,从来没如此羞辱过,今天就不信邪了。”

韩文又拿出昨日的一套,高喊道:“陛下,您如此出尔反尔,乃是置朝廷规矩于不顾,老臣枉费先皇信任,如今不能好好辅佐您,只能以死来劝谏……”

说着,韩文就想往乾清宫的盘龙柱上撞。

这招寻死的方式,对那些好说话的皇帝,自然有效,就算不好说话的皇帝,也不想因为跟文臣闹别扭而被人抨击,毕竟让朝臣在朝堂上以死相谏,那是丢人现眼的事情。

不想此时朱厚照却冷笑一声,大声道:“韩尚书,朕之前敬你是先皇遗臣,对你有几分敬重,现在朕却觉得你根本是不可理喻。朕已经将你列出的‘四大罪行’全给驳斥了,你不跟朕说理,却以死来吓唬朕,这已经不是在劝谏,而是在要挟。”

“既然你觉得朕身边四名太监该死,那就继续跟朕辩论,如果说不过就寻死寻活……这天下间的人都在朕面前撒泼耍赖,那朕是不是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韩文羞愤难当,此时他发现自己连一头撞死都不会得到皇帝的怜悯,这才是让他悲哀的地方。

朱厚照道:“要死的,就在这里直接找柱子撞死得了,朕不想劝,朕是皇帝,所有的事情都应该由朕做主,而不是你们这些大臣,朕才是大明的当家人,谁不服?”

这话说出来,在场没人驳斥朱厚照,因为朱厚照所说无可指责。

朱厚照再道:“如果你们觉得朕这几条罪状驳斥的不对,可以出来说,如果你们能说服朕,朕可以让四名太监去死。朝堂是讲求法度的地方,既然现在无法证明他们有罪,那就必须要依法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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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天子重感冒,从前天开始便全身酸痛,昏昏欲睡,更新不正常,请原谅!

(本章完)

第1665章 多说无益

朱厚照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让刘健和李东阳等人不知如何应对。

之前朱厚照虽然调皮,但大抵还在刘健等人控制下,几句牢骚话改变不了朱厚照在朝堂上的弱势地位。

但如今朱厚照表现出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你们不听朕的,那朕也不听你们的……以后没得商量,一切事情都要按照朕说的来。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照环视殿下群臣,然后用狂妄的态度叫嚣:“朕就在这里,你们谁有意见,一起说出来!谁能证明那些太监有罪,朕马上惩办他们!如果没有人能证明,只是在这里空口无凭,那朕就要按照之前商议,以刘瑾为掌司礼监掌印,谁来劝说都没用!”

刘健跟李东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和费解。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朱厚照会变得如此强势,而这次事情,已经让他们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刘健行礼道:“陛下若一意孤行,老臣不会阻止,但老臣乞老归田,望陛下恩准。”

刘健突然请辞,在所有人预料之中。

皇帝不听话,刘健作为首席顾命大臣,也是内阁首辅大臣,没道理听之任之,以乞骸骨为由进行要挟也是一种方式,就好像韩文之前要一头撞死来劝谏是一个道理。

李东阳也行礼:“陛下,臣身体欠佳,多年来在朝中不能尽心竭力,请陛下恩准,臣归田颐养天年……”

因为谢迁当日不在,李东阳和刘健同时请辞,意味着内阁中只剩下一个名义上参与政务的王华,而王华本身没有内阁大学士名分,若刘健和李东阳都请辞,他作为刘健和李东阳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没道理继续留在内阁。

在场之人难免会想:“如果内阁缺少刘少傅和李大学士,朝堂政务无人处置,皇帝就算再任性,也不敢答应。”

这会儿朱厚照可没心思去想谁来接替刘健和李东阳的事情,他正在气头上,没有想如何挽留,琢磨的却是:“两个老家伙又用请辞来威胁,以为我离开你们不行,是吧?最好两个一起滚蛋,这样朝堂上就没人能跟我争夺权力了。”

朱厚照厉声道:“刘少傅和李大学士年事已高,在朝兢兢业业多年,从先皇到朕,都感念恩德,朕会赐给你们田宅和仆从,安心回乡颐养天年……”

刑部尚书闵圭出列行礼:“陛下,千万不可,内阁若少了两位阁老,那……朝事由谁来处置?”

许多大臣跟着应声,都怕朝廷因为缺少刘健和李东阳出现混乱。

在朱厚照看来,这会儿谁帮刘健和李东阳说话,就是两位阁老的同伙,属于他的敌人。

朱厚照是那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格,别人越是劝说,越是无用。朱厚照道:“诸位卿家是什么意思?自来朝堂缺了谁都能运转,难道少了刘少傅和李大学士两位大臣,你们就不能替朕打理好朝政,是吗?”

“朕就不信,满朝文武济济一堂,没有人能帮朕打理朝政……内阁中尚有谢阁老……刘少傅、李大学士,既然你们归去之心已决,朕不多挽留,在场还有谁觉得自己年老体迈不能胜任朝事,要请辞归田的?”

这话问出来,乾清宫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很多人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把刘瑾等奸佞太监拉下马来,却把文官集团领头的刘健和李东阳陷进去了。如果内阁首辅和次辅一起致仕,那朝廷票拟之事等于无人打理。

之前韩文等人喊得很凶,此时却没一人出来请辞,至于什么原因,无人知晓。

而朱厚照目光一直落在韩文以及之前出列劝谏的那些大臣身上,他就等着这些人出来请辞归田,就可以名正言顺将人赶走,而这些人不请辞的话,他没理由赶大臣,他就算再混也知道当皇帝应该以理服人,如果强行把人赶走,会惹来众怒。

若是大臣主动请辞,而他恩准的话,就算别人有意见,也没什么可说的。

便在此时,一名老臣走出来,行礼道:“陛下,老臣年老体迈,寻常处理政务时老眼昏花,耳鸣不止……老臣请辞。”

在场之人听到这声音,侧目看过去,心中不由惊讶莫名……说话的人居然是一个看起来跟这件事没什么关联的吏部尚书马文升。

刘大夏也在打量马文升,心中不解:“马尚书这是怎么了?这件事非他主导,从头到尾都未参与,官员联名上疏中他也未曾署名,为何要请辞?”

朱厚照见马文升出列请辞,有些惊讶,问道:“马尚书,你真要辞官?”

马文升道:“老臣之前多次上乞骸奏本,都未得恩准,今日陛下问及,老臣顺应提出,以便归田养病,不至于在其位不谋其政,影响朝堂稳固!”

众大臣这才知道,原来马文升不是对朱厚照行为失望,而是因为实在年老体迈不能再在朝堂为官,这才主动请辞。

之前很多人上疏弹劾马文升,而其中关键一人,便是熊绣。熊绣是兵部侍郎,马文升有征调他去两广当总督的意思,而熊绣不想去岭南边陲之地,只想留在朝中补位当尚书,所以嫉恨马文升,一直想办法弹劾。

朱厚照道:“既然马尚书主动请辞,朕就不多挽留了,回头写个奏本递上来,朕直接恩准!”

马文升行礼道:“多谢陛下体谅。”

马文升这个吏部尚书也请辞,等于说内阁和六部中官衔、地位最高的三人同时致仕,朝堂失去主心骨,其余之人沉默不言,没有人再出来请辞。

朱厚照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众大臣:“诸位卿家,朕今日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你们对朕的决定不满,可以继续上疏,但若你们挑不出什么问题,那就各司其职,朕不希望因朝堂人事安排,闹得君臣间不愉快。今日还有谁出来奏事?”

内阁首辅、次辅和吏部尚书请辞归田,已经是最大的事情,在场人都明白不该再出来当出头鸟。

朱厚照环视众大臣后,厉声道:“既然无人奏事,那今日事情便如此决定,萧公公、刘少傅、李大学士和马尚书从朝中退下,新人新气象,朕不希望别人说朕打压老臣,就算朕要选择人来填补空缺,也是从老臣中选拔。朕希望先皇开创的盛世可以延续下去……”

剩下的话,在场大臣已经听不进去,他们还沉浸在联合向皇帝施压最终却失败的阴影中。

这次事情,等于是文官集团跟皇帝间的一场遭遇战,而最后的结果却是皇帝利用大义的名分大获全胜,而他们却折损了自己的领军人物。

朱厚照道:“诸位卿家,请回吧!”

说完,朱厚照不等在场大臣行礼,也不想给刘健和李东阳反悔的机会,转身往后殿去了,而刘健、李东阳则面带苦涩的表情站在原地。

戴义原本想下玉阶劝说一番,但他突然意识到刘健、李东阳已经不再是朝臣,而之前他跟这两位阁老走得很近,如果不赶紧进去巴结一下朱厚照,也许他马上就要倒大霉。

戴义赶紧往后殿追朱厚照去了。

……

……

等众大臣离开乾清宫,各自带着复杂的神色。

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此时脸上全都是苦恼和迷惑,而其余大臣则带着对未来的茫然。

每个人心思都不在自己的公事上,而在考虑先前乾清宫发生的事情。

李东阳和刘健同行,而在他们身边,是王华和韩文等人。

韩文紧张地道:“两位阁老,陛下突然出尔反尔,你们为何要请辞?不如这就去见太后,为二位说和此事……”

李东阳也看向刘健,有请示之意。

刘健微微摇头:“不必,既然陛下对那些奸佞有包庇之心,我等留在朝中还有何意义?难道跟奸佞同朝为臣,甚至让其对朝事指手画脚?”

李东阳劝道:“刘少傅,有些事,还是应去跟太后请示为宜。”

旁边王华轻叹:“宾之,我看这件事若太后想理会,早就过来说话了,今日陛下只有一人前来,站在殿门口的萧公公由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很多事就已尘埃落定了。”

这话出口,连李东阳也无从反驳,几个人脸上全都是满满的挫败感。

刘健看着王华,道:“我等离开后,你留在朝堂尽心尽力帮于乔做事!万不可让奸邪入阁,乱了朝纲。”

韩文说起了怪话:“刘少傅,您这话有些隔岸观火了吧?您不退,没有谁能接替您的位子,现在您退下来,内阁必然要增补人选,这或许比司礼监的形势还要严峻。如今这情形,陛下要安排谁进内阁,还有人能出来阻拦吗?”

语气中全都是怪责。

刘健黑着脸,没有说话。

李东阳没好气地道:“我跟刘少傅不过是想请陛下兑现诺言,未曾想……也罢,现在退都退了。韩尚书能在朝中尽心辅佐陛下便是,多说无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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