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第489章 一网打尽

第489章 一网打尽

倭寇们妄图想要反击。

可没法儿反击,根本没办法反击啊。

看着这一个个不要命似的踊跃冲杀向前的身影,而这些身影,个个矫健,倭寇觉得整个世界疯了,事情的发展,怎么是反过来的呢?

这些人像是无所畏惧,最可怕的是个个气力极大,和那虚弱无力的明军完全不同,有人就尝过这些人的厉害,一个倭寇好不容易砍断了对方的长矛,趁着对方落单,还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能杀一个够本,结果双手举刀,正待要劈,对面的那个水兵居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倭寇的额上,顿时冷汗淋淋。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腕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这些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脑海里瞬间划过这么个念头。

然后对方像是轻轻一扭,倭寇顿觉得自己的手臂已不属于自己了,直接手臂脱臼,痛得嗷嗷大叫起来。

接着对方迅速上前,一手抓着他头上的发髻,另一只手,连续朝倭寇面上几拳。

这倭寇先是哀嚎,而后……越来越没了气力,生生被拳头打死。

倭寇们惊惧地看着这一切,胆怯了,于是疯了似的开始后撤。

这是他们第一次失去勇气,所谓的勇气,本就是对弱者的,他们将大明军民视为弱鸡,于是露出凶残的一面,可真正遇到了强者,瞬间就成了绵羊!

一群人哀嚎着,纷纷退至沙滩,只是这时候,他们已没留下多少人了。

四百多人,只有数十人抢到了登陆的小舟,如惊弓之鸟一般,拼命的朝着大船划去。

而在沙滩上,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

一看有倭寇逃了,水兵们却是急了,连忙冲到了滩头,个个恨不得要冲入水中。

“别激动,别激动。”戚景通手里提着染血的长刀,这一次,他砍死了三个,此时他歇斯底里的大吼!

真的受不了这些人啊,为啥这些人总是这么激动呢?

一个水兵焦急地道:“千户,追吧,追上那大船,不能放过一个呀。”

走掉一个,就等于丢的是银子啊!

一个个水兵都很不甘心,有人开始给地上的倭寇补刀,有人嗷嗷叫道:“追吧!”

胡开山亦是觉得意犹未尽,握着拳头,显得很暴躁!

迎着无数渴望的眼眸,他心里在想,方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打得这么急,该将倭寇深入内陆一些才好动手。

他后悔莫及,气恼的跺跺脚道:“去唐侍学那请命,留十几个受伤的兄弟在此看着,好生点人头。”

一干人又激动起来,嗷嗷叫着疯了一般的往水寨去。

唐寅已得知大捷,先是显得有些错愕!

倭寇的战力,不是很强吗?

当无数人要求请战,戚景通也认真起来:“唐侍学,不追击,可惜了啊,他们在海湾外有一艘大船,十之八九是从蓬莱水师那里缴获的。”

“大船?”

唐寅眼眸一亮,心动了,他的确需要船啊!

深吸一口气,唐寅道:“为何倭寇敢如此猖獗,肆意在我大明登陆,这是因为倭寇们认为我们良善可欺。这是因为他们不必承担任何的后果,这是因为诸备倭卫,沿岸数省军民,从未将他们打痛过,没有让他们,知道侵扰我大明海疆的后果。时至今日,我们要做的,便是将他们打痛,教他们痛不欲生,教他们痛入骨髓,唯有如此,我大明千里沿海方才没有倭寇敢如此肆意胡为,更不敢猖獗至此。传令,出海追击敌船,敌船逃到哪里,我们便追至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全员听命,登舰。”

于是无数满脸是血污和汗水之人,一个个眼里放着光。

他们穷了十八辈子,历来都是窝在山里私斗,他们继承了祖辈的光荣传统,只不过这一次所打的却是海寇,可是他们依旧无法想到,他们凭借杀敌,就可以改变先人们给自己预备好的命运。

“杀!”

无数人爆发出了怒吼。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机器,蜂拥登船,带上了他们的刀枪剑戟,背着他们的行囊。

不久之后,一声炮响,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徐徐驶出港口,向贼船方才停泊的方向驶去,接着一路向东,许多的水手提着望远镜,在船中各处寻觅着敌踪。

他们如今,都是这汪洋之上最优秀的猎杀者,毕竟有了猎杀数十头鲸鱼的经历,这海上再没有什么可以为难他们了。

“东北方向!”有人兴奋地大吼道:“在那里,那里有海鸥盘旋。”

敌舰是跑不了多远的,因而,只要一路搜寻,总能寻到对方的踪迹。

有人手指天上的海鸥,那一片海域,没有岛屿和陆地,而海鸥其实并不会飞离陆地太远,毕竟它们的续航能力有限,必须得有东西停靠休憩,这东北方向飞起的海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儿有船,船渐渐离开了陆地之后,会将停在桅杆上的海鸥带走。

“传令,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

“东北……”

舵手在舱中,嘴里吊着鸡腿的骨架子,他不但带着骨架,眼睛上还架着一个大墨镜。

这墨镜乃是西山玻璃作坊出品,本是给瞭望的水手用的,毕竟在桅杆上瞭望,若是对着太阳的方向,视线会受到阻碍,可倘若戴上了墨镜,便可隔绝太阳的直射。

不过……这对于一个伟大的舵手而言,这座大船之中,最有技术含量的大人物而言,随便带墨镜,也是他的特权,他愉快地吹着哨子,一面轻车熟路的转着舵,身边的几个副手,不断为他提供讯息。

噗……

他将鸡骨吐出来,用手顶了顶墨镜的梁框,神气活现的道:“都他娘的扶稳了啊。”

随即,船身急转,来了个漂亮的回旋。

这是一般舵手不敢轻易做到的,毕竟太急,尤其是在满风的情况之下,这很容易令船只失去平衡,导致侧倾。

可这舵手是什么人,那可是掌着舵,与鲸鱼放风筝的人,无数次被巨鲸顶的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千疮百孔,一次次吃了亏,才学来的手艺。

“上副帆,全力追击!”

“全力追击!”

“禀侍学,船舱之中食物和淡水充足……”

“很好,放手去追吧。”唐寅升座之后,气定神闲地道:“对方的舰船自外海而来,淡水和给养,定已消耗了大半,不必追的太急,先慢慢的消耗他们,再将其一举全歼。”

“遵命。”

“侍学,倘若这些倭寇是回他们的巢穴,我们怎么办?”

唐寅将手搭在了案牍上,接着看了一眼胡开山和戚景通,才道:“你们如何看呢?”

胡开山扑哧扑哧的,如拉风箱一般,毫不犹豫的道:“那就将其巢穴一并铲除!”

一并铲除,说来……真是容易啊。

可要做到……

唐寅却是咬了咬牙道:“那就一网打尽!

……………………

留下来的人,开始数尸首。

其实早有书吏负责计算人头的。

可留下来的水兵们不放心,他们受了一些伤,虽然极想出海追击倭人残寇,可实在放心不下这一地的人头。

那书吏数了一遍。

水兵们则将尸首全部陈列在一起,然后自个儿逐个来数。

他们的计算水平,实在不太高明,数了几次,数目都对不上,那书吏要哭了:“真是三百九十二个啊,不信,你们再数数?”

水兵们瞪着他,又回头去数,可又不放心。

取了算盘珠子,多一个人便拨动一下,如此一来,数目终于对了,他们也乐了。

而在此时,漫山遍野前来接应的庄户俱都来了。

看着这满地的尸首,一个个倭寇打扮之人,而且整整齐齐的排在一起。

他们还看到,一群水兵开始搜索尸首衣里藏着的碎银,他们甚至拿着钳子将尸首的金牙掰下来,似乎一丁点都不肯浪费。

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近四百倭寇,片刻之间,几乎诶杀了个干干净净……

还好……当初没有招惹这些水寨里的水兵啊。

温艳生激动的赶来了,看着这遍地的尸首,顿时眼眶红了。

大捷,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大捷啊。

大明这么多年来,对倭寇,几乎没有一场如此巨大的胜利,哪里想到,水寨不过区区三百人,片刻功夫,便摧枯拉朽,将这些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温艳生倒吸着凉气,老脸在抽搐:“大捷啊,真的是大捷啊,镇国府备倭卫……此次立的,实乃汗马功劳。”

这绝不是虚言,沿岸厂卫的糜烂,导致整个东南对倭寇而言,几乎是无险可守。

人们擅长于将这渲染成了一群恐怖的怪物,可谁能想到呢,所谓凶残的倭寇也不过如此。

由此可知,这些疯狂的水兵,可怕到了何等的地步。

“立即……”温艳生激动的发出大吼:“立即取笔墨纸砚,要立即表功,这是大功一件啊,是社稷之福,这些肆虐了百年的倭寇,咱们大明,第一次,得到了一场大捷,立即奏报!”

(本章完)

第490章 奏疏

温艳生很明白,眼前的一个个尸首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啊。

自文皇帝之后开始,朝廷对于倭寇,已经失去了解决办法,尤其是海禁之后,索性就等同于是关起门来,假装这海外的倭寇不存在。

只是,这些问题,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温艳生虽是河南人,可主政宁波,方知海患之严重。

现在……终于,大明寻觅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他乐了。

吩咐差役和庄户四处搜寻可能没来得及逃的倭人,一面命人将这些尸首取下首级,准备悬于城门处进行展览,不,是威慑,是威慑倭寇。

他兴冲冲的回到了府衙,紧接着,命人温了一壶酒,用虾仁爆炒一番,取这虾仁下酒。

不得不说,虾仁的味道很得劲。

可他还是很遗憾。

水寨很久没有出海捕鱼了,导致了海鱼价格涨了许多,至于市面上的腌鱼、鱼干,呵呵……那是什么玩意,我温艳生宁可饿着。

喝了一口酒,顿时文思如泉涌,一面嚼着虾仁,虾仁万不可放其他的作料,只放些许盐即可,火候要足,爆炒一番,立即上锅,因而虾仁的肉带着几分嚼劲,却又不失鲜嫩。

若是伴了黄酒喝下,那滋味,就真的美味极了。

在江南做知府,就这么一点好,北方的酒辛辣,用来和人一起吃酒,倒还好,取得就是那种辣中带爽的一股劲。而南方的黄酒或是米酒,都讲究一个温和,最适合关起门来,小酌几杯,加上几道小菜,心里想着心事,那种柔和的热酒,加上微醉的状态,再配上几道下酒小菜,这滋味……

温艳生提笔:“臣温艳生启奏……”

他写的极认真,将宁波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启奏。

一气呵成之后,喝着酒,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忍不住摇头晃脑:“妙哉,妙哉。”

一口黄酒下肚,舒服。

突然,他一拍脑门……

哎呀……

“竟是忘了此等大事。”温艳生合上了奏疏,忍不住道:“这爆炒虾仁,若是放进饺子里做馅,岂不是人间美味?”

………………

南京。

南京守备衙门。

魏国公徐俌焦虑不安的看着一份来自于南京备倭卫送来的奏报。

他皱着眉,显得很是焦虑。

魏国公世代镇守南京,主要有两大职责,最重要的职责便是奉孝陵岁祀,这南京,乃是大明从前的都城,至今,亦是如此。

因此,太祖高皇帝,便葬在南京紫金山,太祖高皇帝,乃大明开国之君,只是此后,大明朝廷北迁至北京城,历代皇帝无法亲自祭祀太祖高皇帝,自然而然,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世代的魏国公。

就如英国公在北京一般,能代天子岁祀的人,自是最顶级的公候,魏国公徐氏,自然也在大明最顶尖的公候之列。

徐俌和皇家的关系很密切,因为双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密奏和密旨传递。

当然,主要的信息是和孝陵有关,皇上,孝陵门口的碑石缺了一角,臣正在修葺。皇上,孝陵祭祀白肉已预备好,取自镇江。皇上,有祭祀官员祭祀时瞌睡,臣已处理了。皇上,南京皇城失窃了,臣万死。

孝陵的一举一动,涉及到了太祖高皇帝英灵,因而,要时刻的汇报,哪怕及时针尖大小的事,也绝不可怠慢,无论皇帝爱不爱听,会不会认真对待,作为南京守备大臣,这是徐俌的职责。

当然,徐俌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他还是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负有守备南京的责任,南京乃南直隶,和北京的北直隶规格相当,在这里,真正握有重权的就是三个人,一个是魏国公,一个是朝廷派往南京的中官,另一个,就是南京兵部尚书。

南京也有六部,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养老的职位,无论是吏部、礼部、工部,刑部,别看级别高,可实际上,权力都在北京六部,他们更像是朝廷架起来的另一套备用的班子,北京又没完蛋,他们只能闲着,颇有点儿像皇帝和太子的关系。

可南京兵部尚书不同,为了应对南方的特殊情况,所以南京兵部尚书有节制南方各省兵马的权力,权力是和北京兵部等同的。

徐俌焦灼的等待着,他背着手,忧虑重重。

片刻之后,中官徐喜、兵部尚书吴煌到了。

二人向徐俌见礼:“你们看看吧,中野二郎的消息。”

“中野二郎……”徐喜一呆,和吴煌对视了一眼。

徐喜忙是取了奏报一看,拉着脸道:“中野二郎,就是前些年,嵌入了南京的那个?”

徐俌颔首点头,咬牙切齿道:“就是此人。”

那兵部尚书吴煌忙是取了奏疏,低头一看,脸都绿了:“果然是他。”

说起此人,三人不约而同,都有一个糟糕的记忆。

数年前,一伙倭寇居然流窜至南京,南京是什么地方,自然官兵四处围堵,可这些倭寇,绝不恋战,且凶狠无比,杀散了数路官军,极为神勇,这一百多人的倭寇,竟硬生生在南京郊外一游,接着,不知所踪。

唯一的痕迹就是,不知何时,竟在栖霞寺里的匾额上,多了一行字,便是这中野二郎所刻,上书中野二郎大破汉城。

当然,在倭人眼里,大明即汉,所谓汉城,即为大明都城的意思,这和朝鲜国的所谓国都没啥关系。

南京哗然,区区一伙倭寇,追剿不利倒也罢了,偏偏,栖霞寺还出了乱子。

这栖霞寺是什么地方,洪武皇帝当初,可是做过和尚的,所以他对道家比较苛刻,龙虎山的张天师来去拜见,洪武皇帝破口就骂,你也敢天师,吓得张天师乖乖去做了真人。

可对僧人,洪武皇帝态度还不错,尤其是这栖霞寺,在洪武五年,洪武皇帝屡屡下旨对栖霞寺进行扩建,不只如此,因为栖霞寺历史上曾改名,洪武皇帝亲自下旨,才为栖霞寺正名,这栖霞寺的匾额上的三个字,正是太祖高皇帝亲书。

结果,此等御物,居然……被倭人留下了挑衅之词。

徐俌当时大为惶恐,立即奏报请罪,弘治皇帝当时也是震怒,一方面对于南京诸卫表现出了失望,另一方面,太祖高皇帝乃是先祖,今日先祖御笔的匾额被倭寇所辱,皇家颜面无光,一方面,压下了此事,另一方面,从徐俌乃至中官,再到南京六部尚书,俱都罚俸三年,以示惩戒。

谁料到,这个该死的中野二郎又出现了。

这个消息来自于南京的备倭卫,他们发现了一个潜入内陆的细作,审问之下,才知袭台州府的就是中野二郎,而这中野二郎的真正目的,却是宁波府。

该死的,他又出现了。

这一次还是宁波。

“要立即奏报。”中官徐喜增色道:“若是袭了宁波,南京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便是咱们的失职啊。”

徐俌颔首点头:“想来,他们是冲着宁波水寨去的,而那宁波水寨,挂的乃是镇国府的名,你懂老夫的意思了吗?这是太子殿下的备倭卫,只是可惜了,这水寨有失,将来,太子或许少不得要责怪我等,没有事先预警。”

兵部尚书吴煌道:“这等事,也怪不得我们。不过这个中野二郎……这奏疏,看来,得我等三人分别上奏。”

“啥意思?”徐喜看着吴煌。

吴煌气定神闲:“可别忘了,当初这个中野二郎,奇袭南京,搅得天翻地覆,我们是怎样上奏的?”

徐喜明白了,哭丧着脸,当初是真的头痛啊,一伙倭贼,嚣张至此,居然还全身而退了,甚至还毁坏了高皇帝御笔亲书的匾额,当时,魏国公和自个儿,还有吴煌,那可是不得不狠狠的吹嘘了这中野二郎一通啊,说此人如何伟岸,刀法如何了得,在海外,乃第一骁将,有万夫不当之勇,麾下武士,个个精锐,犹如鬼兵。

这是没法子的事,毕竟被一个二愣子的倭寇打了脸,人没抓着,你还能怎么说?你能说这就是个弱鸡,该死的渣渣,然后呢?然后皇帝会问,这样的弱鸡,为何敢来南京,在南京郊外一游,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们还拿他没有办法?

因此,只好不断的吹,将这个人,吹的惊天动地。

三人众口一词,就差说此人压根就不是人,是地里爬出来的鬼差了。

可现在……中野二郎,又出现了。

“宁波危矣。”吴煌痛心疾首:“既然得知宁波可能遇袭,而且袭击的还是中野二郎,那么,是否立即调兵,驰援宁波。”

“要调。”徐俌当机立断:“中野二郎,乃大寇,此寇凶残成性,寻常兵马无法遏制,需布下天罗地网,才可保宁波的安全,我看,该调动大军堵截了。”

“不错,非两卫兵马,不能制胜。”

所谓两卫,满编则为万人。没有一万人和这些预备袭击宁波的倭寇作战,确实不能制胜啊。

中官徐喜眯着眼:“必要的时候,就调动孝陵卫吧。”

“什么?”徐俌错愕的看着徐喜。

徐喜道:“公爷,贼势浩大,非孝陵卫无以制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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