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自负生平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大步走来。

其人赤手空拳,肌肉将大许多号的罪卫统领制服撑得高高鼓起。

他明明只是轻轻鼓掌,却声震长街。

明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却仿佛整条长街都随着他的脚步摇晃。

祝唯我一手握着枪身,眼眸微抬,直视此人。

这座不赎城秩序的代行者,自然是罪卫。

罪卫副统领是腾龙境巅峰的连横。

而此时出现的魁梧汉子,正是罪卫统领魁山!

他走近前来,停下掌声,饶有兴致地看着祝唯我:“年轻人有不懂规矩的本钱。”

“我给你机会。”他这样说道:“付掉这四个人的赎金,我让你走。”

祝唯我不必去问,也知道白骨道四名骨面的命金该是何等巨额,而将它们放大一万倍,是任何一个势力也都会心疼的数字。

不赎城靠着命金赎金的这套规矩,这些年不知聚敛了多少财富。

但无论如何,庄国不可能付出这样的代价。没有追杀本国国贼还需缴纳金钱的道理,谁的道理也行不通。

即使庄国方面最终愿意出这笔钱,也绝对不会是因为追杀那四个白骨道骨面,而只可能是为了赎回祝唯我。

不过,祝唯我也不会去问。

“没有。”他淡声说。

“没有?”魁山似乎有些没听明白:“是给不起,还是不想给?”

“给不起,也不想给。”

“我说,小子,你是不是拿这里当庄国了?”魁山表情沉下:“若是你们庄国的杜如晦亲来,本统领或者让他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

庄帝才是庄国之主,也是庄国现今最强战力。

但对天下人来说,提起庄国,声名最广、也最令人忌惮的,仍然是杜如晦。

这是岁月沉淀的威势,简单不能移转。

祝唯我仍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既无忌惮,更无畏缩。“让我三分即可。遇到杜相,你就是一个死。”

“狂妄!”魁山一步跨落,“若能受我三拳不死,便饶你一命又如何?”

单捶轰落,势如高山倒、巨石崩。

祝唯我手中一紧,以枪尖插地处为起点,地砖翻起一条长线,如青龙腾空。

“便倾力一战,又有何妨!”

青石砖连成青色长龙,俨然一杆巨大长枪,从祝唯我所站的这头,一枪扎向那头的魁山。

轰隆隆!

魁山单拳锤落,所触之处,灌注祝唯我道元枪气的青石砖碎为齑粉。

一路粉尘簌簌而落,魁山已近身前。

竟是直接一拳将巨大青石长枪砸透,拳势还未消止。

而薪尽枪的枪尖,已抵在拳面。

魁山停步。

轰!

祝唯我一脚踏碎地砖,陷入地面。

强大的力量将整杆长枪都压成半曲。

而后长枪弹开,祝唯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

以他的后足为中心点,青砖飞裂,摧出一条深深的地沟。

只一拳,魁山便将祝唯我从长街这头砸到了那头。

不赎城的罪卫统领,走的竟是纯粹武夫路子。

而且是走到了十五重天位置的武道强者,堪比内府境修士。

祝唯我一摆长枪,长发垂额。“再来!”

此声方落。

铛~

祝唯我横枪于前,魁山一拳已砸至枪身,将枪身轰出弧线。并且带着枪身,轰至祝唯我胸膛,将他往上轰飞。

咔嚓。

祝唯我清晰地听到胸骨碎裂的声音,倒折的骨头,甚至刺入了肺部,令他感到呼吸困难。

身体如飘絮,仿佛没了重量。

围观此战的众人皆抬起眼睛,看着魁山的第二拳,便将那狂妄的小子轰得飞上高空。

有目力浅的,甚至已只能看到高空中的一个黑点。

死了吧?有人这么想。

“这……还能有全尸么?”有人问出了声。

生活在不赎城里的人,都知道罪卫统领连横的强大,但很少有人见过魁山出手。

而且其人是颠覆以往修行体系,武道路上的强者。

相较于绝大部分超凡修士,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注定前路崎岖。因为至今这条道路也没能被人走通过。无论道法儒还是兵释墨,都有人走到了尽头。但没有人可以证明,纯粹在武道这个方向往后走,是否真的还有路。

因为武道强者的稀少,这样的战斗场面,对旁观的所有人来说都弥足珍贵。

此时人们听到了声音。

暴烈、炙热,那呼啸而近的,是什么声音?

所有人抬头看着天空。

高空的那个黑点,变成了红点。

被轰上高空的那个人,燃成了火人。

而那个火人身形倒转,枪尖朝下。

从高空向魁山发起了反击的一枪!

祝唯我他不仅未死,他竟然还选择还击。

此枪为柴薪,三十年薪未尽。

此人为祝唯我,平生不输于人!

这一枪无比炙烈,无比狂暴。

人与枪融为一体。

太阳在他的身后。

他仿佛成为了新的太阳。

这一刻光彩灼目,这一刻光热无穷。

魁山一脚踏地,地陷数米。

借着此力,挥拳反冲而上。

强如魁山,这是第一次借力出拳。即便是他这样的强者,面对祝唯我这么惊艳的一枪,也感受到了压力。

拳与枪,交击于半空。

祝唯我自上而下,魁山自下而上。

声音都湮灭了一瞬。

魁山落地,祝唯我一个翻身,飘落于他对面。

其人不言不语,只将唇角血迹,轻轻擦去。

围观者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三拳已过……

祝唯我仍然未死。

魁山正要说话,忽然耳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不赎城的威严不容挑衅。不必留手,杀了他。”

他没有犹豫,开口道:“抱歉,我要失约了。你得死在这里。”

与罪君凰今默的命令相比,他个人的荣辱不值一提。

不论旁观者如何腹诽。

祝唯我反倒笑了:“我说过,不必你让。”

“我尊重这里的规矩。我行囊空空来杀人,便有死在这里的觉悟。”

“你尽管来杀我,尽你所能,竭尽全力的来杀我。”

“若你这次没有杀死我,我今后也不会因此来寻仇。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一定要倾尽全力。”

他看着魁山,斗志昂扬。

其态度并不像以弱战强,反倒满是睥睨一切的豪气。

“你若不奋尽全力,如何配得上我手中的薪尽枪?”

魁山双拳一握,全身骨骼爆响。

说道:“清场。”

罪卫副统领连横立即带着人,将整条长街清得干干净净,不余一人旁观。

当清场结束。

魁山看着面前这个单人独枪的年轻人:“祝唯我,你的名字,我记下了。”

“你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尊重。”

……

同一时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矿场小院中。

姜望盘膝而坐,静静看着屋外。

等了半天的骤雨,

终于倾盆而落。

(本章完)

第210章 嘉城

这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天然的雨水会冲刷许多痕迹,而又不必留下道术残留的波动。

在这样一个骤雨倾盆的日子里,姜望盘膝独坐,心中有淡淡的杀意涌动。

他并不约束,也不抗拒。

从枫林城出事的那一天起,他就很有杀人的冲动。

但君子藏器于身,待机而动。

现在的确不是杀人的好时机。

来阳国处理这处天青石矿脉的事务,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暂避风头,潜心修行。尽早兑现潜力,把这段时间的收获全部转为战力。

然而这里,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安宁。

船欲泊,而风波不止。

……

烂柯山福地,论剑台呼啸入星河。

【通天境匹配挑战,开始!】

毫不谦虚的说,姜望如今在通天境里,已算数得着的强者。

即使是在太虚幻境这样天才云集的地方,也是胜多负少。

十轮战罢,只输了一场。估摸着再战几轮,便可以进入前百,显现排名。

论剑台的消耗由负者承担。

七品论剑台,每场胜利可得四十点功。当然一旦输了,连同七品论剑台所耗的功加上输掉的功,一共得损失八十点功。

匹配战罢,姜望总计赢了两百八十点功,算是小有补益。如今总功数又再次突破四千,来到了四千零八十点。

当然,同重玄胜一样,为了掩饰身份,匹配战斗中他也未有使用自己独创的三大剑式。

毕竟经过天府秘境和廉氏祭祖大典,明里暗里他已经进入很多人的视线。

底牌一旦被人看到,就不再是底牌。

姜望现在掌握的道术中,无论是焰花,又或花海、荆棘冠冕、缚虎,全都不是独门秘术,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化入每一招的紫气东来剑术亦是如此。

亦然构成了他现行完整的战斗体系。以剑术和火木两行道术三路并行,彼此补充。

如果说在游脉、周天两境,太虚幻境前百已是极限。

那么在通天这一境,他想要试着冲击匹配第一的感觉。

这个过程当然不会简单。

但必然有趣。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姜望老老实实呆在院里,每日只是闭门修行。

他不想表现出对矿场事务的急切,严格遵守一个驻守修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本分。

这中间,除了胡管事找理由过来看了一趟外,没有旁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很平静。

在外人看来,独孤安很快就融入的矿区的生活。

第五日,姜望找到胡管事,表示想要去嘉城看看。

矿场里的超凡修士,每个月都有五天月假,可以自由潇洒。只要错开与其他修士的休息时间,保证矿场里始终有超凡修士镇守即可。

其他修士一般选在月底,护送矿工们回镇上之后,再自己活动。

但姜望初来乍到,想要出去转转、透透气,见识见识嘉城风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胡管事当然不会拒绝姜望的合理要求。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只是叮嘱姜望早些回来。

这一趟出行,姜望带上了侍女小小,顺便把胡管事身边的栓子要过来帮忙赶车。

他们没有在青羊镇落脚,离开矿区后就直接去了嘉城。

……

姜望前脚刚离开,葛恒后脚就找上了胡管事。

“你没有把那坛酒送过去?”

葛恒眼神阴冷,看得胡管事心头发瘆。

他指天画地的发誓。“天地良心,额送了啊!”

“那他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额就是个普通人,哪里知道恁们修士老爷的事情?是不是他看出来咧?”

“胡说!只要你这里不泄露,我青木仙门的秘术,怎么可能被察觉?”

“葛爷,额怎么可能敢泄露恁的事情?恁说是不是这个理?”胡管事抹着汗,小心翼翼道:“会不会他不喝酒咧?”

“这会他走了,老子问问那妮子去,谅她也不敢骗我!”

“小小也跟着独孤安进城去了……”

“她还很受宠?”葛恒顿时暴跳如雷:“看到年轻英俊的就腿软,在老子面前还装贞洁烈女!”

砰!

一掌拍下,面前的桌子瞬间散架,崩碎一地木屑。

胡管事吓了一大跳,没敢吭声。

这时门外一个声音转进来:“老葛,你又在这里发什么脾气?”

葛恒不想暴露下毒暗害姜望的事情,收敛脾气,冷淡道:“张海,你不在院里好好养你的丹,到处跑什么?”

“找老胡帮我买点药材。”张海随口说着,走进房间里。

他看了眼地上的木屑,“哟,这弄得。”

“么事么事。”胡管事赔着笑道:“这桌子也太不经事。”

葛恒没有多说什么,只不咸不淡地瞥了张海一眼,转身离去了。

胡管事松了一口气,以前矿上的这几名修士里,就这个张海还算正常。

除了整日不切实际地指望炼出什么神丹,一步通天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毛病。

其人向来只关心自己的丹药,积攒的那点道元石,也全部投入炼丹之中。

另外两个,一个叫向前的整天生无可恋、暮气沉沉,也不知是怎么超凡的。另一个就是这葛恒,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于人。

有时候葛恒做的事情过分了些,向前是懒得管的,倒是张海有时候看不过去,会顺嘴说两句。

通常葛恒也会给张海一个面子。

总的来说,矿场里的生活大致上是平静的,矿场管事也大小算是个美差。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胡管事实在不舍得打破这种平静。

虽然这条矿脉很快就要枯竭了,但在此之前,他希望这一切能勉强维持下去。

这是他不多的尊严和体面。

……

马车行驶之中,缕缕花香溢出。

姜望找个时机,施展了花海。

这门道术最适合应对群战,全力铺开即是一处临时战场。姜望此时做了小小的调整,只动用部分威能,专注于致幻效果,用来询问一些情报。

对付超凡修士当然没有什么效果,但应对普通人问题不大。

“栓子,整个矿场里你最怕谁?”

栓子常年跟着胡管事跑腿,对胡氏矿场的情况很熟悉。

姜望特意把他要过来临时当车夫,为的就是能顺便问几个问题,而不引人注意。

他先随口选了个简单的问题,以确定道术的效果。

对于普通人来说,乙等上品的道术太过强大。若不小心一点,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马车缓缓前行,栓子没有多想,下意识地说道:“少爷。”

“少爷?”姜望一愣,他本来以为答案会是那个姓葛的老头。“哪个少爷?”

“亭长的儿子,胡家少爷胡少孟。”

“为什么怕他?”

栓子的身体颤抖起来:“我看到他杀人!”

“你看到他杀谁?”

“我……我……”栓子表情一下变得很惊恐,情绪激动起来。

半空中虚幻的鲜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要被挣脱。

花海毕竟不是专门用于讯问情报的道术,在这方面并不足够优越。

这种程度的运用,并不足够再审问下去。

但若是再增加强度,很可能把栓子变成傻子。

无冤无仇的,姜望倒还不至于那么不择手段。

立即跳过这个话题,安抚道:“好,好,我们暂时忘掉这件事。”

轻扬鞭,马蹄哒哒。

骨碌碌,车轮转动。

过了一阵,待栓子在道术作用下终于平静下来,姜望才继续问道:“这里的天青石矿脉为什么这么快就枯竭了?”

“我不知道。但听管事有一次说,好像是跟莫家有关。”

莫家正是嘉城城主所在的家族,也是姜望这次进城想要了解的目标。

在嘉城城域里,无论发生什么大事,都不可能绕过莫家去。

栓子这含糊的答案,倒是暗合了姜望的猜测。

作为胡氏矿场的管事,胡管事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但若这座矿场真有什么问题,胡管事本人暗中也一定被关注着。

也正是出于这个理由,姜望才没有试图用道术引导胡管事开口。

现在从栓子这里得到线索,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而且他还记住了一个名字,胡少孟。

作为青羊镇亭长胡由的儿子,胡家公子在矿场发生的这些事情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一个简简单单的矿脉枯竭事件,越细看来,越不简单。

如此云遮雾掩,重重遮掩之下,必然存在某个值得被如此遮掩的巨大惊喜。

当然也有可能是惊吓。

姜望随手散了道术。

栓子继续抓着缰绳,小心地驾驶马车。刚才他只感到自己似乎恍了下神。

而侍女小小坐在车厢里的一角,生怕自己挤着了姜望,整个人几乎蜷在一起。

之所以这次来嘉城会带上小小,完全是她自己的请求。

姜望明白她对葛老头的恐惧,也就没有拒绝

在道术作用下,她刚才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眼睛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只竖着耳朵,等候姜望随时的吩咐。

很守侍女的本分。

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但姜望已经重新闭目入定,继续着修行。

时值初夏。

一辆平静的马车,在空无人烟的官道上,驶向一座平静的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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