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篱笆城(上)

天很黑,看不清目标。

风很大,到处一片模糊的嘈杂声。

雪不小,箭矢飞得并不远,准头也很感人。

饶是如此,正在前进的两千晋军依然陷入了混乱之中。

前排举着火把的人最先中箭,惨叫倒地。

挤挤挨挨之中,更多的火把被撞飞了出去,剩下的也多被风雪熄灭。

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以及乱七八糟的抽刀出鞘声,在一瞬间涌入了司马昱的耳朵。

站在他的角度,真就是四周一片漆黑,一片混乱,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也是一脸懵逼。

马车之中,王述镇定地看着他,脸上竟然没有惊慌之色。

司马昱心下稍安,下意识问道:“怀祖,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此时是不是该下车鼓舞士气,指挥将士们冲杀?”

王述沉默片刻,道:“大王非尧舜,哪能事事都对?”

司马昱连连点头,追问道:“我该怎么做?”

“哚!”一支箭射在马车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喧哗声越来越大了,好似黑夜中不分敌我,已经有人乱砍乱杀,下意识攻击靠近自己的人。

“方才心中算了一卦,乃吉相。”王述说道。

惨叫声越来越近了,司马昱差点被急哭,加重了语气道:“怀祖,今以何计退敌?”

“君子依正道行事——”王述话说一半,就有军校冲了过来,将司马昱拉下马车。

“大王,快走。”军校身边跟着十余名还算冷静的军士,他们簇拥着司马昱,撞开混乱的人群,朝不远处的山中行去。

王述突然间一个箭步窜出,从地上捡了一把长枪,紧紧跟在司马昱后面。

而他们这一跑,就意味着带过来的两千兵完全散了。未必会死多少,但跑散了是肯定的。好在这里是建邺,军士们熟悉地理,倒不至于找不到回去的路。

而在司马昱等人身后,黄甲营督军丘孝忠登上了一处石垒,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靠岸的时候他落水了,被同袍拉上来后,进到了一间烽燧中。

军士们立刻点起薪柴给他烤火,同时从死去的晋兵身上扒来衣服,给他更换。

稍稍烤了一会火,又仰脖灌下几大口马奶酒后,丘孝忠终于缓了过来。

他没有问前军的情况。

事实上第一批渡江的只有二十余人,各携马一匹。

他们是第二批渡江的,也就五十余人,不过携带的马匹稍多一些,还有部分干粮、酒水。

船只是一个当地豪族找来的,干粮也是他给的。仆固忠臣及孙监军反复追问他奉谁人之命,那人犹豫再三,终究没有说。

仆固忠臣没想明白,丘孝忠人比较聪明,却懂了。

晋人的颓势并不仅仅体现在战场上,或许堂邑郡就有大人物暗通款曲,以期将来能够免罪。

江北有,江南或许也有。

所以丘孝忠义无反顾,亲率黄甲军渡江,第一批二十余人,第二批五十多,前后总计八十骑上岸。至于第三批,可能要到后半夜了,如果渡船没被江东水师截获的话。

八十骑,够了!趁夜冲杀一下,冲到哪算哪,不就一条烂命嘛,死后大单于还会给抚恤,让他们的子侄世袭贵人,怕什么?

“方才遇到的那股晋人……吴兵,似乎有一千多?”又喝了一口酒后,丘孝忠拿衣袖一抹嘴,道:“才这么点人,八十骑够了,随我冲。”

见众人有些犹豫,丘孝忠为了鼓舞士气,说道:“建邺这么大个城,应有很多财货。监军还在江北,你等私下里藏一些,没人会知道。”

此言一出,众军士气大振。

丘孝忠笑了笑,当先走出了烽燧。

片刻之后,数十骑翻身上马,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

黑夜之中,司马昱只觉自己的魂魄都要散掉了。

这才跑了五里路,胸口就火辣辣的,只觉上气不接下气,难受得想死。

众人看他实在不行了,只能停下来,先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再仔细辨别方向,看看附近有没有相熟的民家躲避。

“方才西边、东边皆有马蹄声,而贼众又是自北而来,唯有向南,方有一线生机。”方才护着司马昱一路南逃的军校在一旁建言道。

司马昱脸色苍白无比,喘了许久之后,方才问道:“君何人?”

“虞氏远宗庶出,贱名恐污贤王之耳。”军校回道。

“你救了孤,便是有功。壮士何名?官居何职?”

“会稽虞节,暂领副牙门将一职。”

“好,孤记下了。回到城中,定有厚赏。今有护兵几何?”

虞节转身看了一眼,道:“方才路上收拢了一些,还有四十余人,另得驴两头,大王可骑上一头,节省脚力。”

“善。”听到有驴,司马昱大喜,顿时气也不喘了,脚也不酸了,起身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城复命再说。”

虞节没有二话,招呼军士们牵来驴,一头给司马昱,一头给王述,然后簇拥着二人,隐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这一路并不好走。

刚向南偏西方向走了三四里,收容了数十溃兵,身后便传来马蹄声。众人神色大变,竟连转身御敌的勇气都没有,纷纷避往道旁。

追兵不过十余骑,发现了这群人的踪影。

他们奔马而至,连发数十箭。草丛之中惊呼、惨叫声四起,模模糊糊的人影一瞬间炸开,四散而逃。

追兵分出数骑,直往草丛而来,其余人则继续向前,很快就消失了。

司马昱吓得魂不附体,匆匆避入竹林之中,王述等人接踵而至,尽皆神色惶恐,不知所措。

虞节倒还算勇猛,他找来了一张步弓,眯着眼睛,瞄了许久后一箭射出。

黑乎乎的骑士身影晃了晃,轰然倒地。

虞节信心大振,又连发三箭,许是黑暗及风雪影响了准头,这次只射翻了一匹马,骑士坠地之时一个翻滚,竟然不退反进,直朝竹林冲来。

虞节弃弓捉刀,咬牙招呼身侧几名军士,一拥而上,以伤一人的代价,将这名昏了头的梁兵斩杀于竹林外。

连续损失两骑,剩下的几人不敢再深入了,许是觉得一股溃兵而已,不值得他们搏命,于是拨转马首,追赶前队去了。

司马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好好打的话,也不一定就干不过这帮贼人啊。刚才是不是过于惊慌了,如果自己不跑的话,也不一定就输吧?鬼知道梁贼有几个兵,反正到现在看到的都是数骑、十余骑一股,似乎不太多?

他又扭头看向竹林另一侧。

那是个幽静的庭院,占地不大不小,有数十间屋宇。方才似乎亮了下灯火,听到竹林这边有厮杀惨叫声后又熄灭了,显然不想惹祸上身。

司马昱知道,这可能是某个宗室的城外别院。

大晋朝顶级的达官贵人喜欢住城南,一般的权贵多住城东,闲散宗室则喜欢住在城北。

想到此处,司马昱心下一动,准备避入这个宅院中,等待天明再说。

不过现实很快击碎了他的幻想。

又一阵马蹄声自北面响起,司马昱遂不再提此事,在虞节的护卫下,从竹林另一头溜出,向南而去。

******

这一次运气比较好。

整个后半夜只遇到了一次梁军,他们甚至利用地形,连杀三名梁骑,夺马四匹。

天将亮未亮之际,北篱门已远远在望。

虞节让司马昱等人找了个民宅暂先避下,自领数名兵士,骑着马驴上前查看。

所谓北篱门,算是建邺外城的一道城门。

字面意思,这个城门是开在篱笆墙上的。

建邺外城北抵覆舟山、玄武渊,东侧沿着燕雀湖、南市拉一条线,西面则抵石头城、长江,南方则一直延伸到沼泽荒野,全部用篱笆圈起来,是为外城。

沿着青溪、淮水(秦淮河)又有一道篱笆墙,是为内城城墙。

整个建邺城只有宫城或者说台城是正经城墙,有相对完备的防御设施。

而就这种相对敷衍的城防体系,比起以前还算是进步的,因为两年前连篱笆墙都没有啊!

虞节等人抵达北篱门附近的时候,猛然发现那里竟然聚集了四五十骑梁人。

有晋兵自门上方探出头来,直接被精准的箭矢射毙当场。连杀数人之后,再也没人敢出头了。

而木门本体形同虚设,被下马的梁兵手提刀斧一顿猛斫,直接就倒了。

虞节甚至听到风中传来的得意笑声。

完了,梁贼入城了!一整个晚上过去了,不知道建邺城中有没有得到消息,如果没有,怕是惨不忍睹。

虞节不敢逗留,匆匆返回司马昱休息的民宅,将情况说了一遍。

“北篱门有贼,不能入,这可如何是好?若绕道东篱门、西篱门,那可太远了。”司马昱惊道。

他现在哪都不想去,就想先回城再说。如果能混进台城,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甚至连理由都想好了:汇报紧急军情。

虞节不知道司马昱在想什么,只无奈地说道:“大王,外城很高吗?”

“与孤一般高……”司马昱很快明白了。

竹子做的一人高的篱笆墙,只能挡君子,防不住小人。

那伙梁人其实压根不用攻北篱门,砍破一段篱笆,直接就冲进去了。

“向南,直趋大夏门,从华林园入台城。”司马昱很快做出了决定。

几乎与此同时,渡江南下的梁军已达百余骑,大部分人舍弃了其他目标,直往建邺城冲去,其亢奋之处,竟连命都不要了。

(本章完)

第1209章 篱笆城(下)

天亮之后,建邺城中已是谣言满天飞。

怀德令王遐刚要出门上直,就见大街上有人胡乱奔跑。

他脸色一变,当场退了回去。

“轰!”王府大门很快关上了。

“将大门死死堵上。”王遐返回中堂后,取出步弓、佩剑,下令道。

僮仆们立刻搬来杂物,堆在门后,将大门堵得死死的。

堵完正门之后,他们又去堵小门。

杂物不够,直接把案几、卧榻都弄了过来,甚至去后花园取土,灌入沙袋之中,堆砌在各处。

府中僮仆总共三十余,不论老幼、强弱,尽皆配发器械,就连几个膀大腰圆的健妇都举起了木棍。

大儿子王恪练过一些武艺,这时已然披上了铁铠,腰悬弓刀,手持步槊,站在父亲身后。

王遐又取了一把刀,递给二儿子王臻,道:“若事不可为,你持此刀,径入后宅,将女眷尽数诛杀,勿使其落入贼人之手。”

“啊!”女儿王简姬刚来到前院打探消息,就听到父亲说这话。

王遐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王臻,道:“太原王氏与邵贼有灭门之仇,晋阳祖业已然毁于一旦,王氏女眷若落入他手,会是什么下场?”

“是。”王臻愣了愣,硬着头皮应下了。

父亲的意思是连母亲带嫂嫂、妹妹一起诛杀,这……

他真怀疑自己下不下得去手。

王简姬眼圈一红,转身离去。

父亲、邵贼两个词在她脑海中不停旋转,转着转着,洒落了一地小珍珠。

王遐叹了口气,让人取来长梯,登上墙头,瞭望四周。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白天停了,到处一片白茫茫。

王遐仔细看着。

大街上有很多惊慌失措的人,他们向南涌向潮沟上面的石桥,试图进入台城与内城之间的地界——潮沟位于台城以北,又称城北堑,东吴时期开凿,通过玄武渊、青溪等湖泊水系,与运渎、淮水(秦淮河)连通,进而沟通长江,形成台城天然的护城河。

“向南走,怎么想的!”王遐叹了口气,道:“人心乱矣。”

“阿爷,丞相何时出来主持局面?”王恪问道。

王导最近没有上朝,一直在家静养,原因是他的长子王悦病故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天子体谅,特令其居家休养,但一应政务依然会送到王导府上让他过目,即便他多数时候不发一言。

以前或许争权夺利,谁也不服谁,但值此危急时刻,人们需要一个主心骨。

谁行谁不行,一看便知。而这,往往是和平时期看不出来的,因为很多能力、心志有缺陷的人并不一定会接受到生死局的考验。

“丞相应该会出来了。”王遐说道:“他站出来后,东府城的王处明也就该有动作了。”

东府是先帝司马睿任镇东大将军时居住的旧邸,最近两年进行了一番扩建,并圈了城墙,形成了一座小型城池,中领军王舒王处明就住在此处——城池位于台城东南,内城、外城之间。

而在台城西南角的运渎对岸,还有西州城。

这也是一个新改建的小型城池,乃扬州刺史驻地。

台城以南、淮水南岸、乌衣巷北,还有丹阳郡城。

这三座城都不大,平日里住个千把人就顶天了,但却是除台城之外的实权机关,且不易被小股敌军攻破,难以陷入混乱。

他们不乱,收拾局面就不难。

所以王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也对整体局面比较乐观。

父子二人说话间,北方的地平线上涌来一股轻骑。

他们跟在溃兵及逃难百姓身后,速度不快不慢,偶尔抛下一轮箭矢,让人群陷入更大的恐慌之中。

王遐目之所及,不知道多少人自相践踏,又不知多少人被挤入冰冷的潮沟之中。

贼骑打着打着,还有一批人下马,嚣张地站在大街上,拿箭射两旁的建筑,时不时有人栽落墙头,更有人家心胆俱丧,直接被十几个、二十几个贼人爬过墙头,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哭号之声。

“唉!”王遐叹了口气。

太惨了。若他家被攻破,也是这般下场,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宁可杀了,也不能让女眷被贼人凌辱。

******

乌衣巷中,人声鼎沸。

未几,三百名扈从护卫走了出来。

他们顶盔掼甲,各持刀盾、步弓、长戟,威风凛凛。

紧随其后的是一面又一面幢幡,在寒风中肆意招展。

前部鼓吹手们有的步行,有的骑马,还有人坐车,行进之间,钟罄齐鸣,远近可闻。

这些都过去后,便是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大辂羽葆、朱轮华毂,美轮美奂,几乎是天子排场——事实上也是先帝所赐,规格与帝者无二。

马车旁跟着四十名班剑士,皆着锦衣,昂首挺胸。

班剑士旁有两名家将,一人持御赐黄钺,一人捧金印紫绶,象征着丞相的滔天权势。

车驾过后,则是后部鼓吹。

后部鼓吹之后,则有三百甲士。

车马之众盛矣!

威风之势扬矣!

出得乌衣巷后,聚集在外面的百姓、官员、军士见了,心下乃安。

“丞相上朝了!”

“丞相出来主持大局了!”

“这般排场,我还第一次见。”

确实,王导一直有这些东西,但他从来不用,而是乘“短辕犊车”上朝,非常简朴。今日这般作态,有着很明显的政治考量,意在稳定人心,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混乱的时刻,丞相驱车上朝了。

人心定下,些许贼寇不值一提。

王导高调上朝的同时,还派出信使前往东府城、西州城、石头城传令。

都督石头水陆军事、谯王司马无忌领三校尉营兵四千步骑固守石头城,不得轻举妄动。聚集在江边的水师舰船尽快出动,巡视江面,令贼寇不得潜越。

中领军王舒巡视左卫、右卫禁军大营,发放赏赐,安定军心,然后驱禁军各部上街,封锁各条道路,设置街垒,层层清理。

扬州官佐即刻至西州城点名,然后分至各处,安抚百姓,令其居家自守,敢有乱跑乱走者,以通贼论处。

做完这一切后,王导便安心坐在大辂车内,无悲无喜。

车队向西过淮水,折而向北,沿着御道前行。

过太庙时,一些零散军士汇集了过来。

过官员聚居区时,各级官吏汇集而来,跟着一同上朝。

他们家中大门紧闭,僮仆部曲登上墙头,刀出鞘、弓上弦,一如王遐家。

车队很快来到了宣阳门以南。

东面的青溪方向隐有混乱,似乎有贼骑在冲青溪桥,肆无忌惮,嚣张至极。

王导恍若未见,径入宣阳门,进了台城。

他特别嘱咐,勿要关闭台城诸门,免得人心惶惶。

戍守台城的禁军兵士可多加人手,设置拒马、强弩,外松内紧即可。

一切井井有条,忙而不乱,体现了王导对局势的了解以及对人心的把控。

这个破朝廷,没有他得散。

******

宫城之中也有一定程度的慌乱。

毕竟谣言满天飞,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被传递进来后,总能放大人心的恐惧。

最先坐不住的是天子司马裒。

眼见着宫城之内窃窃私语,就连宿卫军士都脸色发白,传言邵贼“十万大军渡江”,已在青溪大破禁军等等,他连番暴怒,下令处死了不少宫人和军士。

直到皇后山宜男匆匆赶至,方才平息了司马裒的不安。

“陛下,台城之内尚有数千军士,粮草器械齐备,守具完善,贼人便是来个几万人,急切间也难以攻下,何必自乱阵脚?”皇后说话时脸带寒霜,颇为不悦。

但天子就吃这套。

被山宜男骂了几句,他反倒安心了,讪笑道:“皇后所言甚是,朕错矣。”

他也不是完全不晓事。

宿卫七军虽只得左卫、右卫、骁骑三部,但好歹是一万六千步骑。

其中四千人宿卫宫城,东宫尚有太子左右卫四千人,这便是八千人。

八千兵马,守不住一个台城吗?

至于城外,仔细算算账也是可以的。

骁骑军不谈,一千人去了合肥,一千人去了京口,已然没了。

左卫两千人被会稽王带走了,两千宿卫台城,一千跟琅琊王西行,还剩两千屯于内城。

右卫两千人宿卫台城,两千人跟琅琊王西行,还剩三千屯于外城。

石头城则是三校尉营兵四千。

再加上平日里赐给公卿将相的一百、两百、数百兵,以及扬州刺史、丹阳郡的兵,怎么着也够防御了。

关键是不能乱,不能自己吓自己。

一旦人心乱了,有些兵就不能有效指挥,有些兵甚至有可能倒戈,那就完蛋了,毕竟这个朝廷真的很脆弱。

山宜男安抚完了天子,弘训宫有人匆匆而至,好一番哭诉,请天子发兵相救。

天子下意识要答应,被山宜男按下了。

未几,值守华林园的军士来报:会稽王自大夏门入,言贼军肆虐,围攻宗正卿司马宗府邸,可能已经破入,他路上还看到彭城王司马雄惊慌失措,举家出逃,半途被贼人截住……

天子闻讯,潸然泪下,又要发兵相救,结果所有人都看向山皇后,遂作罢。

过了片刻,有人自江北而来,说在江边看到“大股贼军”登岸,水师却还未赶至。

问他有多少人,说“数万”。

山宜男只给了两个字评价:“荒谬!”

于是问第二遍,变成了“数千”,再三问,说记不清了,“或数百人”。

当然,这其实不算什么,此人言之凿凿,说江北堂邑太守陈严和鹰扬将军、广陵相苏峻“皆反”。

司马裒闻言大惧。

山宜男却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此时,王导与百官上朝的消息传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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