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热心的外乡人

电话里,老羊皮听完了冉青的要求、并确认后,有些好奇:“冉老板,你要去抓厉鬼?”

老羊皮与六婶合作多年,如今听到冉青对蓑衣纸人的要求,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些纸人的用途。

冉青也不瞒他,回答道:“我打算过几天去场坝走一趟,那里有一口井。”

场坝的那口井,是六婶小册子里最弱的一只鬼,作为冉青出道第一次的抓鬼行动,这是最合适的磨刀石。

但老羊皮听了后,却有些迟疑。

“那个……冉老板,你对那口井知道多少?”

拿着电话的冉青,想了想,说到。

“六婶和我说过一些,说那口井里的水鬼,存在两年多了。”

“水鬼怕阴气、纸人,离了水就没那么凶。只要想办法将它从井里引出来,它的本事就少了七成。”

这些是六婶在小册子里,对井中水鬼的分析。

小册子里,六婶很直白的分析了水鬼的弱点、特性,也总结了抓这只水鬼的最佳办法。

冉青只需要按照六婶指点的步骤去做就行。

冉青问道:“杨老板有什么指教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老羊皮的干笑。

“那个……冉老板……你说的这些走阴人的本事,我听不太懂。”

“反正你要抓鬼,我全力支持。”

“六姐都两年多没管月照城里的事了,这两年出了挺多的祸患。你要能把这些祸害除掉,简直就是一件积阴德的大好事。”

“就是……嗯……我听说,那口井很凶啊。”

“半年前有个外地来的游方道士,说是什么茅山传人,走南闯北诛杀妖邪无数。那道士听说巴南路有个水鬼,就一个人自信满满的跑去诛鬼,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横死街头。”

“道士的尸体悬挂在路灯上,道袍被抓得烂兮兮的,尸体被水泡得发胀。”

“法医尸检的时候,还从道士尸体的肚子里挖出一堆碎掉的铜钱,那道士竟然是被自己的铜钱剑给活活撑死的,肚子里的肠子、胃什么的全烂掉了,那死法简直吓人。”

“还有三个月前,有个湿嬢婆帮人跳菩萨,算到主人家撞了巴南路那口井里的鬼,湿嬢婆大白天的去井里打了一盆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当天夜里,那个湿嬢婆就死在了主人家,死得不明不白。”

“也是尸体被泡得发胀,像是在水里泡了很多天。”

“就连湿嬢婆供的菩萨像,也碎了一地。”

“我听说过那个湿嬢婆以前在安平市那边小有名气,不知为啥跑到咱们月照来,结果刚来就横死……”

老羊皮讲述着之前被水鬼害死的玄门左道中人,讲完后,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冉老板你刚入这行,一定要小心啊……”

他没直接说那水鬼很可怕、让冉青躲着点。

而从他讲述的这两桩故事里,冉青得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信息。

——六婶两年多没管城里的事了。

意思是六婶两年没抓鬼了?

但与此同时,外地来的游方道士,以前在隔壁安平市活动的湿嬢婆,竟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月照。

还都热心的诛鬼……

游方道士也就罢了,湿嬢婆这种骗人为主的左道也会这么好心?

冉青想了想,说道:“好的,我会谨慎的,多谢杨老板关心。”

“但蓑衣纸人的事,还得麻烦杨老板,过两天我会到店里、到时候咱们再详聊。”

井中水鬼的凶险,冉青自然知道。

但怕鬼就当不了走阴人。

而且走阴人的本事,和其他玄门左道都不同。

走阴人的一些本事、器物,对厉鬼怪物有特殊的杀伤。

初开阴坛的他就像一个孩童,虽然力气弱小,但拿着专杀恶鬼的枪。

只要准备充足,再强的恶鬼怪物冉青也有一战之力。

最重要的是,冉青在乌江鬼界见过那口井。

那水鬼的确可怕,但没厉害到冉青惹不起的程度。

六婶已经总结了方法,冉青照做就行。

路都已经被师父铺好了,作为徒弟的他,若是连走上去的勇气都没有、就别干这行了。

放下电话,冉青看向一旁的小棉花,困惑问道:“小棉花,六婶两年多没有出去抓鬼了?为什么?”

正趴在床边昏昏欲睡的小棉花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啊?有这事吗?不知道诶。”

“墨离走后好像没多久,婶婶就不愿意带我出门了,天天把我拴在门口看家。”

“她倒是偶尔会出去,但的确像是不怎么抓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变成鬼了?”

小棉花呆呆的说着,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冉青有些无语。

正事的确指望不了小棉花啊……

“算了,我还是去琢磨水鬼的事情吧。”

那只水鬼的战绩,的确有些吓人。

两个小有实力的玄门左道中人,自信满满的去诛邪,结果都栽了。

其中还有一个湿嬢婆……

湿嬢婆这种左道在牂牁农村泛滥,十个里面就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是有本事的大骗子。

她们供“菩萨”,但供奉的“菩萨”不是正神。一身本事,大半是菩萨那里借来的。

《志怪录》中说,牂牁的湿嬢婆大多过得很一般。

就算有真本事,她们也很少上阵,都是以诈骗为主,见到太凶的东西就会躲开。

只是贫穷的西南山区,在村子里骗些乡下穷人,根本骗不了多少油水。

冉青小时候见过湿嬢婆跳菩萨,跳一下,湿嬢婆念念有词的拿一个鸡蛋。跳了大半夜,累得浑身发汗,只为了骗主人家的一竹篮鸡蛋、两只活鸡。

三个月前的那个湿嬢婆,明知水鬼凶险,还敢去招惹……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场坝那口井里的水鬼有什么宝贝不成?

冉青敏锐的嗅到这两件事中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翻出了《巫鬼神术》,打开六婶的小册子,又仔细的琢磨起来。

第一次出门收鬼,先期准备必须做足。绝不能学审二嬢嬢,前期准备不做,遇到惹不起的就喊祖师……他可不想四十岁就暴毙身亡。

(本章完)

第94章 蓑衣纸人

阴冷的月光无声的洒落在枯井边缘,随风摆动的落叶,缓缓的飘过老旧残破的街道,渐渐飘到一个被黑暗笼罩的荒废院子。

堆积着发霉木片的院子里,地上滋生怪异的褐色青苔。

腐败腥臭的腐质泥土中,一口漆黑的深井静静的矗立着。

那黝黑的井口,像一个吞噬灵魂的漩涡,阴森渗人。

就连随夜风飘动的落叶,似乎也在畏惧躲避着井口,战栗不安的飘落在了院子的角落。

远处一根坏掉的城市路灯在月光下明灭不定,一闪一闪的昏暗灯光中,血红的【命】字一蹦一跳的从阴影中跳了出来。

悬挂在残破院门口的惨白灯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泛白的灯笼在阴风中抖动。

但那红色的【命】像是有生命一般,蹦蹦跳跳的跳进了院子,活泼且怪异。

直到它爬到了枯井边缘,阴风中抖动的灯笼依旧没有反应。

歪歪扭扭的站在井口,腥红的【命】字抖动着,那勾连的笔画出现了扭曲变形。

它像是歪着头的人类一般,“低头”打量着眼前的漆黑井口,像是在思索。

院门口悬挂的灯笼,抖动得更加急切。

那站在井口边缘的【命】字,突然发出嘻嘻的怪笑声。

下一秒,【命】字一跃而起,跳进了漆黑的井口。

阴冷的寒风自井底吹来,飞速下坠的【命】字,看到了井底漂浮的一张惨白人脸。

水花抖动声中,那张人脸似有所觉的仰起头来,看向了【命】字。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

沉睡中的冉青,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惊醒。

阴森的恶寒,如蚂蚁般爬遍了全身。

梦中的场景是如此真实,那种阴森恐怖的坠落感,像是他真的来到井边、跳进了那口诡异的水井……

“命主牌的下咒,体验这么惊悚的吗……”

冉青面色难看的喃喃低语。

方才的噩梦,分明就是以命主牌的视角,亲眼看到了诅咒落入井中。

强大的代入感,令冉青浑身发毛。

拉亮了屋内的灯光,冉青翻出了帆布包里的命主牌。

这块空白的木牌,此时又变得阴冷沉重起来。

只是木牌中央依旧空空荡荡,没有红字。

但命主牌的诅咒,已经成功种下。

今晚就可以动手了……

冉青小心的收好命主牌,穿衣下床。

床头柜上的钟表,时间跳动在03:27。

他才睡了两个小时,但已经感觉不困了。

隔壁墨离的屋子里,飘来似有似无的电视机声音。

还是那种腔调怪异的日语,墨离和小棉花又一次熬夜看动画片。

冉青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通向堂屋的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隔壁的声音,从桌子里拿出教辅资料开始学习。

虽然学《巫鬼神术》,看《审二嬢嬢诛妖传》耽搁了他的许多时间。

但算上不用睡觉空出来的时间,一进一出算是补上了。

冉青的生活,似乎一切照旧。

亮着灯学习了一宿,直到天亮后冉青才出门吃早饭,接着去学校上课。

但下午放学后,冉青回到家中吃了晚饭,就把身上的校服换下来,出门坐车。

当了走阴人,的确不能去哪儿都穿着校服,那样太过显眼。

冉青听从六婶的教导,花钱买了套便宜廉价的衣服,背着帆布包坐上去场坝方向的中巴车。

老羊皮的扎纸店,恰好就在场坝方向,离巴南路不远。

坐在满是柴油味的中巴车上摇晃了半个小时,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

冉青带着小棉花来到老羊皮的那个偏僻院子里时,夜色已经降临月照城。扎纸店门口的昏暗灯光下,面容粗犷的老羊皮正在糊一个纸马。

看到冉青带着小棉花出现,老羊皮连忙起身招呼。

“已经按冉老板你的要求做好了,四个蓑衣纸人,昨晚挂在房檐下吹了一宿的冷风。”

“天亮后放在那两口棺材里,盖着棺盖一直放到现在。”

老羊皮带着冉青走到扎纸店后面,在店后面的小棚子里找到那两口埋过人的棺材。

作为六婶的老朋友,这个面容粗犷的扎纸店老板对冉青非常热情。

帮忙做点纸人、偶尔打打下手、或是帮忙跑跑腿,就能和一个走阴人交好,这种好事任何扎纸店老板都不会拒绝。

推开棺材后,冉青看到棺材里躺着的纸人。

竹片编织的框架糊上纸,贴上纸做的衣服、戴上纸帽,再画出眉眼五官,就成了一个立体的纸人。

虽然凑近看模样怪异,甚至有些莫名渗人。

但从棺材里抬出来后,摆在阴影中、远远的看过去,几乎就是四个活人站在那里。

老羊皮的手艺,的确不错。

唯一的异常,是这四个纸人身上披着简陋的蓑衣。

——说是蓑衣,或许不太准确。

严格来说,只是用许多枯黄的棕榈树叶披在纸人身上,看起来像是穿上了蓑衣,但这简陋的“蓑衣”并不能挡雨。

冉青把四个纸人摆在了院子里,并排排成一列。

随后请老羊皮关了院子里、扎纸店的所有灯。

“你和小棉花先进屋,把门窗紧闭,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也不要看,”冉青严肃的交代叮嘱。

这四个蓑衣纸人,是冉青请鬼用的。

水鬼凶险,冉青要“请”几只野鬼过来帮忙。

等会儿院子里全都是游魂野鬼,除了走阴人的冉青外,就连小棉花都不适合在一旁观看。

听了冉青的交代,老羊皮连连点头,飞快的跑进扎纸店,把门窗全部关上。

很快,院子里阴风呼啸,怪异的脚步声、扎纸店门外来回游荡。

还有许多抓挠门窗的声音,像是外面的那些东西要进来。

老羊皮紧张的坐在墙角,听到外面传来冉青的低语。

“……天门开,地门开,五方游魂到家来。”

“东面走来青面鬼,西方迎来赤发娘,南面招来断肠客,北方请到断头王。”

阴风呼啸中,男人的嗓音低沉古怪、像是有了某种奇怪的回音,好似很多人同时在外面低语,听得老羊皮浑身发毛。

他缩在墙角,惊恐的看到扎纸店里的那些纸人似乎鲜活了起来、想要动弹。

直到——

叮铃铃——

一阵急促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冉青的一声爆喝。

“……五方游魂到家中,今夜请归断头台!”

“收!”

霎时间,扎纸店里的纸人们全都静了下来。

外面院子里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奇怪的脚步声、刺耳的抓挠声,呼啸的风声……这些全都消失。

小棉花开心的跳起来打开门,跑了出去。

阴冷的月光下,老羊皮看到那年轻的冉老板蹲在院子里,手中举着一个赶尸用的铃铛。

四个惨白怪异的纸人,围在他身边、披着干瘪发黄的蓑衣。

听到大门推开的动静后,那四个古怪的纸人竟猛地扭头、看向扎纸店。

老羊皮清楚的看到,那四个纸人的脸上,笔墨勾勒出的诡异人脸竟然对着他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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