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449.来自1982的三和大神(注意避暑

防空岛上的老场景,勾起了老汉们很多回忆。

三十多年前。

新中国成立。

一群在旧社会饱受压迫的汉子翻身做主人,他们当时真是对未来、对生活、对国家充满了憧憬。

那是个特殊的年代,当时的渔民们干活有劲。

说实话,那些个年代日子很苦,可是他们活的心里头轻松,有目标、有信仰、有追求。

加上身边不管是干部还是知识分子又或者什么身份的人,大家伙吃喝差不多、穿着差不多,住宿条件更差不多,这种情况下心理压力小。

身边的人都累、过的都苦、都不容易,等于自己就不那么累、不那么苦了。

加上回忆有滤镜。

他们现在回忆起三十年前生活,一切都是甜的,美好的。

王忆很理解他们。

五六十年代确实是个火红的年代,单纯的年代,那个年代人民物质真是极度的匮乏,可是精神却又极其的昂扬。

再一个那个年代这些老汉都是三四十岁的壮汉,他们不是在回忆美好的生活,而是在回忆美好的自己。

时光这东西呀!

王忆看着陷入回忆中的老汉们突然一个激灵。

自己或许不应该光是醉心于帮助生产队改善生活条件、帮助社队企业赚钱、帮助自己赚钱,在如今已经将生活过上正轨的前提下,每天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要好好享受生活!

要珍惜每一天的时光!

回去的路上王向红开船,王忆便顶着寒风离开了驾驶舱,坐在外面仔细的看着冬季的海上。

冬季的白天总是格外短暂,不知不觉又是傍晚时分。

一天要结束了。

逐渐邻近了冬至,1982年的白天越来越短,此时尚不足五点钟,可是海上的暮色却已经降临。

夕阳熔金,渔舟唱晚。

往西看是满天的云霞涂抹了橙红,落日的余晖中,一艘艘踏上归程的渔船在随着波浪缓缓荡漾。

天涯三号在附近海域很有名气,有渔船看见他们便主动靠拢过来打个招呼。

其中有多宝岛的渔船,李家庄的新队长李双水大声招呼道:“王队长、王老师,哈哈,吃不吃毒鱼啊?”

天涯三号也靠近过去,王忆问道:“你们捕捞到毒鱼了?捕捞到什么毒鱼?”

毒鱼就是带毒的海鱼,种类很多。

正所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越毒的海鱼越是鲜美,这话是真的。

李双水将船舵交给旁边的汉子,他趴在船舷对王忆说道:“我们今天运气还行,弄到了一批石头鱼,哈哈,王老师,给你弄两条回去下个酒怎么样?”

王忆说道:“行啊,石头鱼这东西确实挺好吃。”

石头鱼是外岛海中毒性最强的一种鱼了,在22年的外岛尤其有名,野生石头鱼的“致命一刺”被描述为给予人类最疼的刺痛。

这种鱼貌不惊人,身长只有30厘米左右,喜欢躲在海底或岩礁下,皮肤粗糙、上面参差不齐,不用伪装本身就像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水下捕捞海参鲍鱼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石头鱼,它的主动攻击性不强,这点跟海蛇相仿——

内陆人不知道,所有海蛇有一种算一种都是剧毒的。

但它们很‘害羞’,很少很少会主动攻击人。

所以在海里碰到海蛇别急着跑路,要冷静,尽量维持住身体在海水中的平衡性,海蛇会很快离开的。

石头鱼的攻击性比海蛇还要差,主要是它们不怎么游动,找一片石头藏起来,食物上门了便张开嘴啃一口。

但如果渔民不留意踩着了它,那会很惨。

这鱼的脊背上有像针一样锐利的背刺,能轻而易举地穿透鞋底刺入脚掌,毒性很强,不管是人是海洋中其他的生物,中毒后往往会一直处于剧烈的疼痛中,直到死亡。

而这样的鱼刺,它们一条鱼往往有十几条……

从建国后到现在,外岛渔民一般不会特意去捕捞石头鱼。

一是这鱼太危险,前些年的计划经济市场上没有什么奢侈品食材,石头鱼跟马鲛鱼价钱差不多,这样冒着中毒危险去捕石头鱼不合算。

二是这鱼在寒冬腊月里最肥美丰腴,天气越冷越是捕捞石头鱼的黄金季节。

毕竟天气冷了这些本来就不愿意动弹的鱼会更加懒惰。

驾驶舱里的人听说李双水他们捕捞到了石头鱼后很感兴趣,王向红拉开窗户往外探头:“你们捕捞到多少条?”

李双水笑道:“哈哈,王队长馋了?行,也给伱弄两条今晚回去下个酒。”

王向红说道:“那你跟我们船回去算了,今晚去我家里吃石头鱼喝个酒,天气冷啊,用炉子炖个石头鱼、热一壶黄酒是好日子。”

家里头有了炉子,那必须得物尽其用。

要是可以小小的显摆一下,那就更好了。

李双水说道:“去你家的话,我带两条鱼可不行,这样我估计我们今天捕捞到的石头鱼都得算你家的了。”

王向红说道:“来吧,咱们顺便讨论一下给你们生产队还有你们岛上打井的事。”

一听这话,李双水立马回去掌舵跟了上来。

他主动上来打招呼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

王向红早就答应给他们队里打井了,但这事迟迟没有消息,李双水知道王向红言而有信,说给他们岛上打井肯定会打。

可是他担心这事排到明年去。

春耕用水——当然夏天秋天农田里也要用水,可夏秋好歹雨水多,春雨贵如油,到时候春耕了全靠水井来解决庄稼的饥渴。

而且春耕的时候经过一个冬天的枯水季,水井里的水比夏秋季节更少,这种情况下外岛每年春耕都缺水,各村庄各生产队得提前打算。

李双水前些日子等了等,一直没等到王向红安排他们生产队的打井队上门来,心里便泛起了嘀咕,今天在海上碰到了天涯三号而且看到了外面的王忆,他便赶紧上来打招呼。

这个招呼打的好,不光能搞定水井问题,看样子还能蹭一顿好酒。

暮色四合,晚霞褪尽,等到渔船回到天涯岛,海面上便只剩下最后一抹夕阳余晖。

这时候的光芒格外柔软,海水反射着软绵绵的霞光,像是覆盖着一层隐隐约约的薄纱。

不断有渔船靠上码头,有回来的强劳力,他们满脸喜悦、笑声洪亮。

学校大灶给他们准备了一大碗香喷喷、油腻腻的热菜,家里的炉灶上肯定也蒸好了晚饭,愿意动弹的回去带上干衣服去简单冲个热水澡,不愿意动弹的就洗一把脸,然后他们便有热饭可以享用。

寒冷冬日里到海上劳作一天。

暖呼呼的饭菜是对这一天辛劳的最大慰藉。

双帆船也缓缓归来,余晖落在高大宽广的帆布上,像是海上开起了橙红的花瓣,更显得和雅清淡,恬静悠远。

欧人民看到王忆上了码头,便赶紧拎着一条大鱼顺着绳梯爬了下来,跑过去递给王忆:“王老师,回去吃。”

这条鱼得有一米二三的长度。

很大!

它的头和嘴巴也大,身体延长侧扁,前部高大,向后逐渐变细,然后背上还有一个硕大而软塌塌鱼鳍。

王忆倒吸一口凉气:“哟,这么大的阴凉鱼?”

这就是他第一次看到欧人民时候捕捞到过的阴凉鱼,不过那天社员们捕捞到最大的也就是八十多公分,比这条鱼可小不少呢。

欧人民满不在乎的说道:“还行,还有更大的,它们经常跟一种金枪鱼在一起,那种金枪鱼我们叫黑霸王,能长的可大了,我见过三四米长的,跟个鲨鱼一样。”

金枪鱼?黑霸王?三四米长?

王忆继续倒吸凉气:“你说的是黑鲔鱼吧?能不能捕捞到黑鲔鱼?”

这东西特别昂贵,在小鬼子和欧美地界享有盛誉,二十一世纪的中国高档海鲜馆或者日料店也有这种鱼,一条鱼能卖出几十万的高价!

欧人民没听说过黑鲔鱼的名字,就给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子,然后说:“这鱼不能下网捕捞,鱼皮很脆,渔网一弄就碎了,最好钓鱼或者用鱼叉漂射。”

王忆听他这么一说,感觉更像是黑鲔鱼了,也就是著名的蓝鳍金枪鱼。

黑鲔鱼分南北两个系,其中北方黑鲔鱼在中国海域也有产出,但是近海很少,得去远海。

要是能捕捞到这鱼带去22年那也很有意思。

不止是钱的问题,还能帮助饭店打响名气。

不过今晚的主角是石头鱼。

李双水船上是四个人,他们四个下来的时候左右手各自提了两条石头鱼,一共送下来十几条。

这些石头鱼是真的丑,就像是——就像是一条鱼贴上了一层石头,嶙峋的怪石。

但王向红看到它们后却非常愉快,笑道:“好啊、好鱼啊,王老师这鱼好吃,肉质细嫩鲜美还没有什么细刺,嗯,不管是红烧还是清炖,都是异常的鲜美啊。”

李双水骄傲的说:“咱中医上说,是药三分毒,但这话反过来说,毒也是三分药,对不对?”

“所以这个石头鱼别看它很毒,可它也有药性,常食这种鱼能生津、润肺、强肾!”

一听强肾,王忆知道妥了。

必须得弄个五六七八条尝一尝了。

石头鱼一般人做不好,甚至寻常厨师都不擅长料理这鱼,天涯岛上最擅长料理石头鱼的是王祥雄,但三组长同志在主岛上班呢,得另找人来处理。

王向红让王忆去找一个叫王祥友的小老汉,他也很会处理石头鱼,这是他家家传的本事,什么毒鱼毒蛇都能处理。

王忆把阴凉鱼送去山顶后洗了把手就去找王祥友。

王祥友是三组的,家在三组房屋的后头,位置比较高,家里人不多,就他们老两口。

这老两口年纪倒是不大,今年也就五十上下,说他们是‘老两口’是因为两人很显老态。

当然,人营养供应不足加上过于劳累就显老,像是22年城市里有些退休老人营养摄入充足又生活轻松舒适,他们七八十岁了还能风一样的跳广场舞。

更牛一些的是那些老富豪,比如钢铁侠马斯克他爹,76岁了跟35岁的继女又一起给马斯克弄出来个弟弟,当然也可以说是外甥,反正关系挺乱的,马斯克这个弟弟的妈是马斯克没有血缘的妹妹……

王祥友老两口跟马斯克家里恰好不一样,他们没有孩子。

本来老两口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可是70年两个孩子过年摇橹去走亲戚,碰上一阵恶浪两个孩子都没能回来!

这事对老两口打击很大,让他们两个迅速的苍老起来。

王忆过来的时候带上了两大包饼干,一包五斤两包十斤,都是山顶生产线重新包装过的东西。

里面一包是钙奶饼干一包是高热量甜饼干,很适合老人当早餐。

他到三组的时候看见了老两口,老两口正在外面凑一起聊着什么,看见王忆便急忙招手打招呼:

“王老师要去哪里?怎么都没太阳了你到我们这里来?小心冷啊。”

王忆笑道:“我过来找祥友大叔,大叔今天李家庄弄了几条石头鱼过来,你去给处理一下?”

他把饼干塞给老两口,老两口没过多客气,他们都知道王忆对队里人大方,送上门的东西从来不往后拿,所以就顺手接了过来。

当然王祥友嘴上还是客套两句:“王老师你说你,把咱自家的当外人了,你要做石头鱼你都不用亲自过来,你托人喊一声我就过去了,你咋还带东西过来?”

王忆笑道:“我还客气?自从回来咱队里,我可没有上你家门来过呢,这已经是很不客气了!”

“不过王老师你今天过来了还真是有必要。”王祥友的老婆尹桂兰压低声音说道。

王忆感兴趣的问道:“怎么回事?”

尹桂兰无奈的说:“怎么回事?是我娘家一个外甥过来了,不对,他已经来好些日子了。不行,我嘴拙,笨的跟棉裤腰一样,大友你跟王老师说道说道。”

王祥友也很无奈:“是这么个事,我们老两口没有孩子,这个王老师你是知道的。”

王忆点点头。

王祥友继续说:“我俩稀罕孩子,没有孩子以后吧,曾经寻思着从亲戚家里能不能过继一个过来。”

“可七几年不比六几年家家户户困难的吃不上饭,养不起孩子。”

“七几年的时候好歹都能吃上饭了,我亲戚家里没有愿意把孩子往外给的,我们两口子亲孩子啊,就老是去亲戚家看孩子,然后这些孩子里吧,我俩尤其疼我大姨子家的老幺。”

“可这个老幺,哎呀,小时候机灵听话又懂事,后面越大越不行了。”

“现在成大青年了,又高又壮实的,家里给他找了师傅跟着学打铁、学瓦工也学钢筋工,都是好活,学会了挣钱养家没问题,但他就是好吃懒做!”

王忆一听这话挺高兴:“呵,小伙子懂的不少。”

“是懂的不少,他不去干有啥用?”老两口挺无奈。

“然后是以前他家里条件比我家好,除了过年走亲戚他是三年五年的不上门来。”

“今年咱队里日子好了,有粮食有肉,我还能偶尔去门市部打两斤一毛烧解解馋,结果这小子他就赖在我门上了!”

尹桂兰补充道:“霜降那天来的,霜降是几?九月初八,今天都十月十六了,一个多月了,他来一个多月了!”

王祥友苦恼的说:“起初他过来了,我俩还挺高兴的,是不是?亲戚上门了,还是自己稀罕过好几年的大小子。”

“谁知道这小子来了不走了,还铁能吃,吃完了也不干活,回去就钻屋里猫起来,到了吃饭的时候再出来!”

小老头气的咬牙切齿了。

现在讲究艰苦奋斗,所以淳朴的农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种混吃混喝等死的废柴了。

王忆听着老两口的抱怨倒是听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是生错时代了,如果生在22年的时代他可以去当三和大神,在82年的时代可不成,现在人民群众都争先恐后的要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呢。

看着他笑了起来,老两口挺期待的问他:“王老师,你是不是有法子赶走他了?”

王忆问道:“你俩想要赶走他?那你们直接说嘛……”

“唉,说了有屁用。”王祥友当场颓然叹气,“我是软的硬的都说过了,先是暗示他回家但他混不吝的当听不懂我话外音。”

“后面我说软的让他回去,他就一个劲的说没亲够我俩不肯走,我们两口子起初一听这话还挺高兴的,咱老百姓活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家人健康、感情和睦?”

“但慢慢的我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亲我们两口子,他是亲队里的好日子啊!”

“就拿上次娃娃考完试吃肥猪肉那回事吧,我家里打了一碗猪肉回来,你说他拿着筷子抢着吃猪肉,半碗猪肉我们老两口就吃了两块肉皮!”

尹桂兰笑道:“还别说,那肉皮炖的香嗷。”

王祥友无语的看着自家婆娘。

你他么是猪皮糊了脑瓜子,脑浆子成油水了吧?现在是说肉皮炖的香不香的时候吗?

结果他们激动之下嗓门大了一些,屋子里便响起一个欣喜的声音:“二姨、姨父啊,今晚又吃肉吗?有肉皮吃吗?”

一个青年随后推门出来了。

青年二十来岁,披着件破破烂烂的厚中山装,脚上趿拉着双老布鞋,鞋子后面都踩塌了,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真是将农村无赖汉的形象演的好。

他满脸期待的出门看见了王忆。

愣了愣。

又回去了。

他认识王忆,然后误会了王忆出现的原因,还以为是两个亲戚请来队里很有威信的王老师来赶他走。

王祥友和尹桂兰也有这样想法!

他们早就想把王向红或者王忆这种大能人请过来帮忙赶人了,可是老两口是老想法,家丑不可外扬,今天不是王忆赶上了,他们俩还不太好意思把这事说出来。

主要是怕传出去让人听了当笑话。

老两口可要面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种要面子。

尹桂兰看着外甥对王忆畏之如虎,便面色一喜,赶紧拽了王忆一把低声说:“王老师你帮个忙吧,正好你来了,待会你啥也不用说,你皱着眉头就行了。”

“对,我俩刚才在外面商量了个招对付他,这个招能行,恰好王老师你来了,这样这个招就更好使了。”王祥友跃跃欲试的说。

王忆茫然又懵逼,说:“行,你们来整吧。”

“整?啥意思?”

“干!弄!办!”

“哦噢,整整整,赶紧整!”

尹桂兰领着王忆进门,他们家是岛上随处可见的老海草房,建起年头不短了,恐怕王祥友都是在这房子里长大的。

这种房子没有吊顶的,屋顶露出了檩条和干海草,上面结着蜘蛛网,王忆感觉跺跺脚屋顶就能震一震,然后把灰尘草渣震下来。

除了屋顶现在房子里面收拾的还挺好,墙上贴了一圈的报纸,挂着灯、有新餐桌餐椅,一张四方三斗柜上还放了收音机,老两口卧室敞开了门,里面是炉子。

尹桂兰的小外甥朱有才就在守着炉子烤豆子,看见王忆他们进来还主动招呼:“王老师,过来一起吃几个豆子?你们队里黄豆真好吃,烤了嘎嘣脆!”

王祥友心疼的咧咧嘴。

这些黄豆是他买了用水泡一泡准备煮了配上点酸辣萝卜条做个咸水黄豆来下酒的!

王忆客气的摆摆手。

尹桂兰板着脸说:“有才,你先别吃了,王老师今天过来有别的事。嗯,什么事呢?就是我丢了、就是家里丢了五十块钱!”

朱有才吃惊的问:“呀,二姨,你家里还有五十块钱呢?前几天我姨父不是说家里掏空底了吗?不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吗?”

老两口实在性子,不会撒谎,让外甥一反问直接尴尬了。

王忆淡然的接上话:“队里这不是要买煤吗?家家户户除了照旧分一百斤煤,还需要自己买一些,你姨家里没钱了,去我门市部借了五十块。”

“对对,刚借回来,没了!”尹桂兰急忙说。

朱有才更吃惊了,说道:“让人给偷了?不是,二姨还有姨父你们看我之前说啥来着?我说咱王家人都是好人、都是老实人,可现在天天不少外队人上门来看电视。”

“你说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有些咱都不知道,怕就是小偷小摸上来了!我前面就叮嘱你们把家里值钱物件还有钱都收好,你说你们咋就不听我的?”

苦口婆心,火急火燎。

小老弟倒是把俩长辈给训了一通。

尹桂兰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给批评的尴尬了,她是真的嘴拙,一下子又不会说了。

王祥友也指望不上,直接蹲在门口抽他的旱烟袋去了!

王忆明白了。

难怪这小子在老两口家里住了一个多月都没被赶走,老两口就不是能赶人的料。

他直接自己上手,说道:“你这话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桂兰婶子跟我说,她是把钱藏起来了,然后你不是天天呆在家里吗?”

“他们就想,家里天天有人,钱又藏的隐蔽,这不可能让外人偷走嘛!”

朱有才疑惑的说:“王老师你说的有道理,我天天在家,家里要是进来小偷小摸了我不可能不知道,这应该不是外人偷走的!”

“对啊!”尹桂兰高兴的说。

然后她看到朱有才把疑惑的目光放到了王祥友身上。

然后她就懵了:外甥你啥意思?

正在闷头抽烟的王祥友听见屋里没声音了就抬头看,一抬头看见朱有才在怀疑的盯着自己。

他顿时也懵了,说:“你们看我干啥啊?我、我还能偷自己家的钱?”

朱有才安慰他说道:“二姨夫你别紧张,没人说是你偷的,咱家里人都知道你老实,你干不了偷钱这样的事。”

“但我是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就是可能你凑巧、不小心把那五十块钱装身上或者说借出去或者说放了个别的地方……”

“你你你小子少给我在这里扒瞎!”王祥友气急败坏的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怀疑是你偷了钱!不对,是王老师怀疑,对不对啊王老师?”

王忆还没有说话,朱有才激动的跳了起来:“二姨、姨父、王老师,你们怀疑我偷了钱?”

“那我冤枉了,我真冤枉了,我朱有才好吃懒做,可手脚干净,从小到大没有偷过任何东西!”

“不信咱报警,要不然咱翻箱倒柜的找!你们放心,钱找回来之前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这个屋半步!我一定要用事实洗刷我的清白,五十块是大钱啊,这五十块一天没找出来那我一天就不走,一年没找出来我一年就不走!”

王忆当场就笑了。

这小子很机灵。

鬼机灵鬼机灵的!

老两口太老实、太实在了,他们玩心眼肯定玩不过朱有才这个人。

此时老两口傻眼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尹桂兰一听自家小外甥说‘一年找不到钱就一年不走’当场慌了,她急忙在卧室里头开始翻箱倒柜。

她也不说话,没头没脑的就开始翻找,以至于王忆起初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嘛。

等她反应过来后再想给尹桂兰使眼色就来不及了,小老太婆从箱子夹层里翻出个手绢,解开手绢一看,里面是一小卷的大团结。

见此她就笑道:“哎呀,这钱没丢呀、没让人偷了呀?原来是我换地方了,我把这事给弄忘了!”

王忆看着她那堪比杨天宝的演技,真的挺于心不忍的。

朱有才这小子太孙子了,这是欺负老实人啊!

尹桂兰两口子这种老实人看起来有些蠢,但一个生产队能安安稳稳、顺利发展真就靠有这些人做压舱石。

他们是老黄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队集体说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队集体说往哪走,他们就往哪里走!

队集体要保护这些人。

朱有才那不是一般的机灵,看见这些钱后松了口气,说道:“二姨你说你,太大意了啊,以后做事可得仔细、上心,老这么粗心大意那可不行。”

“那个家里有钱的话,要不然咱今晚去门市部割两斤肉、打两斤酒?”

王祥友一听这话直接上火了,怒极攻心用烟袋杆子指着小外甥一个劲的‘你你你你你你’,‘你’不出来!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这家伙流氓没套着,媳妇却让人家给搞大肚子了,上哪说理去?

还好王忆在这里。

他沉稳的笑道:“桂兰婶子,有才同志的话说得对,以后做事可得小心,不能大意。”

“这样钱找回来了就好,是个好事,该庆祝庆祝,这样你去门市部割两斤猪肉也打两斤酒吧,那个买两把鸡蛋回来,再买点粉条粉皮子之类的,冲着五十块钱去买,今晚做个猪肉炖粉条庆祝庆祝!”

尹桂兰两口子彻底傻了。

王老师你咋回事?

你咋临阵倒戈了?

打不过就加入啊?

王忆又跟王祥友说:“祥友大叔你跟我走,咱先去处理一下石头鱼,等你收拾完了家里正好能吃饭,你回来吃顿热乎的好饭、喝点热乎的小酒,多舒坦?”

“走!”

他直接带着老两口出门。

朱有才本能的感觉王忆妥协的有问题。

可猪肉炖粉条馋人,让他顾不上思索只顾得上吞口水:“二姨,多割点肥肉,我爱吃肥肉片子,香呢!”

尹桂兰心急又心疼,手里捏着钱都打哆嗦了。

王忆出门后重她笑道:“行了婶子,钱收起来,放心的割肉、放心的打酒,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多买点,就照着五十块钱买,然后你不用出钱,你跟大国说一声,我说的,你今晚买东西不用出钱。”

尹桂兰疑惑的看着他,一时之间闹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避孕药。

王忆笑道:“哎呀你就听我的,待会照着五十块钱买、放心大胆的买,不用出钱,买回来好好做一顿饭,今晚好好吃好好喝……”

“你请我们家的吗?这可不行,我俩不能收你东西了。”王祥友小心翼翼的问。

王忆说道:“不是我请的,是你们家这个小外甥请的……”

“那、那你白搭。”尹桂兰急忙说道,“王老师他没有钱,身上顶多有个三毛五毛的,还是前些日子刚来我给他钱让他去门市部买东西时候他自己克扣的。”

王忆笑道:“让我卖个关子,不过《闪闪的红星》你们俩看过不少遍吧?”

王祥友说:“那肯定了,我看过六遍,第一次在县里放的时候我就摇橹去看了。”

王忆说道:“红军队伍来到柳溪镇,打土豪分田地,赶走了恶霸地主胡汉三。”

“但后来红军被迫转移,撤离根据地。胡汉三又重新回到了柳溪,并向人民群众反攻倒算——他当时说了什么话?”

王祥友笑道:“说的是那个、那个,父老乡亲呀,我胡汉三回来了,正如今柳溪还是我胡汉三的天下。谁拿了我的什么给我送回来,谁吃了我的什么给我吐出来,有人欠我的帐那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王忆点点头:“开始算了!”

(本章完)

第451章 450.生产队设置荣誉社员(祝大家都

李双水很够意思,一共送过来十六条石头鱼。

王向红只捡了四条大的今晚做菜吃,剩下十多条都让人给大灶送过去了,让开膛破肚收拾干净挂起来,后面慢慢给教师们做着吃,毕竟这鱼能强肾——

王忆怀疑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是他有疑心病,说他领着王祥友到了王向红家里的时候,听见王向红对王祥友吩咐说:“鱼肚最补,留给王老师!”

石头鱼的鱼肚确实很补,而且个大味美,是绝对的海产珍品,在22年都是广粤、港岛高端菜馆才有的高档货。

王祥友挽起袖子拎起石头鱼开始收拾起来。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石头鱼脂肪肥厚但油而不腻,拔掉毒刺后,刺皮上锅文火清蒸或熬汤就是一道好菜,味道极其鲜美。

不过要小心石头鱼的刺,有毒,宰杀时要格外小心。

这方面王祥友是行家,很麻利的将石头鱼从水中捞起来,赤手空拳就把将毒刺剪掉剥皮后下锅。

“祥友,你可要小心啊。”李双水说道。

王祥友笑道:“放心就行了,这鱼的毒没你们传的那么神神道道,这刺不拔出来直接进锅里煮,那煮熟以后也没有毒。”

李双水说道:“我不是怕毒着我们,是怕你不小心碰伤了手,给毒着伱自己!”

“行,看你有数那我不说啥了,四条鱼准备做啥菜?”

王祥友痛快的说:“我们队里有自己磨的豆腐,肯定得来一个石头鱼豆腐汤。然后用炉子烧上石头,再来个双石头鱼,剩下两条一个干烧、一个粉蒸,怎么样?”

“你是厨师,你说的算。”王向红说道。

王祥友处理鱼很快。

他把石头鱼的鱼膘都额外取出来让秀芳给晒起来,说:“王老师不是稀罕鱼胶鱼肚吗?刚才队长也说了留给王老师,那就留下吧,反正鲜做也没法做。”

他又对王忆说:“这个石头鱼的鱼鳔挺好的,加工一下弄成鱼肚用来氽汤,好吃又大补,放在以前有皇帝的时候这都是要进贡的珍肴,跟鱼翅、燕窝是一伙子东西!”

四条鱼该下锅的下锅、该上炉子的上炉子。

傍晚海风吹的猛烈,炉子里的火焰燃烧的也猛烈。

王向红把配套的锅子放上了,王祥友就在这里做石头鱼豆腐汤。

四道菜里有三道很普通,只有双石头鱼王忆没有见过。

但听说过。

这个菜做法很简单却很有意思,海边多有鹅卵石,找鹅卵石洗干净了用火使劲烧,能烧到通红——

有些鹅卵石不行,烧的漆黑会有焦糊味,这种鹅卵石不能用,做双石头鱼就得用能烧红的鹅卵石。

石头鱼肉跟吃鱼生一样切片放进个铁盆里,多倒上点白酒、加上点盐,然后等一块块鹅卵石烧红之后扔进去。

鹅卵石会将水烧的沸腾,到时候酒精会挥发,鱼肉会煮熟,但之前白酒浸润鱼肉已经去除了它的腥味,所以这样就能直接吃。

吃鲜滋味。

除了这四道菜,秀芳那边也在忙活,王东方去大灶送鱼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份给壮劳力准备的菜回来。

是肉末粉条!

红彤彤的辣椒、油乎乎的粉条还有零碎的肉末,这东西下饭下酒都适合。

另外他还拎了半个猪脸和一套卤大肠,这都是王忆的杰作。

卤大肠用青辣椒来炒,猪脸肉上锅再蒸煮一下,出来的猪肉那真是一个肥腻!

王忆不敢吃。

而寿星爷和队里老人却最好这一口。

寿星爷甚至表明了态度:等他死了王向红和王忆给他扫墓上供品的时候,一定要放两块这个蒸猪头肉。

越肥越好、越肥越带劲!

好菜不怕晚。

因为石头鱼炖豆腐需要一个钟头起步,所以这些菜准备的不急不缓。

李双水等人围在炉子旁边一边烤火一边烤花生、烤黄豆吃,嘎嘣嘎嘣吃的挺开心。

他们对这炉子很感兴趣。

但王忆不想往外卖。

做木头桌子之类的好说,捣鼓铁制品还是小心点吧。

等到菜收拾完了上桌了,王向红招呼王祥友坐下吃饭。

王祥友连连摆手:“不吃了不吃了,你们干部吃席我坐下干什么?”

“而且我家那口子前头去门市部买酒买肉了,家里有白菜猪肉炖粉条,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别都让我那外甥给弄了!”

王向红问道:“你大姨子家里的老四还没走呢?”

王祥友颓丧的叹了口气说:“真是撵都撵不走呀!”

李双水招呼他说:“祥友一起吃饭,哪有厨师忙活完了还得回家吃剩饭的?”

王祥友把朱有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我不放心他,我怕他把二斤猪肉给我都造了,所以我必须回去。”

李双水带来的李岩茂听后疑惑的说:“你个表外甥赖在你家不肯走,结果你收拾不了他?多简单的事,轰走就是了。”

“哪有这么简单?”李双水揶揄的看了王向红一眼,说,“祥友要是把亲戚强行从家里赶走,这事传出去还了得?整个王家跟着丢脸哩。”

另一个汉子李阳说道:“这是真的,王家现在名声最好了,都知道王家人大方,过来看电视有时候还能跟着吃个馒头吃个烤红薯啥的,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往外撵,还能撵亲戚?”

王祥友着急的说:“你们吃着、吃着吧,我先赶紧回去了。”

秀芳给他两个饭盒,一个是猪头肉和肉末粉条,另一个里面是满满一盒子的炒花生米。

花生米个头大、饱满,炒的红彤彤,表面一层油,撒了一把盐渣子。

看着就馋人。

王祥友吞了口口水,嘀咕说:“这我得回去锁起来,可不能让我小外甥看见,要不然一晚上他就能给我造干净了!”

制造出心理阴影来了。

王忆看笑了但没笑。

社员们现在生活好了,是不是都有一些亲朋好友交往上的困扰了?

这事得让王向红重视一下子。

两个人冒着夜风出门,王忆跟着王祥友回家。

王祥友急匆匆进门一看,火炉旁边的饭桌上有个小搪瓷盆子,里面剩下几片白菜叶子和几根粉条,朱有才正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烤着火。

看起来特别舒坦。

肚子鼓鼓囊囊,这显然是吃撑了。

王祥友一看盆子里空了只剩下点菜汤,整个人都急眼了:“我草,我这还没有回来,啊?你全给我把菜吃出来了?啊?你这、你说说你这是干的人事吗?”

朱有才满怀歉意的说道:“二姨夫对不住啊,今天太冷,我中午头又没咋吃饭,晚上这菜做的香,我二姨手艺真没得说,我胃口开了吃的多了一点。”

“唉,你也知道,外甥我从小没别的缺点,就是能吃,这是天生的、没办法的。真是不好意思了,除了这个二姨夫你要是发现我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指出,我保证改。”

王祥友气的骂道:“你改?你改个屁!有才,你属啥的来着?”

“属老鼠啊,怎么了?”

“我他娘以为你属老虎的,原来你属老鼠!你得亏是属老鼠,只吃我家的饭,你要是属老虎这不得把我给吃了!”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王祥友被气到头了也是金句频频,听的王忆连连点头。

但朱有才这个人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生信条完成的很彻底。

他听了二姨夫的话后不但不生气还笑眯眯的说:“二姨夫你记不住我年纪啊?属老鼠的比属老虎的大两岁呢!”

王祥友气的不想跟他说话。

小老汉转过头来满怀希望的看向唯唯诺诺的媳妇,问道:“桂兰啊,锅里是不是还留下一些白菜炖肉?”

尹桂兰讪笑了两声。

王祥友顿时面如死灰。

尹桂兰又安慰他说:“没事,我割了两斤肉,但我就切了半斤……”

“我就说这肉少了,二斤猪肉我能吃不饱肚子?”朱有才笑道。

王忆笑眯眯的说道:“有才同志好胃口呀,一顿饭能吃上二斤猪肉?”

朱有才昂起头说道:“王老师我说实话,我这人真是天生大肚皮,一顿饭吃二斤猪肉算什么?我以前跟工友打过赌,一顿饭能吃五十个水煎包,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赢了?”王忆问道。

朱有才一拍大腿说道:“对,赢的干脆利索!还有一次我吃了一斤红烧肉——一斤红烧肉不多,但我是想说那个滋味真好。”

他扭头对王祥友两口子诚恳的说道:“二姨、二姨夫,你们听我说,肉这个东西吃的时候一定要吃过瘾,不要每天弄几根肉丝、切点碎肉沫子,那只能吊胃口。”

“要吃肉就大口大口的吃,吃个过瘾、吃个痛快,以前我师傅买了俄式红肠下酒,一瓶白酒、两根大红肠,一口白酒一口红肠,吃的真痛快、真馋人!”

他摸了摸肚皮问王祥友:“说的我又饿了,二姨夫……”

“别别别,别叫我二姨夫,我不是你二姨夫。”王祥友半开玩笑半无奈的说道。

王忆说道:“要不然你跟我走吧?我们队长家里炖了石头鱼、切了猪头肉,这会也温上了黄酒,咱们一起过去吃点喝点?”

朱有才听到有猪头肉便吞了口口水。

这东西是真的香!

但他是机灵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有二姨家里能掉馅饼,他不敢接受王忆邀请,何况还是邀请他去王向红家里吃饭。

这样他便讪笑道:“算了、算了,无功不受禄嘛。晚上吃太饱不好,睡觉不舒坦。”

王忆招呼他说:“去吧、去吧,吃完以后去看会电视消消食,等你看完电视消了食,到时候再睡觉。”

朱有才疑虑了。

他忍不住问道:“王老师,你咋对我这么好?”

尹桂兰没有一点心眼,当即骄傲的说:“你瞅瞅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我们王老师对谁不好?他是咱全公社、全县城最好的人了!”

王忆说道:“那倒没有,主要是有才兄弟以后要给咱们队里的砖窑厂干活,他是咱们自己人、自己同志、自己工友。”

“既然是自己人,那肯定得对待的好一些嘛,我一直牢记雷同志语录——”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般的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

尹桂兰说道:“对,雷同志说的对!”

朱有才愣住了。

等等。

对什么对?

他赶忙问王忆:“不是,王老师,你说啥?我、我要去咱们队里的砖窑厂干活?啊不是,你们队里、是你们队里的砖窑厂……”

王忆截住他的话,上去亲热的搂住他肩膀,说:“对,咱们队里的社员代表和党员开会决定了,你学过瓦工、学过钢筋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队里就安排你去砖窑厂上班了。”

“一个月的工资是五十元,这是基本工资,另外还有全勤奖呀生活补助呀各种奖金呀,你好好干,我寻思你以后月工资100元不是梦!”

尹桂兰两口子一听顿时惊喜。

王祥友精神抖擞的问道:“是吗?是吗?王老师,你真给有才这娃安排了个工作?”

“一个月一百元?不老少哩,城里的工人和干部也赚不到这些钱。”尹桂兰兴奋的说道。

王祥友说道:“谁说不是?这太好了,王老师你真是个大好人,你说你,这么好的事、这样的大事你不提前说说,我俩没有个准备,我俩也没给有才他爹娘说——应该说一声、必须说一声,让大姐和姐夫也高兴高兴呀!”

朱有才这里慌张了。

不是。

我、我不是来躺平混吃混喝的吗?怎么给安排上工作了?

他赶紧说道:“王老师,无功不受禄,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多的工资,我我承受不住。”

然后他不顾外面的冬夜森冷严寒,赶紧抿了抿衣裳说:“算了,那个二姨、二姨夫,我在你们家里住了不少日子了,得、得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还得多八九天!”王祥友笑道,“你小子是过昏头了,以后去了砖窑厂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干活做事学习都要上心呀。”

朱有才说道:“不是,二姨夫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寻思着我在你家里住的日子太久了,那啥,我先回家一趟吧……”

“你回家干什么?”王祥友热情的拉住他胳膊,“明天你去砖窑厂上班,我跟队长请个假,去你家里给你家报喜,顺便把你的衣裳鞋子啥的给你带回来,你就老老实实去上班行了。”

朱有才急迫的说道:“不是……”

“就是!”尹桂兰也上来拽住了他,“你看你这孩子,这么着急?不用连夜急着回去拿行李,明天让你姨父去!你歇着,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去上班!”

她还对王忆说:“王老师你这个喜讯送的太突然了,哎,太突然了!咋说呢,把这孩子高兴的,我们两口子也高兴,哎呀,明天我大姐和姐夫得多高兴呀?”

“肯定高兴坏了。”王祥友笑道。

两口子是真心实意为小外甥找到一份高收入的好工作而感到开心。

甚至王祥友还把饭盒给打开了,说道:“行了,桂兰你不是打酒了吗?快把酒拿出来,那个有才你坐下,咱爷俩今晚好好喝两盅。”

饭盒里都是好菜。

有油汪汪的猪头肉、油汪汪的粉条、油汪汪的花生米,太馋人了。

大冬天的晚上,喝着热乎乎的小酒吃一嘴油汪汪的肉菜,王祥友光是想想就舒服。

朱有才看见这饭盒里的菜肴后也馋的干咽口水。

确实是好东西。

可是我怎么还要上班呢?

我这上班的事怎么就定了呢?

怎么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呢?

两个亲戚长辈高兴他却不高兴。

他这人懒,而且他知道砖窑厂的活有多累,他跟过的师傅、学过的手艺多,见识比老实憨厚的王祥友两口子多太多了!

五十块的工资要把人送去砖窑厂?

这不是资本家行径吗!

至于那些奖金?

不是说死的工资别的不要拿出来说!

朱有才很有才,他心里想法就是:真当我们无产阶级是傻的啊?给我画大饼是不是?我才不上这个当!

他想跑现在却跑不成了。

王忆上手摁住他肩膀把他摁的坐倒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说:“有才兄弟、有才同志,今晚好好享受享受,明天早上七点钟去码头,我找人送你上防空岛。”

朱有才急了,说:“王老师,我没答应过去你们砖窑厂上班呀!”

“你这是说什么混话!”王祥友直接批评他,“一个月一百块工资的活计,这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没答应,你答应什么呀?不用你答应,我和你二姨和你爸妈给你答应了!”

朱有才气急败坏。

这傻二姨夫,人家说给一百你还真信呢?

他直接把话挑明了:“王老师,你说是工资给开一百,可现在钱又没见到,我说是我……”

“你心里不踏实?”王忆笑道。

朱有才点头。

王忆说道:“那我先给你五十块的基本工资嘛,这样你是不是心里就踏实了?”

朱有才犹豫了,没干活先给开工资?

他猛然打了个哆嗦,叫道:“五十块钱?我二姨刚才、她刚才拎了那么一堆东西回来说是五十块钱……”

“对,那就是你的工资,我先发给你二姨了。”王忆笑眯眯的说道。

朱有才叫道:“王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王忆说道:“对,就是要强买强卖!”

这话太直接,以至于朱有才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王忆坦然说道:“有才兄弟,你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根据我们生产队的村规民约,外队亲戚来投奔时间超过一个月,就等于成为我们生产队的荣誉社员!”

“成为荣誉社员,就要接受生产队的工作安排——必须接受、必须执行!”

朱有才慌张的说道:“你们还有这个村规民约?”

王忆说道:“对呀,不信你跟我走,我拿出来给你看看。盖了红章的,肯定不是糊弄你的。”

跟我走,我当面写一份村规民约再盖上生产队的红章给你看看!

朱有才彻底慌了。

怎么还有这种事?

尹桂兰去把酒热上,拿了三双筷子过来分给三人。

王忆摆手说:“我不在这里吃了,队长那边请了李家庄的李双水,我得过去招呼他们,顺便讨论一下给多宝岛打井的事。”

王祥友说道:“是,王老师有正事,让他过去吧。”

“那个明天我去跟大姐、大姐夫说说有才娃的活计,到时候让他们过来,咱一家子正儿八经的请王老师吃顿饭。”

朱有才心乱如麻。

最后他心一横有了主意,先吃饭,好酒好菜,不吃是王八蛋。

吃饱喝足,其他的半夜再说!

王忆跟他们挥挥手离开,冒着寒风回到王向红家里,然后把朱有才的安排说了出来:

“祥友大叔说他学过铁匠、学过瓦工、学过钢筋工,他懂的多,虽然技艺未必精湛,但咱们的砖窑厂是农民企业,不需要什么技术专家,把他安排过去,我寻思着能起不小的作用。”

王向红听了前因后果后哈哈大笑,说道:“要对付人,还得上你个王老师。”

“不过有才这个娃我知道,他机灵、聪明、狡猾,也懒惰,我怕他去了砖窑厂不好好干活啊。”

王忆说道:“上了防空岛,要不要好好干活可就不是他说的算了。”

“再说了,不好好干活就没有饭吃,待在咱地盘上,咱父子爷们的还治不了这么个混小子?”

王向红叼起烟袋嘴眯着眼睛抽了口烟,笑道:“治治他也好,前段时间我就想治他来着,桂兰心软,纵容这小子。”

他又对李双水等人说:“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小子,祥友两口子看他好吃懒做的想赶他走,他竟然吓唬两口子。”

“说真要是把他赶走那他就出去四处说,自己去亲姨家吃个饭住几天,结果亲姨家里富裕了、发达了,不认他这样的穷亲戚了,住几天就把他给赶出家门了……”

“祥友你们都认识,老实巴交的,他还真就这么着被吓到了!他怕这混小子真出去乱嚼舌根子,只好让他待在家里了。”

李双水饶有兴趣的说道:“这小子确实机灵、聪明,你看他混到最后混了个你们生产队的荣誉社员,还有了一份好活。”

他又转向王忆问:“王老师,你这事处理的未必高明,要是再有你们队里社员的亲戚过来投奔你们,那你都给安排工作?”

王忆说道:“对,都给安排工作!”

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了。

有人愿意来就来吧!

现在是82年可不是62年,越往后劳动力能创造的价值就越明显。

生产队里有的是活,不说别的,防空岛一带的海域可以搞网箱养殖。

还有砖窑厂需要的工人多,一旦砖窑出砖瓦了,队里就要开始盖房子盖楼,到时候缺小工。

这些人在他手里能创造的经济价值肯定要超过给他们的待遇。

而且这还可以规避企业雇佣员工过多是否属于剥削的问题,他们用的是‘自己生产队的’社员来干活,这样可不存在资本家行为!

李阳这边听了挺动心的,问道:“都能给安排工作?一个月一百元的工资?”

王忆说道:“想什么呢,朱有才是技术工,技术工给这个钱。”

“如果不是技术工那就是普通劳动力,然后根据我们生产队的标准来定工分,他们要拿工分!”

一听这话,李家庄几个人顿时没兴趣了。

他娘的拿工分?你们天涯岛工分定的那么低,这是把外队的社员们当杨白劳啊!

于是他们便招呼起来:“吃饭、吃饭。”

“喝酒,王老师回来,开席喝酒!”

一桌子好酒好菜。

石头鱼和豆腐还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的炖着,一碗一碗的舀上来,吃掉一碗再来一碗,这样锅里始终有热乎的豆腐汤。

王忆尝了尝粉蒸石头鱼。

这鱼的皮和肉需要分开蒸,它的皮很厚实,切去最表面的一层皮后得用果皮清蒸,否则发苦。

王祥友是用苹果皮蒸的,蒸好后的鱼皮是个半透明果冻状,口感滑溜,依然有点甘苦味。

另外蒸鱼肉很美,颜色如雪、润滑如玉,看着美。

滋味鲜甜、口感嫩滑,富含胶质,吃着美。

他们连吃带喝、推杯换盏,然后顺带着把打井的事给确定下来。

明天就安排人出发,先给李家庄打一口井,以后岛上一共给打三口井,多宝岛三个村庄,谁也别说谁,反正到时候都有一口新井。

确定下这件事,王向红吃着猪头肉问道:“这个安排行不行?”

李双水举起酒杯说道:“太行了,没话说。”

“王队长王老师,我在这里敬你们二位一杯,你们生产队真是给咱们公社起了个好榜样,我们李家庄以后肯定是对你们心服口服!”

王向红乐呵呵的笑道:“起什么好榜样?我们也是做点力所能及的。”

“其实要不是现在天冷了,我还准备着在队里组织个电影放映队,安排放映员去给咱们公社的村庄放电影呢——免费出机器、义务出放映员,给老百姓放电影!”

老队长这句话把在场几个人整的一愣一愣的。

王忆愕然的看着他。

队长你还说我大方,我看你才是真大方!

李双水等人很高兴。

放电影这是能丰富群众精神娱乐的好项目。

天冷?

天冷一样看!

天冷多穿衣裳!

再说这天能有多冷?一没有滴水成冰二没有冻掉人耳朵手指,这不耽误看电影啊!

于是他们来劲了,纷纷邀请王向红去放电影:

“不怕冷,这天没多冷,再说天冷不影响咱们干革命对不对?”

“对、对,明天去我们村里放吧,放个《少林寺》、《神秘的大佛》。”

“武打片都看多少遍了,放《牧马人》、《庐山恋》,里面的女演员真好看。”

“是你看了多少遍了,队里多少人妇女老人没能摇橹来看电影?”

李家几人内部争执起来了。

王向红急忙说道:“不是,现在天冷,我寻思着等明年春天暖和了……”

“不怕冷、不怕冷,”李双水满怀笑意的说,“王队长我们社员不怕冷。”

“这样,你们放映员去了,我们可以给他们搭个小棚子,在小棚子里往外放电影,以往碰上冬天或者下雨就是这样给县里放映队遮风挡雨的。”

“还可以准备上热水热茶的,王队长这个你放心,我们怎么也得给你们管一顿饭。”

“王队长别等了,冬天就弄吧,正好冬天海上活少,带鱼汛过去了就没多少鱼了,正好让社员们有点精神娱乐活动,在精神上享受享受。”

王向红犹豫的说道:“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虽然说是免费出机器、义务出放映员,我们放映员自己摇橹去给你们放电影,可你们得由村委大队委出柴油啊,柴油发电机用的柴油得你们自己出!”

李双水说道:“行,没问题,你们出人出机器吧,柴油我们出,还有其他的老规矩,那个我们庄子里安排人来接送你们的放映队,也款待你们放映员吃一顿饭!”

王向红说道:“行,那这事这么说定了。”

李双水等人大为欣喜。

今天来送的几条鱼合算了,不光确定了打水井的事,还给带回去一场电影——

不,反正自家村委出柴油放电影,那不能放一场,现在天黑的早,可以放三场甚至四场!

他们心里高兴了,喝的也就高兴了,最后歪歪扭扭的上船,吓得王忆怕他们出事,想安排两个人去他们回去。

王向红和李家人都满不在乎。

多少年来,不管是他们父辈也好他们自己也好,可没少了喝多酒摇摇晃晃开船摇橹的回家。

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不会出事。

但王忆怎么着也得安排两个人,送他们回多宝岛后又摇橹回来,然后还有别的安排。

这安排在午夜。

午夜时分。

灯火熄灭,天涯岛上只有寒风簌簌。

冷月如弯刀,星辰像碎冰粒。

在这天寒地冻、狗都睡着了的时候,天涯岛上三组王祥友家院墙慢慢的爬出来一个人。

爬到半截鞋子掉了,他又窜回去趿拉上鞋子,再一次踩着凳子、扒拉着墙爬出来。

土墙不高,落地后这人松了口气,拔脚抬腿就要往码头狂奔。

两道手电灯光忽然亮起,照在这人脸上:“朱有才,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想要干什么?!”

灯光刺眼,突然亮起又吓人,朱有才直接吓了个屁股蹲!

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心里就一个念头:完蛋了!落虎穴里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因为刚才灯光亮起后他没有看清后面的人,但看到了灯光还照亮了一对绿油油的眼珠子。

王忆不光是安排人在这里盯着他,还他娘的领了狼狗!

这也太狠了。

他听老人说,以前东洋小鬼子看劳工也不过这么个待遇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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