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双面异色狐狸脸,遗址堵道拄刀人

卫安离开了。

在月宫离的恳切请求下,他拒绝了两次。

但当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不厌其烦进行第三次请求,看着好像还有第四、第五次的时候……

卫安还是带走了圣神殿堂的两个战后残人。

自此,圣劫覆盖范围中,只余二人。

月宫离瞥了一眼玄武金塔,发现只破了天机阵,关于圣宫试炼本身的东西,岑乔夫确实没有破坏。

“岑老前辈,方才多有得罪,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他传音道。

轰一下,岑乔夫猝不及防被雷劈进了地底深处,险些没能抗下这一道圣劫。

“?”

他起身后左右扫量了一番,确定了方才传音人真只可能为月宫离后,懵着说不出来话。

“我是月宫离,我姐是月宫奴,我姐夫是八尊谙,也就是我们圣奴首座!”

“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圣奴人呢!”

月宫离蹲在山头上,远远望着老樵夫渡劫,传音多了几分亲切,或者说亲昵。

“?”

岑乔夫彻底懵了。

他当然知晓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但卫安走前月宫离一副面孔,卫安走后他再是一副面孔,这是为何?

真的?

还是装的?

岑乔夫根本不信,心头多了几分提防。

月宫离双手托腮,好像真只是对渡劫感兴趣,认认真真在观察着,私底下再次传音:

“老前辈,这里只有你我。”

“骚包老道不在,我传音更不可能有人截听,你不必担心的。”

“其实吧,我姐夫跟我说了,你的任务就是破坏天机阵的各处阵眼,没错吧?”

岑乔夫听得心头一震。

他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止是破坏各处阵眼,还要借助渡劫本身,牵制住能牵制住的很多人。

汪大锤、芳芳,只是小角色。

渡圣劫时,他是能牵制住半圣的,且不止一位。

藉此机会,他得一路从玄武脉杀到染茗遗址去,拖住能拖住的所有人。

现下,只是一个开始。

当然此举唯一坏处,就是圣劫锁定的半圣越多,其本身强度会变得越高。

强如岑乔夫,最终也很有可能在渡劫中途被劈死。

但他依旧敢这么做,就是早有准备了,还不止是心理准备。

月宫离一眼看出他的任务之一不难,难得是岑乔夫这会儿真说不准这位到底是在瞎搞,还是真内应。

“八尊谙没有知会伱一声?”山头上,月宫离见老樵夫沉默,微微一叹,“也罢,他就是这个尿性,虚空岛他也没知会徐小受,总是把人当枪使。”

“你到底想说什么?”圣劫下,岑乔夫开口了,声音雄浑,中气十足,并非传音,而是传向了八方。

岑乔夫不信!

他怎么可能被这狐狸脸一诈,就交底了?

“别啊,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我现在可是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在和你联络,单线联络!”

月宫离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继续传音:

“骚包老道的天机阵图我看了,阵眼太多,你破坏不完的。”

“就算你能,你超出了我的预期……相信我,你破坏的速度,比不上他重构的速度。”

“圣劫一了,你必死无疑!”

岑乔夫开始移动了。

他顶着圣劫,闭口不言,从玄武脉往青龙脉的方向高速飞遁。

所过之处,雷劫肆虐。

他甚至不需要多作破坏,只在某处多作停留,那里就会被圣劫劈成齑粉。

有时是整座山头都被轰碎。

有时是山头不随,天机阵被劈出来,炸成了漫天星光。

“啧啧……”月宫离摇头看着,一边咋舌,一边跟进。

他并不动用圣力,将自身气息隐藏到了最低。

岑乔夫看得出他不想动手,自也不愿意招惹这一位来自寒宫帝境的半圣。

反正这家伙人在眼前,不管是说话,还是干架,他没法脱身去做其他的事情。

而有他在前,后方那些个红衣、白衣,只能等待在后。

牵制,已经开始了!

月宫离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牵制了,也许他就是真的想要被牵制,他只是跟着,一路跟麻雀似的到处蹲,一直在叽叽喳喳:

“老前辈,信我,真的!”

“你这么搞,圣劫一完,八尊谙都救不了你。”

“骚包老道必杀你,因为你站到了明面上,你不死,‘道殿主’的威名就会大损。”

“这次他们圣神殿堂出动了很多人,到时骚包老道能直接回收你的半圣位格。”

他们圣神殿堂,呵……

岑乔夫充耳不闻。

他的速度很快,已经快要横跨整个玄武脉,接近染茗遗址所在地黑水涧。

圣劫覆盖范围外,一直有批红衣、白衣在远远吊着。

而一旦有试炼者被卷进圣劫之地中,他们头顶就会多出一道神奇光盾。

光盾一现,人就会被传送走,继而到别处去进行试炼,哪怕俩小队正在进行激烈的生死干架。

四象秘境,进入一种诡异的和谐——井水犯了河水,然泾渭分明。

“岑老前辈,其实我有一计,可解你燃眉之急。”月宫离像只猎豹在追逐着圣劫。

“讲!”岑乔夫不厌其烦。

月宫离叹息,看情况这老头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但无妨,他传音将天衣无缝的计划内容道了过去。

岑乔夫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眼里有着异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月宫离笑着,这回不是传音,圣劫外的红衣、白衣都听见了。

“你真的很烦人!”岑乔夫冷声道。

“不过就是被我猜中了心思,这就绷不住了?你此行之举太过明显,你的任务,不就是破坏天机阵眼?”

“是又何妨?不是又何妨?”

“你就想拖住我!你成功了,我可不是卫安,确实不想再渡一次圣劫……”月宫离眯眯眼,抬眼望天,“但你能拖得住多久呢?”

圣劫彻底进入高潮,岑乔夫的回应声都变得艰难,行动更加缓慢。

“你将死矣,只是尚不自知!”月宫离跳离了剧烈波动圣劫的覆盖之地,立于一片沼泽之上,嘴角噙着诡笑:

“或许你打算在封圣之后,进行临死反扑,作那困兽之斗。”

“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上带着的天机阵盘,只有三个呢?”

岑乔夫一怔,动作都明显一僵。

月宫离手摸进了袖口里,却迟迟没有再抽出来,亦或者拿出来又一个天机阵盘。

他只是眯着他的狐狸眼,慢条斯理地对着渡劫的老樵夫说道:

“如果我说,在你即将封圣之时,我对你施展一记大屏蔽术,将你打回到太虚,我再对你出手……”

“届时,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

桂折圣山。

天组作战频道滴滴不断。

道穹苍有条不紊处理着一道道讯息。

他手下的暗部成员,早已传来四象秘境的特殊情况——月宫离,疑似传音岑乔夫,内容不详。

“月宫离,你对此人怎么看?”道穹苍转头望向旁侧。

“浪子一枚。”爱苍生言简意赅。

“哦?你的意思,我不该用他?”

“此非我意,勿强加身,看你自己的想法。”

“呵……”

道穹苍失笑一声,不再多谈此事,而是摁响了跨空间的天机通讯器,肃声传话:

“月宫离,有人说你暗通圣奴。”

四象秘境的月宫离,陡然身子就僵了一下,抬眸看向了上下四方。

他甚至将圣念绽开,放向了足足四脉之地。

他没发现异常。

无人、无天机造物盯着自己,道穹苍的气息也不在此地,大道之眼也不会聚焦自己人……

“是谁在偷放狗屁?”月宫离的回讯像是压着怒气。

“我。”道穹苍平静道。

“你?”

“我猜的。”

“道穹苍,你疯了吧?在这瞎猜!快说,你是不是安插了什么玩意在我附近,还是说我手上这个天机通讯器就有问题?你等着,我现在就捏碎它……”

“它有问题,你早捏碎它了,但你的回答,确实很有问题。”道穹苍无比淡漠,“坦白,还是挣扎一下?”

“……骚包老道,我在用计!”

“那你说说,你用的是什么计。”

“你懂计吗你,我要跟你说了,它还叫做计?”月宫离不屑,“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背叛圣奴就对了……哦不是,是圣神殿堂……呵呵,口误。”

桂折圣山,圣寰殿内。

道穹苍瞥了一眼听不到通讯内容,被瞧得莫名其妙的爱苍生,腰身坐得直了一些。

他脸色冷了下来:“口误,还是顺口?”

“呵,骚包老道,我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认真了吧……不会吧?不会吧?”月宫离的传讯有着夸大的惊奇,“你当真了!”

“你最好记得,你现在是在开玩笑。”道穹苍很是严肃。

“你在警告我?”

“可以这么理解。”

“老道啊,你彻底伤到我的心了……”

月宫离声音多了一分哭腔,“我加入天组,为你所用,甘居下位,鞍前马后,我一片赤胆忠心呐而你现在在干吗?你竟然在怀疑我!”

月宫离声音高亢了起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你懂吗?道穹苍!”

道穹苍沉默了许久。

他将通讯器拉远,用圣力屏蔽后,笑着看向了爱苍生,聊回了方才中断的话题:

“他跟我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让我不要怀疑他。”

爱苍生依旧看着天边,无声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道穹苍脸色重新回归肃穆,拉回通讯器,冷声道:“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

“骚包老道,我可是……”

月宫离长篇大论的牢骚还没开始,道穹苍打断,“笑一声。”

“啊?”

“笑。”

“……呵?”

通讯器对面没有话音了。

顿了一息后,道穹苍摁断了通讯。

很快,不出他所料,通讯器开始狂震,月宫离一次又一次尝试重新接回联络。

道穹苍视若不见。

月宫离很快在天组作战频道中发疯。

道穹苍只是将他禁言,不影响到其他人的行动,就没多作理会。

爱苍生回过了头来:“‘笑一声’,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什么,他皮得很,吓一吓他。”

“就这?”

“就这。”

“那你是打算继续用他?”爱苍生也回到了这问题上,谁都知晓,月宫离的身份很是敏感——半月半八的。

道穹苍微笑,他哪里在意这些?

只要大方向是正确的,过程如何发展,中间人在这过程中想要获得什么,最终得到了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他还是借用了月宫离的那句话作为回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

“呵呵?”

“哈哈?”

“嘿嘿?”

已然靠近青龙脉附近,月宫离还在尝试着研究自己的笑声,到底能给道穹苍起个什么作用。

若是别人,他就认为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了。

但对象是道穹苍的话……

月宫离皱着眉,满脸狐疑,再四下确定了无人盯着自己之后,终于笃定:

“他真能看见我!”

啪一下,他将通讯器直接粉碎。

再触摸耳畔,接触到这天组作战频道时,想了想,月宫离忍下了冲动。

“三号阵眼,北北就位。”

“我见到了徐小受,他把我……嗯,炸飞了,我没有受伤。”

“这是一个恶作剧,徐小受没有任何使用大规模的爆炸圣武,试炼者们我们的人结阵都护住了,他显然也忌惮着圣宫介入。”

“徐小受已进入了黑水涧,很快会接触到染茗遗址,请指示。”

天组作战频道中,北北陈述着黑水涧外发生的一切。

月宫离听出来了,这清脆的声音中压着几分愠怒,显然她被“恶作剧”摆了一道。

“哈哈哈,小姑娘,细说恶作剧,我对徐小受很感兴趣。”月宫离好笑说着。

但北北依旧自说自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要求。

月宫离再尝试了几次发言,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禁言了!

“骚包老道,把我解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捏碎天组作战通讯器,我单线行动!”月宫离气急败坏。

“一号阵眼,北北就位,我已进入黑水涧,即将进入染茗遗……”北北的声音一顿,多了一分蒙圈,“啊?月宫离前辈要单线行动?”

“解开了?”月宫离转怒为喜,“开个玩笑,小姑娘,快细说恶作剧。”

“呃……”

“快说快说!”

“月宫离,报点,你到何处了。”道穹苍的声音介入。

月宫离抬眸一扫。

他跟着岑乔夫,已经来到了某个悬崖边上。

这里似乎发生过大爆炸,整个山头都被夷平了,悬崖下有着黑雾,下方还有水声。

“我在青龙脉啊,这里……好像就是黑水涧吧?”月宫离说着一迟疑,瞪大了眼,摸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

他掏出了一块半人高的令牌,发现令牌微微前倾着,其所指引的方位,赫然就是下方的黑水涧。

月宫离惊出一身冷汗。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月宫离前辈,不是没有命令不能到黑水涧的吗?”北北的声音适时出现。

隐约中,天组作战频道里,还跟了道穹苍的一声冷笑。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又什么都说了。

月宫离被这一声冷笑气得要死,但瞥了一眼被雷光淹没的岑乔夫,他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错嘛,北北小姑娘,我考验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记得三枚斩神令指引之力的影响。”

“那么,小姑娘,你该出来接班了,我现在就得离开四象秘境,暂且摆脱指引之力的影响。”

“哦。”北北清脆的声音一顿,并没有直接从染茗遗址出来,“道殿主,我该怎么做?”

“继续前进,他的烂摊子,有人给他收拾。”

“哦。”

月宫离听完,默默将天组作战频道的专属通讯器扯下耳朵,用圣力屏蔽。

他立在高空之中,大声咒骂起了这骚包老道,骂爽了后,这才一跃出了四象秘境。

……

黑水涧。

进入黑水,往下千丈,尽人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层柔软的无形的膜。

跨过那层膜后,眼前光景变幻,他入到了一座昏黄的古遗迹之中。

这是一座如同虚空岛巨人国度那般的巨人遗迹,宽广无边,连脚踏在地上黑色水滩的声音,都有淡淡的回音。

脚下所处的位置,该是遗迹入口,四周是古老的巨人壁画,到处散乱着巨大的碎石,结着厚厚的黑藓。

“圣力,彻底被禁了。”小白鼬冒出了头。

莫沫四下打量着周围环境,感应着所谓禁法结界的力量,忽然出声:“有人。”

尽人抬眸,几乎是同时地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甬道,道口巨石上坐着一个和黑藓一个颜色衣着的矮个老头。

他拄着一把阔刀,头颅低垂,发丝散乱。

他仿佛石化了,身上浑无半点气息。

可当尽人、莫沫、寒爷的目光望向他时,这个黑衣老头抬起了头来。

染茗遗址口处,霎时间杀意萧萧。

“等许久了……”

“你,就是徐小受?”

(本章完)

第1362章 一枚玉简定杀心,数列罪名除圣名

三帝,未疯。

同古剑修的道很像,这是侑荼同时代的绝世刀客。

先天时无属性觉醒,本该被抛弃的他,毅然执刀,闯出了一条血路,以杀证道封圣,人送外号“杀神未疯”。

他一生斩过无数天才,性情暴躁,杀生成狂,后被圣神殿堂押下镇压死海几十年,江湖才得以平静。

死海之中,锋芒藏尽之后,圣神殿堂许以三帝之位,请其出山。

于是乎,杀神未疯,便成了桂折圣山上的第一刀!

尽人在甬道口看到这个同院长大人身高相差不大的黑衣老头时,脑海里闪过了香姨那枚玉简中留下的关于十人议事团的情报。

毫无疑问,这是个狠人!

特别是在染茗遗址入口处的这禁法结界之下,炼灵师几乎等同于废物,古剑修才是主流,然杀神未疯,却是独立于这两大道之外的第三者!

“刀客……”

刀客,并不等于古刀修。

圣神大陆的刀道,并不如剑道那般,有着齐全的传承。

未疯走的路,是他自己的路,他就是他这一脉的鼻祖!

他如今半圣,若留下传承,传承的终点就是半圣。

他若成为圣帝,终点就是圣帝。

他若封神称祖,那么他的道,就将划时代,蜕变成同“古剑术”一样的大道。

他的地位,也将等同于剑神孤楼影。

只是这些都还是未知,杀神未疯具体修的是什么道……

以香姨的手段,甚至搞不到多少未疯的战斗情报,只有关于此人的基本介绍。

这足见圣神殿堂为了藏这口上上时代的刀,费了多少手段。

尽人的目光很快从黑衣老头身上,挪到了他手中所拄的阔刀。

这是一把暗青色的刀。

此刀有着人头宽,三指厚,比未疯本人还高出一点,需要他坐在石头上才能拄着刀柄。

刀身之上,片满了浑然天成的龙鳞般的暗黑之纹,沧桑而古老,仿佛在压着内里汹涌狂暴的力量。

暗青色的刀身,其实本非此刀真容,而是常年染血和噬魂所铸。

关于这一点,尽人之所以如此清楚,还要再谢一下香姨的情报。

“阎王宴,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凶兵之极也!”

“传闻此刀仅是破开皮肤,就能渴血噬魂,使人残痛,心如刀绞,更会被凶戾之气侵袭,神智不清。”

“若刀刀裂筋劈骨,则敌势愈馁,我势愈凶,他之所颓,我之壮然。”

尽人一边郑重提醒着自己人,一边目光挪回,再次落到了黑衣老者身上,徐徐叹道:

“阎王宴、阎王宴……阎王请宴,三口毙命。”

“然常人压不住‘阎王宴’之力,三刀之内,持刀者必被反噬至死无疑!”

“当代,只有一人用得了此等凶悍至极的异能武器,前辈想来必是三帝之一,杀神未疯?”

甬道口杀意森森。

未疯抬起眸来后,眸底猩红都不由褪去一二。

他听出了这个年轻人言语中由衷的赞叹和敬畏,忍不住唇角一掀:

“传闻圣奴徐小受伶牙俐齿,攻人先攻心,我可是准备、防备许久了,没想到……”

“你这么怕我?”

未疯咧开嘴畅笑着,似乎很是得意自己宝刀未老,仅靠杀意,就镇住了这么一位当下声名鹊起的优秀后生。

“不不不,想来前辈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捧你。”尽人摆手摇头。

“哦?”未疯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尽人一顿,也呵呵笑了出来,低着头垂着眼睑,像那金刚怒目前的慈悲为怀:

“像您这么优秀的三帝,在外风光无限,但在我这里,身份并不好使。”

“这不,虚空岛,我刚玩死过一位三帝,他本来可以不死的,我也劝过他了……”

尽人一摊手,抬起头来,人畜无害笑着:

“他不听,没办法!”

“未疯前辈,伱现在想听听吗?当时我同他说的话?”

拄刀的未疯脸上笑意即刻僵住了,继而神情森冷了下来。

颜无色死了。

这事,未疯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颜无色不是被徐小受玩死的,只不过他被车轮战从头到尾一点点消耗完,最终死于阴险狡诈的水鬼背刺。

虚空岛那一个环环相扣的杀局,甚至在结束之前,谁都不知道针对的主要是谁。

但是!

谁去谁死!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凡是个半圣,如今忆来,都没把握自己能在那一局下完好无损地活着,道殿主除外。

未疯认识颜无色太久了。

他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不曾想过,当日十人议事团齐聚一堂,他甚至兴致冲冲想要挑事约战的颜无色,竟是此生见到的最后一面。

但是,辱死者而抬自我,这就是你徐小受,或者说你们圣奴所引以为傲的手段?

嘭!

未疯一拍阎王宴的刀身。

暗青色的阔刀一旋后,架到了他的肩膀上。

甬道口轰一下,杀意填充了四方,连头顶都砰砰震下了碎石。

未疯刚想发怒,手就摸到了怀里,摸上了一枚玉简,脑海里同时也闪过了道穹苍肃然的面孔:

“静!”

“未疯前辈,此战我只有一个要求,心平气和地打,要做到死海几十年来你悟出的那个‘静’字。”

“你可以施展你的浑身解数,天劈碎了、染茗遗址砍塌了,都没关系。”

“但如果你守的点位真遇到了徐小受,他说的话,你权当放屁。”

“做不到,你退出天组,这一关我另找人守。”

“不要过后以什么阎王宴失控了为借口,你能想到的所有借口,我已经帮你列了出来,这玉简你拿着,没事过过目。”

未疯摸着怀里那名为“借口大全”的玉简,目中猩红再褪了几分,情绪比交谈前更为平静了。

不得不说,那玉简的制作、出现,以及如今的伴身,都很离谱。

然效果非凡!

这么一件当时未疯大嘲特嘲,痛斥为狗屎,制作成本不过数百灵晶的小玩意。

当下,比任何昂贵的天机造物,稀罕的遗纹碑神器,玄奇的清心定神之物,还要让人冷静。

未疯知道,自己一旦上头,这“借口大全”的事情流传出去……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可否认你们赢过,这确实也是你可以拿来炫耀的本钱,毕竟赢过半圣……”

“但,老鼠不都这样吗?”

未疯扛着阔刀,轻声嘲道:“赖死以活,引以为傲,殊不知,这徒惹人发笑!”

尽人闻声一怔,面色狐疑了起来。

不对啊?

这和情报上给的截然相反!

不是说此人杀生成狂,只要稍稍一激,铁定发怒,后续再多加攻心,失智之人最狠,但也最好杀了吗?

对此,徐小受和尽人都颇有心得。

但现在看未疯的表现,他发现这人不该叫“杀神未疯”,该叫做“保证不疯”。

香姨误我!

尽人在心头狂呼,面色却无比平静,缓步走到了前头去,边走边道:

“未疯前辈比我想象的要客气多了,我还以为我们一见面就得开打呢!”

“以您这一身杀性,能在这里跟我干耗着,想来是道殿主的安排吧?”

“你在等什么?等外面的人过来支援?”

尽人一乐,回头望着黑水涧的方向道:

“不瞒您说,外头那些人被我的一个小小分身拖住了,最后他们也将被我炸飞,谁来谁丢脸。”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跟您耗,所以想聊的话……”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您真不好奇,颜老当时追悔莫及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实话实说,有点好奇……未疯摇头:“我并不想知道。”

未疯说未疯的,尽人说尽人的。

他竟走到了这抗刀老头的身侧,不顾生死地俯下身子,附于耳畔,幽幽望着甬道口道:

“我跟他说……”

未疯忍住了一刀砍飞此人头颅的冲动,竟多了一丝期待,“什么?”

尽人唇角一掀:“好狗,不挡道!”

刷一下,未疯双目骤然赤红,头顶冒出白烟,手中阔刀阎王宴即刻抽出,力劈而下。

“诶~”

尽人反应何等之快,险而又险,侧身避开。

阎王宴的锋芒从他腰身处掠过,撕下了一方衣角。

那一刻凶戾之势,尽人只觉从虎口獠牙下下逃得一生。

但他不怯反笑,噔一下亮出双指,指尖锋芒毕露,俨然是锋利之光汇聚,电光火石间往未疯老儿眼眶位置刺去。

“我戳!”

好小子!好反应!

未疯一刀下劈之势为未去,也能敛势抽提而上。

他知晓徐小受修了剑念,双指即为名剑,因而半分不敢懈怠。

他倒提阎王宴,手肘撑于刀身助力,横于眼前一式格挡。

“铿——”

指尖和兵刃一触,染茗遗址甬道口炸开一声刺耳的兵戈异鸣,荡得一地烟尘惊起。

尽人纹丝不动。

未疯却觉自己挡下的是天外陨石的撞击,巨力大部分被阎王宴吃掉,可余威依旧轰得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倒跌半步。

他一步不退,心知势一卸,刀必软。

可也是同时,尽人眼里流出狡黠,嘿嘿道: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竟让你个刀圣在一番交流下来,足足摸了它三次!”

他眼疾手快,趁这第一照面,杀神未疯吃一惊时,画了一只灵气之手,探入未疯的胸怀,快速摸出了一枚紫色的玉简。

灵念一扫。

没有玄机,没有天机。

很是平凡的一枚玉简啊,干嘛老是摸它?

“干你大爷!”

殊不知,这玉简一离身,未疯整个人像是疯了,当场化身狂暴战士,大爆粗口的同时,目眦欲裂咆哮道:

“东西还我!!!”

尽人瞬间意识到这玉简绝对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或许,这就是另一件不亚于阎王宴的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能从中窥探到天底下的所有秘密?

“怎么可能还你啊?有本事,来追我~”

尽人抽身爆退,越过了一直看戏,存在感为零的莫沫,往染茗遗址外爆掠而去。

“草!”

未疯疯了,提刀狂追。

莫沫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就要闪出染茗遗址,齐齐把自己忽略掉,可谓一头雾水。

似乎,我这位“圣帝”,才该是此战主角?

尽人警惕心一直都在。

他只是一试,发现未疯竟无视了莫沫这大底牌、杀手锏,直追自己而来。

他瞬息笃定了,这绝对不是未疯能装出来的,自己探一探玉简的内容,也不会被什么诡异杀死。

就算真死了,死的也只是一个第二真身——此想来自徐小受本尊。

同时不难看出,这玉简对未疯很重要!

甚至比放封于谨进染茗遗址、也许比他的命还重要!

“别追,这又不是急支糖浆,我就看一眼。”

尽人之速,何其之快?

他一步登天无视禁法结界,在巨人遗址中蹭蹭换位的同时,将玉简贴向了额头。

“啊啊啊,别看!”

未疯红着眼,却发现自己追不上人。

他震撼于徐小受真有在禁法结界中施展空间属性手段能力的同时,提刀伫在了当场。

“霸刀流……”

场间气氛,随着这低沉一句,截然而变。

遗迹震动,空间纹裂,道则显露,如水翻涌,却又在瞬息间铿铿断裂。

未疯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了徐徐倒提而起的阎王宴上。

暗青色的阔刀,刀刃亮出一抹红光!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直接放大招?”

尽人发现举步维艰,如同身陷泥沼。

这杀神未疯一个眼神,单凭杀势,竟如空间放逐一般,将自己禁锢在了原地!

他哪里还感应不出来此刀之霸道,接之不死即残?

尽人不惧,反嘿嘿一笑,对着远远提刀的未疯俏皮眨了眨眼睛:“消失术。”

——遗世独立!

“斩仙!”

未疯一刀劈出的瞬间,发现自己遗忘了目标为谁,但刀,依旧斩出去了。

这一刀的刀光呈现血红,撕开了空间和大道,斩穿了巨人遗迹般的染茗遗址入口,破开了外边黑水涧的那层柔软的膜,从北北的身侧擦之而过,惊得小姑娘蹭蹭侧退。

“轰!”

常年黑雾氤氲的黑水涧上空断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继而雾气翻卷,往两侧排开。

驻守于断崖之上白衣、红衣们惊而抬眸。

只见一道血红刀光从下方飞劈而去,撕开空间大道,斩逝于天穹。

其狂暴、其凶戾、其猛烈……

单单只是余波扫掠,便将只剩小半座山丘的断崖震成了齑粉。

“噗!”

红白衣结阵而驻,当头处的程涣只是闻声好奇一探头,受刀势冲击,当场狂喷鲜血。

他惊魂未定,迅速归位,爆吼一声:“结阵!”

灵阵之光亮起。

然这座守下了此前徐小受繁星大阵爆炸,由数十太虚,上百斩道缔造的,出自道穹苍之手的“百星纯罡阵”,并没有迎来下一次的冲击。

刀光劈出了四象秘境,未见后续,徒留一地惊魂。

“杀神未疯!”

“未疯前辈出手了,绝对是!”

“这刀,未免太过恐怖,从黑水涧而来,斩出四象秘境……徐小受,竟能给到三帝未疯这么大压力,他才下去多久啊?”

……

染茗遗址,甬道入口处。

“借、借口大全?”

一道带着三分古怪、三分惊奇、四分震惊的异样之声,落在了莫沫、莫沫手上的小白鼬、莫沫体内的封于谨、莫沫疑惑目光注视着的杀神未疯耳中。

这一声出,证明了徐小受没死。

方才那一刀,确实霸道,但锁定不了遗世独立下的尽人,劈歪了。

黑衣老头未疯的脸,闻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烧红,最后竟连耳朵处都冒烟了。

“不要!!!”

他惊恐地爆吼一声,像是预知到了什么大恐怖,提着刀猛然转身,就要再次劈出。

却在同一瞬,未疯失去了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的定位。

他本能凭借刀意,锁定唯一对手,但徐小受此刻展现的玄奇灵技,似是全新的?

情报中,从未记载过!

“第一条……”

“住口哇!!!”

未疯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癫狂了,横刀纵刃,四下狂劈。

刀光嚯嚯,没有固定目标,斩向了四面八方。

莫沫左躲右闪,不明那什么“界界口大全”为何能让堂堂三帝,失态至此。

若是灵技,失便失了。

若是情报,丢也丢了。

直至她听到了“库库”的笑声,听到了从不知何处传出来的,来自徐小受那贱贱的调侃声:

“我靠,真的是战败语录收集,真的是‘借口大全’啊?”

“第一条,道殿主,我错了,但那是因为阎王宴的杀意影响到了我,我有些失控,我有罪,我请罪……哟哟哟,还‘我有罪,我请罪’,哈哈哈哈……”

莫沫握着小铜炉的手一抖,双目微微瞪圆了些,不可思议地瞥向了杀神未疯。

未疯嘴唇微张,浑身气力,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

他甚至需要把刀插到地上,支撑着身子,才不会让此时的自己软倒在地。

“第二条,道殿主,我错了,库库……咳咳,我不该追徐小受太深,放他的同伴进入染茗遗址,守护入口才是我的任务,我有罪,我请罪……啊哈哈哈,这是道穹苍写给你的?”

咚!

小白鼬听完石化,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它震撼地嘶了一声,望着未疯,小爪脚趾代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死死抠着地,最后索性钻进了地洞之中,不敢冒头,生怕被人劈了泄愤。

莫沫也呆住了。

她喉间更跟着发出了一道不属于她自己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啧……”

封于谨忽然发现。

当徐小受是队友的时候。

他娘的,这真的是一个妙人啊!

未疯的手从刀柄滑落,身子软下,像是死了多日那般安详跌倒。

他依旧锁定不了目标……

“第三条,道殿主,我错了,但那是因为徐小受诡计多端,他还能变成北北,我追的只是一个假身,他的真身隐藏了,但不论如何我有罪我请罪……草,我憋不住了,骚包老道想得可真是周全,哇哈哈哈……”

“第四条,道殿主,我错了哈哈,可徐小受变成月宫离啊,这怎么防?但不论……我日,绝了!还月宫离,嘎嘎嘎……”

“第五条……”

“第六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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