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汉奸走狗,晋商卖国!

玉熙宫。

再论前宣大总督杨顺罪过的事,朱厚熜交付给了锦衣卫、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审理。

免不了一死。

朱厚熜在打坐,黄锦静侍在侧,给紫铜炉里添檀香,给神坛上换线香蜡烛,为神坛香案,包括地面揩拭微尘,运步如猫,练就一身如在水面行走,微风不起的功夫。

朱厚熜深惬其意。

可今日朱厚熜却始终无法入定,睁开了眼睛。

正在神坛前揭开紫檀香炉的炉盖刚添香的黄锦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万岁爷仙修,立刻便跪下了。

“不关你的事。”朱厚熜从蒲团上站起,走到御案前,望着锦衣卫呈上的数道卷档,目光闪了一下。

赵全、丘富,板升,以及王崇古。

赵全、丘富。

是投靠鞑靼的汉奸头目。

这要追溯到嘉靖初年的时候,也就四十年前,白莲教佛公吕明镇,在民间称之为吕老祖,带着徒弟赵全、丘富在山陕一带传教,蛊惑乡民学习法术,理所应当的,就被山陕总督给剿灭了。

吕老祖的神通,终究不抵朝廷的屠刀。

白莲教中有诸多名目,教义也多有不同,统称为白莲教,可又有所不同。

总之,吕老祖名目教中的高层,在赵全、丘富带领下,干脆就全做了汉奸,领着教徒投了鞑靼,甘愿作为鞑靼进攻大明的马前卒,在进村扫荡时,为鞑靼军骑指路。

俺答汗就收了这批汉奸走狗,并将赵全、丘富等人安置在靠近大明边境的古丰州地区。

赵全、丘富带着教徒,就在那个地方建立了汉奸走狗大本营,召集大明各路亡命之徒和蛮夷少民,数万人扎根在那里,称之为板升。

那不是鞑靼的势力范围,在法理上,甚至还属于大明朝廷的疆域,但却是大明律的法外之地。

每当鞑靼北虏南下,这些汉奸走狗都要做带路党,将鞑靼军骑伺候的舒舒服服。

在没有这群汉奸走狗前,鞑靼、俺答对长城后的大明省府郡县并不熟悉,所以,最多是在边镇屠几个村子,烧杀掳掠一番就走。

可有了带路党以后,那诡计就多了,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便是在赵全的建议下,同意收受大同镇总兵仇鸾的贿赂,确定了往大明京师而来的主攻方向。

集中兵力,进攻防御空虚的大明腹地,这只有极为了解大明朝边域和大明军事部署的汉奸才能提出来。

俺答汗欣然采纳了赵全的建议,然后,自西向东,沿途且行且掠,不分兵民,一概杀光。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数十万人成了俺答军骑的刀下亡魂。

最终,引发了鞑靼叩关。

俺答大军兵临京师城下,给朱厚熜造成了仅次于壬寅宫变的心理阴影。

朝廷一直在设法铲除板升的汉奸走狗,却始终无果。

嘉靖三十六年的桃松寨,被杨顺、许纶、严嵩、严世蕃认为是铲除板升的契机,可事实证明,那为大明朝招来更大的北虏之祸。

同样的绿帽,同样的鞑靼叛逃,任谁都担心旧事重演。

不过,现在的大明朝,掌握了更多的情报,朱厚熜能感觉到,这是真正的契机。

但朱厚熜却有了顾虑。

这就与宣大总督王崇古有关。

王崇古,是西山人,准确地说,是晋商出身。

商人之家,哪怕再是巨富,也是个商人,按照太祖高皇帝祖制,连个丝绸锦衣都不能穿,更何况是入仕做官,还坐上了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总督,大明朝廷的正二品大员。

锦衣卫早就探明了一切,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晋商雄居西山,是大明朝内势力最为雄厚的商帮,改个出身,难也不难。

大明朝三大商帮,晋、徽、潮,晋商商帮能让人称官商的徽商商帮,能让走私西洋、富甲世界的潮商商帮排在身后,可见一斑。

不为别的,晋商,做的是钱庄票号生意!

据锦衣卫所引西山人之言,西山贾古天下,虽有数十万而不得称富。

大明朝一年赋税也才四千多万两纹银,可西山富人岂止百人?

不说万富,但千富总是有的。

人人都说江南之富,焉知边塞西山富可敌国?

只是,这无尽财富的来路,不正当啊。

朝朝代代有北虏,朝朝代代杀不绝,是盛唐不够强大,还是弱宋不够富裕,亦或是是我大明朝兵锋不够锋利?

在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等诸位先皇的攻伐下,北虏不仅没有覆灭的意味,反而越来越强了。

追根溯源,不外乎有人在为北虏输血罢了。

而输血的人或势力,根本不用猜啊,晋商,真是把中原王朝卖了个好价钱。

锦衣卫找到了两条晋商输送粮草物资等物到草原的粮道。

而这两条粮道,一条是从宣府镇出去的,一条是从大同镇出去的,而且,没有隐藏,是光明正大把粮食运出去的。

宣大总督王崇古,难道全然不知?那晋商王家的粮车为何就在其中啊?

抓耗子的猫,一边抓着耗子,一边在给耗子粮食,鼓励耗子多下崽,来以此不断骗朝廷的小鱼干。

朱厚熜的脸色慢慢从平静转向了冷酷,这双簧唱的,他都想给晋商、鞑靼拍手叫好了。

根据锦衣卫暗查,王崇古担任宣大总督后,的确在尽力反攻鞑靼,而晋商,也的确在尽力给鞑靼输血。

每个人或势力,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可为什么,吃亏的都是大明朝廷呢?

王崇古,晋商,鞑靼。

朱厚熜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名词,朝廷与鞑靼谈判在即,为了稳定九镇军心,动不了王崇古。

而动不了王崇古,又怎么去动晋商呢?

晋商所欠的血债,必须要以血来还。

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军权,可都在王崇古的手上,讨要晋商的血,王崇古会作何反应呢?

朱厚熜望着精舍外,夏天的天气,反复无常,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就阴云密布了,随时都像有下大雨的架势,想了想道:“传旨锦衣卫,截断晋商往外的粮道。”

只要雨一刻没下下来,那有雨没雨,谁也不知道,总要试上一试。

(本章完)

第109章 高拱收礼,汉奸出使!

宣武门是京师内城九门之一,与东边的崇文门相距不远,遵上古左文右武之制命名,取文治武安,江山永固之意。

宣武门偏城下一条胡同里,有一座稍显老旧的四合院,除了具有身份象征的光亮大门外,与周边民居别无异样。

很少有人知道,这是内阁次相兼户部尚书高拱的宅院。

西方落日,晚霞仿佛是救治世人的良药,光芒万丈地穿过弥漫于京城半空的烟霭,散尽最后的日光。

在这日落月出的昏暗里,一顶六抬大轿沿着宣武门大街向南而行,这条街是内城为数不多的繁华大街之一,朝着偏城下四合院首门而去。

平日里,坐在轿中的高拱总是打开轿帘儿,街道两旁的酒肆商铺、引车卖浆者的表情言谈,都会引起他的兴趣。

今日,天气异常闷热,眼看都过了棋盘街了,轿帘儿还密闭着,坐在轿中的高拱,双目微闭,显然是在沉思。

既然朝廷要与鞑靼谈判,那就要派遣使者团前去鞑靼,大使的人选,内阁讨论过后确定了,也得到了皇上的首肯,翰林院编修王家坪。

但使团副使的人选,内阁商量了几次,却始终没有满意。

出使大使,仅要胸中那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就可以了,但副使要能在谈判中准确判断鞑靼俺答汗的心理底线,以便朝廷能在把汉那吉投降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回到了家门口,高拱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沉思,打开轿帘儿,下了轿子。

管家高福上前迎道:“阁老,有客携重礼到。”

“哦?竟有这事?”

高拱脚下一顿,世人都知道他的暴躁脾性,又知道他眼里揉不进沙子,竟然还有人敢向他送礼?

“姓什么?叫什么?又是何等出身?”

“回阁老,姓沈,名惟敬,是平湖名家清溪沈家人。”

“家境富饶啊!”高拱夸赞着,但语调中却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作为当朝大学士,对这些名家望族是有了解的,清溪沈家,源自吴兴望族。

在元朝末年,从广陈迁移到清溪等地定居。

聚族而居,家族庞大,人丁兴旺,进入大明朝后,更是有了不小的进步,家族富饶,不为产业计。

能让高福说出沈惟敬所携的礼物是厚礼,当真是厚礼不假了。

“怎么当的官?”

“回阁老,在乡中捐了个粮长。”高福答道。

大明朝的捐官,名目繁多,大致可以分为四种。

捐实官,捐出身,官再捐官,捐监生。

清溪沈家虽为名家,但世代经商,若是学识不行,想改出身,就只能捐实官不可。

而捐实官,在汉朝的时候,叫买官鬻爵,就是用无数钱粮砸出来的官位。

大明朝之所以会如此,全赖当初土木堡之变后,朝廷财政困难无以为继,逼不得已的手段。

而大明朝,从正统年间,到成化年间,再到弘治年间、正德年间,以及嘉靖年间前四十年里,朝廷就没有富裕过,于是,捐实官就被保留了下来。

高拱毫不掩饰地厌恶,道:“怎么进的京?在哪个衙门当差?”

“回阁老,在嘉靖三十四年时,沈惟敬参与抗击倭寇,在王江泾单骑突围中,救出了浙直总督胡宗宪,清溪沈家与倭国素有生意往来,沈惟敬便通晓日语,胡总督为报答救命之恩,就将沈惟敬推荐入了会同馆,沈惟敬至今都在会同馆当差。”

会同馆。

是朝廷接待外宾的地方。

这么一说,高拱忽然有点印象,之前倭国使者来大明朝表达不满和来大明朝宣战时,负责接待倭国使者的,便是这沈惟敬。

高拱心里琢磨了两下,一扬手道:“书房见见吧。”

文人重礼重文,书房不得轻入,能在书房见的客人,代表主人家没把这客人当外人。

手持重礼的沈惟敬心情激动地跟着高福来到了次相书房,刚进门,就一躬到地,“见过玄翁!”

大明朝自嘉靖年间,官场就兴起了称“翁”之风,即在字或号中选一雅字,后缀以“翁”,以示尊崇。

翁又有父亲、祖父的意思,尤其是下官面对上官时,多有此称呼。

高拱号中玄,故有“玄翁”之称。

沈惟敬官比高拱小,年纪也比高拱,这情深意切地一声喊,比喊亲爹还亲。

“坐吧。”

高拱坐在那里,虚抬了个手,示意沈惟敬起来坐在凳子上聊。

沈惟敬谢过之后,毕恭毕敬坐在凳子上,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蹲,屁股只是挨了凳子的三分之一面,还没敢坐实。

“我的性情,朝廷中人多是了解的,我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说吧,此来拜府所为何事?”

高拱身材魁梧,四方脸,大鼻头,眼睛不大不小,两道浓眉宛如燕子展翅,目光炯炯有神,枣红色脸膛,络腮胡须茂密绵长,说话时声高洪亮,给人以不怒自威的印象。

习惯了官场中拐弯抹角的沈惟敬,突然间还有些不习惯,但见高拱认真的神情,就知道高拱说的不是假话,连忙道:“玄翁,听说我大明朝要与把汉那吉的事与鞑靼谈判,我想…想在出使的名录中。”

如果两国谈判,我方是劣势,那不论怎么谈,谈出什么样的结果,出使使团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我方是优势,情况就又反过来了,怎么谈,都将是功劳加身,平步青云的机会。

简而言之,在会同馆当副使,官秩从九品的沈惟敬,想借此机会,“调动调动”。

高拱看穿沈惟敬是什么人,也不揭穿,奇怪道:“那你为什么不去首揆府上拜一拜,那不更好吗?”

“玄翁,去找首揆恐怕有点难,现在考核官员,一是内阁、吏部主持的吏考,一是锦衣卫主持的考成,二者之间多有通互,我怕撞到枪头上。”沈惟敬展露聪明道。

“所以你就到我这来了?”

“玄翁是明白人啊!”

望着沈惟敬的谄媚,高拱忍住了喝骂,想到出使鞑靼使团副使人选,想了想道:“你去找首揆,就说我让你拜府的。”

“玄翁的意思,是让我再去首揆那里活动活动?”沈惟敬眼睛一亮道。

在官场,不怕送礼,就怕人不收礼啊,收礼的人越多,对他这种人就越好啊。

“也许吧。”高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沈惟敬按耐不住激动,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那东西?”高拱故意提醒。

沈惟敬头也没回,道:“这是卑职的心意,请玄翁收好。”

沈惟敬走后。

高福走入书房,小心翼翼地拎起礼盒,“阁老,这里面的宣德炉,该如何处置?”

“明日带去内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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