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提前开启的百年约战(5k)

洛山之顶,天空云层晦暗,阴云密布,隐约有电蛇狂舞,如同酝酿着九天雷霆。

徐贞观一身龙袍,手持太祖神兵,眉目凛然地望向武仙魁的身影。

这位当世武道第一人初显出时,还距离遥远,在江水之上。可一步踏出,便跨越了此间的距离,出现在女帝十丈外。

“武仙魁!果然是你。”

徐贞观声音凛冽,面色如罩寒霜,如同三年前,玄门政变那个冬日一般模样。

她的语气中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似乎很早前就有所猜测。

说话的同时,视线落在孤身乘竹筏自东海而来的骨架高大魁梧的武仙魁身上。

后者一身粗布麻衣,杂乱头发黑白间杂,用一条丝带随意地系在脑后。

约莫五十余岁的脸孔并无太多奇异之处,唯独眉心烙印一枚如重枣的火红印记,灼灼耀目。

许是独坐断崖之上,面朝大海太多年,海风侵蚀下,肤色格外粗糙。

武仙魁负手而立,虽粗布麻衣,却自有一派宗师风范,沉甸甸的眸光淡然与发怒的女帝平视,语气轻描淡写:

“陛下知道我会来?”

徐贞观握紧剑柄,任凭头顶电蛇狂舞而不顾,冷声道:

“朕大张旗鼓封禅,天下观瞻,总有些人不愿朕称心如意。然而,洛山之险,哪怕真有十万叛军杀来,也无法冲上山顶,而任何武道强者,术法妖人,天人之下,亦无法威胁朕半分!

张天师不参与凡尘之事,朕是信得过的。算来算去,虞国之内,能威胁朕的,只有玄印与你。”

武仙魁点了点头道,了然道:

“玄印和尚自封于京,有张衍一看着。故而,唯一能来阻你的,便只有我。”

徐贞观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鄙夷与失望:

“不想堂堂青山之主,亦行此宵小之事,八王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请动你来阻拦朕?”

粗布麻衣,眉心点缀火红印记的武仙魁意外的坦然,道:

“只要我出手,待虞国皇室更替,便允我青山入皇宫内,虞国太祖皇帝的那座塔观碑。”

所谓的塔,自是赵都安曾去过两次,参悟“武神”传承的那座建筑。

所谓的观碑,自是准许外人观看记载那五幅壁画的承诺。

换言之,靖王等人承诺,将准许武仙魁参悟皇室秘传“武神”传承。

“国贼!”

饶是心中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徐贞观依旧怒意勃发。

是了,这天底下,能打动武仙魁这种登顶武道巅峰的强人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高官厚禄?

娇妻美妾?

还是世俗权力?

于武仙魁而言,皆如浮云,也唯有皇室传承,才令他惦念。

而徐贞观只要在一日,武仙魁就无法得偿所愿。

所以,以靖王为首的一群人联络他,以此为报酬,方请动他出手一次。

“国贼与否,皆是你徐家自家事,”

武仙魁神色淡然:

“我不欺你。青山与皇室百年约战,本就不远,今日索性提前几月,你若胜,我便回东海,再不插手你王室之争,你若败,皇室秘传,便做这一战的赌注。”

徐贞观素白的脸蛋浮现嘲弄之色,她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你是怕了。怕等朕封禅晋级,明年比武你无法获胜,这才顺水推舟前来。”

武仙魁出现后,第一次皱紧眉头,淡漠道:

“陛下如何想,我不在意。我这一生,只为武道,虞国皇室一代不如一代,论武学胜不过青山,便以那所谓‘龙气’术法加身,以期获胜,又何曾光彩?”

丢下这句话,武仙魁似乎也没了废话的兴趣,他平静道:

“多说无益,陛下若要我退,出剑便是。”

徐贞观笑容收敛,眼眸内只余威严,她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拦截也好,比武也罢。

嘴上功夫再好,不如一剑封喉。

对方的阻拦,本也在预期之中,那的确没有任何废话的意思。

蓦然间,徐贞观龙袍上,那刺绣的金龙突兀栩栩如生,挣脱法袍,环绕五色祭坛,大放光明。

太祖留下的法器,又岂只一柄太阿剑?

徐贞观一剑递出。

武仙魁粗布麻衣与凌乱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迈出一步,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如烽烟直冲霄汉,竟令那漫天的乌云都为之崩散开。

丧神的咒术被这位武道第一人观海一甲子养出的武道真意压制。

武夫出拳。

漫天邪神也要退避三舍。

“武某不占你便宜,比武便比武,区区邪祟也敢旁观?”

武仙魁须发于狂风中抖动,眉心印记滚烫如烈焰熊熊燃烧。

他此番自东海一路向西而来,行经江南水脉,孕养一股武夫一往无前的大势,便如大江大河,伴随沛然的气机如九天悬瀑,倾泻而下。

拳剑相接,洛山之上,云雾骤然翻滚如怒海。

山下那蜿蜒的江河炸开天崩般的轰鸣,方圆三十里一切生灵,为之侧目。

……

……

建成道,军府大营。

作为朝廷在建成道驻扎屯兵的卫所,整座军府气派森然,从外看去,便是一座独立的城池般。

四方城头上军卒轮流值守,内里各大营帐日常操练,井然有序。

叶新作为建成道军府的三名“副将”之一,在军府内的权柄仅次于军府指挥使。

今日,指挥使率领一堆精兵,前往洛山护卫女帝封禅,同时带走一名副将,卫所内由剩下的两副将共同管理。

“叶将军!”

守卫城门的军官看到出城巡逻的叶新回来,忙恭敬行礼。

面容英俊,蓄着短须的叶新人在马上,“恩”了声,道:

“开门。”

军官忙打开军府大门,将叶新率领的一大队回营的巡逻骑兵放进来。

“咦,我怎么记得,早上出去的不是这批人啊。”一名小卒挠头,低声咕哝。

身旁同袍笑骂道:

“你是睡糊涂了吧,大白天还没睡醒?不是这批,是哪些?”

“我就是觉得眼生的很。”小卒嘟囔,却也有点自我怀疑了,莫非是自己记错了?

叶新回到军府内,立即召集营内各将领聚集于大营。

“发生何事?突然将我等喊来?”

众将陆续到来后,皆感诧异。

与叶新同级的另一名副将皱起眉头,只见叶新大咧咧,毫无形象地坐在都指挥使的坐席中,面对众人到来,竟连起身都没有。

“叶新!那是你坐的地方吗?给我起来!以为指挥使大人不在,就能放肆了?”副将大声呵斥。

叶新这才慢条斯理看向众人,却没起身,而是双手交叠,靠在大椅中,微微一笑:

“坐下说话吧,同袍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的太不留情面,有什么话,坐下说说,恩,我还准备了纸笔给你们……”

众军官愈发疑惑,只觉古怪,警惕心升起,无一人落座。

第二名副将迈步上前,大手用力拍桌,虎目圆睁:

“叶新!我跟你说话,你聋了听不见?我让你起……”

话没说完,一抹淬着诡异色泽毒液的匕首突兀刺出,噗的一下扎入拍桌副将的喉咙。

后者瞪大牛眼,难以置信地蹬蹬后退,双手捂住脖颈

——他的武力并不逊色叶新太多,但毫无半点防备之下,被突兀偷袭,竟是没反应过来,便毒药发作,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啊!”

众人哗然,纷纷下意识去拔刀,可军中议事的规矩,是所有人入帐禁止携带兵器,有心算无心,人会携带武器?

“本想给你们个体面的结束,但既闹成这样,便只好对不住了。”

叶新将手旁的杯子朝地上一丢,啪的一声粉碎,埋伏在外头的大批靖王府秘密训练的精锐私军手持利刃,冲入军帐。

饶是将领们也都武力不俗,但终究不敌群狼,很快军帐内血流成河,倒下一大批尸体。

叶新掀开军帐,走出来,用白色手绢擦着染红的手,对等在外头的亲信,以及伪装成军府的人,给他带进来的靖王府私军吩咐道:

“按之前的计划,将名单上不服管的都杀了,然后传令给我们的人,王爷有令,即刻起兵,攻陷建宁府,抓捕剿灭一切朝廷势力,尤以漕兵为重!”

“是!”

一名名下属风一样散开。

不多时,整个军府又倒下许多尸体,而早已暗中投靠了靖王府的武官们,则用最快的速度,用亲信控制了整个军府。

叶新抬起头,望见城头的朝廷大旗倒下,换上了靖王府军旗猎猎。

他面庞上涌起兴奋与恐惧交织的神色,耳畔回响起昨日王府密谍与他的对话。

“现在起兵?陛下就在洛山……”

“王爷说了,洛山便是陛下的坟茔,趁着如今建成道朝廷官员皆聚集洛山,各城池空虚,正是起事的最好时机。”

……

……

洛山下。

朝廷的强者与来犯之敌的厮杀还在继续。

半空中,海公公与断水流厮杀正酣,两位世间巅峰的强者全力出手,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正如天人境交手,天人之下也无法靠近一般。

大内供奉与军中强者们,几乎是压着法神派术士与王府私军在打,起码在赵都安的观感中,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朝廷底蕴,终归是厚实的,哪怕女帝此番南下,将许多高手都留在了京城,确保朝廷稳定。

但只安排在山脚下的这些,就足够强悍,若说欠缺,也只是在“高端战力”上差了些,仅靠海公公支撑。

然而,敌人一方,虽也有不只一名“世间”强者,但最强的,也只有断水流一个。

若非朝廷一方的主要目的,乃是保护祭坛,故而只守不攻,给了来犯者喘息游走的空间。

真的不管不顾厮杀起来,赵都安感觉,最多一刻钟,就能将这帮来敌留下来。

“不对劲!”

赵都安却是没有半点高兴模样,死死守在祭坛前,神色紧张。

“哪里不对?”浪十八与霁月跟在他身旁,没有离开,诧异望来。

赵都安紧握剑柄,视线扫过前方战场,道:

“法神派首领没有出现……”

“或许是那一日,被陛下重伤。”浪十八提供合理猜测。

赵都安摇头道:

“哪怕法神重伤,无法参战,但你们觉得八王会只派出来这么点人吗?根本无法对封禅造成威胁,有何意义?”

“这……”周围一群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候,从山顶传来的巨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赵都安猛抬起头,发现山上的云雾如怒海般翻卷,天空也乌云汇聚,伴随雷鸣,洛山方圆,狂风大作,山体都微微摇晃起来。

就仿佛……

山巅之上,有神明搏杀,天地色变,地动山摇。

“是山顶!有强者在袭击陛下!”供奉唐进忠脱口道。

顿时,一些人想要朝山上赶去,却被一击将断水流击退的海公公大声喊住:

“陛下有令!我等只守山脚,莫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何况,天人之战,哪怕是咱家,若靠得近了,被余波扫中,也会重伤!你们上去也无济于事!”

顿时,众人收敛心神,是了,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过去根本没意义,纯属添乱。

然而这一刻,没人注意到,赵都安突然低下了头,意识沉入脑海。

只因裴念奴的声音,再次浮现:

“佛门世尊!是佛的气息!”

赵都安愣住了,忙沉下心,于心海中追问:

“前辈,什么意思?你是说,那日阻拦你降临的,是佛门世尊神明的力量?”

“是。”

赵都安懵了:“不对,前辈你是不是搞错了,那日拦你的,乃是一名修‘天道’的术士,你感应到的,也该是神明‘天道’的气息才是。”

他觉得,裴念奴是糊涂了。

法神派首领,无论在资料中,还是那一日屡次出手,都明白无误地展示出了典型的“道门”特征。

哪怕是女帝,都认定是修“天道”正神的术士,怎么会是“世尊”的力量?

“天道为表……世尊为里……佛道同修……乃为人仙……”

裴念奴断断续续,有些神经质的声音回荡。

赵都安怔住:“前辈……你是说,法神派首领是同时在修天道和世尊?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主修的世尊佛陀,辅修的天道?”

是了!

术士本就可以同修多个神明的,就如他自己,主修的是“武神”,但机缘巧合,如今也掌握了“世尊”神明的一部分法术。

只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兼修两大正神。

佛道之所以泾渭分明,能成为两大阵营,一定程度就在于,两大正神都太强了。

想要有所进步,全身心投靠一位是最好的,想兼修的,几乎都是庸才。

正因如此,赵都安才形成了思维定式,在他看来,“法神”这种半步天人的强者,理应是主修一位强力正神的。

哪怕也辅修了其他神,但他与女帝对抗的时候,必然也只会用最强的主修神明来对抗。

何况,法神派的创立者,就是天师府内的神官。

而听裴念奴的意思,“法神”主修的是“佛门世尊”,辅修的才是“道门天道”。

反了!

完全反了!

“可……这怎么可能?法神可是半步天人啊,如果说,他连辅修的天道都能这么强,能硬抗贞宝一剑而全身而退,那他主修的世尊得有多强?

岂不是比半步天人还高?简直可笑……天底下,谁能……”

赵都安下意识驳斥,然而陡然间,他浑身一僵,脑海中迷雾给一个念头突兀劈开!

“不!天底下是有一个人,有可能做到的……主修的世尊,能达到半步天人以上……”

赵都安豁然扭头,望向北方京师方向!

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

他想到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可能性,倘若……“法神”的真实身份,是玄印和尚呢?

玄印常年藏身神龙寺,闭门不出……

这第二代“法神”突然出现,镇压整个法神派,也是行迹极少。

并且,其一项能力,便是以“身外化身”行走在外。

神龙寺与朝廷存在间隙,尤其在“灭佛”后,玄印有废掉女帝,扶持新皇的利益动机……

对了。

赵都安突然回忆起,那一日,“法神”在郊外拦截他时,曾说过一句很古怪的话。

“我们又见面了……”

倘若“法神”与玄印是一个人,或者,二者存在某种联系,那这句话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当初京城辩经法会上,赵都安便与玄印住持见过一面。

“不可能……”

赵都安面色发白,这个猜测太荒诞,也太可怕。

倘若法神的确是玄印,那岂非意味着,今日出手对付贞宝的,乃是这位佛门天人?

赵都安抬起头,眺望被云雾遮蔽的洛山山顶。

“此刻在上面,与贞宝厮杀的,是玄印吗?可若是他,为何我完全感受不到半点佛门法力的气息?我体内的青莲毫无察觉?”

“倘若上面的不是玄印,那‘法神’迟迟未现身……”

赵都安面色变幻不定,他突然转身,朝山顶狂奔!

“赵大人?!”

周围保护祭坛的众人大惊。

赵都安只丢下一句:“你们守好祭坛,陛下另外交给了我任务,不用管我!”

为了避免海公公等人阻拦他,或分神离开,赵都安撒了个谎。

他决定立即上山,将这个关键情报递送给女帝。

“以我的修为,压根无法参与天人之争,但躲在战斗余波外,传递个消息,应该还不成问题。”

赵都安发足狂奔,眼神焦急:

“希望……还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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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6章 帝陨!(求月票)

就在赵都安催动修为,全力朝着山顶狂奔,身影逐步消失于盘亘于洛山腰间的云雾里的时候。

山顶的两名天人境界同样激战正酣。

半步“天人”的女帝在龙气加持下,的确具有了与真正天人匹敌的战力。

尤其辅以手中的龙袍与太祖神兵,剑光扫过,含着摧枯拉朽,足以毁灭一座山头的威力。

“武神”途径,本就擅长攻伐。

徐贞观为了这次封禅,从南下开始,便始终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此刻的她,处于战力的巅峰,这也是她敢于冒险封禅的最大底气。

然而武仙魁的力量依旧有些超出了女帝的判断,这位枯坐东海一甲子,镇压江湖数十年的武夫没有兵器,可那一拳一脚,便已不逊色于神兵。

这位真实年龄远超外表的老匹夫举手投足间,天地元气如潮汐般翻涌。

仿佛他与这整片天地融为一体,女帝的剑最利,却如何能与天地大势为敌?

伴随双方再一次交手结束,女帝持握太阿剑朝后退去,绣着龙纹的靴子沿着地面后退,停在完好无损的五色祭坛旁。

武仙魁“蹬蹬”后退数步,每后退一步,整座洛山就都晃动一分。

“青山传承……”徐贞观眸光冰冷中,亦透着一股慎重。

须知,太祖皇帝当年徒步行走天下,最后一站亦是彼时的青山,论及武道,青山一脉更为古老。

而武仙魁作为青山历史上能排进前五的“山主”,其对“天地大势”的体悟,已是无出其右。

就如一片大海,她的剑虽利,皇权虽霸道,可将大海斩断一次次,却无法真正伤到它。

武仙魁眼中同样透着惊艳之色,在他看来,女皇帝武学虽相较自己依旧“稚嫩”,然而仅以二十余岁的年纪,就有如此气象,论及虞国历朝历代皇帝,几乎直追太祖。

“陛下若不出全力,下一拳,便该我胜了。”武仙魁淡淡道。

说完,没给女帝太多思考的时间,武仙魁一步一脚印,一拳叠一拳,行走间一股雄浑大势扑面而来。

徐贞观仿佛直面一座青山压来,她双眸突兀呈现出暗金色,身周的龙气陡然没入眉心,玉玺印记如同活了。

这一刻,她亦再无保留,准备以最强一击,结束这场提前的比武。

然而就在两人一拳一剑,彼此碰撞的时候。

突然间,山顶某处无声无息,出现了一道身影。

按理说,这般近的距离,任何人的到来都会引起交战双方的注意,然而全力对敌的二人,此刻根本不敢分神去感知四周。

而事实上,这种层级的战斗,天人境之下也根本无法靠近,不等踏上山顶,就会被压制下去。

然而。

这道身影偏偏就这么诡异地,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术士法袍,容貌中庸,并不出奇,只是显得有些肃静。

“法神派”首领静静蛰伏至今,终于给他抓住最理想的机会。

这一刻,“法神”的眉心蓦然亮起,一枚“卍”字佛文徐徐浮现,他身上属于“天道”的气息飞快消退,取而代之的,乃是“世尊佛”的力量。

法神平静地迈出一步,瞬间出现在了女帝身后。

而后一掌打出,他身后也浮现出一尊模糊而威严的佛门法相。

第三股“天人”气息出现于洛山顶峰!

武仙魁第一个看到了法神的出现,麻衣布鞋的武道魁首瞳孔骤然收窄,眼底浮现出短暂的愕然。

旋即,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递出的拳头猛然开始回收。

然而终究是晚了。

全力出剑的徐贞观感应到身后袭来的莫大危险时,已是来不及反应,伴随佛门大手印结结实实轰在她背后。

徐贞观只来得及仓促转身,稍稍避开要害,口中便喷吐出红金色混杂的鲜血,气息飞快萎靡,气息疯狂下跌。

法神的第二掌接踵而至!

“轰!!!”

整片云海沸腾起来,洛山也剧烈的震动,那座五色祭坛轰然垮塌,徐贞观瞳孔放大,眸中喊着惊怒与难以置信,如一尾流星,坠入山下的云海之中。

“法神”见状,还要继续追击,然而一只裹挟着沛然巨力的拳头悍然轰来。

武仙魁须发皆张,天人境全力一拳打出,法神身后的法相瞬间龟裂崩解,他也吐出鲜血,飘然后退。

“滚!!”

武仙魁怒喝,这一幕,并不在他的预料中。

法神嘴角上扬,一边吐血,一边说道:

“帮你赢下这一战,不识好人心。”

武仙魁面色阴沉:“你是哪一家派来的?徐闻未曾与我说过。”

法神一边吐血,一边笑了笑,眼神嘲弄:

“去问靖王吧,真以为是什么单挑武斗?”

丢下这句话,法神身影飞快模糊,消失不见——他没有继续去云海中追击女帝。

以这具身体,强行动用“天人境”的力量,本就是极大的负荷,又遭武仙魁一拳,他已是强弩之末,风中残烛。

何况,被从晋升中打断,重伤跌落的女皇帝,能保住性命已算不错,已不成威胁。

武仙魁独自一人站在山顶,面色阴晴不定。

见法神逃走,他忽然跃入云海,以天人境的神识四下寻找重伤的女帝踪迹。

可寻找了一圈,却愕然发现,女帝气息消失无踪,见状,他轻叹一声,没理会山下厮杀的动静,踏空朝东方而去。

时间稍稍往回拨。

就在方才山顶偷袭发生的同时,赵都安也狂奔到了半山腰。

旋即,他识海中埋藏的“青莲”突兀摇曳起来,赵都安面色骤变,驻足抬头,他的视野中,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旋即,云雾之上,隐约有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坠落下来。

赵都安没有犹豫,沉膝下胯,如大鸟般跃出,于半空中,伸手抱住了已然昏迷,浑身浴血的虞国女帝。

继而,二人抱在一起朝山下跌落,而在半空中,赵都安果断捏碎了袖中那一枚当初徐贞观赐给他防身的传送宝玉。

“咔嚓!”

传送宝玉碎裂的同时,一股迷蒙星光笼罩二人,将他们身影抹除,随机传送向千里之外!

……

……

山脚下。

双方依旧在激战,突然,整座洛山震动起来,山脚下被保护的极好的祭坛突然垮塌!

供桌上摆放的一个个正神的牌位近乎同时倒下!

“祭坛毁了!!”

有人惊呼。

与此同时,众人耳畔隐约听到一声虚幻的悲鸣的龙吟。

一股无名的悲伤情绪,突兀涌上所有人心头。

仿佛是一个讯号,那些法神派术士、靖王府的死士突然如潮水般后退,竭力溃逃。

“哈哈,今日打够了,下次再寻你麻烦!”

断水流大笑着,一边咳血,一边疯狂逃窜。

他低估了海公公的力量,二人捉对厮杀中,已是身受重伤。

然而海公公却根本没有追击他的想法,蟒袍老太监猛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云雾笼罩的山顶,苍白的发丝在风中舞动,浑浊的眼眶中,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下滑。

不只是他,所有修行了“武神”途径的大内供奉,心头皆升起哀伤情绪。

“封禅失败了……”唐进忠愣愣盯着无人触碰,却自行倒塌的祭坛。

“陛下!”海公公突然尖锐地嘶吼了一声,腾身而起,踏空朝山顶狂奔。

而其余朝廷高手也如梦方醒,纷纷朝着山顶赶去!

然而等一众高手爬上山时,只有满目疮痍,整个山顶几乎被战斗的余波抹平了,地上只洒着一滩滩血。

没有女帝,没有赵都安,也没有其他的强敌。

海公公踉跄着走到五色祭坛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将倒塌的,几乎被掩埋的太祖灵位双手捧起,擦去表面脏污的浮土。

而后茫然地一声不吭,仿佛丢了魂。

“公公?”宋进喜小心翼翼呼喊。

海公公突然扭头,盯着他,一字一顿:

“搜!搜寻……陛下!搜!”

一众高手轰然散开,在洛山上寻找女帝的踪迹。

而当莫愁、孙莲英、礼部尚书、漕运总督宁则臣等躲起来的大臣在官兵护送下,从藏身之地走出来时,发现厮杀已经休止了。

他们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看到倒塌的祭坛时,皆是心头一沉。

生出不妙预感。

而当目睹山道上,以海春霖为首的一群供奉失魂落魄下山时,莫愁第一个冲上去,“大冰坨子”死死盯着老太监,声音嘶哑:

“陛下……人呢?!”

海公公将太祖灵位捧在胸口,面无表情抬起头,环视众人,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封禅失败,陛下与赵少保失踪,搜寻无果。”

顿了顿,他盯着骤然变色的一众官员,说出来一句令所有人如遭雷击的话:

“如无意外,八王眼下已是反了,诸位,虞国的天,塌了。”

……

……

远处,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

披着黑袍的徐简文静静眺望洛山,这个距离,他看不到洛山附近的细节。

但能隐约听到轰鸣声消失。

突然,徐简文眉心隐约有一抹龙气汇聚,可惜只隐现了一瞬,便消失了。

然而,只是这一点源于皇族血脉对龙气的感应,便足够他确定一些事。

“好戏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建成道将大乱,呵,若给他们盯上可不妙。”徐简文轻轻一笑,转身道。

蛊惑真人、齐遇春、任坤三名匡扶社高手狐疑道:

“殿下,伪帝死了?”

徐简文迟疑了下,摇摇头:

“应该还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况且,很多时候,她是否死了不重要,世人以为她是否死了更重要。”

三人似懂非懂,但都有些振奋:

“殿下,伪帝若死,皇位空悬,您……”

徐简文笑着摆摆手:

“如今本宫势力单薄,只剩个名分,此刻站出来,只怕要成许多人的眼中钉,罢了,先躲一躲吧,这天下,教本宫的几位叔伯争抢一番,待时机成熟,再来收拾残局。”

三人对视一眼,点头道:“一切都听殿下的。”

……

……

云浮道,慕王府。

在院中摆下庞大的环形阵法的白衣门术士们突然整齐地口喷鲜血,手中哭丧棒跌落在地。

高空上的乌云也骤然崩塌,消散无踪。

居中的白衣门主气息萎靡,嘴唇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红艳。

强行遮蔽“帝星”,扭转皇帝的运势,哪怕只维持了一刻钟,也令整个白衣门人人负伤,甚至阵法中一些实力弱小的,吐血后便咽了气,死在当场。

哨塔上,一身戎装的慕王身上突然有虚幻的龙气浮现,旋即消弭无踪。

慕王一愣之下,放声大笑:“大事已成!”

身后,那名模样俊俏如女子的世子殿下大喜道:

“贺喜父王,贺喜我云浮!”

慕王心情极好,却很快又收敛喜色,眼神发狠:

“传令下去,准备起事!还有,命人请赵师雄来府上!呵,这一次,再容不得他三心二意!”

“是!”

一群私军将领领命而去。

世子笑吟吟道:“父王,那正阳先生自打从京城回来,屡屡为那赵都安扬名,如今既要起兵,是否也该……”

他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慕王却摇摇头,训诫道:

“想成大事,要用容人之心,正阳虽一介儒生,脾气又倔又硬,但终归是读书人的脸面,有这面大旗,或许做不成什么事,但若杀了这面旗,那群读书人如何认可本王登基?”

世子笑道:“父王说的是。”

慕王又道:

“至于那赵都安……呵,皇权下的一条狗罢了,如今狗失去了主人,还有什么可在意的?我们的敌人,是徐闻那帮人,不是什么姓赵的。”

……

靖王府。

坐在亭子上垂钓的靖王手中鱼竿突兀一沉,鱼线绷紧。

他抬手一甩,一尾肥硕的鲤鱼破水而出,给高高抛起,摔在地上,兀自剧烈摇动尾巴,大口喘息,将死未死模样。

亭中的王妃陆燕儿与徐景隆惊讶看到,靖王身上有虚幻的龙气一闪而逝。

“父王?这是……”

徐景隆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靖王却意外的沉稳,神色都没有多大变化,他只是望向亭子外头。

片刻后,只见一名陌生的年轻的术士御风飞来。

年轻术士法力不高,但气质却极为独特,仿佛经历许多岁月。

“如何了?”靖王问道。

年轻术士淡淡道:“得手了。”

“我问她死没死!”靖王沉声追问。

年轻术士眼神阴冷地与他对视,丝毫没有敬畏之色:

“本座将她重伤,打落山下,本想补上一掌,却被那武仙魁阻拦。不过也无差别。你以为天人境那么容易死?重伤已是不错。”

靖王眉头紧皱,有些不满:“可她终归还不是天人境!”

年轻术士道:

“封禅失败,本就于她身上帝王龙气有大损伤。又遭重创,如今境界已跌入世间。

稍后,等你等纷纷起兵,向天下宣扬她败亡之讯,王朝动荡,百姓离心,她身上帝王气将跌落谷底……多方叠加,便只是个世间高品。

何况亦身受重伤?怕是连个神章都不如。今生也再难踏入天人,若如此你仍畏惧,不如继续做你的藩王。”

靖王有些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那赵都安是否死了?”

年轻术士摇头道:“我无暇对付他。”

说完,不等靖王回答,术士便御风离开了。

靖王也没有阻拦,沉吟了下,道: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徐贞观,以及赵都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徐景隆兴奋地下楼去了。

父子二人没注意到,王妃陆燕儿面色苍白。

……

ps:请相信我,暂时的憋闷,只是为了给主角刺帝创造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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