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写字

这支笔,拿在手里很轻,甚至连“轻如鸿毛”这种夸张性的比喻在此时都不是很准确,如果不是可以真的触摸感知到的话,周泽甚至误以为自己拿捏的是一团空气。

影子像是开始浪了起来,在周泽身边不停地来回旋转、跳跃……

“别转了,晕。”

影子却无视了周泽的警告,

甚至变本加厉,

一会儿跳过来,

一会儿跳出去,

“我跳出来了,

我又跳进来了,

来打我啊,

笨蛋!”

周老板抚额,

眼前这货犯贱是肯定的了,

但他的语气和说话的音色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种感觉让周老板觉得仿佛是自己在对着镜子犯贱一样。

“所以,这里,是故事,是书里的世界?”

周泽问道。

“所以,在你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饼么?

大饼的正面是阳间,

大饼带芝麻的背面就是阴间?”影子反问道。

周泽没回答。

“古代人认为‘天圆地方’是绝对的正确,所以清末时期不少有钱的官员和富家翁自己作死买来了洋人的天文望远镜,看见了宇宙之浩渺,直接世界观崩塌选择了自尽;

布鲁诺提出了日心说,被当作异端送上了火刑架。”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世界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阴阳分两路,但这两路边上,还有无数条岔路,因为人迹罕至,所以知之者不多且敢于走上去的人更少罢了。

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大饼,

不是说所有脱离于真实的,都是幻境。

不是所有不是真的东西,就都是假;

就像是以前看电视剧,电视剧里的标签除了‘好人’就是‘坏人’一个道理。

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层面,非黑即白往往都只是一小部分,灰色的,才是占大多数。”

“哦。”

周泽点点头。

然后,

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这支笔。

“这是写故事的笔么?”

“所谓的书中故事,无非是阴阳两路上的一个岔路而已,而这支笔,就是找到那条岔路的路标。

笔在你手里,你自然可以自己看路标找找方向,当然了,这支笔,你只能找个方向,下次想进来,就不可能了。”

“为什么?”

“因为这支笔是书里的笔,是因为这个故事这本书太监了,遗留下来的笔,但却不是真的笔,你能懂我的意思么?”

周泽摇摇头。

“意思是真正的笔不在这里,但你现在可以靠着这假笔找出去的路。”

影子发出了一声感叹,

“别嫌弃我话多,这些年,我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点。

前些年有一个女的带着俩娃倒是来找我玩耍了一阵子,

但之后她们就受不了这种虚实不分的折磨,

自己想不开,

娘带着俩娃一起自杀了。”

影子说出这些话时,还显得有些落寞和可惜,仿佛,它不是杀人凶手一般。

当然了,

张恬圈和自己的两个孩子,确实不是他杀,而是服毒,而且在外界的评论眼光看来,张恬圈自己死可以,你带着俩孩子一起死,就是一种大罪过了,作为父母,你也没有资格擅自做主剥夺自己俩孩子的生命。

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

周老板都被这别墅里的故事搞得七荤八素的,

换做普通人的话,怎么可能承受得下去?

母亲崩溃了,

那俩孩子只会更惨,

所以张恬圈干脆带着自己俩孩子一起服毒,于法理和道理上肯定不对,但于情理上,倒是能够理解。

自己解脱了,作为母亲,总不可能丢下俩孩子继续在这虚虚实实里头承受着折磨。

最后倒是坑了她的丈夫,现在还被关在监狱里头。

“该怎么写?”

周老板犹豫再三,又问道。

黑影笑了笑,“写作文,会的吧?”

“会。”

“那就按照那种方式去写,又不是叫你出书立传,甚至,除了你我之外,也没第四双眼睛可以看见。”

“第四双?”

数数数错了?

“废话,你当之前我们快进得要头晕了是怎么回事?

有一头僵尸正撒敷敷地一边看书一边在撕书,而且还撕得那么快,那么迅猛!”

哦,

莺莺也来了啊。

“她在外面么?”

“她也在故事里。”

周泽明白了,他先去茶几那边找了一本杂志,摊开,准备落笔。

原本想找个空白本子的,但在这个别墅里,找不到。

落笔写字,

却没看见字迹出来。

“没油了?”

周泽说道。

影子不说话,只是在旁边不停地摇晃着,像是在跟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在尬舞。

“喂,没油了。”周泽喊道。

但影子还是在继续跳自己的。

周泽放下笔,看着他。

跳了很长一段时间,

影子终于停了下来,

“你看我,美么?”

“…………”周泽。

周泽大概猜出了影子是什么东西,它应该和阴阳冊里的那只黑猫差不多,属于器灵的一类。

但很明显的,这个黑影比黑猫的智商高很多,因为智商高,才懂得犯贱,才能勾引起让人想去抽他的冲动。

“写啊,你继续写啊。”黑影催促道。

它之前直言不讳,什么都说出来了,做出了一副坦坦荡荡的架势,但实际上,却是故意在为此时的犯贱埋下伏笔。

周泽想了一会儿,把笔拿起来,在自己掌心上开始写。

掌心位置传来了阵阵刺痛,像是针扎一样,但皮肤没破,也没有血流出来,哪怕周泽故意试着刺破皮肤来一个血书,也依旧没有效果。

字,

还是写不出来。

这笔,有问题,又或者,是写字的载体,有问题。

黑影不停地在四周飘荡着,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慢慢地等,等时间过去,等时效过去,你也就能出去了。”

“要多久?”周泽问道。

“很快的,可能一甲子,可能两甲子。”

“既然这样子的话,那个母亲为什么还能回到现实带着孩子自杀?”

“你也不看看故事究竟是谁写的。”

“哦。”

周泽站起身,走到墙壁那边,试着用笔写字,还是写不出来。

而且因为它轻,轻到令人发指,所以想要靠硬压下去滑动出痕迹强行“写”出字,也不可能。

之前周泽就在自己掌心上做过实验,没效果。

笔是假的,

但应该能写字才对,

影子在这方面应该没骗自己。

既然笔能写字现在却写不出来,根据排除法的,应该就是载体的问题。

它只能在特定的地方才能写出来。

比如,

阴阳冊?

周泽想到了书店里交给猴子保管的那个黑色封皮笔记本。

但问题又来了,

阴阳冊大概率是可以写的,

但阴阳冊周泽又不能打开,

打开就进去了,

那还写个屁?

所以,阴阳冊带不带来,也没什么区别,在这个环境下自己打开阴阳冊,很可能会进入“梦中梦”“局中局”的最为尴尬境地里去,天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周泽又尝试了很多地方去写,但都没写出来。

到最后,

周泽又坐回了沙发上。

影子又在继续地飘荡着,同时对周泽安慰道:“留在这里陪陪我,有什么不好?”

“你可真自恋。”

“如果不是那头僵尸傻乎乎地把我们可以用几十万字的爱恨情仇你侬我侬给撕掉了一切都快进了,我相信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会这么平淡的。

应该是相爱相杀,惺惺相惜,互相欣赏等等这种关系,

有些事情,可以看个开头,直接翻过去再看个结果,

但有些事情,最注重的其实还是一个过程,过程如果没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你能换一个声音换一个形象么?”周泽建议道。

看着自己的影子,听着自己的声音,

周泽真的欣赏不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影子问道。

“换个王祖贤的方式?”

“可惜了,在这本书里,我就是你的影子。”影子耸了耸肩,“变不成你喜欢的王祖贤。”

周泽把手伸进口袋里,然后掏出了一个小本本。

“这年头,喜欢随身携带笔记本的人不多了。”影子凑过来看了看,发现不是什么小笔记本,“这是驾驶证?哦不,不对,是……鬼差证?”

周泽摊开了自己的证件,

绩点上面显示的是千分之三百。

“鬼差证,也没用的。”影子笑道。

周泽落笔,

字出来了,

是黑色的字体,清晰地出现在了鬼差证的空白页面上。

“…………”影子。

周泽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写到: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门被打开后,走出了白莺莺。”

而后,

周泽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砰!”

门被踹翻,

“吓死老娘了,

居然忽然出现一扇门在面前,

哪个王八羔子在跟老娘恶作剧开玩笑呐!”

白莺莺霸气出场,

手里还拿着那本被自己撕得很薄很薄的书。

然后她看见了周泽,

看见周泽手里拿着的笔,

马上像是明白了什么,

当即伸手擦了擦眼角,跺跺脚,

哭啼啼道:

“嘤嘤嘤,

老板,

这里真的是吓死莺莺了,

还好有老板你出手相救,救莺莺于倒悬,

否则莺莺真的活不下去了,

莺莺毕竟是一个弱女子啊……“

(本章完)

第298章 真实的故事!

推开门,

周泽和白莺莺一起走了出来,

外面,

天色已经放明,应该是第二天上午了。

身上的衣服该破碎的地方还是在破碎,连自己小拇指指甲盖上,现在仍然在流着血。

书中的影子曾说过,这个世界,不是一切不是真的就是假的;

现在,周泽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毕竟如果是假的,如果和以前自己所经历的幻境一模一样,那么当自己出来时,身上是不会有伤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地存在痕迹。

白莺莺抓着自家老板的手,对着指甲盖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安慰道:

“老板,不痛不痛,呼呼,不痛不痛。”

“没事,还会再长出来的。”

周泽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那只手上之前是拿笔的,但当自己走出来时,那支笔也不见了。

影子说它是假的,因为作品没写完,太监了;

所以留一支假笔在这里,而真正的笔却不在这里。

那么,

真正的笔在哪里?

是判官笔么?

周泽想到了那个带着儿女服毒自杀的女作家,故事是她写出来的,最后受不了的也是她,她已经死了,那支笔会不会作为她的遗物被处理了?或者是被收藏了?

等回去洗个澡,得让老道和小萝莉他们去查一查这件事,那支笔确实恐怖,但如果让其继续遗失在外面的话,会更恐怖。

可能,会酿出第二幕相似的惨剧。

推开玄关的门,

周泽看见张燕丰的车停在外头,张警官正靠在车门上抽着烟,见这边门开了,张警官马上走了过来,看了看周泽有点凄惨的模样,道: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本想进去的,想想还是等你出来吧。”

“幸亏你没进来。”

周泽有些庆幸,如果张警官在之前进去了,他估计也会进书里去,到时候已经出来的周泽跟白莺莺可不想再进一次那个故事里。

上了车,张燕丰居然还殷情地准备好了早点。

“事情,解决了?”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周泽问道。

“我只想知道是人为的还是其他原因,我的妹妹,真的是自杀么?”

“不是人为的,你妹妹也应该是真的自杀的。”周泽回答道。

“那个东西,解决了么?”

“我会去解决,对了,你妹妹的遗物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我家里收了一部分,我妹夫家里也收了一部分。”

“把你妹夫家里的联系地址给我,我找人去看看。”

“好。”

“行吧,就这样吧,我跟莺莺打车回去,就不打扰你上班了,至于这栋别墅,你最好别擅自进去,懂了么?”

虽说这一场的故事结束了,

如果之前不是老道上厕所时没事做贴了那一张符纸,

也不会有后续这么多的事情发生,

但保险起见,这栋别墅暂时还是少来为妙,哪怕是周泽,也决定在找到那支笔之前,也不会再住进去了,万一再碰到什么玩意儿触发了什么,再走一遭,还真的有些遭不住。

下车,对张警官的车挥挥手,看着张警官的车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周泽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老板,怎么啦?”

“我在想,那位,还在不在我的身体里。”

周泽想到了那面镜子,

以及镜子里的那位,

在故事里,他跟他是被分隔开的,

现如今自己已经出来了,

那么,

他呢?

他如果不在了,自己身心轻松,不用担心哪天自己被改换门庭了。

但为什么自己心里却有点发虚?

尤其是这次在故事里自己没能开无双,弄得好不适应。

这时候,

周老板都觉得自己有点太咸鱼了,

跟那些想傍大款又扭扭捏捏说自己是第一次好疼的大妹子一样。

但好像如果能找到那支笔的话,是否也就意味着有了镇压他的方法?

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开挂的日子,

想想都觉得美丽。

莺莺走到了周泽面前,

伸手轻轻地敲了敲周泽的胸口,

周泽有些不明所以,

“喂,你还在不在里面啊。”

莺莺对着周泽胸口喊道。

“…………”周泽。

像是听不到,

莺莺又主动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周泽胸口位置,

这个动作,

像是女孩主动投入你的怀中。

伸手又轻轻地在周泽胸口位置敲了敲,

“听到请回话。”

周泽笑了,

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住面前的女孩。

莺莺也愣了一下,

吐了吐舌头,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张燕丰没有回局里,而是直接开车到了通城位于观音山的监狱,他在昨天就预约了探监。

原本是想再来根据周泽的需要找自己的妹夫问问情况的,既然周泽说自己妹妹确实是自杀,那件事也的确不是人为造成的,原本的探监也就变成了慰问。

张燕丰的心里很复杂,

原本他就觉得自己妹夫是被冤枉的,

现在更是在周泽那里被证实了。

自己的妹夫,还真是可怜,妻子孩子都死了,结果自己还被误认为是施暴者,关进了监狱。

至于如何给妹夫脱罪,给他自由,难,真的很难,难不成让张燕丰主动跟法官说不是他妹夫施暴的,是鬼施暴的?

坐在玻璃隔板外面,

穿着囚衣的妹夫在看守陪伴下走了进来。

妹夫瘦瘦高高的,入狱几年,更显清减了,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并没有自暴自弃的感觉。

“哥。”

拿起电话,开始交流。

“你最近,还好吧?”

“我挺好的。”

张燕丰点点头,安慰道:“不要对生活放弃希望,永远都不要。”

张警官安慰人,永远是那么的生硬,当初在看守所“安慰”周泽时也是如此,但正是这种生硬,很容易让人感受到里面的真诚。

妹夫点点头,甚至还主动对张燕丰笑了笑,

“哥,我知道的。

圈圈不在了,

我的俩孩子也不在了,

但我总觉得她们还在我身边陪着我看着我。

我打算等出狱后出去旅游,带着她们的照片,到处走走看看,以前我忙厂里的事儿,很少有时间陪她们。

等我出去后,就带她们一起去家族旅行。”

张燕丰长舒一口气,“等你出狱那天,我来接你。”

“好的,哥。”

两个男人一起沉默许久。

探监的时间本就不多,张燕丰也不是提审犯人。

到最后,时间快结束时,

妹夫有些怅然道:“哥,谢谢你还相信我。”

张燕丰一时语塞,

说到底,

是他对不起他,

作为一名警察,没办法还人以清白。

“时间到了,张警官。”陪同的一名监狱主任走过来提醒道。

“好,谢谢。”

张燕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妹夫被带离探监室。

普通人来探监当然不可能有领导来陪同,但这位主任和张燕丰确实很早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了,以前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后来大家脾气相投,也偶尔出来聚聚喝喝酒什么的。

二人并排向外走去,随意地聊着天。

“老张啊,你真的相信他是冤枉的?”

张燕丰点点头。

“算了,这是你的家事,我也不多说了,其实,我也觉得他可能是被冤枉的,他在监狱里改造态度和表现都很良好,确实树立了一个好榜样,几次减刑成功了,估摸着再过个一年也就能出来了。”

过道旁边有个光荣榜,

一开始是监狱先进党员工作者表彰栏,

后面是改造先锋栏,

妹夫的照片高居榜首。

“在监狱里,他经常开解和鼓励其他的犯人积极地参加改造,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还有,他还写书,出版了,影响很强烈。”

“哦,写书?”张燕丰有些好奇道。

“是啊,他写了一本《救赎之路》,主角是一个犯人,背景就是我们通城监狱,讲的是一个犯人从犯罪到接受法律惩罚的心路历程。

是如何从一开始的不解和抗拒到随后的主动接受和认识改正自己的错误的,

积极接受改造,努力获得减刑,

争取早日能够回归社会,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以一种积极的姿态面对监狱生活面对以后的人生道路。

书我也看了,写得真的很好。”

“那真不错。”

张燕丰点点头,很是满意。

“我办公室里还有几本,你要不要拿一本回去看看?”

“我说老陈啊,你这是不是看到谁来就发一本,拿这本书当宣传你们监狱的宣传资料?”

“嘿,送你你还不领情是吧,不送了,你自己去书店买去吧。”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每天都在写书么?”

张燕丰记得自己妹妹以前好像和自己说过,他们因为一起写小说创作才在网上认识的,然后才恋爱。

不过那会儿俩人收入都比较低,妹夫家里条件也不好,所以才当了上门女婿去接手张家的月饼小作坊,自己妹妹在生了孩子之后则是专心在家里创作,后来还连续出了好多本书。

所以说,

自己这个妹夫,也算是为了爱情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想想,

也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现在,

他的才华只能靠在监狱里施展了。

“我跟你说啊,我们监狱是有自己的电脑房的,我本来批准他可以在每天的改造活动之余去电脑房写作。

现在的作家不都是用电脑用键盘写故事嘛,

但他偏不要,

他说他就喜欢拿着他的钢笔在纸上写故事,

他说这样写出来的故事更接地气,

更真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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