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张世豪愤怒的结果(下)

机场,当一个个特务笑吟吟的出现在被招待的记者面前的时候,记者们自然就反应了过来——

这真他吗是“招待”啊!

有些记者,作为一个个体面对特务,恐惧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可谓是有问必答。

但有些记者,或者是有深厚的背景、或者是有铮铮铁骨,总之,在面对特务笑吟吟的问话的时候,表现出了刚强的一面。

被张安平阴阳过的特务们,自然不敢造次,可他们本身也不蠢,立刻给出了说辞:

“这个机场是国军高官经常乘坐飞机的机场,各种信息都是保密的,你们轻而易举的堵到了这里,如果你们之中有汉奸……”

意犹未尽的说辞让记者们的刚强不得不消融,并不得不讲起了他们所知道的消息,但还是有极少数的记者措辞强硬,对军统变相的软禁表示了强烈的愤慨和不满。

“日本人悬赏百万大洋买张长官的命,事实上就在刚刚,我们已经挫败了一起日本特务针对张长官的刺杀活动!记者先生,你所获知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从日本特务这里泄漏出来的。”

“日本特务这么做,八成是为了混淆视听,你们只是被当做了枪——”

“我们现在查的是针对张长官的刺杀阴谋,记者先生你要是还坦白相向,我们就不得不怀疑你的立场问题了!”

恫吓、威逼本就是特务这一行看家的本领,面对特务子虚乌有编造出的日本人刺杀活动,再愤慨的记者都得认怂。

哪怕他们怀疑这是假的,也不得不配合!

经过对搜集线索的整合,这些局本部的特务很快就找到了泄密源头:

军令部第二厅第三处(负责国内情报事务)的一名情报官。

消息在第一时间汇报到了张安平的手里。

“二厅三处?”

听到这个单位,张安平不由露出了笑意。

他还担心是从侍从室那边走漏的消息,到时候自己查都不能查,但如果是二厅,那就……无关紧要!

现在的军令部二厅,还不是未来的国防部二厅,还没有从军统身上割下一大块肉,虽然下辖的四个处有情报部(类似军统和中统)的性质,但他们更多的是对军统、中统提供的情报进行甄别和鉴定,负责为军令部提供情报支持。

有些像专门司职情报职能的参谋机构,虽然级别不低,但并没有大量的一线特工。

可即便如此,这个机构也被军统“渗透”的极其严重。

虽然厅长不是军统的成员担任,但包括主管第三处的副厅长郑耀全在内的四个处负责人,都有军统的身份——郑耀全和老戴在军统是竞争关系,离开了军统进入了二厅后,虽然还是竞争的关系,但竞争之中又有合作。

郑耀全需要借助军统的威势来执掌二厅,而戴春风也需要郑耀全来确保军统的威势得以展开——郑耀全说破天,也是军统的元老,就军统这个整体而言,他不管身处何职,军统的标签是去不掉的。

(国军很多机构的通病,正职往往有更高的职务,实际负责人往往是负责,如军统就是这样,中统本应该也是这样,但朱家华不讲究,从CC系独立出来自成一系不说,还试图掌控中统。)

郑耀全是二厅副厅长,也是二厅最大的一个处单位、第三处的处长,泄密的源头来自三处,要说跟郑耀全没关系,那才叫有鬼!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是有人借第三处的人之手,故意陷害张安平对上郑耀全。

可是,这重要吗?

即便真的有人这么做,即便他的目的就是让张安平和郑耀全对上,张安平现在也不得不去对上郑耀全。

最简单的道理:

立威!

张安平需要立威,他输了一场,现在就有人敢给他上眼药,他需不需要立威?

必须需要!

……

机场的事,张安平亲自扫的尾,被招待结束后的记者们出来后,这个笑眯眯的小中尉就又迎了上去:

“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张长官委托在下为诸位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张安平一挥手,多名特务就开始了散红包——此时的记者,其实还没有收红包的行规,不过中国人自古就聪明,这种风气早就出来了,面对散来的红包,记者们稍犹豫了一番后还是纷纷接过。

狗特务的红包,不拿白不拿!

“这一次的事多有冒犯,但我等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诸位海涵,海涵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张安平如此诚挚的表情,记者们也不好过多追溯,再加上军统的特务们始终都是笑脸相迎,又给了事后的红包,记者们便纷纷客套一番,而后才纷纷散去。

散去以后,有相熟的记者拼车组队离开,在离开的路上,他们不由谈起了这位露面的小中尉——有记者说机场方面没担当,派个小中尉来应付了事,但也有记者说这个中尉背景深厚,否则那些狗特务面对这个小中尉,仿佛一个个都看到了天敌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记者们愣住了。

“我艹,张世豪!”

一声惊呼,让记者们纷纷恍然,旋即一个个苦笑起来,真神就在他们眼跟前,结果一个个都认不出来。

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这位张长官,做事倒是……敞亮啊!”

有记者摸着口袋里的红包不由感慨。

换个人,别说是评一句敞亮了,不喷的他汗流浃背就算记者们客气了。

但张安平终究是名声鹊起,对方虽然有软禁他们的嫌疑,但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他们也都大多明事理,知道一个高官的行程泄密在日寇猖獗的年代确实危险,所以很自然的原谅了张安平。

……

“区座,”从机场离开的车队中,目睹了张安平游刃有余的处理了记者们的郑翊,佩服的说道:“这些记者不是笨蛋,他们应该能想到是你伪装了中尉,到时候他们绝对不会仇视你,反而会赞扬你高风亮节!”

“这么一来,新闻界也不好再说您的坏话了,您这一手,着实高明啊!”

张安平笑了笑,没有回应郑翊的马屁。

郑翊的话其实算不得马屁,正常情况下,结果确实会是这样。

可是,不正常情况下呢?

如果有人借着张安平弄出的【保密还是泄密】的新闻,剑锋直指这群无冕之王的记者群体呢?

到时候,整个记者团体,都会对张安平恨之入骨!

而觉得张安平高风亮节的人有多赞叹张安平,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有多仇视张安平。

他身上没有太多黑点可以供记者们发泄,但这件事肯定会被记者们牢牢记下,甚至还会加大对特务这个群体的攻击。

除此之外,张安平目前暴露的黑料,也一定会被记者多加以利用,名声一定会缓慢的臭起来。

这就是张安平的目的。

张世豪为了名声,针对记者的行动非常的温和,等于做出了挽救,这没错吧?

但最后的这个结果,可不是张世豪想要的,出现这个结果,怪不到张世豪头上,对不对?

至于记者们抨击特务让特务的某些行为被遏制,这关他张世豪什么事?!

至于这期间记者们又发现军统在秘密残害共产党员、抗日人士,这完全就是记者们找出的素材,跟张世豪更扯不上关系,对吧?

毕竟,人力有时穷嘛。

……

车队抵达了重庆后,并未在第一时间前往军统局本部,而是径直来到了歌乐山。

歌乐山老鹰岩因有老鹰栖息而得名,27年的时候,成渝公路在此凿开了一个遂道,国民政府自武汉迁至重庆后,这里就成为了军令部的地盘。

二厅隶属军令部,自然就在此处办公。

张安平的车队直奔此地,通过证件进了军管区后,直奔二厅驻地。

在驻地外下车后,张安平率先下车,随后跨步前行,自铅山跟随他而来的一众随从在后、局本部的一行特务跟在最后,气势汹汹的闯进了二厅驻地。

面对这气势汹汹而来的队伍,哨兵惊慌的阻拦,却被张安平两耳光扇开,随后有特务将哨兵拉到一边,一句军统办事后,哨兵只能摸着火热的脸颊不敢生气,目视这支来者不善的队伍闯入了二厅。

第三处。

张安平带队气势汹汹的闯入,这里本就是类似参谋机构,成员大多是文职,面对来者不善的闯入者,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张安平下令悉数拿下。

一番搜捕后,情报处长跑到张安平身边,大声汇报:

“报告张长官,杨选成不在!”

他是故意为之。

别看他就是气势汹汹队伍中的一员,但二厅跟军统关系复杂,说是自己人不为过,这种朝自己下手的锅,他一个小小的中校处长,扛不住。

这时候不亮出大旗还等什么?

至于杨选成,就是向记者透漏了张安平行踪的二厅官员,还是一名少校。

张安平不理会对方的小心思,也没有出声,只是示意对方退下,随后挥了挥手,有随从将一张椅子送来,张安平坐下后就开始假寐,压根就不理会被特工驱赶出来在外面集合的二厅一众大小官员。

张长官?

听到了情报处长的汇报后,心里憋火的二厅官员们瞬间熄火,一个个惊惧的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瘟神,怎么向军统自家人下手了?

他们之前可都是憋着怒火,就等着这帮混蛋走后向上面歪嘴。

二厅是一个文职机构没错,可是,军令部是吃素的吗?

但面对名声鹊起的张长官,面对军统九千岁、太子爷似的张世豪,军令部怎么可能会为了军统自家人的事而出头?

现场的气氛诡异,凝重而严肃。

而在此时,身在老鹰岩山洞(遂道、军令部内)的郑耀全也收到了二厅被强闯的消息。

张!安!平!

郑耀全立刻意识到是谁干的。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啊!”

郑耀全呼吸急促,他想不到张安平竟然如此不顾颜面,直接带人强闯二厅——二厅虽然隶属军令部,但因为他、因为其他三个处长的缘故,不管是事实还是在别人眼中,那都是军统的地盘。

张安平,怎么敢带人强闯?这不是内讧吗?

不管是特务处时期还是军统成立以后,家规中都有明确的规定:

禁止内讧!

虽然这条规定挡不住内斗,但内斗始终是暗中进行,只要谁敢在明面上违背,戴春风都是毫不犹豫的痛下狠手,为此还直接祭过几只“鸡”。

手下见郑耀全久久不语,便催促问:“厅座,怎么办?”

郑耀全一咬牙:“立刻从警卫部队中调人,敢在三处横行霸道,张世豪也不行!”

郑耀全也不是莽货,他怕自己过去被张安平给扇几个耳光。

这混蛋对上过孔家,也对上过刘司令,现在都带人打进二厅了,到时候扇自己几耳光也不是不可能。

手下离开后,郑耀全想了想,决意给“老战友”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了声音后,郑耀全就火急火燎的说道:“老唐,出事了,姓张的直接闯二厅了,我的人他都给抓了!”

他打电话的对象自然是唐宗(纵)。

之前说过,此人是侍从室的情报负责人,中统和军统转给侍从室的情报,都要经唐宗之手。

“倒张”的三人组,便是唐宗、郑耀全外加毛仁凤。

“闯二厅?抓人?他张安平疯了吗?!”

唐宗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郑耀全未加多想,焦急问:“怎么办?”

唐宗冷静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下令调集警卫,准备碰一碰他张安平。”

“碰一碰?可以!”唐宗顿了顿,道:

“这件事是张安平无理取闹,事情闹得越大越不好收场,他张安平越麻烦!”

郑耀全颇不好意思道:

“老唐,是我指使人泄密了姓张的行踪。”

“手尾呢?”

“我都解决了。”

“那不就得了?”唐宗笑道:“官,这个字你了解下。”

“管”字两张嘴,咋说都有理!

这句话浮现在了郑耀全脑海中。

他释然的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唐,多谢!”

“你我兄弟,说谢可就见外了。”

“哈哈,此事过后,我请你喝酒!”

听得郑耀全挂断电话后,唐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郑耀全能想出用记者恶心张安平的主意,这事……多亏了他!

郑耀全能知道张安平“扣押”了记者团的情报,同样多亏了他;

而郑耀全不知道张安平用温和手段解决了记者团又顺藤摸瓜摸到了二厅,这事,还是多亏了他!

他唐宗,处心积虑的“帮”郑耀全,换郑耀全几声谢谢,应该的,应该的嘛……

……

郑翊快速走到张安平跟前,低声汇报:

“区座,郑耀全带军队过来了。”

张安平突然睁眼,眼睛中闪过一抹笑意。

看样子,郑耀全是被当枪使了啊!

他低笑一声:“蠢货!”

郑翊不解其意,看张安平没有解释的意思,便退到了一边,一晃眼,军令部警卫部队便以更加汹汹的气势出现了。

郑耀全在一群敬畏的簇拥下出现,直面坐在椅子上的张安平后,他率先发难:

“张区长跑二厅这是来作威作福吗?”

张安平看了郑耀全一眼,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却没有回答,而是重新闭起了眼睛。

无视比犀利的回应往往更刺人。

郑耀全没想到张安平竟然直接无视自己,气恼道:

“张安、张世豪,你若是给不出我一个交代,我今天给你一个交代!”

张安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问:“你想要什么交代?”

“你为什么强闯我二厅驻地?凭什么又敢扣押我二厅大小官员?!”

张安平依然闭目:“职责所在。”

四个字气的郑耀全想爆炸。

“混账东西!这里是军令部二厅,你没有任何手续、未经任何批准就敢如此肆无忌惮!你敢说职责所在?张世豪,别以为仗着自己行了几件事就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郑耀全怒喝:“你给不出一个说法,这官司就是打到侍从室,我也要打!”

他的怒喝却换来了两个字:

“蠢……货!”

郑耀全差点炸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下令现在就拿下张安平。

但是他不能。

因为没有起太大的冲突——强闯二厅,这冲突很大了,但对张安平来说,不大,真的不大。

他还不能命人拿下张安平。

否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混账!你不过是军统老九,别仗着立了些寸功就目无法纪!张世豪,军统,不是你张世豪的军统,军令部,也不是你张世豪的军令部!”

郑耀全只能扣帽子,可惜张安平已经懒得应付他了。

从郑耀全被当做枪使,在张安平眼中,此人就没有了让自己正眼相待的资格。

一个老特务,被老戴撵走实属正常,可一个老特务,轻而易举的就被当枪使,那还有什么资格上牌桌?

郑耀全以为张安平理屈词穷,倒是越说越有力气,可惜张安平一直不理,他终于明白自己被无视了。

几近爆炸的郑耀全,用冒火的双眼盯着张安平,恨不得上前捶张安平一通。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人马出现。

但郑耀全的眼里,却只有一人。

二厅三处少校杨选成。

被他授意向记者泄密的情报官、也是被郑耀全下令秘密投进监狱保护起来的“手尾”。

可本该监狱的他,却被人押送着出现在了这里。

气氛,霎时间凝结。

“他……怎么被抓到这里了?”

而此时的张安平,却睁开了眼睛,用嘲弄的眼神看了眼郑耀全后,轻声道:

“把人……带过来!”

(本章完)

第682章 解题思路

捉贼捉赃、捉奸成双。

郑耀全之前敢跟张安平明着来,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命人将杨选成秘密拘捕——他的小算盘其实很明显,如果事情闹大,杨选成透漏张安平行踪之事就是自己抓捕对方的原由,实在不行,直接来一波死无对证。

如果事情一直在控制范围之中,那杨选成就是被拘押一段时间,风头过后再出来即可。

这是他早就做好的准备——之所以不直接灭口,完全是担心张安平借此机会冠以日寇特务之名进行大规模“清洗”,而杨选成活着,起码事情尽在掌控之中。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杨选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张安平目光中的嘲弄,郑耀全心知今天怕是要麻烦了。

思索间,几名特务已经将一身囚服的杨选成架了进来。

这一身的囚服说明杨选成确实被关入了监狱。

那可是军令部所属的一座小型监狱,专门关押政治犯等重要犯人的监狱,而且还是受到中统掌控的监狱,跟军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郑耀全从军统“败走”二厅以后,虽然还是军统的人,但对于军统对二厅的掌控还是很有意见的,所以特意引进了中统用来制衡军统。

没想到中统控制的监狱、自己投送过去要求重点保护的囚犯,竟然能在不通知自己的情况下,被带到二厅来。

此时的张安平却懒得考虑郑耀全的所思所想,他走向被架过来的杨选成:

“是谁让你泄漏我的行程的?”

阶下囚的杨选成立刻意识到了张安平的身份,冷汗不由自主的冒出,在短暂的考虑后,他没有看郑耀全一眼,而是直接喊冤:

“张长官,冤枉!在下冤枉啊!”

“我是无意中听到您的行程,是当做谈资向人讲述的,我绝无故意泄密……”

枪声打断了杨选成的喊冤,下一秒杨选成痛苦的大叫出声,只见他的小腿骨自中间断开,呈诡异的角度后翘,明显是被刚刚的子弹打断了骨头。

“是谁?”

张安平不理会杨选成大叫,继续询问。

杨选成痛苦的叫嚷,却没有回答。

第二声枪响响起,他的大腿骨被子弹击中打折,狰狞的血洞中还能看见惨白的骨茬。

在场的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冷气。

杀伐决断张长官啊!

“是谁?”

张安平第三次问。

“是郑厅长!”

杨选成大喊起来:“是郑厅长让我泄密的!”

郑耀全勃然大怒,训斥:“胡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安平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下一秒——砰

枪声响起,一个狰狞的血洞出现在了杨选成的额头,杨选成的双目中充满了惊诧之色,伴随着血液自眼前滑过,杨选成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在抽搐了两下后彻底的没了声息。

全场愕然。

杨选成说的话,他们信,无比的相信,否则张长官也不可能气势汹汹的出现在二厅。

可是,张长官为什么这么果决的杀掉杨选成?

之前,他们还在心里小心翼翼的诽谤张长官霸道跋扈,不由分说的就来二厅跋扈行事,可张长官质问杨选成的话,却让他们弄清了缘由,正是因为弄清了缘由,他们才理解张安平的行为。

毕竟,张安平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百万大洋的悬赏绝非玩笑。

泄漏行程,跟置其于死地毫无区别。

可张安平突然的痛下杀手,却大大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拿到了这样的把柄,几乎能让郑耀全万劫不复,为什么却将人杀掉?

这不是毁灭罪证吗?

郑耀全也懵了,杨选成指认他的瞬间,他虽然大声呵斥,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人证在手,张安平指认他已经是实锤了,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要说他想借日本人之手解决张安平,这自然是子虚乌有,但架不住欲加之罪啊!

张安平一口咬定他居心叵测的话,有实锤的泄漏行程之事,他百口莫辩!

就在郑耀全思索要不要当着众人的面杀人灭口的时候,张安平竟然……竟然开枪了!

杨选成死了?

他愕然的看着倒地的杨选成,再看看张安平冷漠中带着嘲弄的神色,心中满是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

张安平自然不会解释,他反而大手一挥,随后道:“走。”

随着张安平的一声令下,和警卫部队对峙的特务们毫不犹豫的收起武器,开始列队准备撤离。

跟随郑耀全而来的警卫部队连长,见对峙的对象要走,本想请示郑耀全,可想到刚才杨选成指认的话语,他本能的拒绝了请示的意图,向自己的士兵做出了一个让路的手势。

对峙结束,特务们在张安平的带领下,挺着胸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出。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帮神色复杂的情报官。

二厅三处的情报官们,望向郑耀全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甚至不乏鄙夷之色。

不敢下令阻拦的郑耀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张安平杀掉杨选成的目的,但只知道一件事:

从此以后,他郑耀全,在二厅,将失去所有的威信!

其实还不止如此。

郑耀全在之后还要负责为张安平擦屁股——擦张安平带人强闯军令部二厅的屁股、擦张安平当众枪杀国军少校的屁股!

……

侍从室。

一直关注着军令部动静的唐宗,终于等到了电话。

他强忍着激动拿起了响着悦耳铃声的电话:

“我是唐宗。”

汇报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唐宗脸上的喜意却一点点的消散。

最后布满了凝重和苦涩。

“我知道了。”

强忍着决堤的负面情绪,唐宗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后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如洪水一样的负面情绪再难控制,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桌子颤了颤,巨大的反作用力全都回到了唐宗的拳头上。

可疼痛,却始终无法将彻骨的挫败感驱散。

这一局,他输的一干二净。

不仅输了,从此以后,三人的同盟都将是一个笑话!

不仅是笑话,而且,他还多了一个恨得他咬牙切齿的仇人。

“张!安!平!”

唐宗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痛意逐渐驱散了挫败感,他的嘴角开始因为疼痛而抽搐……

……

军统局本部。

时隔一月多一点,张安平再次回到了这里。

没有欢迎的人群,但局本部的特务们却都在暗暗的注视着从车上下来的张安平。

只见张安平面无表情,下车后就径直走向局本部主楼,在特务们肃然立正中,快步走向了楼梯,全程一言不发。

【张长官这一次吃了大瘪,心里难受啊……】

【终日打雁,谁能想到张长官竟然在共党这边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想必张长官这时候快要恨死了!】

特务们不敢窃窃私语,但心里的想法却是谁都无法阻止了。

直到情报处的特务们,讲述了之前在二厅“惊心动魄”的一幕后,局本部中的特务们才纷纷恍然,有一种张长官就该如此的恍然感。

“郑耀全,太过分了!”

“以前搞出了一个狗屁排名,把张长官列到第九,这本来就够恶心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这么阴险狡诈,竟然泄漏张长官的行程!”

“张长官也是大气啊,不想让人看咱们军统的笑话,才杀了杨选成,要是换我,一定死咬着不放!”

特务们这一次倒是敢嘀咕了。

不仅敢嘀咕,他们还纷纷表示了对郑耀全的鄙视——特务这一行本就习惯于服从强者,郑耀全要是利用这一手坑了张安平,这么卑鄙的行为特务们其实不会说什么。

干情报这一行的,什么龌龊事没见过?

但郑耀全背后暗箭伤人,结果暗箭没伤到人不说,还被人一巴掌扇在了地上,那自然需要面对种种鄙视了。

可以说这一次的失败,让郑耀全这个军统元老,彻底的失去了“民心”。

权力来源于上,也来源于下。

在军统,戴春风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特务瑟瑟发抖。

这是因为他强大吗?

是因为他的眼神有杀伤力吗?

不是!

是因为权力,是因为威信!

过去,虽然郑耀全是戴春风的手下败将,但整个军统谁不是?郑耀全又是军统元老,哪怕是被戴春风收拾的连军统局本部都不来,但他的威信无损。

可这一次,他的威信掉光了!

……

戴春风办公室。

看着外甥的排场,戴春风嘴角露出笑意,待看到张安平进入了主楼后,他便回到了椅子上,默默等待外甥进来。

发生在军令部二厅的事,军统局本部的中低层特务还没有消息,但作为军统控制人的他,却早早的收到了消息。

他原以为张安平强闯军令部二厅,是愤怒失了理智。

但最后的结果出来后,他却为外甥的神来之笔而赞叹。

“臭小子年纪轻轻,手段……倒是狠辣啊!”

“哈哈,这手段都快赶得上我了!”

……

主任办公室中,透过窗户看到张安平进来后,毛仁凤忍不住破口低声骂道:

“蠢货!郑耀全,你就是个蠢货!不可救药的蠢货!”

他刚刚才收到了消息。

他不知道郑耀全具体的布置,但从张安平杀杨选成的动作来看,他隐隐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唐宗!

具体的情况他不清楚,但有个七八成的猜测——唐宗大概是想一次性解决两个对手,所以在推波助澜的过程中,反手又坑了郑耀全一把!

而张安平枪杀杨选成,完全就是神来之笔!

杨选成一死,他自然不会去追究郑耀全了。

可郑耀全却必须为张安平清扫手尾,否则这件事必然要惊天动地,而杨选成是在大庭广众下指认了郑耀全,一旦闹大,郑耀全将彻底熄火。

相反,张安平则会获得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美誉!

原因很简单啊,张安平完全可以说:我强杀杨选成,是因为他的话影响到了军统之团结,不得不杀!

所以,郑耀全必须收拾手尾,不仅是杨选成之死,还包括张安平强闯军令部二厅之事——这意味着脸被人在大庭广众下打了以后,还得跟人说这是对方这是帮自己打蚊子……

而大庭广众下,郑耀全的所作所为被曝出,尽管不会被上面责罚,但这番动作被人知晓,他的风评都会下降。

到时候追随郑耀全的人还会无条件的信任他吗?

威信全无!

更狠的是放过了郑耀全、保全了他,那郑耀全不得复盘?

只要做了就有痕迹,唐宗在其中的作用必然会被郑耀全所知,到时候郑耀全不会跟张安平死磕,反而会跟唐宗死磕!

他们三人抱团的对手是张安平啊!

结果其中两人开始了死磕,那这个三人联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毛仁凤才气冲冲的大骂郑耀全。

可骂声无济于事,以后……怕是无法跟张安平再掰腕子了。

意识到了这点后,毛仁凤立刻将情绪压下,挤出了笑脸以后,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笑脸,然后匆匆的冲出了办公室,正好碰到了上了三楼的张安平。

“老弟,张老弟,干的漂亮!”

毛仁凤伸出大拇指,一脸笑意的夸奖着张安平。

张安平笑了笑:“多亏了老哥坐镇帮助啊!”

毛仁凤闻言大笑:“这我可不敢居功,不过老弟你做的是真的漂亮!”

“以后,他姓郑的要是再敢找你麻烦,老哥我搭上这一百来斤也要跟他干!”

“老哥仗义,大恩不言谢,兄弟必有厚报!”

张安平说完,就提出急着见局座,毛仁凤自然不敢阻拦,带着笑意目送张安平向副局长办公室走去,在张安平被秘书领进去以后,他笑着回到了办公室。

随后整个人的脸就垮了下来,怒意随后充斥着脸颊。

骂了隔壁的张安平,坏透了,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胞里面都在流着坏透的脓水!

毛仁凤快气疯了。

张安平在大庭广众下说这句话,无疑就是向郑耀全透漏自己暗中坑了郑耀全——关键是自己压根就没干过这事啊!

可被唐宗坑了的郑耀全,一定不会信这句话。

之前他还认为郑耀全以后要跟唐宗死磕,没成想张安平仅仅一句话,就让自己也成为了郑耀全死磕的对象。

我尼玛!

我尼玛!

我尼玛!

毛仁凤恨的牙痒痒,可……可无济于事!

张安平的话必然会传进郑耀全的耳朵。

他毛仁凤,接下来……有麻烦了。

毛仁凤一脸的苦涩,瘟神,这混蛋就是瘟神啊!

……

戴春风办公室。

见到了戴春风的张安平,第一次出现了羞愧的情绪,他不敢直视戴春风表情,低着头,低语:

“表舅,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这件事,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

张安平做事很讲究。

虽然他在戴春风跟前经常嬉皮笑脸,但是,他从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喊一句“表舅”。

从没有!

要么处座、要么局座。

唯有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才会喊表舅。

戴春风虽然说过几次,但心里其实很满意张安平的这种分寸感——不愧是自家表妹夫的亲儿子,分寸捏的太好了!

但这一次,外甥却第一次没了分寸感,在秘书在场的情况下,喊出了“表舅”。

以戴春风的视角来看,自然是外甥羞愧欲绝的表现。

外甥没让自己失望过,天大的事,他仿佛随手就能解决。

这一次,却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诚然,要真说起来,这件事跟张安平的关系不大。

可是,张安平毕竟是第一负责人,出现这种事,说这个篓子是张安平捅出来的,不为过。

面对羞愧欲绝的外甥,戴春风并没有表现出苛责的一面,而是笑着说:

“失败的滋味如何?”

“痛不欲生。”

戴春风笑了笑,他一直担心外甥受打击一蹶不振,但从外甥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三人盟”的举动看,外甥的意志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强大。

他自然不会再安抚开导,而是道:

“我也不苛责你了,但我需要一个答案——这个内奸到底是谁!”

“没问题吧?”

张安平双腿一并:“请局座放心,属下必定给局座一个交代!”

戴春风道:“别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相信你的保证——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是。”

“过年前你走了,年过完你又来了,”戴春风颇头疼道:“你那个妈不得骂死我?你赶紧回家,就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张安平却道:“局座,属下想住在局本部。”

“嗯?”

张安平坚定道:“这件事解决前,属下不会回家。”

戴春风看着固执的外甥,叹了口气:“随你,随你——你啊,你啊,跟你爸一样!”

他摆摆手,示意张安平可以走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张安平说,可张安平这负罪感满满的样子,让老戴觉得现在跟外甥多聊天,对骄傲的外甥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那就等外甥解决了眼前的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张安平对戴春风太了解了,从戴春风的小动作和表情中就猜到了什么,他没有吭气,只是在心里默默叹息。

戴春风大概是想告诉自己:

打蛇不死反遭其害!

但张安平也有自己的理由——他不能让郑耀全倒下,因为他在未来的权力斗争中,必须要输。

但绝对不能一败涂地。

没了郑耀全这座山头,未来权斗的山头就少了一个,这会影响到自己的算计。

所以郑耀全不能倒。

但张世豪做事的风格自然不能辱没。

眼下的方式,其实是张安平最佳的“解题思路”。

——

(抱歉哈,昨天被人忽悠了,刚开始是:喝一点,完事你去码字不影响;

然后:喝都喝了,那就喝好!

再然后,眼睛一睁:我艹,中午了?

瞧,我穿越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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