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不正当”竞争(五)

等罗德里格斯泊靠港岸后,对“澳门要完”的认知也愈发深刻。

他离港时候还没的大顺士兵,已经控制了港口沿岸,远处的在上次拆城墙时候留下的堡垒和炮台上,也全是大顺的旗帜。

议事会的成员,卑微地站在几名大顺官员的身后,正在那里辩解着什么。

但看起来,辩解的内容并没有让那几名大顺官员满意。

船上,大顺的水兵直接接管了圣保罗号,罗德里格斯不得不离开商船,前往陆地。

水兵插着刺刀的火枪,就抵在距离他后背大约一尺远的地方,稍微停顿一下可能都会自己撞到水兵的刺刀上。

码头上,跪着大约二十多个人。双手都被绑着,像是捆扎动物一样,跪在地上,低着头,脖颈后就是黑漆漆的刺刀。

罗德里格斯看到耶稣会的几个人也在其中。

而跪在那里、双手被绑着的人中,罗德里格斯见到了一个熟人。

如果用葡萄牙或者西班牙名字,跪着的那个人叫伯铎·桑实,年纪在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灰白。

不过,在大顺,本地人都称呼他为白多禄。

因为他的教名,叫彼得,而佩德罗、彼得、伯多禄之类的名字,在闽粤之地,因为发音问题,更容易被发成白多禄的音。

放到后世,这也是个在天主教圈里知名的人物。

历史上,白多禄是中华教区“一百二十位位殉道者”之一,然后水涨船高,于1893年晋升真福,在2000年被当时的教皇若望·保罗二世封圣,成为天主教圣人之一。

罗德里格斯心里咯噔一下,此时这位还没有被教皇封圣的白多禄,他是认得的。

当年白多禄从马尼拉乘船前往中国,乘坐的船上,罗德里格斯当时虽然不是船长,但也是船上的干部。

白多禄是多明我会的,不是耶稣会的。澳门是耶稣会的地盘,不是多明我会的。

而且,历史上,因为中国的礼仪问题,多明我会和耶稣会发生过一场剧烈的冲突。

宗教嘛,只有更纯洁,更极端。

耶稣会为了方便天主教在中国传播,用上帝之类的词汇翻译圣经——圣枪修女蒋,为什么被戏称为空一格,就与这件事有关:后来教皇不让用上帝这个异教徒的词,但一些印刷圣经的,为了图方便,用“查找、替换”大法,将“上帝”,替换为了“神”。

众所周知,上帝,是两个字;而神,是一个字。为了对齐排版,只好空一格。

又众所周知,圣枪修女蒋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基督徒,是重新定义了勿忘在莒词义的传统文化第一人,以为“神”前面的空一格是传统文化的挪抬,又因其笃信上帝,遂叫下属空一格。

而至于此时,这个“空一格”事件也引发了多明我会和澳门耶稣会之间的一些冲突。

耶稣会觉得,传教嘛,不能本本主义、教条主义,要天主教中国化,所以应该尽可能借用传统,用上帝之类的词汇,这样才能方便传教。

就如同那个天主教笑话一样:

话说有一天,各个修会的神父在一座教堂里一起做晚祷,这时蜡烛灭了。

结果本笃会修士们仿佛根本没看见一样,他们按照记忆继续唱祷,一个词都没有错。

方济各会修士们表示很淡定,他们拿出吉他,创作了一首赞歌感谢天主赐予的黑暗姐妹。

多明我会的修士,他们开始讨论光对于神圣知识的重要媒介作用。

圣衣会的修士们则沉入了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呼吸和冥思中。

只有耶稣会的修士们比较特别,他们提出:蜡烛突然灭了,是不是代表可以从此取消传统的晚祷?

这个笑话的现实体现,除了中国礼仪问题外,还有就是澳门的“圣保罗号”商船。

这种变通,站在天主教的角度,无疑是成功的。

但,当时多明我会觉得,他妈的,你们这不是真正的天主教徒,怎么能够允许随便改动规矩呢?

于是去罗马告状,提出了著名的十七评耶稣会,指责耶稣会违背了正统天主教,走上了异端之路。

耶稣会的“变通”,与多明我会的“教条”,导致了从前朝大明一直延续到大顺的“中国天主教徒礼仪之争”。

也最终,在刘钰于威海练兵时候的文登州牧白云航“揣摩上意”的办理下,直接引发了大顺驱逐天主教徒、禁绝天主教的一系列事件。

是以耶稣会和多明我会不是太对付。

但,三十多年前,教皇宣布福建是多明我会的教区,耶稣会只得撤离福建,是以双方虽有矛盾,但当时圣保罗号还是搭载着多明我会的白多禄等教士前往了澳门,并在澳门找船前往福建。

从当年白云航办理教案升官开始,大顺这边就开始了严格的禁教,澳门是为数不多允许天主教传播的地方。

罗德里格斯作为一个在澳门生长了这么久的人,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他是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苍老的、而且还是被绑缚的、当年乘坐他的船来澳门的白多禄教士。

因为白云航办理教案之后,大顺禁教了。而且白云航发迹的地方,正是多明我会管辖的福建。

当时白多禄等人是被驱逐出了福建的,让他们要么离境、要么去澳门。

前几年罗德里格斯还在澳门见到过白多禄,后来听说他离开澳门了,哪曾想今天能在这里见到?

大顺当然不可能跑到马尼拉之类的地方执法,现在白多禄被绑着双手押在这里……

显然,前几年离开澳门后,恐怕这人根本没有离开大顺,而是又潜藏回福建传教了!

想到这,罗德里格斯不禁一身冷汗。

他可是听说过大顺这边一些严刑拷打的手段,对白发苍苍的白多禄教士的信仰坚定程度,他是信赖的。

怕就怕,牵连出来的人,到时候牵着王八吊着鳖,再把自己这些人牵扯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自己在澳门的生活,挺好的。能混到耶稣会的职业经理人,即便在澳门这么萧条的情况下,还能有贸易线可跑。

要是因为这件事,被驱逐出境,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回国的话,日子可并不好过,国内的贸易也比较凄惨,真要是回国,那可就只能去巴西殖民地混了。

一开始,他那句“澳门、要完”,只是一种旁观者的态度,毕竟他自认自己一不贩卖人口、二不走私鸦片,澳门固然要完,但自己却不会被牵连。

哪曾想,之前在海上还可以有“旁观者”的心态,现在已经殃及自己了。

若是这么算,澳门大部分人,那一个不会被牵连到?

冷汗涔涔的时候,悄悄看了看白多禄旁边的几名大顺官员,看着衣服上的图案,罗德里格斯心里更惊。

那衣服,可是节度使级别的朝廷封疆大吏。

这……这澳门之前就算有什么事,也都是县令就给办了。现在直接来了这么高级别的官员,荷枪插着刺刀的士兵占满了各处,这是要出大事啊!

白多禄身旁。

广东节度使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被朝廷从福建移交过来的罪犯,心里对朝廷的态度有些看不懂了。

也对天主教的威胁有了深刻的体会。

站在一个儒家士大夫的角度,甚至有些恐惧。

眼前被捆绑的这几个人,是他来澳门办理“人口和鸦片”案的途中,被孩儿军的人从福建那边押送过来的。

当年白云航在福建办教案青云直上之后,福建作为“禁教”的导火索,查办传教是非常严格的。

但是,即便这么严格的情况,还是出了大事。

如果从参与的人数来看,其实不算大。

七八个人而已。

但这件事背后的一些问题,让广东节度使在听了孩儿军的转述后,心惊肉跳。

七八个人,怎么才能闹出大事?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传教转入了地下,查办的时候,查到了一些守贞女。

和日本差不多,大顺这边办理教案的手段,也挺简单粗暴的:把圣象往地上一扔,让教徒踩踏。

踩踏过去的,教育一番,家里、宗族领回去,好好管教。

坚决不踩踏的,打。

结果,就出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这几个女子,在一群衙役、朝廷派来的孩儿军的监视强逼之下,手挽着手,结成了人墙,挡在了圣象前面。

而且是背对着众人、面朝着圣象的。

本来吧,这种事,肯定是公开办理的,为的就是震慑想要入教的,让他们知道后果。

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个女子的举动实在是惊世骇俗。

然后,在成百上千人的围观下,这几个手挽着手的女子,朝着圣象跪倒。

把一场践踏圣象的杀鸡儆猴,愣生生搞成了公开宣传。

这还了得?

当地县令吓的脸都白了,县里的衙役们直接冲上去,照着那些女子就一顿猛打。

打不是目的,目的是众目睽睽之下,摆出这么虔诚的姿势,实在是影响太大。

最起码,要把她们打的趴在地上,丑态毕露。

然而,这几个女子挨着衙役的猛打,痛殴,棍子朝着膝盖和手掌上猛砸、竖着棍子往手掌上猛捣,这些女子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

直到骨头被打断,不可能违背物理规律后,这才被打趴在了地上。

当时孩儿军也奉命在福建查办这事,全程围观,据说县令当时吓得脸都绿了。

这倒不是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而是太吓人了。

这是抓到的,没抓到的到底有多少?

自古以来,“起义”、“叛乱”的,大多是乌合之众。

但,要是有两万人,都能做到这样,宁死不屈,被殴打到在骨折之前都没有改变姿势的坚定信念,这是什么概念?

张角张宝要是有两万这样的核心人员,早成事了,哪还有什么三国故事;太祖皇帝要是当年有这么样的两万人,只怕永昌元年就得变成永昌十年了。

众目睽睽之下,把个杀鸡儆猴,办成了天主教宣传,再加上这里面体现出了危险的破坏力——这还是在大顺命令禁教之后。

县令当时就吓瘫了,孩儿军又在场,事情肯定要立刻回报的。

接着就是开始大规模搜检、举报、追查,一直查到了白多禄这个福建教区代牧的身上,此时他已经是是闽浙赣教区负责人了。

被抓的时候,白多禄是藏在了教民的地窖里,拷打了二十多人,打死了七八个,最终只有一个人扛不住了,供了出来。

审问的时候,这个白多禄,已经精通闽东、赣南、浙南的许多方言,说方言比说官话的县令还熟练。

之所以他负责闽浙赣教区,而没有继续向北扩张,道理……道理就挺无语的。

据审问供述,因为闽赣浙南地区,山区较多,民众贫苦,宗族强大、开垦不易导致必然的重男劳力……等等等等原因,导致在这里传教,要多注意女性教徒,因为她们受的苦太多,非常人所能忍受,更容易入教。

而之所以没有继续北上,因为【我们注意到,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这里的贞女都是自食其力的。由于靠近贸易中心的缘故,他们可以用纺织业养活自己。外表上她们看不出和教外人有什么区别,只是要求她们不要穿华丽的衣裳,尽可能的朴素。】

【她们大部分人生活在群众之中,依靠辛苦的劳作维持生活。一天到晚就是呼吖呼地纺纱织布。】

【她们经常起早贪黑地忙碌,以弥补他们诵经和做慈善工作所花去的时间……】

【所以,在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传教的思路,一定要区别于闽浙赣教区。】

【我们注意到,闽浙赣山区的贫瘠和交易不发达,使得当地人更注重宗族和男性的可耕地的劳动力,在那里发展女性教徒,我们应该让她们感受到关爱、希望……并且一定要注意尽可能不要发展已婚的女性教徒,以免引起宗族的怨恨……】

【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地区的女性,因为交易发达和松江府的贸易,她们更容易自食其力,我们更应该让她们感受到尊重和平等。这是两种不同的传教思路……】

把这些东西审出来后,当地县令直接自缚,请求孩儿军把他装在囚车里带到京城。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而他任县令的这个县居然是秘密传播的中心,几个传教的大人物全都藏在他所治下的县。

这是一场突发事件,恰恰赶在了朝廷要在澳门处置问题的节骨眼上。

皇帝直接下旨,审问清楚后,送到澳门。

在澳门,杀。

并且在行刑之前,要把他传教的事迹讲清楚。

不要隐瞒,也不要故意羞辱,而是实事求是地讲。

要当着澳门大量迁过来的天主教徒的面讲。

同时给了骄劳布图和广东节度使密旨:若生变,屠。

松江府大营的陆军,紧急抽调五千人,准备登船。

天津卫、威海卫、旅顺卫的舰队,皇子李欗也几乎同时接到了密令:舰队战备,随时南下。

(本章完)

第874章 从长计议

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逆天改命的改革,本身千难万阻,往往一件意外的小事就会引发重大的变化。

松江府大营的驻军调动之前,刘钰就先得到了消息。

皇帝直接派人来了松江府,要刘钰速去扬州面圣。

消息传来的时候,刘钰正在请一些大豪商吃饭,商讨过几天去南洋考察的事。

想着欧洲战局、中荷贸易、南洋开拓,当真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那说话的神情,飘的如同寄居刘表时候的刘备说什么“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时一般。

正飘着呢,皇帝近侍把密令交到刘钰手里后,把刘钰吓得喝的那点酒全化成了汗水从毛孔里飞出来了。

饭也不吃了,急忙叫人收拾一下,马不停蹄,星夜奔向扬州。

他的西学“启蒙”老师,虽然名义上是耶稣会中华区的副会长,但早已经划清了界限。

而且禁教运动,他虽然不是发起者,但却是让皇帝有足够的底气进行彻底禁教的准备者。

因为他的西学手段和引入人才的方案,使得皇帝可以不用投鼠忌器,担心阻碍一些技术进步的传播。

对皇帝来说,耶稣会的技术进步,是恰好可以接受的,因为他们的天文历法数学手段,不那么激进却又恰好对统治有用。

禁教的事,刘钰支持皇帝。

但福建出的这件事,是在禁教之后出的。

而且还证明了宗教那恐怖的组织能力。

本来,大顺在伐日之后,和幕府那边的交流加深,两边又都禁教,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当年的岛原之乱。

幕府那边也不知道是怕天主教徒真的能复活、还是说想要证明他们不能复活,总归是把那些人全都剁碎了砌在墙里了。

而日本那边“殉教”的人也多得是,大顺这边听了日本这边提及,还庆幸自己禁教了。

天朝历来是控制宗教的,佛、道,都杀过、灭过。素来警惕。

可哪想到禁教之后,秘密传播,依旧这么大的影响力。

甚至闹出了福建的那个骇人听闻的事件——这几个女人展现出的狂热,让皇帝彻底惊住了。

不是害怕这几个女人,几个女人就算都像贞德那么能打又算什么呢?关键是害怕这种力量和组织能力以及信仰给人的加成。

刘钰不怕别的,就怕这事闹的这么严重,导致皇帝全面断绝了和西方的联系。

尤其是在这个好容易展开中荷贸易的机会近在咫尺的背景下,这要是被这事影响的下定决心彻底断绝中西方联系。

只要联系,只要不彻底闭关,这种事就防不住。

对皇帝来说,稳定是第一位的。

在刘钰主导下的贸易发展,站在皇帝的角度上看,意义根本不是为了华夏的发展,这不是皇帝的义务。

以皇帝的角度看,是为了弄到钱,然后更好地镇压、统治,以及为将来更加稳固的小农经济改革准备足够的钱。

钱是为了稳定。

而对外交流福建天主教圣象事件又严重破坏了稳定。

这就是一个天平问题。

一边是加强稳定。

一边是破坏稳定。

怕就怕皇帝内心的天平倾向了另一端,那就毁了。

刘钰内心也是暗骂不已,心说哪怕是晚出几年事也行啊。

但事已发生,骂再多也没什么用,现在只能考虑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一路马不停蹄赶到扬州的天宁寺,通报之后,得了召见后,匆匆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黑着脸,待刘钰一到,直接问道:“福建的事,卿也知道了。本来澳门的事,朕只是想要在贸易问题上办一办,现在看来,怕是不能这么简单了!”

“我知澳门那边是耶稣会在管,抓着的这人是多明我会的。但,都是天主教徒,这是错不了的。再者说,那白多禄难道不是从澳门进入的?”

“还有牵连出来的苏州府的一些教徒、贞女,这些人又是从哪来的?若说去福建,是从澳门去的。那苏州府的这些人,从何而来?很多人都是当年被驱逐出去的,如今怎么又来了苏州府?”

这话隐隐指向了松江府贸易引来的潜入传教问题,不过皇帝的意思倒也不怪刘钰,毕竟松江府之前的海关之类,都不是刘钰在管。

今日把刘钰紧急招来,就是担心一时冲动,想要询问一下刘钰的意见。

朝中大臣知道这件事后,肯定要闹起来,这都不用想。

刘钰又是主持对外交流的支柱人物,得罪的人又多。这种关头,当然很多矛头都指向了刘钰、指向了朝廷的对外开放政策。

如果全面闭关,不就没有这些破事了?

皇帝还算是没有昏头,还将刘钰招来。

但开场这几句话,态度就有些明确。显然,皇帝认为澳门的事,不能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刘钰心里也是紧张不已,见皇帝这么说,也只好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再从长计议,只怕闽粤便有百万教徒了!这还是在禁教的情况下,经审问可知,即便禁教如此之严,白云航当年办理教案的县,如今仍有守贞女350余!佛、道之乱,难道竟又要在我大顺重演?”

皇帝对从长计议这四个字,相当不满。

但发泄之后,终于还是忍住了脾气,说道:“之前朕让戴侍郎去罗马,就去说关于教众的问题。朕也算是客气了,说天主教亦劝人向善,其中道理,多于儒家合。但一来礼仪不合中华制度,二来华夏只有天子何来另一个皇?”

“当时,之前朝中也有天主教徒为平章事的,也说过这个问题。”

“朕当时给教皇的要求,就两点。”

“其一,改变礼仪。”

“其二,各国教众,各国管辖。凡教众,在大顺,便要如和尚道士一般,朝廷办法度牒,专门管理。难道竟要让华夏子民,去听教廷的吗?”

“结果呢?罗马那边断然拒绝,说各国管辖不听教廷,那是新教异端,此事断不可行。”

“好吧,不行便不行。你有你的不准,朕也有朕的不准,那朕也看在历法、数学之功,给他们几分薄面,划出澳门。”

“结果呢?竟是违背朕旨,依旧悄悄传教,以澳门为根据,四处拓展!”

“只恨如今天朝海军未大成,若不然,朕非要命卿提兵往罗马城问罪!”

刘钰对禁教是支持的,对驱逐教徒也没什么反对,甚至觉得收回澳门也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时机不对。

而且他担心的,还是皇帝担心稳定问题,直接封闭了东西方交流,直接在马六甲设置严苛的一口通商政策。

真要是这么搞,大顺就不会参与欧洲战争了。

而是不管青红皂白,不谈合纵连横,直接把南洋圈下来。

马尼拉要打、帝汶要打,要和西班牙、葡萄牙、之前和荷兰、英国等一起开战。

反正打完之后,在马六甲一关门一口通商,也不缺钱。

在马尼拉以东军舰巡航,抓从墨西哥来的传教士。

那可真就完犊子了。

出于对这件事的担心,刘钰反倒主动道:“陛下,臣所谓从长计议,是说这不只是澳门的问题。”

“要想彻底阻绝耶教,不但要收回澳门,更要攻下吕宋、帝汶等地,要讲南洋彻底圈起来。”

“区区一个澳门,便如一棵大树的枝丫。根系不去,只去一澳门,又有何用?”

“若日本国,便是禁教,也不曾有澳门这样的地方,可每年从马尼拉、果阿等地偷渡过去的传教士,不也一茬接着一茬吗?”

“是以,欲要治理,这就不只是澳门的事。”

“故而,臣才说,要从长计议。”

皇帝这才点点头道:“若说如此从长计议,爱卿所言极是,正是这个道理。”

然而刘钰话锋一转道:“然而既要从长计议,便万不可一时冲动。此事,臣以为,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臣敢作保,十五年内,欧罗巴必有大变!此番战争,要解决的事,其实并未解决。英法西葡荷各国的贸易争端、殖民地问题;普鲁士奥地利的‘正统’之争……这些问题都未解决。”

“今日停战,只为将来大战养精蓄锐。战国之争,岂有十五年之和平?”

“是以,臣以为,从长计议,当先隐忍。”

“一旦将来欧洲有变,则趁机拿下整个南洋,拓至印度,然后再行收回澳门之事。”

“实不急于一时。小不忍则乱大谋。”

“葡国如今势弱,早已非当日模样,依附英人。既来将来要与英人作战,现在何必打草惊蛇?届时一并收拾了便是。”

“是以,臣以为,此事自可为警示,督促各地继续查办秘密教会。但不应因噎废食,弃绝贸易交通。”

“收回澳门,本应之事。但时机未到。若时机到时,又何须大军?只广州之兵即可。”

“社稷预想稳固,一方面自是要严查此等宗教。”

“但另一方面,亦当发展民生。”

“如陛下治淮,若能成功,淮地百姓能生活富足,又有几人愿意造反呢?而治淮也好、日后移民迁民垦殖也罢,无钱不行。”

“天下可分内外,内王而外霸。在内行王道,却正需在外行霸道以得钱粮,犒赏将士、蠲免百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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