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晋阳:只顾着勾引男人了吧?

第1143章 晋阳:……只顾着勾引男人了吧?

金陵

贾珩见过一众葡人匠师以后,再次来到江南大营,召集相关江南大营原五卫的高阶将校议事。

“女真人将派水师来袭,诸位要保证江苏沿海府县的安危,以骑军随时策应地方官员,确保不放一个女真鞑子进入我江南之地杀戮、劫掠。”贾珩朗声说道。

在场一众将校闻言,拱手应是。

“节帅,高大人来了。”就在这时,一个锦衣校尉来到军帐之外,抱拳道。

贾珩诧异道:“高大人过来了?”

显然高仲平也得知了女真的豪格率领水师南下袭扰江南,这才过来与他商议紧急军情。

贾珩领着一众江南大营的将校,出大营相迎,此刻,高仲平一身一品文官官袍,身旁尚且领着几个扈从,紧随其后。

“卫国公。”高仲平拱手说道。

贾珩轻声道:“高大人。”

两人简单寒暄而罢,高仲平问道:“女真的兵马已经到了?”

贾珩道:“现在还未到,但从登莱南下,袭扰金陵,如无意外,应该就在旬日之间。”

高仲平皱了皱眉,问道:“登莱水师拥兵数万,不能拦下这支女真水师?”

如果金陵再次为战云密布,那是否会为新政蒙上一层阴霾?导致正在如火如荼的新政再起波折?

如此利国利民的四条新政,当真是好事多磨?

贾珩沉吟说道:“登莱水师刚刚整顿过,战船年久不修,水师将校士卒也缺少作训,留不住女真的精锐兵马。”

其实,倒不是保龄侯史鼐不追击,而是登莱的水师刚刚被整顿过,相关战力尚不具备,担心进入大海以后,为女真所趁,再次收获一场大败。

高仲平道:“那卫国公接下来有何打算?”

“集合登莱水师与江南水师,歼灭女真来犯之敌。”贾珩面色一肃,朗声说道。

高仲平点了点头,沉吟说道:“有卫国公亲自坐镇,金陵古都人事皆安,想来不日就会奏凯。”

贾珩道:“高总督,金陵城的安危仍需高总督操持,大战在即,城中一应官民人等,皆各安其事,谨防奸细歹人从中作乱。

高仲平道:“抚军安民,守卫御侮,职责所在。”

两人说话之间,进入厅堂之中,落座下来,分配把守城池的任务。

待与高仲平计议而毕,贾珩也未在江南大营多待,而是在锦衣府的扈从下,在傍晚时分离了江南大营,返回宁国府。

待回到厅堂之中,贾珩落座下来,看向陈潇问道:“河南方面的锦衣府可有奏报,皇后娘娘的船队到了何处?”

陈潇清眸撇了一眼贾珩,温声说道:“这会儿,人应该到了洛阳吧。”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说道:“让洛阳方面的锦衣府卫还有官军时刻警惕,我心底还是有些不安。”

陈渊如果想袭杀宋皇后,大概也就是在洛阳或者开封两地,因为宋皇后的船队会补充水源以及果蔬,当然也不排除会在乘船南下的途中。

陈潇道:“你放心吧,已经知会洛阳当地的锦衣府了。”

贾珩想了想,说道:“派刘积贤连夜过去,如果这边儿事务不是太紧急,我就快马跑过去接应一番。”

不提他帝婿的身份,单说他身为锦衣都督,原本就有保护皇室成员的职责,尤其是皇后归宁省亲这样大的事儿,沿途的保护工作,他都要仔细过问。

陈潇柔声说道:“先打退豪格的水师吧。”

就在这时,刘积贤来到厅堂,朝着那少年禀告道:“都督,崇明沙方向飞鸽传书,发现大批女真船队来袭。”

贾珩看了一眼陈潇,面色凝重,低声说道:“豪格来了。”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那现在如何计议?”

“不等明天过去了,军情紧急,今天连夜前往崇明沙。”贾珩斩钉截铁说道。

说着,吩咐着刘积贤道:“皇后娘娘此刻应在洛阳,你即刻带一批精锐缇骑连夜赶往洛阳,专责保护事宜,同时要尤为留意歹人行刺。”

“是,都督。”刘积贤抱拳称是。

贾珩道:“李述,即刻派人至驿馆知会韦彻韦将军,到渡口汇合,一同前往崇明沙。”

锦衣亲卫李述也应命而去。

贾珩未及耽搁,在唤上大批锦衣府亲卫之后,就前往崇明沙的水师卫港,主持御虏大计。

而随着时间流逝,女真以及朝鲜水师南下的消息,也渐渐扩散至整个金陵城。

不过,相比上一次江南众官绅希望官军吃了败仗以后,新政推行会有所变故,此刻金陵城的一众官僚士绅,基本不抱什么希望,骑墙观望的心态虽有,但并不多。

毕竟,自开春以来,贾珩打败女真,炮轰皇太极,太庙献俘,而后又在西北接了南安郡王的烂摊子,一战和硕特,二战准噶尔,道一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汉军神也不为过。

既然卫国公贾珩还在金陵坐镇,那就是接着奏乐接着舞,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

只是,还有一些官吏感慨多事之秋。

其实,这就是常胜将军建立的人望,而柱国之臣虽然常胜,但难免最终沦为猜忌的命运。

……

……

晋阳长公主府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初冬的寒风呼呼吹拂着悬挂在廊檐上的灯笼,摇晃的橘黄光影在油漆的门楣上大大小小。

后院一间屋内家具摆设精美的厢房之中,暖意融融,脂粉香气充斥室内。

晋阳长公主一袭朱红衣裙,秀美发髻葱郁如云,此刻坐在摇篮之畔的绣墩上,看向其中的婴儿,丰润雍丽的玉颜之上,蒙起一丝喜色。

自从生了孩子以后,这位丽人心态愈发平和,坐月子的最大乐趣,就是逗弄着自家儿子。

就在这时,咸宁公主从外间挑帘进来,柔声说道:“姑姑,先生……”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别过来,都将凉气带过来了。”

说话间,连忙挡住婴儿。

咸宁公主:“……”

姑姑这真是…好吧,或许是她没带过孩子,这样容易着凉?

咸宁公主整容敛色,柔声道:“姑姑,先生要去海上打仗了。”

晋阳长公主丰润雍丽玉容上现出一抹怅然若失,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宝儿的满月酒,又喝不上了是吧?”

咸宁公主柔声道:“姑姑,听从辽东传来的情报说,女真来了五六万人,来势汹汹。”

晋阳长公主宠溺地捏了捏自家宝贝儿子柔腻的脸蛋儿,起得身来,转眸看向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说道:“咱们到外面说吧,孩子还要睡觉呢。”

几人说着,离了厢房,来到偏厅中落座下来。

咸宁公主担忧说道:“姑姑,这次江南大营水师不多,单从兵力上来看,有些吃亏。”

“不是这么说的,女真和朝鲜远道而来,他们都带多少粮秣和淡水,在海上没有补充,用不了多久就消耗完了。”晋阳长公主凤眸闪了闪,柔声说道。

咸宁公主讶异说道:“姑姑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行军打仗的事儿,经历的多了,也就知道了。”晋阳长公主说着,凤眸仔细打量了一眼少女,幽幽道:“当初去河南,什么也没学,只顾着勾引男人了吧?”

咸宁公主:“……”

这叫什么话?谁勾引了?她才是先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中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娘亲,如果那些朝鲜水师沿路劫掠,地方府县也不好应对吧?”

“你看,伱还不如婵月耳濡目染。”晋阳长公主轻声打趣说道。

咸宁公主撇了撇嘴,看向李婵月,轻笑了下,说道:“合着先生私下教了婵月不少东西呢?给我说说,究竟偷偷学了多少?”

说着,拉过李婵月的纤纤素手。

“表姐。”李婵月嗔恼说着。

晋阳长公主道:“那就看地方府县的卫、千户所还有江南大营能否及时反应过来,迅速驰援,按说,贼寇孤军而来,当也不敢深入,顶多在沿海偷偷打一些淡水,粮食未必能抢多少。”

咸宁公主想了想,说道:“那先生这仗,应该很快结束吧。”

晋阳长公主玉容上现出忧色,说道:“南方还在闹红夷,这一次不定两边儿联合起来,南北呼应,就怕他分身乏术,被其他庸碌无能的将校拖了后腿。”

咸宁公主柔声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晋阳长公主道:“先等等消息,有什么事儿,你先生会处置好的,这事儿,宁国府那边儿知道吧。”

“这么大的动静,应该都知道了。”咸宁公主道。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

另一边儿,金陵,甄宅,后院厢房之中,同样灯火璀璨,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甄晴正在哄着两个孩子,此刻襁褓中的龙凤胎,白白嫩嫩,伸着两只小手,似乎正在叫妈妈。

甄晴看着两个孩子,当真是越看越喜欢,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这是老天送她的最好礼物,也不枉那个混蛋那么作践她。

只是最近王爷在家,她也不好再见一面。

“王妃,王爷来了。”这时,一个女官从外间进来,禀告说道。

甄晴盈盈起得身来,起身之间,原本刚刚生过孩子,身形珠圆玉润,颤颤巍巍,似乎要裂衣而出。

说话间,甄晴抬眸看向那从外间而来的楚王,原就善于察言观色的丽人捕捉楚王眉眼间的振奋之色,笑了笑,好奇说道:“王爷,可是外间有了喜事儿?”

楚王从外间进来,笑道:“王妃,最近女真携水师大举来犯,我得和子钰抵御水师。”

甄晴:“……”

打仗了,也不用这般高兴吧?闻战则喜,这一打仗就炮火连天的。

不过转念一想,那混蛋领兵出征,应无大碍,王爷跟着过去应该就是去立功的。

甄晴玉容定了定,凝眸看向那神色匆匆的楚王,问道:“王爷这是要去何处?”

楚王声音之中不无振奋道:“我最近在兵部筹措粮秣和军需辎重,此事如果做好,子钰一旦大胜,我说不得也能入军机处预知机务,襄赞军机。”

甄晴点了点头,柳叶眉之下的美眸闪了闪,心思复杂地看向楚王。

有她和她一双儿女在,王爷不仅能入军机处,将来还会荣登大宝。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崇明沙,江南水师大营营房——

贾珩召集一众将校议事,分派作战任务。

韦彻说道:“节帅,豪格前天派战船与我军前锋交手几次,在红夷大炮的炮轰下,损失了两艘战船,并不纠缠,这几天似是南下松江府,试图侵扰我沿海府县。”

贾珩道:“江南大营已经派出骑军和步卒协调地方官府抵挡贼寇登陆,此外,再派人知会松江府,苏州府,以及宁波府相关府卫,北上拦截。”

正如他当初担心妙玉留在苏州府会有危险一样,豪格果然打着袭扰江南海域的主意,只怕还存着南下与红夷汇合的心思。

韦彻面色凝重,说道:“如果女真以及朝鲜水师一心南遁,除非船队自南北围追堵截,否则根本留不下。”

这是一个没有直升机侦查的时代,如果在海战中,一方存心想跑,另一方还真不好追赶。

贾珩道:“能留多少是多少,杭州、宁波两地的水师也会配合,女真人和朝鲜水师远道而来,军需不足,他们不会消耗多久,主要谨防鸡笼山处的红夷与其勾连一起,再为其提供炮铳。”

这个豪格虽然鲁莽,但这次水战倒也颇有章法,出兵袭扰,颇合扰敌之术,善于扬长避短。

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多铎还要难对付一些,或者说汲取了多铎主力谋战的错误思路。

当然也是因为当初江南水师腐朽不堪,没有引起多铎的重视。

韦彻拱手应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水师将校进入军帐之中,说道:“节帅,豪格派人递来了战书。”

锦衣府卫将战书接过来,转身递给贾珩。

贾珩阅览片刻,道:“你们也看看吧。”

众人纷纷传阅,面上皆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战书之上口气十分嚣张,要将贾珩的头颅拿去祭奠亡故的皇太极,并约在松江府的海面上决战。

贾珩面色沉静,看向在场的水师将校,道:“敌寇以战书挑衅,诱我决战,不过是仗着兵力优势,速求决战。”

韦彻想了想,说道:“节帅,是否等蓬莱水师南下驰援,与女真水做决战?”

在场的一众水师将校闻言,其中一个年轻将校,愤然道:“岂能再容虏寇猖狂,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虏寇主力既愿会战,我军可一举击溃他们!”

贾珩道:“纵是诱兵之计,我官军也不是毫无胜算,就怕这计策是声东击西。”

江南水师强大的火力,就是他抵御豪格以及女真水师的最大底气。

如果两军正面交锋,豪格方面也只能仗着船只众多,来实现对汉廷水师的实力碾压。

“声东击西?”韦彻皱眉思索道。

贾珩道:“豪格还是想调动我水师出海,然后继续南下前往鸡笼山与红夷汇合,如此一来,就不得不防。”

贾珩沉吟道:“北静郡王那边儿可有消息?”

陈潇道:“北静王已经去了宁波府,而宁波两地以及漳泉二州的水师也随时北上了,准备策应。”

贾珩道:“给北静王送信,着其自漳泉二州出发,以南北合围,堵住豪格的水师,不使其南下。”

等韦彻以及一众将校各自领着差事离去,厅堂中空荡荡,只留下贾珩与陈潇。

陈潇道:“前天试探攻击,豪格应该已经知道官军红夷大炮的厉害,应该不会与主力硬碰硬。”

其实不用试探,当皇太极被炮决之后,女真高层就知道了大汉红夷大炮的厉害,在以后的战事中不可能不考虑红夷大炮的问题。

贾珩道:“所以会战是幌子,如能以多胜少,大胜官军,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不能,就会分兵袭扰我闽浙沿海府县,后续我东南沿海都将永无宁日。”

这也是海疆防守者的困境。

陈潇点了点头,道:“不无可能,但现在怎么才能歼灭豪格这支水师主力?”

贾珩道:“彼等远道而来,茫茫大海之上,并无水源与粮秣补充,时间一长,势必难以为继,如今种种都是为了南遁与红夷汇合,顺便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那就是等他们合兵一处,再聚而歼之?”陈潇讶异说道。

贾珩道:“如果到那时,就要更为棘手了。”

精擅制造火铳的荷兰红夷、海贸敛财的海盗、再加上骁勇善战的女真人,可能时刻成为威胁东南沿海的一颗定时炸弹。

“先堵住他们,不使其南下与红夷汇合。”贾珩面色沉静,说着,又问道:“粤海水师到哪儿了?”

“前日军情急递,粤海水师已经往东而去,策应闽地沿海。”陈潇道。

贾珩道:“催促进兵,盯着鸡笼山红夷的动静。”

如今的海战,因为距离迢迢,多点爆发,其实相当不好指挥,一方面是水溶那边儿要领兵堵住豪格的南下路途,一方面是粤海水师要看住红夷以及海寇,不使其接应豪格。

不一定哪一方面拉胯,就被人打崩一路。

……

……

此刻,茫茫海面之上,桅杆高立,豪格立身在船舱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崇明沙,说道:“官军就在这里,打败了水师,听说当时是海寇协同不齐,号令不一,顺风仗时,还能齐心协力,等到这卫国公一来就开始互相观望,保存实力,这如何不会败?”

说着,看向一旁的崔道成,说道:“是吧,崔总管。”

朝鲜水师总管崔道成道:“大战面前,切不可生出此等心思,否则一败涂地之时,谁也难以独善其身。”

豪格笑道:“崔总管说的是。”

其实,朝鲜自归顺满清以来,也并非诚心诚意,只不过离大汉太远,离满清太近,只能接受清国的调拨。

豪格目光幽闪,落在一旁的阿巴泰身上,问道:“先前与汉军的江南水师大战,江南水师战力如何?”

阿巴泰脸色不好看,说道:“汉人的红夷大炮的确厉害,离着很远都能轰到我们,准的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我们这几天折了不少弟兄。”

“听说汉人有一种可以千里望远的望远镜,离数十里观景,如近在眼前。”豪格阴鸷的眼窝之中,虎目眸光闪烁。

不像陈渊通过秘密渠道贿赂了军器监造单筒望远镜的匠师,让其为自己磨制一份儿,如今的千里望远镜还只是存在于女真高层的情报中,还没有这个技术去实现千里望远镜的清国本土化。

阿巴泰讥笑说道:“汉人就会这些奇技淫巧,两军阵前还挡不住一刀,等打起来以后,再抢过来就是了。”

豪格道:“等会儿与那卫国公见面之时,也要提防着他们趁机偷袭。”

阿巴泰皱了皱眉,说道:“如果对方趁会面之时偷袭,朝旗船来一炮,与敌决战这有些太冒险了。”

豪格道:“只是远远见上一面,并无大碍,本王也想会会这位卫国公!”

阿巴泰有些不能理解豪格的某种,但也不好再劝。

这会儿,崔道成道:“王爷,我们的粮秣和淡水撑不了太久了。”

豪格道:“不用急,石廷柱如今就在鸡笼山大岛,我们骚扰沿海之后,就前往大岛,得红夷火器之利,整个闽浙沿海,千里可得纵横。”

崔道成闻言,心头却涌起一股忧虑。

就怕这次南下,朝鲜水师不少都要葬身大海。

(本章完)

第1144章 宋皇后:只是凤凰困于牢笼,不得唳

第1144章 宋皇后:只是凤凰困于牢笼,不得唳鸣于九天……

翌日,崇明沙卫港

“咚咚!!!”

密集如雨点的鼓声撕开了初冬清晨的薄雾,大批桅杆高立、高有三层的楼船在巡船的扈从下,出得卫港,扬帆起航。

身穿大汉红色鸳鸯战袄,外罩盔甲的水师将校登上战船,乘风破浪,开始向茫茫大海进发。

贾珩此刻身在一艘装备有的红夷大炮的旗船之上,举目眺望向东方天际的金红霞光,此刻寒风吹拂在脸上,脸颊多少有些生疼。

目光眺望着周围的一艘艘战船,江南水师大概有一百多艘战船,此刻兵卒两三万人,比起气势汹汹的朝鲜水师,在兵力上相对劣势。

自当初海战之上,江南大营水师驱逐多铎以及海寇之后,提拔了大量将校进入江南水师学堂学习。

经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已经有四批学员,在水师之中已经开花结果,渐渐散开,如果在后世史学家研究,当有江南系之称。

嗯,其实贾珩手下的势力分布,渐渐形成几大版块儿,如京营系、锦衣系,前者与水是军方的山头,而后者是情报系统。

至于史家兄弟乃至王子腾等人,并非核心部众,犹如白、李二人之于光头。

等到上午时分,高悬于天穹太阳照耀,天穹雾气散去,而海浪不停拍打着船只,发出唰唰之声。

贾珩也终于来到了战书上所定的海面上,此刻放眼望去,天空蔚蓝,海天一色。

一方因人多势众,一方趁火铳之利,此刻在海上对峙,少了几许调兵布阵的诡诈,有了几许堂皇的会战之意。

贾珩拿出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朝鲜水师的战船,战船与巡船二三百艘,如果再加上一些蚱蜢舟船,密密麻麻,星罗棋布。

仅仅从兵力而言,江南水师此刻仅有两万五,再加上江北的部分步卒兵马,大概也就在三万人。

而女真人则在五万多人,兵力上的确要吃一些亏。

贾珩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下令道:“下令,一进入射程,即刻开炮,不与朝鲜和女真水师近身缠斗!”

相比试探攻击之时,女真和朝鲜水师丢掉了两座巡船,此刻的红夷大炮的密度更大,能够造成的杀伤更多。

登莱水师的战法其实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近船水战,而红夷大炮的存在,已经部分接近了热火器的灼热硝烟。

豪格在旗船之上,这次水战主要还是崔道成这位水师总管来指挥,崔道成年近五十,脸上有着朝鲜人的小眼睛、鞋拔子脸,但对水师的指挥经验十分丰富,吩咐着手下人摇动令旗。

随着令旗摇动,鼓声也隆隆而响,朝鲜水师以及女真正蓝旗旗丁操舟,向着远处的旗船抵近。

整个朝鲜水师从原本分散的战斗阵列,变得更为疏散,以此躲开汉军水师的红夷大炮集火。

但纵是如此,在逐渐接近汉军的水师战船以后,头一波红夷大炮轰击,仍有不少船只中得炮铳,在原地四处打转。

而豪格身旁的阿巴泰,低声道:“汉人火器太过犀利,不宜硬拼。”

豪格目光紧紧盯着那悬挂着“汉”字旗帜的战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让我们的船只抵近,与汉人船只近身厮杀!汉人不是我们大清勇士的对手!”

豪格所依仗的就是,正蓝旗精锐兵丁作战勇猛,在先前与登莱水师的对战中,无疑也证明了这一点儿。

保龄侯史鼐手下的登莱水师与朝鲜水师交手,可谓伤亡惨重,如果不是依托卫港,使女真以及朝鲜水师不敢大批抵近,只怕战况更为惨烈,而正蓝旗的精锐旗丁却伤亡较小。

而此刻,汉军经过几轮红夷大炮炮轰之后,随着朝鲜水师战船的躲闪以及提防,丢下十几艘战船以后,渐渐战果寥寥,双方又接近了传统的水战模式。

接舷、跳荡。

除却战船、巡船的互相相撞,更多还是小船的逐渐接近,然后通过铁索钩向大船,试图以近战武勇来抵消汉军的火器优势。

因为这种小船在海上更难瞄准,红夷大炮打小船,也太过浪费炮弹。

但汉军水师船上的官兵则迅速改以弓弩、火铳远远而射,尤其是燧发枪以及火绳枪,一发发硝烟弥漫之间,远处的小船上就有不少军兵中弹而亡。

而小船上身穿蓝色泡钉甲的正蓝旗精锐,倒也无愧精锐之名,悍不畏死,手持一面面铁皮盾牌逐渐接近,有一些已经攀爬上船只,开始与汉军厮杀。

双方军兵操舟迅速抵近,不大一会儿,就听得“乒乒乓乓”的兵刃相击声音传来,金铁之声清脆悦耳,继而是喊杀声震天而响。

鲜血染红了整个浪涛滚滚的海面。

此刻,从整个高空向海面下俯瞰,红夷大炮不时发出隆隆巨响,凡中得大炮的战船和巡船相继被击中,渐渐沉入海洋,而大批朝鲜水师则以小船眺望其他的战船。

贾珩此刻手中拿着一柄雁翎刀,面色沉静,冷冷看向渐渐抵近而来的女真战船。

这个时候,自然还没有等到他出手的时候。

以单筒望远镜四下远远看去,可见整个海面战场,汉军虽然落了一些下风,但依仗着火铳之利,仍是远远压制着朝鲜水师,不使其近前。

只是相比当初与多铎率领乌合之众大战,眼前的朝鲜水师以及女真兵马表现出更多的韧性。

故而,胜负难料。

而豪格此刻伫立在旗船之上,眯眼看向远处正在交手的人手,对一旁的阿巴泰说道:“红夷大炮虽然厉害,但决定战争胜负的还是人,我们在海上的船队十分分散,他们的红夷大炮打不了几炮,就不能再打了。”

阿巴泰见此,倒也放下心来,至于周围一众朝鲜水师落水哀嚎,自然没有让这位绕余多罗贝勒放在心上。

而崔道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因为整个战事的进展,就是在以他们朝鲜士卒的生命为代价。

“去会会那位卫国公。”豪格此刻面色阴沉如铁,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在日光下明晃晃,向贾珩所在的旗船遥指,目中杀气凛然。

贾珩此刻也似有所感,目光紧紧盯着那旗船上的豪格。

随着时间过去,经过几轮轰击以后,女真以及朝鲜水师的船只渐渐抵近汉军的船队,虽然江南水师一直试图拉开距离,但难免还是相互缠斗一起。

这时,“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船板相碰之声,双方楼船剧烈相撞,甲板之上的士卒都晃了晃。

豪格所在旗船上的女真正蓝旗旗丁,则用挠索以及铁钩向贾珩所在的旗船跳荡,口中呼喝着,面目狰狞。

“砰砰!”

燧发枪就近而射,准头无疑更高,不少女真正蓝旗旗丁中得枪弹,痛哼一声,旋即落在海面上。

而周围两艘战船也过来想要帮助贾珩所在的旗船减轻压力,但朝鲜水师战船与人手更多,不大一会儿就纠缠在一起。

这时,豪格见得此幕,说道:“来人,随本王取了汉廷卫国公小儿的人头!”

说着,就要召集身旁的亲卫前往贾珩所在的旗船。

阿巴泰主动请缨道:“旗主为旗船,不可鲁莽,由我前去。”

豪格闻言,看了一眼阿巴泰,说道:“一切小心。”

阿巴泰领着亲卫,在楼船上跳至贾珩所在的甲板,手持长刀,与汉军将校士卒厮杀一起。

这时,汉军的将校也与其战在一起,阿巴泰勇猛无比,率领的女真正蓝旗精锐一往无前,宛如一柄利刃杀进了汉军。

顿时,汉军引发了短暂的骚乱。

但很快,几员战将以及水卒在一青年小将的率领下,向着阿巴泰等人围拢杀去。

贾珩按着腰间的雁翎刀,立身在船头,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因为要坐镇中军,除却遇到豪格、多铎这样的大鱼,否则不会亲自提刀上阵厮杀。

此刻,阿巴泰手中的长刀挥舞横斩,不少汉军士卒惨叫一声,鲜血淋漓,甲板上鲜血浸染的湿漉漉的,几乎站立不稳。

正自提到厮杀,阿巴泰忽而见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正是那青年小将,向自己砍杀而来。

阿巴泰冷哼一声,掌中的马刀横斩而上,匹练刀光如弦月亮起,“铛”地一声,火星四溅。

阿巴泰面色一惊,连忙挥刀格挡。

而贾菱目光冰冷,手中长刀挥舞,却一刀快似一刀,如疾风骤雨般向着阿巴泰杀去。

周围的女真正蓝旗旗丁也与汉军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喊杀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周围红夷大炮的炮声隆隆,又向女真和朝鲜水师的战船和巡船轰炸,弓弩与火铳也对射不停。

虽然早有所料,并且有着防备,但女真以及朝鲜水师的战船损伤比例依旧相当惊人,不少沉船落水的朝鲜水师士卒抱着一块舢板,奋力向大船游去,颇为狼狈。

见得周围被击沉的水师战船,崔道成心头暗急,看了一眼旗船上的豪格。

这种伤亡比前段时间的登莱海战还要惨烈。

反观汉军,战船受伤寥寥,更多还是在近战时,被朝鲜水师或者女真正蓝旗的旗丁缠住。

就在晌午时分,豪格所在的船队忽而响起“铛铛”的鸣锣声音,清脆刺耳的鸣金声一时压过了厮杀之声。

而原本与汉军船只交手的船只,则在迅速脱离,向着东方大海四散而逃。

阿巴泰也在一众亲卫的陪同下,拖着受伤的身体,原路返回船只,只留下大批正蓝旗旗丁的尸体在船只甲板上。

贾珩凝眸看向远处四散而走女真船只,吩咐说道:“大船携炮铳前往追击,能留下多少船只就留下多少!”

这场试探性海战,并未取得决定性的战果,当然削弱了来犯之敌的有生力量。

这本来就不是一战能够解决的事儿,对此,先前倒也有心理准备。

陈潇道:“朝鲜水师刚刚伤亡不少,经此一战,他们自知讨不到便宜,应该不敢再进犯金陵了。”

贾珩道:“但就怕袭扰之术,多半会南下与红夷配合,杭州和宁波两地的水师需得做好围堵。”

而经过一段时间,战果伤亡也清点出来,汉军江南水师一方伤亡一两千人,击沉了二十三艘朝鲜水师的海船,粗略估计朝鲜水师伤亡六七千人。

这种战损比无疑是汉军小胜一场。

贾珩看着战报,沉吟说道:“女真主力未损,想要全歼,不太容易。”

随着时间过去,再想如第一次打败多铎那样,利用对方的轻敌心理来实现突袭,已经不太现实。

女真高层也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博弈中学习博弈。

这次明显就对江南水师有红夷大炮的事多加防备,战果趋于正常化,而且这次来袭的朝鲜水师也有好几万,远非第一次可比。

另一边儿,朝鲜水师以及女真旗丁向茫茫海绵逃去。

悬挂着满清龙旗的旗杆之下,豪格一身戎装,身形魁梧,此刻脸色阴沉,目光如虎狼一般,紧紧盯着跪将下来的崔道成,说道:“今日战况局势一片大好,就差一点儿就可彻底击溃汉军水师,为何要鸣金收兵?”

崔道成抬起头,说道:“王爷,手下伤亡太重了,我们的船只损失了五分之一,此外还有五六千人伤亡,如果再打下去,损伤更大。”

豪格冷声道:“这一退,等下次再与汉军厮杀,还要付出更大的伤亡代价。”

或者说,已经丧失去汉军主力决战的机会,因为这种伤亡下次还要再经历一次。

崔道成说道:“王爷,鸡笼山的红夷就有不少红夷大炮,我们南下可以装备上红夷大炮,那时候与红夷合兵一处,汉人绝对抵挡不住。”

鸡笼山之上不仅有红夷大炮,也有此刻的朝鲜水师急缺的粮秣以及淡水、蔬菜之类。

豪格闻言,脸上浓郁的怒气散去几分,目光阴沉几许,说道:“我也正有此意,淡水和粮秣支撑不了太久,南下要紧,有了我们的精兵,再加上红夷的火器,汉人再难相抗。”

从刚才的战船战损比,豪格大致也知道了汉军水师的战力,尤其是红夷大炮,诚为海战之上的利器,但汉军近战就要差上许多。

“殿下,阿巴泰贝勒来了。”这时,豪格身旁一个汉军旗的将校开口说道。

这时,阿巴泰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来到近前,肩头的伤势已用布缠起来,点点嫣红血迹若隐若现。

“七叔,你没事儿吧。”豪格急切问道。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第七子,皇太极生前,一直对阿巴泰有所打压,反而豪格因性情暴躁屡屡触怒皇太极,而与身为正蓝旗小旗主的阿巴泰关系较好。

阿巴泰胡须拉碴的面庞上见着蜡黄之色,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什么事儿,先前与汉军交手,比着以往更难缠了。”

经过了几次面对外战大胜的汉军,在打仗的自信上,的确比以往要强上许多。

豪格道:“七叔,我们南下与红夷汇合,他们有红夷大炮,正好源源不停地引进到船上,那时候就不怕汉军了。”

阿巴泰道:“殿下决定就好,不过这汉人也不全是红夷大炮,这二年比边关的那些汉兵汉将难对付多了。”

豪格道:“绵羊永远是绵羊,永远不可能是豺狼。”

“王爷,汉军的船只在后面追上来了。”崔道成行至近前,说道。

“能不能打退他们?”豪格问道。

崔道成道:“他们火铳犀利,难以抵挡。”

豪格皱了皱眉。

而后,大船扬帆起航。

贾珩待打扫了战场以后,又率领江南水师重又返回崇明沙的卫港。

而两江总督衙门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吏也等候多时,等战胜的消息传来,即刻乘船前往金陵禀告,以安定人心。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南京官员以及百姓,闻言,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崇明沙的江南水师学堂的官署中,却灯火通明,众水师将校脸上多是现出凝重。

因为女真和朝鲜水师这一走,极有可能南下与鸡笼山的红夷汇合。

贾珩道:“追击的人回来了没有?”

“韦将军还未回来。”这时,一个锦衣将校禀告道。

贾珩看向军帐中的众将校,说道:“待补充船只弹药,本帅明日即领水师南下追击。”

韦彻大概是拦不住豪格的主力水师的。

因为大汉是防守方,女真如果在海上一心想逃,根本无法求得全歼战果,但并不意味着不能追击,因为女真以及朝鲜水师在大汉东南沿海没有补给点,而汉军可以在沿途的卫港补充军械以及粮秣和淡水。

……

……

河南,洛阳城

一轮皎洁如银的明月朗照于庭院之中,在初冬的夜晚颇有几许清冷,而庭院中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随风飒飒作响。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身材丰腴的丽人,伫立窗前,恍若一株花盘丰硕、饱满多汁的牡丹花,云鬓之下的脸颊肌肤在月光照耀下,如花树堆雪,明艳不可方物,不知为何,心底忽而生出一股感怀,喃喃道。

她母仪天下,至尊至贵,也算是凤凰罢。

只是凤凰困于牢笼,不得唳鸣于九天……

“母后。”就在这时,梁王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宋皇后转眸看去,丰熟、明媚的丽人,见着淡不察皱纹的眉梢眼角流溢着丝丝缕缕母性气韵,笑了笑问道:“炜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

梁王道:“刚才与冯叔叔说了会儿话,母后,听说南边儿海域之上又在打仗了。”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凤眸眨了眨,讶异说道:“海上怎么又打仗了?”

丽人声音婉转轻扬,隐约有着几许小女孩儿的俏皮。

梁王道:“母后,听说是女真再次派来了水师,南下进犯江南,那贾…卫国公还不知如何应对,江南水师都去了南方打红夷去了。”

宋皇后玉容妍丽,粉唇微启,柔声道:“贾子钰善于用兵,女真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有子钰在,应该不久就会奏凯。

这其实就是一种长期胜利形成的固有印象,外人可以如此看,但身为当事人的贾珩,却从无此等想法。

梁王说道:“母后,兵事凶险,这谁都说不了的事儿。”

宋皇后神色淡了几分,说道:“等这几天看看消息罢。”

她这个儿子也不知为何,总与那贾子钰别苗头。

梁王陈炜也察觉到宋皇后神色不悦,转换了个话题,说道:“还有件事儿要和母后说,楚王兄此刻就在金陵,听说被贾子钰委任了主管军需后勤的差事。”

宋皇后柳叶细眉蹙了蹙,美眸中现出思索之色,柔声道:“你楚王兄他主持兵部,帮着贾子钰操持军械后勤辎重,倒也是正常之事。”

“就怕这贾子钰再立了功劳,那楚王兄也就跟着沾光,进了军机处。”梁王柔声道。

宋皇后玉容幽幽,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歇着吧。”

梁王愣怔了下,情知自家母后已经听了进去,旋即也告退离去。

如不是母后当初默认,与他一起长大的五姐姐和婵月妹妹,也不会委身给那贾子钰!

先不说五姐,听说,先前婵月原本应该是要许给他的!

还兼祧宁荣两府,这多大的功劳?三年前,那贾珩还只是神京城外一个不闻一名的破落户!

宋皇后柳眉微蹙,心事重重,来到帷幔四及的床榻上,丽人浑圆酥翘落座在床榻上,那雍丽玉容上渐渐蒙起担忧之色。

如果楚王真的沾了那小狐狸的光,从此得了陛下的心……

应该不会,相比咸宁,小狐狸与然儿还要近一些才是。

可或许正是此因,陛下才迟迟不表态?

这些年,父亲和她已经尽力降低宋家对朝政的影响了,陛下为何始终就是不放心呢?

念及此处,丽人心底不由一阵气沮,丰润、雍丽的玉颜上现出幽怨之色,芳心深处渐渐有些怨怼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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