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正式入局!

随着林枫话音的落下,整个房间,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原本从容坐在凳子上的萧瑀,猛的挺直了腰杆,他双眼紧盯着林枫,眼中的黑色瞳孔在这一刻瞬间收缩,整个人难掩心中那滔天的波澜。

“子德,你……你是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有人在以此算计你?”

林枫低头看着手中那被自己摇晃的出现漩涡的茶水,眉宇间凝聚着沉思之色,道:“我也不敢完全确定,毕竟太子与越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一点也不清楚。”

“可能这段时间经历的阴谋算计太多了,让我都有些被害妄想症了,遇到和我相关的事,总会忍不住多想一想……萧公也说了,东宫的案子,翻过来,倒过去,整个朝廷,只有我会接。”

“而只要这件事只有我才会去做,它就已然有了被人算计的基础了,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对真正的聪明人来说,足以做到无声无息,让人察觉不到。”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脸上的惊愕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也是深深的沉思。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而且现在的长安,说实话,形势之复杂,连我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还有四象组织等各方势力的汇聚,诸多筹谋算计混在一起,使得此刻的长安,简直就像是一锅乱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陷入了其他人的算计之中。”

“所以你小心谨慎一些,没有任何问题。”

说着,萧瑀看向林枫,道:“那子德,既然你怀疑东宫的案子是专门针对你的,你还要接这个案子吗?”

林枫笑了笑,端起茶杯,直接将那满是漩涡的茶水一饮而尽,笑道:“为何不接?”

萧瑀心中一动:“伱不是怀疑这個案子有问题?”

林枫放下茶杯,点头道:“我的确是怀疑这个案子有问题,但正如萧公所说,此时此刻的我,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我想要抓住这次成为大理寺少卿的机会,就必须得接手这个案子。”

“这本就是一件必然之事,除非我不想抓住这次机会,但这一次有太多人对我寄以厚望,有我的知己直接放弃这次的机会,全力支持我,有萧公、魏公和戴公为我奔走,有程将军亲自找到我说只要我想,他就支持我……我岂能因为察觉到可能有危险就放弃?”

林枫明白,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有人为自己准备的,那这就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了。

因为自己真的没得选,自己的个人意志,在此时此刻所有人对自己的支持所形成的助推洪流下,其实已经难以改变方向了。

他不能让孙伏伽白白放弃这次的机会,他不能让对自己发自肺腑支持的萧瑀他们失望,他也要对得起程咬金两次的奔走救援,还要让跟随自己的赵十五与赵斜阳他们觉得值得……这种情况下,就如那些黄袍加身的皇帝,已经到那里了,他不得不黄袍加身,身边人的意志,已经裹挟着他必须成为皇帝。

更别说,他自己也想再进一步,成为四品重臣,自己成为大佬,真正再无后顾之忧。

所以别说只是怀疑有问题,就算真的有问题,他也必须得冒这个险。

萧瑀在官场历经沉浮,对官场的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楚,一听林枫的话,他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可他皱眉想了一会儿,却是身子前倾,正色的看着林枫道:“子德,你和其他人的情况不同,你在官场时间尚短,还不到那种身不由己的程度,若你不愿意冒这个险,我可以帮你去和戴胄他们说。”

林枫摇了摇头,轻声道:“有萧公这一句话,我就更加要拼命了啊。”

士为知己者死,孙伏伽视自己为知己,这一刻的萧瑀,何尝又不是林枫眼中的知己。

明明萧瑀已经正式入局,被其他敌人视作眼中钉,平常一直都是满面红光的脸,此刻满脸疲惫,明显是为了自己和其他人周旋,疲于应对,可即便如此,萧瑀在察觉到自己可能有危险后,仍愿意放弃之前付出的一切,愿意放弃付出的沉没成本,将自己的安全摆在第一位。

这若不是知己,世上还有什么配称为知己?

所以萧瑀越是理解他,他就越不能让萧瑀白白付出,不能让萧瑀失望。

林枫永远都是这样的性子,别人但凡对他好一点,他就得一万倍回报。

虽然林枫这句话的声音很轻柔,可萧瑀熟悉林枫,仍是听出了林枫的坚决,他说道:“真的决定了?哪怕明知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

林枫笑道:“萧公的形容不准确,这应该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瑀长出一口气,林枫还知道幽默,说明林枫并非强撑,他应有一定的把握。

“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我就不拦你了,总之这一次的案子,你务必小心谨慎,一旦发现任何问题,都可直接来找我,我会全力帮你。”

林枫站起身来,十分认真的行了一礼,道:“多谢萧公。”

萧瑀摆了摆手,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起来,他说道:“不必这么见外,毕竟你都把我女儿拐走这么久了,我就算不看你和我的私人关系,也得看看我女儿的关系……当然,如果你敢不来提亲,我会亲手拿着刀去找你。”

林枫听着萧瑀的话,连忙顺杆爬,道:“岳丈放心,待此间事结束后,小婿一定亲自登门提亲。”

萧瑀笑道:“你倒是会顺杆爬。”

林枫一脸腼腆:“小婿是真心实意。”

萧瑀笑着摇了摇头:“好了,继续说正事吧。”

林枫重新坐了下来,他向萧瑀道:“萧公,太子殿下的昏迷,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真一点风声都没有从东宫透出来?”

说起东宫的事,萧瑀收敛了笑容,他摇头道:“不瞒你,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越王殿下昨晚去东宫拜访太子殿下,在东宫呆了能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便离开了,而就在他离开后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太子殿下忽然昏迷不醒,东宫的人连忙去太医署去找太医。”

“一开始是在太医署当值的三个太医前去东宫,可不久之后,东宫又有人出来,挨个去太医的宅邸唤太医,之后整个太医署的太医都在深夜被叫去了东宫,可直到现在,也没一个人离开。”

“同时陛下在昨夜去了东宫,也一样没有离开,连今晨的常会都没有出现,而越王殿下的宅邸,被千牛卫封锁,里面任何人不许进出……这一系列的事是能够亲眼看到和打探到的,但更深的,就完全没有消息。”

萧瑀说的比李浩淼更加详细,但对林枫并没有更大的帮助,这里面完全没有细节部分,饶是林枫再聪慧,也没法根据这种消息进行推理。

他说道:“看来只能等东宫开门,里面的人出来才能知道更详细的情况了……”

萧瑀点着头,他看向林枫道:“我已做出安排,只要东宫有人出来,我会第一时间知晓……而你虽要调查这个案子,却也不用操之过急,先等东宫的情况清晰后,再向陛下请缨也不迟。”

林枫点头:“萧公说的是……那萧公为我说下王少卿的事吧,既然东宫的事暂时不急,我先解决王少卿的案子。”

“王少卿啊……”

萧瑀长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他说道:“王少卿是在五天前的夜里遇害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桌子上右侧的卷宗里翻找了一下,然后从中抽出了一份卷宗。

他将卷宗放到林枫面前,道:“这是关于王少卿案子的卷宗,你先看看,我再为你简单说下关键部分。”

林枫闻言,直接拿起卷宗,视线向上看去的同时,萧瑀的声音也继续响起:“五天前的清晨,王少卿的夫人听到下人的敲门声,从睡梦中醒来,那敲门声每天都会准时响起,是下人叫王少卿起床参加常朝的时间。”

“平常时候,王少卿听到敲门声,都会迅速醒来,然后由他夫人为他更衣……可是那天,敲门声响的比平常要久,王少卿却没有任何动静,王夫人见状,便有些疑惑的推了推王少卿,想要将其喊醒,可谁知,当她的手触碰王少卿后,却发现王少卿浑身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且身体都开始有些僵硬了。”

“这让王夫人陡然一惊,她连忙起身点燃蜡烛,然后借助蜡烛的光……”

萧瑀看向林枫,声音不由低沉了几分,给人一种紧张的感觉:“她发现,王少卿双眼睁着,脸上有着诡异的笑容,已然没有了呼吸。”

林枫正好看到这里,卷宗上面的描写更加详细。

这是王夫人的供词:“……夫君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上扬,脸庞僵硬,表情诡异而瘆人,我吓得连忙喊夫君的名字,夫君却没有任何声息,我察觉不对,连忙去试了夫君的鼻息,可老爷已经没了呼吸……”

林枫道:“睡梦中突然喊醒,然后发现枕边人已经没了呼吸,王夫人肯定受惊不轻吧?”

萧瑀点着头:“的确受惊不轻,自那之后,王夫人就病了,后来周县令为她请了大夫,不过好没好我就不知道了,关于案子的消息都被封锁了。”

他继续道:“王夫人被吓坏了,连忙去开门,让下人进来,然后整个王府的人就都知道王少卿去世了。”

“当时王府乱成了一锅粥,突遭大事,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王夫人见过大世面,哪怕她受惊最大,仍是第一时间稳住了局势,让下人给王少卿穿衣,同时向朝廷送去消息。”

“可是……”

萧瑀看向林枫,声音再度低沉了几分,道:“在他们给王少卿穿衣的时候,他们发现……王少卿的心口处,竟然有一个大洞,王少卿的心……不见了!”

“心脏不见了?”

林枫瞳孔微微跳了几下,同时视线快速在卷宗上掠过,很快找到了萧瑀说的部分。

“……夫人吩咐我们为老爷穿寿衣,我们连忙掀开被子,然后脱下了老爷的里衣,想着为老爷换上寿衣,可谁知道,就在我们脱下白色的里衣后,竟是发现老爷的心口处有一个洞,从洞的这一面能看到另一面的被子,老爷的心不见了!”

这是在场的一个下人的供词,其他人的供词也都差不多。

林枫比对了所有人的供词后,并未发现异常之处,可是这反而让林枫脸色凝重了起来,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萧瑀,道:“没有血迹?”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萧瑀感慨的称赞了林枫一句,旋即点头道:“没错,没有血迹,衣服上没有任何血迹,被子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心口上的洞就这样洞穿着,却任何血迹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枫皱起了眉头,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一分不对劲。

不合科学!

心脏被洞穿了,怎么可能没有血迹?

他忽然重新低下头,视线迅速在卷宗上移动,去有目的的寻找着什么。

萧瑀见状,就知道林枫要找的是什么,他说道:“仵作的验尸结果在第三页。”

林枫迅速翻动卷宗,找到了第三页的内容。

萧瑀同时道:“仵作第一时间前去验尸,结果仵作发现王少卿的伤口处,竟然被人用针线给缝合了,同时表面的伤口被人给烫的粘在了一起,正因此,才没有血液流出。”

林枫点了点头:“合理,但也不合理。”

萧瑀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用这样的方法处理伤口,确实可以防止血液流出……但在处理之前,一定会有鲜血流出,这是不可能避免的事,在挖开心脏的那一刻,鲜血就会不受控制的外流。”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王少卿的衣服和被子都没有任何血迹……想要做到这一点,只有两种可能。”

不用萧瑀询问,林枫便竖起一根手指,道:“要么,王少卿的衣服和被子原本沾上了鲜血,可是被人在处理完王少卿的伤口后,染血的衣服与被子被替换掉了,这才导致衣服被子毫无任何血迹。”

“可是……当晚王少卿不是一个人休息的,还有王夫人陪在身侧,如果有人换了衣服和被子,正常情况下,王夫人不会不知道。”

萧瑀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林枫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他说道:“你是怀疑王夫人?”

林枫缓缓道:“在真相没有明了之前,王夫人确实有嫌疑。”

萧瑀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道:“继续吧。”

林枫伸出第二根手指,道:“要么,王少卿的卧房根本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王少卿是在别处遇害,然后被移尸到了卧房,这样的话,衣服和被子也都可以没有血迹。”

“可是,问题又来了……”

林枫视线看着卷宗,道:“卷宗上说,王少卿当晚是与王夫人一起休息的,两人相拥而眠,这种情况下,若王少卿被人带走,又被人带回,一进一出两次,王夫人应该也不容易察觉不到吧?”

“而且王夫人的供词里也说,她并不是一睡就不容易醒来的人,她的睡眠很轻,有些声音她就能醒来,也就是说,如果王少卿被贼人带走又带回,接连两次的动静,还有枕边人没了又出现,王夫人多少也都该有所感觉吧?”

“可王夫人的供词却说……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王夫人罕见的睡的特别好特别沉,要么王夫人在说谎。”

“因此种种,两种可能性,王夫人都绕不开。”

他抬起视线重新看向萧瑀,道:“所以,这位王夫人,绝对是本案最重要的因素……萧公,我得去见她!”

萧瑀听着林枫的分析,不由笑道:“子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只是听我讲述,以及卷宗的最基本的内容,就找到了突破口。”

林枫道:“这并不困难,身为与死者同床共枕的人,王夫人本就是重要人证,我想周县令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些吧?”

萧瑀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周县令对查案内容一直保密,故意防着我们大理寺,所以他是否重点调查了王夫人,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王夫人自那之后,就被禁足在了王府,一直没有出来。”

“禁足?”

林枫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道:“看来周县令对她也有怀疑,就不知道周县令是否查到了什么……那萧公,我能见到王夫人吗?周县令会不会借着陛下之令,阻止我去见王夫人?”

萧瑀神色凝重,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或者说,他一定会这样,毕竟在他查案开始,他就在防着我们,他这样做的目的毫无疑问是为了你,他知道你的本事,更知道你会竞争少卿之位,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与你有些交情,但也绝不会因此让你如愿。”

“你现在要去调查,他必然会阻拦,而且他有任何人都挑不出的理由,他会说他有皇命在身,你若想查也行,但需要陛下许可。”

林枫道:“可是现在谁也见不到陛下。”

“没错……”

萧瑀点头:“若是平常,我可以随时为你向陛下请命,有你的本事和大理寺正的身份在,陛下定会同意,毕竟陛下也想尽快知道真相……但现在,你只能等陛下离开东宫。”

“陛下一旦离开东宫,我可能就要直接参与东宫案的调查,没时间去管王少卿的案子了,我不能等陛下。”

萧瑀自然明白这些,他想了想,道:“要不我和你走一趟,以我大理寺卿的身份,我若直接提出要求,周贺林应该不敢直接拒绝。”

林枫摇了摇头:“小孩打架,哪用得着背后的大人下场,若萧公你为了我下场,恐怕接着魏国公也会亲自下场,那样的话,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毕竟房玄龄的段位,比萧瑀要高,房玄龄若亲自出手,萧瑀未必能招架得住。

“那你?”萧瑀有些担忧的看向林枫,他已然没了办法。

林枫眸光闪烁,大脑在疯狂转动,现在时间紧迫,自己不能等李世民,但周贺林又必然会阻拦自己,自己没有合理的理由参与进去,绝对见不到王夫人……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周贺林心甘情愿让自己参与调查?

不能依靠萧瑀,其他人也不能依靠,必须自己让周贺林松口才行……只有这样,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才不会下场。

要怎么做才行?

靠交情肯定不行,那么……靠案子?

林枫眸光闪动,王俭被杀案的一切信息,迅速在林枫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细节,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都不断于脑海内回响……诡异微笑,心脏丢失,没有血迹……

这时,他眸光突然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连忙重新看向卷宗。

“这……”

下一刻,林枫猛的抬起头,他看向萧瑀,道:“萧公,我有办法了。”

(本章完)

第239章 两案是一案?表象下的真正目的!

“你有办法了?”

萧瑀听到林枫的话,双眼不由亮起,他脸上迅速露出欣喜之色,问道:“什么办法?”

林枫指尖在卷宗纸张上轻轻滑动,沉吟了些许,笑道:“我在卷宗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准备去找周县令聊聊这些,我想……若是周县令没有察觉到这些有趣的地方的话,他应会愿意通过一些让步,来换取我的这些发现。”

“有趣的地方?”

萧瑀心中琢磨了一下,旋即心中一动,他忙道:“你难道对这个案子,有了什么特别的发现?”

“其实也不算多特别,但确实是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接着,林枫就对萧瑀说出了自己的发现,萧瑀听后,整个人都不由愣了一下:“这……真是这样?”

他连忙将卷宗取来,仔细看了一眼林枫说的地方,旋即眼眸微微瞪大:“还真是如此!”

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你有几成把握?”

林枫说道:“我所看到的,毕竟只是卷宗上最浅显的记录,后续周县令是否发现了什么,尸首现在的情况如何,我丝毫不知,所以十成把握我自然是不敢说的,但若卷宗上的内容没有错误的话,哪怕只是最浅显的表象,也足以证实很多事了……故此,只要记载没错,我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七成把握……已然不少了。”

萧瑀看着卷宗,脸上浮现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后,道:“我不知道周贺林是否也发现了这些,但至少我完全没有对这方面有所怀疑……而周贺林已经调查足足五天了,仍没有找出真凶,所以我怀疑,他很可能没有发现这些,在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林枫笑道:“周县令是否发现这些,等我去找他自然就知道了……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去尝试一下,万一他不知道,那我告诉了他,毫无疑问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份人情他赖不掉,也不能赖。”

“我们现在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并非你死我活的仇敌,以后还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表现的太绝情,所以他会很清楚,我帮他忙,就是为了让他让步,哪怕他仍不愿让我直接调查此案,可对我要问询王夫人这么一件小事,必然会同意。”

官场上的事,萧瑀比林枫更明白。

哪怕背地里彼此杀红了眼,可也绝不会在明面上让彼此下不了台。

维持表面的和煦,表现出应有的大度和大气,是一个官员最基本的素养,否则若让当权者认为自己小肚鸡肠,不堪大用,那恐怕就没有未来了。

所以,若林枫真的帮到了周贺林,周贺林为了体现自己重恩情和大度的品质,也会让步,更别说周贺林也该清楚林枫的潜力,知道哪怕林枫这一次没法晋升四品,未来也必然有极大的希望迈入四品的台阶,这种情况下,周贺林应不会将事情做绝,给未来的自己招惹一個同品级的麻烦。

“确实可以一试。”

萧瑀点头道:“只要你的发现没问题,他真的没有察觉到这些,那无论他是否愿意让步,他也必须让步,不过……”

他忽然话音一转,沉声道:“子德,若他真的没有发现这些,那你帮了他,毫无疑问是帮他扭转了错误的方向,让他得以迅速抓住案子的关键,而他已经调查了足足五天,远比你掌握更多的线索,更加了解案子的情况……所以,你就不怕他先伱一步找到真相,让你反而为他做了嫁衣?”

林枫看向萧瑀,见萧瑀认真的看着自己,轻笑了一声,道:“这个案子若真的这么容易找到真相,周县令也不会需要等到我帮他了……当然,若周县令先我一步找到真相,我也不会后悔,抛开个人利益关系,能够早些为王少卿找到真凶,本就是一件好事。”

“至于我个人的利益……”

林枫摇了摇头,笑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我若不这样做,我连调查的机会都没有,那样的话,又与周县令找到真相有什么区别?我去帮周县令,我还有机会,我不帮,一点机会也没有……所以萧公,你说我该怎么做?”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满是欣慰的点头,道:“我担心你的功利心太重,会患得患失,导致心态出现问题,现在见你内心澄明,我也就放心了。”

“子德……”萧瑀感慨的看着林枫,发自内心道:“说实话,你虽出身贫寒,不如世家豪门与皇亲贵族的子嗣,但你心胸之豁达,远不比他们差,而这,正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有此品质,再有你的能力在,飞黄腾达只是时间问题。”

林枫没想到萧瑀会忽然夸赞自己,他笑道:“萧公可别这么说,我也只是没有办法之下的苦中作乐罢了。”

“能苦中作乐,而不是自怨自艾,本就比那些心比天高的家伙好上数倍。”

林枫知道萧瑀是在宽慰自己,若接下来失败了,让自己不至于太受打击,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刚刚穿越到大唐时,处境是地狱难度,但自己能遇到萧瑀孙伏伽这样的人,却有如否极泰来,是真正的幸事。

正因为遇到了他们,自己才不必昧着良心做事,仍能做自己,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仍是保持着本心,不必被迫和光同尘。

“有萧公这句话,即便天崩地裂,我觉得我都能笑着面对了。”

林枫向萧瑀表达了自己明白萧瑀的苦心,继续道:“等我和萧公汇报完我这一次的经历和收获,我就去找周县令试一试,无论结果如何,终究得做了才知道。”

萧瑀微微颔首。

林枫见萧瑀茶杯空了,便麻溜的拿起茶壶,主动为萧瑀倒满了茶水,他看向萧瑀,道:“萧公,说完了长安城的事,说说我的事吧。”

他放下茶壶,深吸一口气,神色更加认真了起来,道:“我从临水县给萧公送的信,萧公应该收到了吧?”

萧瑀点了点头:“莱国公通过不同的途径先后给我送来了同样的信,我收到信后,便按照你的要求,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长安附近的渡口调查。”

“怎么样?”林枫忙问道。

萧瑀脸色凝重,摇头道:“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发现?”林枫皱眉,道:“根据那些货船的航行日志,我给了萧公具体的时间段,他们在那个时间段内,的确都经过长安附近的渡口,而且我从临水县返回的路上,也从四象组织的人嘴里得知他们的目标确实是长安,我应该没有推断错,可怎么会没有任何发现呢?”

“难道是他们为了更谨慎的行事,没有把货物送到长安附近的渡口,而是在更远处的渡口就将货物卸下了,之后用其他方式运到了长安?”

萧瑀也摇了摇头,他缓缓起身,来到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沓纸。

然后他将这些纸张放在了林枫面前的桌子上,道:“这是我们的调查结果。”

林枫迅速拿起纸张,视线向上看去。

只见纸张上详细写着那些货船在抵达长安附近的渡口后,所卸下和装运的货物。

上面记载的内容很详尽,既有搬运货物的工人的口供,也有一些衙门抽查的情况。

而结果,正如萧瑀所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货船运送的货物,完全是商户清单要求的货物,有丝绸,有布匹,有木头,有粮食……但唯独没有矿物,没有林枫在礠山发现的,未经处理过的矿物。

“怎么会这样?”林枫眉头皱了起来。

萧瑀也是神色不解,道:“你刚刚的猜测,我也不是没想过,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他们运送的矿物在更远处的渡口卸了下来,那他们船上满满登登的货物,又是哪里来的?”

“据搬运货物的工人所说,这些船只的货物都装的很满,根本不可能再装有其他沉重的矿物的机会,所以,他们不可能既装商户需要的货物,又装矿物。”

“而这些货船运送的货物,也都是商户决定的,非是他们自己能够提前准备的,按照时间来计算,他们根本就没有先将商户的货物运到某个地方,再返回磁县将矿物运走,然后再将矿物与货物对调的时间。”

林枫听着萧瑀的话,沉沉点了点头,他专门研究过这些货船的运行路线与时间,要比萧瑀更清楚时间的问题。

“的确来不及……除非,这些商户,是他们自己人。”林枫沉吟片刻,看向萧瑀,道:“若商户也是四象组织的人,那他们就可以提前进行准备与货物囤积,这样的话,时间就不是问题了。”

萧瑀想了想,旋即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会安排人秘密调查这些商户。”

“萧公速度要快些了,我有预感,四象组织动手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我明白。”

萧瑀缓缓吐出一口气,忍不住道:“四象组织这些家伙,真是属兔子的,狡兔三窟,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哪怕你已经在源头上找到了他们的线索,可没想到,他们还是能将自己隐藏的如此之深。”

“亏得我们现在还有方向可以调查,否则的话,想找到他们,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林枫听着萧瑀的腹诽,不由哈哈一笑,他说道:“其实想要找到四象组织的成员,也没有萧公想的那么麻烦。”

“什么?”萧瑀一怔。

他下意识看向林枫,就见林枫意味深长道:“已经有人为我们带路了。”

萧瑀眨了眨眼,胖乎乎的脸上充满着茫然,他那样子,似乎在说:“你在说什么玩意呢,谁能给我们带路?”

“关于我在返程时遇到的一些事,我还没来得及和萧公说……”

林枫见萧瑀脸上的茫然,笑了笑,直接将自己被四象组织的奎宿一路追杀,以及在神山县自己的算计,与四象组织、金钗世家和西域商人势力的明争暗斗,彼此博弈,简明扼要的告诉了萧瑀。

“……所以,真正的奎宿,用了当初利用我假死脱身之法,又一次逃出了生天,但他并不知道,这一次的他不再是完美的脱身,而是被我将计就计,成为了为我带路的人,他返回长安后去的任何一个地方,见的任何一个人,都将为我们指引四象组织隐藏极深的据点与成员!”

萧瑀听完了林枫的讲述,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在听说林枫先后两次欺骗四象组织的方法时,就已经为林枫的谋算能力感到震动了,那种事事料敌于先的本事,当真有种看诸葛孔明算敌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他没想到,那与神山县的博弈相比,却只能算是大戏的开场。

林枫在神山县经历的一切,一日查案,识破杜家的写信者身份与金钗世家的身份,识破金丰禄杀人凶手的身份和西域商人势力的身份,识破安神陛下安排的密探的身份,并且借用这些人的身份与立场,以巧妙的手段将其利用,让他们与四象组织进行博弈……一波三折的起伏,危险与机会的不断变换,一直到最后,林枫拖延时间的真正目的浮现……饶是经历丰富的萧瑀,在这一刻,都忍不住目瞪口呆,震撼连连。

更别说林枫在这一切的算计背后,还将计就计,将真正的奎宿当成了引路之人,为他们寻找四象组织的据点与其他成员,从而彻底将那一夜的成果再度放大无数倍……未来会取得什么样的效果,根本无法预测!

这简直比他听过的任何故事都要精彩!

“子德,你真的不是诸葛孔明转世吗?”

萧瑀忍不住向林枫开口表达自己的震撼。

林枫哈哈一笑:“萧公真会开玩笑。”

“这可不是玩笑。”

萧瑀用仿佛第一次认识林枫的神色看着林枫,道:“你的谋算能力,你对手上所有力量的运用,你对各方势力内心想法的把控,你将自己真正目的绝妙的隐藏在一切的表象之下,并让敌人深信不疑,甚至在最后,你还能灵活的转变计划,将计就计,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日时间内……这份能耐,在我看来,世上绝对没多少人能做到。”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谋划,林枫在神山县做的事,也会有不少人能做到,可如果将时间缩短到只有短短一天,并且还要如林枫一样面临一个毫无任何头绪的案子的压力,那就真的没几人能做到了。

能让未来岳丈如此青睐,林枫自然高兴,不过在未来岳父面前,还是要保持优良的传统的,所以林枫很谦逊说道:“我也是运气好,正巧神山县各方势力汇聚,否则的话,但凡少任何一个势力,我也会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般,没法将时间拖延到程将军来支援我。”

这算运气好吗?

各方势力汇聚,彼此各有算计,多数都对林枫怀有敌意与恶意,这种情况下,萧瑀觉得,若是其他人遇到如此复杂的局面,可能早就懵了,那分明是最糟糕的霉运。

也就是林枫,有着能将霉运化为好运的机会。

想到这些,萧瑀心中忽然一动,林枫在如此复杂的神山县都能轻松获得最后的胜利,眼下的两个案子,虽然也很复杂,但未必就会比神山县更难,故此以林枫的本事,也许还真的都有机会!

他忽然就觉得轻松了许多,萧瑀笑道:“虽然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但这是好事!如此看来,这四象组织的神秘面纱,也许不用等到我们找到他们的矿物,就能揭晓了。”

林枫也跟着点头,笑道:“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对那些矿物的下落有所松懈,知道他们的人是谁,藏在哪还不够,知道他们的阴谋是什么,我们才能真正做到知彼知己。”

萧瑀直接点头:“我会加大力量去调查……另外你询问的作坊我也查过了,这些作坊有的是私人的,有的是工部的作坊,但都没有查到任何问题,所以接下来我准备扩大范围,向距离长安城比较近的县城开始调查,一点点向外延伸,看看能否从这方面找到线索。”

萧瑀经验丰富,做事老道,林枫十分放心,他说道:“那就辛苦萧公了。”

萧瑀摆了摆手:“四象组织的事是我们一起向陛下接下的任务,这本也是我的事,不过……”

他看向林枫,道:“除了四象组织外,金钗家族,以及隐藏极深的西域商人势力,他们来到长安究竟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们也得想办法查出来。”

说起金钗家族,林枫道:“金钗家族还好说,有杜成和陈淼来到长安,他们一定是带着任务来的,只需要盯着他们,就有机会知道他们的目的,而且陈淼与萧公你还有些亲戚关系,不出意外,他应会来拜访萧公,萧公你也可以趁机试探一下。”

听到林枫说起陈淼,萧瑀眉宇间不由有些阴霾,他沉声道:“陈家与我萧家虽是距离比较远的远亲,但我们毕竟还是有些亲属关系,所以陈倚天来投奔我时,我还是毫无保留的接受他,可我没想到,他陈家竟然会是金钗传承世家。”

林枫道:“金钗传承世家未必就一定是恶的,毕竟身份是一千多年前就传下来的,非陈家主能够改变。”

“可我那般信任他,他却从未与我说过这些……而且你和蔓儿在临水县经历的事,也能看出,他绝对另有心思。”萧瑀这些年看遍了人心险恶,一个人是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他很清楚,陈家,和他萧家根本不是一条心。

林枫默然,没有开口,他可以评价其他金钗家族,但对与萧瑀有远亲的陈家,他不好开口。

萧瑀长出一口气,双眼情绪收敛,声线平静没有任何波动:“陈淼和陈家你放心吧,我既然能扶起他们,就能将他们打下万丈深渊,只希望他们别真的将事做绝。”

林枫见萧瑀已然心有决断,便点了点头,继续道:“最麻烦的,是西域商人势力。”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从怀中取出了几张纸。

他将纸张放在萧瑀面前,道:“这是我们从那些书籍中破解的内容,里面全是关于官员们贪污受贿的记录,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这些钱财用于何处,记载的都十分详细。”

“不出意外,这些钱财都是西域商人势力提供的,而他们这样做,看似是为了打点关系,实则是为了眼下的时机。”

他看向萧瑀,沉声道:“我怀疑他们想将这些事情曝光,直接引爆这多达上百官员的贪污受贿的事实,从而引发朝廷官场的震动。”

“萧公也处理过贪污受贿的案子,应该能够明白,这件事一旦发生,会有什么后果……而现在,四品少卿诡异被杀,诸多势力争夺少卿之位,太子殿下昏迷,疑似夺嫡之争,四象组织多年阴谋即将行动,金钗家族齐聚长安图谋不轨……在这个时候,再有上百官员同时出事,萧公能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面吗?”

萧瑀倏地一下,霍然起身。

他双眼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听着林枫的话,他脸色阴晴不定,神色不断地变化。

“不行!”

萧瑀直接抓起桌子上的纸张,道:“我要去东宫,我得见陛下!”

“这件事若无法妥善解决,若真的如你所说,到时候,就不仅仅是这上百官员的事了,而是朝廷能否安稳,长安能否稳定,乃至我大唐是否动荡的大事!”

“拖不得!必须尽快见到陛下!”

说着,萧瑀就向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向林枫道:“子德,你若想休息,就回去休息,若不想休息,就直接去找周贺林。”

“有了这份名单,我足以见到陛下,只要我见到陛下,我完全可以向陛下为你请缨,所以哪怕你不能让周贺林让步,也能很快参与到这个案子的调查之中。”

林枫闻言,起身看向萧瑀,道:“我对周县令感官并不差,而且大理寺与长安县衙经常有需要配合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宜弄得太僵,若能用温和的方式参与,还是用温和之法更合适。”

“当然……”

林枫笑道:“若周县令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或者我帮了周县令后,周县令翻脸无情,那萧公助我,我也是很愿意接受的。”

萧瑀就喜欢林枫这灵活的底线,他点头道:“你尽管用你的法子去做,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向陛下为你请缨,有了陛下之令,你才能真正拥有其他人挑不出毛病的身份参与案子。”

“还有……不必勉强。”

萧瑀道:“之前我是不知道你还掌握这份名单,现在有这份名单,一旦查明真的如名单所说的那样,他们贪污受贿,那你就是大功一件,这件大功绝对不弱于破解王少卿被杀之案,甚至比太子案也不会差,你已经有了可以容错的机会了。”

林枫自然明白这些,这也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压力大的理由,他笑道:“萧公放心,我明白。”

萧瑀见已经安排妥当,不再耽搁,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萧瑀行色匆匆的背影,林枫沉吟些许,旋即也转身向外走去。

虽然他很疲惫,但他并不准备休息,他要直接去王俭的宅邸,去找周贺林。

有了名单的功劳,林枫也知道自己并不是非要破解王俭被杀案不可,但林枫总觉得王俭的死并非独立的事,而是与眼下长安的复杂形势有着紧密关系。

正因王俭的死,才有了各方势力争夺少卿之位的事,才有了自己不得不去选择调查太子昏迷的事。

这些事,破开现象,只看本质,其实就是层叠递进的,一环扣着一环,缺少任何一环,下一件事都无法确保其一定发生。

所以,林枫怀疑,王俭的死,与太子昏迷的事,很可能有着某种关联,甚至是同一个人在背后谋划也未必。

故此,若无法查明王俭因何而死,很可能在调查太子的案子上,会很被动,甚至直接陷入死胡同。

若真的到了那一刻,自己可能就真的要身处夺嫡的大漩涡与大危机之中。

为了自己的安危,也为了在这纷乱的局势中掌握主动权,弄清楚隐藏在迷雾之下的一切真相,自己必须要去调查王俭的死!

这已然和少卿之位无关了。

林枫的着眼点,是更远的未来。

只是这些,他不能和任何人说,哪怕是萧瑀也不能说,倒不是他不相信萧瑀,而是这些想法,他不能让幕后之人知晓,一旦被敌人知晓,幕后之人很可能会做出应对,只有自己表现出是为了少卿之位而拼命争取的样子,才能迷惑幕后之人。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泄露,唯有谁也不说,才能确保真正的安全。

所以,他要在明面上查案,与周贺林等人争夺少卿之位,暗地里则查找两个案子之间的因果与联系,找到隐藏在两个案子之下的真正秘密。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第一步……就是与长安县令周贺林的博弈,让争取少卿之位的表象,更加真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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