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今昔

自汴梁发往洛阳的队伍非常庞大。

五月以来,已休整半年之久的银枪左营自驻地襄城郡出发,一路北上,于五月下旬抵达了开封县。

许昌世兵集结了五千人北上。

陈留、济阴、济阳三郡征发了五千丁壮。

外加三千胡人轻骑,总兵力约二万人,分前中后三军,浩浩荡荡开往洛阳。

邵勋对庾文君说此番上洛就他们夫妻二人,这话正确,也不正确。

王景风已经在前军的护送下,带着孩子回到了洛阳。

王衍也不办公了,直接回了家,看着在榻上熟睡的外孙,欢喜不已。

王景风则打了个哈欠,道:“阿爷,生下来我就仔细看了,头顶没有祥云。”

此话一出,王衍绷不住了。

郭氏笑着推了女儿一把,出门张罗饭食了。

“你现在是邵府夫人了,怎么还如此惫懒?”老王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

“什么夫人?还抵不得乡君。”王景风有气无力地说道:“刘野那还有上党国夫人的封号,这不比干巴巴的夫人称呼好多了?”

王衍气乐了,道:“刘氏所封夫人乃刘汉伪职,算得了什么?”

汉魏以来,高级官员的妻子称夫人。小妾也经常被称为夫人,也会被称为“某姬”。

西晋没有成系统的内外命妇制度。

一般而言,只有公主才会以具体郡县为封号,即某某公主,有封地、庄园、庄客、家臣。

皇后的嫡母、生母、外祖母之类,可能会被册封为乡君。立下大功的朝廷重臣或宗室之妻也可能被封为乡君,但很少——裴妃就没有乡君的封号。

内命妇、外命妇制度真正成熟起来,那得到唐代了。

“阿爷,我难得回家,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王景风“眼泪汪汪”,不满道。

王衍不吃这一套。

这个女儿在外面神女一般,让很多后辈子弟仰慕,在家中么——老王扶额,叹气连连。

“陈公长子、次子年岁渐长,学问如何?”王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好像不怎么样。”王景风说道:“听闻戒尺都打断几根了。”

王衍面露喜色。

“阿爷,少操点心吧。”王景风来到眠床边,看着粉嘟嘟的儿子,露出温柔的笑容,道:“我儿长大后,悠游一生就够了。闲时看看书、打打猎,不比什么都强?”

王衍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大女儿以前可是鲁郡公的正妻,最后为什么变成寡妇?唉。

“惠风为何心事重重?”王衍又问道。

“她可能喜欢郎君,比我还喜欢,嘻嘻。”王景风笑容灿烂地说道。

王衍心下一惊,问道:“你怎知道?”

老王其实也有所猜测,但这话被大女儿说出来,总让他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偷偷看过郎君。”王景风又打了个哈欠,道:“平日有气无力,心神不宁,但当郎君找她议事时就精神了,有时候还脸红。”

“你既知此事——”王衍有些无语。

“她抹不开面子罢了。”王景风无所谓道。

这回变成王衍心事重重了。

眼见着从没心没肺的大女儿嘴里问不出什么了,王衍又看了眼外孙,出去了。

王景风则在榻上看着儿子,看着看着睡着了。

******

来到书房后,王衍与王玄相对而坐。

“朝中一切可好?”王衍问道。

“天子对迫害和氏不满。”王玄答道:“以汝南内史费立年事已高为由,欲罢其职,并称之为酷吏。”

费立是蜀人,原成都王府中尉,被卢志招揽过来,数年前担任汝南内史。

说他是酷吏真的谈不上,但坚决执行命令是真的。且因为家族根基在蜀中,费立仅与妻儿生活在河南,除了卢志外,没甚关系网,无牵无挂,动起手来并不含糊。

前番太子右卫率崔玮为天子传密旨(中旨),陈公不悦,于是王衍率百官,以“不孝”为由废太子,拘于金墉城。

后来得知崔玮去了代郡后,又自雁门辗转入晋阳,封刘琨为并州牧、都督并幽冀三州诸军事。经请示之后,王衍又以“行事不端”为由奏劾司马铨,于是乎,就在四月间,司马铨及废太子妃和氏俱死。

东宫的官员、军将也遭到了大面积清洗,很多人被贬为奴隶,发往广成泽种田。

而汝南和氏本家亦遭到清洗。费立亲自带兵,捕杀了百余和氏子弟,并其庄客部曲田地资财,一并收缴。

毫无疑问,此举极大震慑了朝堂,天子也为之震怒。

王衍在废太子之事中起了关键作用,难免被人说闲话。而且他的女儿为陈公生了孩子,更是被人讥笑攀附新贵,不要脸。

饶是老王如此厚脸皮之人,听得背后的风言风语,也有些不开心。

大半辈子积累的名声,在这几年消耗得有点快啊。尤其是太子夫妇被赐死一事,若非他面子大、人脉广、故吏多,肯定有很多人要骂,舆论方面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另外,和氏被连根拔起之后,很多士人兔死狐悲,还是他一一安抚,最终勉强稳定了下来。

前后忙活几个月,当真心力交瘁。

“费建熙虽老,却不昏庸。陈公对他也很欣赏,不能动。”王衍说道:“天子还有什么动静?”

“今日黄门侍郎裴廙提了一事,说天子想立豫章王端为太子。”

“清河康王造了什么孽啊……”王衍无语。

清河王司马遐死后谥号“康”,他有四個儿子。

长子司马覃,就是那个被羊献容领着入宫想继承皇位的废太子,被司马越弄死了。

次子司马籥(yuè),袭爵清河王,还在洛阳。

三子就是前太子司马铨了,算是被邵勋弄死的。

四子司马端,现为豫章王。

天子就是想让故清河王的第四个儿子来当太子,因为他自己生不出来,无一儿半女。

仔细想想,清河王这一家是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两个儿子先后入宫当太子,都死了。现在想让幼子司马端继续当太子,他能干吗?大晋朝的太子是那么好当的?不过两代人,已经死了三个太子了,第四个能活?

“先拖一拖吧。”王衍说道:“我看现在也没宗室子弟愿意上赶着当太子。”

立太子是正当之事,朝野内外没有理由阻止,只能拖。

好在现在宗室子弟都不傻,没人想不开要当太子,这事拖到最后,大概率强迫指定一人。那个倒霉鬼再不情愿,也只能哭丧着脸当太子去。

“册封仪典才是大事。”王衍又道:“明日老夫再去查验一下,此事万万不能出差错。你是度支尚书,朝廷再无钱也要准备好赏赐。”

“是。”王玄应道。

“做好这件事,为父便是厚着脸皮,也为你求得一个好官位。”王衍捋了捋胡须,道:“全忠是厚道人,必不会忘恩负义。”

说到这里,王衍站起身,感慨道:“真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啊。”

王玄也有些恍惚。

想当年,陈公拼死拼活才挣得了一个察孝廉的名额,步入仕途。那会谁在意他啊!

王玄偶然间听人提及邵勋的名字,也没有放在心上。那个时候,陈公与琅琊王氏之间还隔了好多层次,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看上一眼。

但世事变幻,让人目不暇接,乃至目瞪口呆。

现在再懊悔已经没有意义了,王家紧赶慢赶,终于看见了陈公突飞猛进的背影,在利益分配的大局中勉强分到了自己的一杯羹。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价值。

王家现在还有价值,一切还有机会。

******

大晋永嘉十年(316)六月十一,晴。

当长龙般的部伍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之时,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扫平石勒、豪取幽州的兵家子来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洛阳。

满城公卿士人神情复杂。

对他们而言,幽州太远了,不是很关心。但一直持续到今年二月的新安血战,却让他们的安全形势大大改善——一万五千禁军将士血洒疆场、上万司州丁壮填于沟壑之间,换来了洛阳的长治久安。

历数这些年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遮马堤之战破除了洛阳北方的威胁,新安之战填上了西边的豁口,陈公对他们是有大恩的。

但——不谈了!

我反对有用吗?

当密集的马蹄声响彻东阳门外时,洛阳的最后一丝杂音也没了。

傍晚的夕阳下,段末波勒马停驻,先仰头看了看巍峨的洛阳城墙,又扭头看了看陈公的大纛,无声地叹了口气。

似乎每个人都对陈公有或多或少的不满,但又被大势裹挟着,不情不愿地为他做事。

在今年以前,他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会带着部众来到洛阳。

这么雄伟的城池、这般辉煌的王气,在陈公面前不值一提。

他还有什么造反的底气呢?

鲜卑骑兵在诸门外游弋着,同样被这座雄城吸引住了目光。

见多了世面之后,原本敬为天人的部大、首领们,似乎也就那么回事了。

入夜之后,两万大军在东阳门外扎营。

邵勋牵着庾文君的手下了马车,在夜空下看着灯火不明不定的城楼,虚空一抓,仿佛碾碎了什么东西一样。

“十二年前随糜子恢从此门入,鬼鬼祟祟,形单影只。十二年后从此门外,携夫人之手,冠盖云集。”邵勋看着庾文君,低声道:“十二年前,我就想送夫人一套皇后冕服了。”

庾文君追忆着少时往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邵勋,一时痴了。

(本章完)

第633章 试探准备

马车缓缓通过建春门内御道。

邵勋掀开窗帘看着外间。

高大的太仓最为醒目。但他知道,内里空空如也,一如今上司马炽。

石崇旧宅仍在,易过手,换过主人,但现在无人问津,荒草过膝,一如这个朝廷。

吴王府老旧斑驳,不复往日辉煌气象,有点风中残烛的意味,既像司马宗室,又像梁国十郡范围内的世家大族。

街道上遍布银枪左营军士,威风凛凛,意气昂扬。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朝气,神完气足,睥睨四方。这是时代变革下不但没有损失自己利益,还从别人那里抢得份额的群体。

世家大族私兵和他们比如何?待遇、地位差远了。

都督世兵和他们比呢?还是差远了。

甚至原本的洛阳中军和他们都比不了,因为待遇方面还差一些,更何况洛阳中军并不全是募兵。

邵勋多年来持之以恒,终于让世家大族割了一点肉,把士兵的分配比例提上去了。

这是他真正的基本盘。

抵达邵府之后,邵勋下了车。

银枪左营督军王雀儿亲来拜见。

邵勋捶了捶他的肩膀,笑道:“比以前结实多了。”

说完,又看了下王雀儿的脸,道:“更成熟稳重了。”

王雀儿羞赧地笑了笑。

他身边跟着数十亲兵,见到督军这个样子,都低下了头。

王督话不多,说话语气也不重,但做出的决定却不可更改。河内大撤退时,亲自下令斩杀了几名溃退的军校,任谁求情都没用。

但在陈公面前,却羞涩得像个少年郎。

邵勋也注意到了王雀儿身后的亲兵。

是啊,曾经带的孩子长大了。

他有妻儿、有亲信、有自己的小团体,战场之上六亲不认,指挥若定,建立了自己的威望,结下了自己的恩义。

师徒会面之时,仍能感念当年的一切,关系仍未变质,这就很好了。

“走,到里面说话,今天都是自己人。”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一行人遂进了邵府。

吃过午饭后,前些时日在陈郡休整的金正等人也来了。

傍晚时分,银枪中营的张硕、孙和,骡子军的徐煜、蒋恪,黑矟军的侯飞虎等人悉数赶至。

邵勋让人在后院搭起烤架,一边炙肉,一边席地交谈。

“自永宁二年(302)始,十四年了。”邵勋接过金正递来的烤肉,道:“当年之事,历历在目。金正,你当年的肚子像个无底洞一样,怎么吃都吃不饱。”

此话一出,众皆大笑。

金正得意洋洋,仿佛能吃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

“可惜毛二不在,当年就数他最会哭。”

“毛二不记得老兄弟了。前阵子北上幽州见了一面,他坐着牛车、踩着木屐,身上撒满了熏香,和咱们臭烘烘的兵家子不是一路人。”

“郑隆、王辉都没他会装,闲下来还会一起喝酒。”

“王辉也不太行。年初我从小长安去宛城看他,他的续弦妻出身顺阳范氏,席间有几個范氏子弟,居然给我摆脸色。王辉那狗东西也不劝阻,老子一气之下走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以后南阳要是有人作乱,他第一个被卖。”

“读书多了,又娶了个士女,以为自己也是士人了,哈哈。孙大眼,我儿子以后娶你女儿,如何?”

“你儿子身板太弱,不行。”

众人又笑。

社会风气的改变,真的那么容易吗?其实很难。

邵勋带的头两批学生(东海人、太原人),如今都有家有室,地位不低,但他们融入士人主导的社会圈子了吗?未必。

就连刘裕这种猛人,当了皇帝后,都还有人耻笑他的寒门出身。

桓氏一旦从事役门兵家子职业,风评立刻变差。

是,你位高权重、家财万贯,作为士人的我不得不依附你、讨好你,甚至把女儿嫁给你,但并不妨碍我暗地里鄙视你出身差。

“好了,少说两句。”邵勋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纷纷噤声。

“多大点事,像个妇人一样到处说。”邵勋扫了一圈,笑骂道:“文武殊途,有些事没有办法。”

“邵师,什么时候有办法?”金正借着酒劲,问道。

“慢慢来,不着急。”邵勋端起酒杯,道:“满饮此杯。”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武人,但除了少数几个脑子里都塞满了肌肉的莽汉外,绝大多数还是有点想法的,毕竟十几年前邵勋就教他们认字了。

“金三,伱方才问什么时候有办法,这个问题好。”邵勋放下酒杯,说道:“当哪天我可以不靠士人筹集钱粮,不靠士人管理郡县,不靠士人为我宣扬名气,你们能以两万人包打两百万人时,就可以了。届时邵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直接废了台阁,绕过宰相,掌控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部,都不是问题。”

“那太难了……”连金正这种赳赳武夫都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但又忍不住说道:“实在不行,我们都搬梁国去,把陈留、汝南好好清理一番。再把自己人都安插到梁国各个职位上,眼不见为净。”

“小儿意气。”邵勋又笑骂了一句,道:“慢慢来,不要急。”

“邵师,其实金正说得也没错。”银枪中营督军张硕说道:“梁国十郡,户口编纂了七七八八,只要有通晓文墨、熟悉民情的官吏,便可直接征丁课税,不需要士人。也就陈留、汝南有些麻烦,费些工夫,慢慢磨就是了。”

“天下何止十郡。”邵勋摇了摇头,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议。过两天,邵师要进宫,尔等好生准备。左营在京,给我稳住洛阳,中营、右营在陈留、陈郡,黑矟军在河阳,都盯着点地方上的风吹草动。”

“是。”

“喝酒。”邵勋又举起酒杯。

今日一番试探,他再次确认一手创建的银枪、黑矟二军是跟着他走的,这就够了。

这些年东征西讨,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学生骨干的机会不多。时间久了,他也要摸一摸底,看看他的学生们如今的思想动态。

就今日所见,还可以。

社会风气的扭转,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历史上是南北朝三百年混战,才彻底剥夺了士族的经济基础,打掉了士族的骄傲,让整个国家的社会形态、风气、思想为之一变,渐渐摸索出了一条新路——你让一个唐朝人去看汉朝的一切,他会觉得有点陌生,反之同理。

邵勋倚为臂助的学生们,至今仍未被“主流社会”接纳。

凡事有利必有弊。

在如今这个关键当口,利大于弊。

他如今想做什么事,需要的是别人的认可——至少是不反对。

核心军队认可他做这件事,那么杂牌部队就会安分许多。

世家大族认可他做这件事,其他中小世家就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军队、官僚、财政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现在他确定核心军官支持他,士族那边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

“太尉,你想让我出丑么?”饮宴结束后,学生们各自散去,邵勋又在书房接待了王衍。

“太白你总不能一次清谈都不参加吧?”王衍无奈道:“老夫为你准备了几条精妙的义理,定能大放光彩,继而名扬四方。”

“不妥。”邵勋摆了摆手。

老登这是在帮他组织清谈聚会,利用他的面子邀请诸州“名士”与会。然后利用主持人的身份制定议题,私下给小抄,帮邵勋在玄学上打名气。

这就是士人的聚会方式,也是获得他们圈子认可的最好方式。强如刘裕,也要和士人们清谈扯淡,被人抓住语言、逻辑漏洞当面怼了,也只好自嘲。

当然,幸好这是北方,邵勋硬是不肯参加的话,问题也不大。

“也罢。”见邵勋态度坚决,王衍只能放弃,道:“不过,下次可不能拒绝。有些事,总要经历一遭的。唔,其实也出不了丑,有空来老夫家中,惠风精擅此道……”

邵勋惊奇地看了老登一眼。

这是做大事的人!

王衍被他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咳嗽了一下,道:“仪典定在三日后,文武公卿皆在,奏嘉礼之乐,天子临轩册封。动静不要弄太大……”

“昔年赵王伦带了多少人入宫?”邵勋问道。

“五千人。”

“新安之战结束后,禁军各部多有缺损。昨日我已让他们开往城外屯驻。”邵勋说道:“殿中值守之事,由银枪左营督军王雀儿负责。最晚明日,六千兵就要自端门而入,护卫天子。我轻车简从即可,动静太大确实不好。”

王衍目瞪口呆。

老妻郭氏曾开玩笑说,在无耻方面,邵勋和他棋逢对手。

你都派六千兵护卫宫城了,还“轻车简从”?

王衍不说话,邵勋也不以为意,又问道:“京中物议如何?”

“其实没什么了。”王衍道:“该知道的,年前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年后也听说了。经此数月,应无人再反对,毕竟有前车之鉴。”

王衍提到的“前车之鉴”指的是焦求、李述、许暇等人,或许还有最近的汝南和氏。

被邵勋灭族的世家,十年来只有陈郡何氏(包括汝南郎陵分支)、汝南和氏这两家。

前者是他初封郡公,拿地头蛇何氏立威。

后者是他要进位国公,拿皇亲国戚和氏立威。

每次都是关键时间点,每次都有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看起来是讲规矩的,不至于引起强烈的反弹,但也起到了警告的作用。

他相信王衍说的话是真的,这会真没傻子再为天子冲锋了。

而这其实也是历史上权臣篡位不一步到位的原因所在,不断放出风声,不断试探,引蛇出洞,清理刺头,最后禅位时反倒没什么事了,水到渠成。

“既如此,三日后行册封大典。”邵勋说道:“我也等不及了。册封完后就回汴梁,洛阳这边麻烦太尉多多照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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