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为毛仁凤准备的大黑锅

阎老西被曝出跟日本人签署了【汾阳协定】,这个惊天大雷是第三次反共高潮的转折点——正是因为这个惊天大雷的曝出,才让盟军意识到国民政府不会像过去两次一样小打小闹,而是在吃饱喝足(组建了多个美械师)后,转头打自己人。

所以才用最严厉的口吻警告国民政府。

再加上国民政府内部因为阎老西的无耻行径而产生的愤怒情绪,多管齐下后,顽固派最终放弃了对内动武的打算。

而被这一棒子敲懵的阎老西扭头就调查身边到底是谁通共——稍微一查,就查出了是哪里泄密的。

被千夫所指的阎老西怒冲冲的欲将泄漏的目标抓起来,而在这个时候,有人为了安全撤离,赶紧将泄密对象给灭了口,等阎老西查到是军统所为后,明楼带领的调查组已经马不停蹄的跑出了山西。

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对此,明楼给出的说法是:

此人丧心病狂、道德败坏、一货两卖,在跟他秘密接触的时候,还跟共党接触,将【汾阳协定】的拍摄件卖于了地下党以后,还想从军统这里卖个高价,结果地下党那边拿到东西后就率先发动了舆论攻势。

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幕。

但真相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被明楼灭口的这个倒霉蛋,完全就是替罪羊,而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掩护选择了大义将【汾阳协定】拍摄件无条件交予了地下党的晋绥军高官。

明楼的操作确实没有问题。

但是,这件事太过于巧合了!

尽管关键人物被明楼以“为安全撤离”为由灭口了,可张安平不敢肯定会不会有蛛丝马迹没有收拾干净。

在这种情况下,将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上,是最安全的方式。

所以他发出了电报,要求局本部扣押秘密调查组所有人,由他亲自负责审查。

这件事的起因是张安平以“影子”提供的情报为由掀起的,就连调查组的成员,也是他指定的,调查组失利,张安平疑心下亲自审查,于情于理都非常合适。

此时的老戴也有审查的心思,毕竟地下党先军统一步获取了关键信息,导致了这一次“波澜壮阔”的行动夭折,他心里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所以面对张安平发来的电报,老戴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看,俺跟俺外甥的想法惊人的一致!

不愧是我外甥!

……

“这个张安平,输不起是不是?!”

毛仁凤收到了戴春风叮嘱扣押秘密调查组所有成员的指示后,回到办公室后就恼火的骂了起来。

这件事上,地下党本来就有先发优势,最终先明楼一步是可以理解的有木有?!

再者,情报工作嘛,失败是很正常的。

但张安平这是什么意思?

容不得一次失败?

明楼人还没到呢,他就先发电报过来要扣押、他自己要审查?

这是要干什么?!

冲着我来的吧!

“姓张的,真以为军统是你的?想借这件事对付我是吧?咱们骑驴看剧本——走着瞧!”

恼火的毛仁凤决意在这件事上面跟张安平再掰一次手腕。

他倒不是不长记性,而是不得不掰这一次手腕。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个山头,他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好投靠自己的人。一个没法保护好下属的领导,谁敢投靠他?谁还会投靠他?

这件事他不认为是秘密调查组有问题,他对明楼也信得过,再加上戴老板的儿子戴善武还牵扯其中,他觉得这一次掰手腕自己是稳赢——必须要让人们看一看,他毛仁凤是有能力跟张世豪对着干的!

……

秘密调查组的一行十余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了重庆。

才进城,还没有来得及去局本部报道,隶属局本部的一队特务就将他们拘捕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抓捕,明楼表现的很恼火,但他还在克制自己,可戴善武就忍不了——他在张安平跟前现在乖的跟个灰孙子似的,可这不意味着他真的是灰孙子。

军统之中,竟然有人敢抓他?

活腻味了吧!

一个耳光就扇向了要将自己铐自己的特务——这一瞬间,戴善武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张安平在上海的街头照着日本兵连扇耳光的画面。

“哪个王八蛋下的命令?竟然敢抓我?老子来回折腾了几千公里,没功劳也有苦劳——谁他妈下的令?”

戴善武怒气冲冲的质问。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紧接着马蹄形的黄铜手铐就铐上了戴善武的双手,戴善武张嘴喊疼,一个布团就紧紧的塞进了口中。

这一幕吓傻了调查组的其他特务,但明楼、岑痷衍、安思章(姜思安)和边季可的瞳孔却本能的收缩。

有问题!

这些人是军统的人绝对不会错,但军统局本部的直属力量中,连戴老板的儿子都敢无视的,怕是只有张安平的嫡系了!

是张安平的主意吗?

几人心念急转。

此时带队的特务上前,出声道:“明主任,各位主任,请各位配合一下!”

戴善武都被当做鸡给收拾了,明楼他们当然不可能造次,至于调查组的其他特务,这时候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这群特务扣押了一行人后,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秘密安全屋中拘押,并且进行了单独关押。

而这一关,就是三天时间。

……

张安平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腾出了一周的时间后,才搭乘飞机飞往重庆,抵达重庆后自然要找老戴报到,但在前往局本部的路上,提前一天抵达重庆的郑翊便向张安平汇报了一个消息:

“秘密调查组抵达重庆的当日就被拘押,在拘押过程中,戴副主任因为质问了一句,就被拘押他们的执行队员当街收拾了一顿。”

张安平心中微动,随口问道:“以善武的性子,怕不止是质问吧?”

“不清楚,但局里传的都是这个版本。”

郑翊将“局里”这两个字咬的非常重。

很明显,她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张安平呵笑一声:“看样子有人这是要给我添堵啊!”

他神色冷峻,目光中充斥着冷厉之色,但实则却强忍着抱着肚子大笑的冲动。

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到底是谁给自己上眼药的——他还担心毛仁凤当缩头乌龟呢!

没想到毛仁凤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着急。

这件事很明显,是他的人被利用了——绝对是毛仁凤从中作梗,让自己的人负责拘捕秘密调查组,而自己的兵被自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肯定是拘捕过程中戴善武炸刺,所以被教训了。

这肯定是毛仁凤最期待的画面,所以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局本部。

甚至不用想,这件事一定是传到了老戴的耳中。

郑翊看张安平一脸的冷色,便问:“区座,要不要处置下?”

郑翊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但肯定意识到了对方的恶意,所以提出了这个建议——所谓的处置下,就是处罚下收拾戴善武的特工。

张安平摆摆手:

“不用。”

郑翊道:“可是……”

张安平反问:“你觉得他有错吗?”

郑翊语塞。

张安平傲然道:“我的兵,还轮不到给别人做交代!”

“可是……”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郑翊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郑翊无奈,只能闭口不谈。

汽车行驶到了局本部后,张安平示意郑翊在车上等他,而他则下车进办公楼去找老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安平才踏进军统局本部的办公楼,就迎面撞上了毛仁凤。

“世豪老弟,你来了——”毛仁凤看见张安平后就隔着十来米笑眯眯的打招呼,张安平笑着回应后,毛仁凤一脸关切道:

“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你啊,没必要这么紧赶慢赶,虽然是你的兵过火了,可善武也是有错的,别重惩手下的兵,免得凉了其他人的心,明白吗?”

毛仁凤的嘴巴像个机关枪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而他一脸关切的样子外加替张安平考虑的口吻,让不明真相的人着实会认为这两人好到穿一条裤子。

张安平不蠢,当然明白毛仁凤这是给自己挖坑呢——大庭广众下说他这番话,无论怎么发展,张安平都是失礼的一方。

重惩手下,会让张长官这个形象受损;

不管不顾,会让人认为张安平压根就没有将戴善武放在眼里!

所谓毁人不倦——张安平就是再被戴春风相信,这样乱七八糟的事要是经常发生,相信戴春风对他的信任也会不断的削减。

更何况这一次张安平若是放任了戴善武被欺负,那戴善武将来在他毛仁凤的鼓动下,也会成为张安平的对头——戴善武的特殊身份,来回折腾的话,怎么可能影响不了张安平在戴春风心中的地位?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阳谋。

可惜,他遇到的是张安平!

“毛主任,”张安平神色严峻起来:“作为长官,赏罚要分明,有功要赏,有错要罚!”

“只有赏罚分明了,手下的兄弟才会用命!”

“决不可因私废公!”

“你啊,”张安平意味深长道:“做事也别尽权衡利弊,这么一来反而容易失了公允!”

毛仁凤看似是为张安平的兵求情,但实则是架一架张安平。

而张安平的应对也简单:

我教你怎么做事!学会了吧?!

毛仁凤被张安平几句话怼的尴尬起来,只能强笑道:

“老弟你总是一根筋,善武毕竟是你表弟。”

张安平淡淡道:“善武有错,我会惩处,善武无错,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说罢,不再理会毛仁凤,大踏步上楼梯。

毛仁凤心中大骂张安平牙尖嘴利,面上做出无奈摇头状,一副世豪你太犟了的无奈——现在权衡利弊,唯有以此态度在戴善武跟前落个好人。

两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被一楼的特务们看在眼里,他们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为何阴阳怪气,但多数人本能的偏向张安平。

赏罚分明,这四个是绝大多数的人所祈求的待遇!

显然,有了张安平这句话,接下来即便毛仁凤在暗中供货,起码在军统特工的眼中,只会有一个感慨:

张长官果然是张长官!

且不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毛仁凤,此时的张安平来到了老戴的办公室所在的顶楼,按照惯例就去找秘书。

看到张安平后,秘书很是惊讶道:“张长官!”

“王主任(对秘书的尊称),局座有空吗?”

“有——您跟我来。”

秘书带着张安平往戴春风办公室走去,从秘书室离开后,秘书低语:

“张长官,您刚回来吗?”

张安平点头。

秘书意味深长道:“最近局里的闲言碎语很多,您……要心里有数。”

张安平跟秘书没有利益上面的来往,秘书如此提醒张安平,纯粹是因为深知戴春风看重张安平,所以提前给张安平透风。

而他意味深长的话,自然是指“张长官的兵眼里根本就没有戴公子”这件事——此事在毛仁凤蓄意的推波助澜下,闹得沸沸扬扬,不止一次的传入了戴春风的耳中。

戴春风虽然没任何表示,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唯一的儿子,他心里肯定是有芥蒂的。

张安平闻言感激道:“多谢王主任。”

秘书便不再多语,带着张安平进入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被秘书带进去后跟张安平过去一样毕恭毕敬的问候,等秘书离开,老戴便笑着说:

“你这是吃瘪了心里不舒服,想找回场子吧?”

“年轻人,就是吃不得一丁点亏!”

他说的自然是秘密调查组无功而返的事——他虽然有意对秘密调查组展开审查,但初衷是不想让手下人认为自己包庇儿子。

面对戴春风的取笑,张安平凝重的摇头:

“我向来是不相信巧合的,这次输的太凑巧了,感觉就是差临门一脚,所以我想让自己输个明白!”

看张安平如此严肃状,戴春风失笑道:“啧,我才发现你的疑心比我还重!”

“疑心,是这一行必须有的品质。”

“臭小子牙尖嘴利——”戴春风吐槽了一句后,转移话题,问起了张安平在三战区有关训练营的种种,甥舅两人说了一阵后,戴春风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时间差不多了,得去黄山官邸一趟,你这次忙完了带着善武这浑小子来家里一趟。”

“这混小子,别的本事没学到,犟劲倒是十足!”

戴春风如此说,其实是敲打张安平——说敲打其实谈不上,他对张安平的信任,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需要特意的敲打。

他本身就是干特务这一行的,这种闲言碎语能传进自己的耳中,要说背后没有推手他自是不信的。

所以他说出让张安平带戴善武来家里一趟,就是给张安平提个醒,让张安平解决下这闲言碎语。

当然,这也是张安平跟他足够亲密的缘故,换个人,那就不是提醒,而是正儿八经的敲打了。

“嗯——”张安平应声后,顿了顿道:“表舅,我说个事你别生气哈。”

戴春风好奇:“什么事?”

张安平嘿笑了几声,脚步向门口横着挪去,到了门口以后,他嘿笑道:

“善武肯定是受不了你有事没事总想教育他——他好歹都两孩子的爸爸了,在你跟前总被训得跟灰孙子似的,搁我我也不乐意。”

说完张安平转身推门就跑,也不理会戴春风瞬间阴沉下来的表情。

随着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被关上,戴春风脸上的阴沉之色褪去,随后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说:

我好像确实是总喜欢训这混小子——可这混小子太不让我省心了啊!

感慨之后,他露出了一抹笑意,摇摇头,将这几日不断传入耳中的闲言尽数驱散。

这臭小子啊……

张安平是“狼狈”的从戴春风的办公室里“逃”出来的,但出来以后,他就恢复了张长官冷峻的伪装。

不过此时他的心里却在嘲笑毛仁凤的画蛇添足。

毛仁凤精心编织的“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自己化解了,而他毛仁凤既然重度的参与进来,那接下来的这一口大黑锅,毛仁凤得自己背了!

……

安全屋。

被拘押了三日的戴善武现在快要崩溃了。

这三天他仿若度日如年!

可惜他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搭理他,即便是每日三餐送来的时候,人家也只是把食物搁下就走,任他怎么说话都没人搭理。

这对他这个公子哥来说,简直是要了老命。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开门声再次响起。

瞅了眼时间,确定不是饭点后,戴善武顿时激动起来——莫不是要放了自己?

但随后满腔的激动就变成了手足无措。

来人竟然是他心里既崇拜又害怕的表哥张安平。

看到张安平是独自一人进来的,戴善武垂首:

“表哥。”

张安平没搭理他,而是走到了床前,看着床上乱七八糟的样子,眉头紧皱了起来。

戴善武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张安平的表情,看到张安平看到自己的“猪窝”而皱眉后,赶紧扑过去要收拾,却被张安平一把摁到了床上坐下,张安平则扯过来一把椅子,对着戴善武而坐。

面对张安平盯着自己的灼灼目光,戴善武小心翼翼道:

“我现在就收拾。”

“等会吧——我听说你很出息,巴掌扇的很飚吗?”

面对张安平阴阳怪气的称赞,戴善武快慌死了,赶紧道:“表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你的兵,如果我知道了,我说什么都不会动手的。”

看着急于解释的戴善武,张安平摇摇头,叹息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傻子!”

戴善武不敢反驳,但内心着实不认同这两字——可惜他对上张安平心虚的厉害,根本不敢吭气。

但这种表现在张安平的眼中,又岂能瞒得过?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交给你一项任务,查清楚了,我收回对你的看法,怎么样?”

“好!”戴善武不由分说的答应。

“查一查为什么是我的兵来拘捕你们这个秘密调查组——”

“我大概能在重庆待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调查报告,怎么样?”

戴善武立刻答应下来,心说这任务好简单呐。

张安平笑了笑,这笑意送给戴善武的单纯。

“好了,这件事暂且翻篇——我有正事问你,你必须如实的向我汇报你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一个字都不得隐瞒!”

戴善武认真点头,做肃然状。

“这一趟任务,你觉得为什么会失败?”

面对张安平抛出的问题,戴善武稍加思索后道:

“我觉得是我们去的太晚了,共党比我们有很长时间的先发优势,虽然调查组诸位同僚都非常的努力,虽然我们紧赶慢赶,可终究是慢了他们一步。”

“嗯,另外……”

戴善武看了眼张安平后,咬牙道:

“我觉得任务失败,跟明主任的‘抠’有莫大的联系。”

张安平重读:“抠?”

戴善武仿佛是憋了许久,他立刻滔滔不绝道:

“确实是抠!”

“他还是明家的大少爷呢——”

“我们跟‘徐松德’搭上线后,徐松德当时开出了一千两黄金的价码,明主任当时就应该答应下来,而不是跟对方讨价还价,要是当时答应下来先把东西弄到手,我觉得站在‘徐松德’的角度上,他就没必要冒险将拍摄件卖给地下党。”

徐松德就是那个倒霉的替死鬼——所谓一货两卖的替死鬼。

“仅仅是抠吗?”张安平反问:“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行动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戴善武愣住了:“没有啊。”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徐松德?”

“这是我的主意——不,是我们开会决定的事,当我们发现共党的解放日报上刊登了【汾阳协定】的拍摄件以后,我们就意识到徐松德这是一货两卖,本来打算立刻撤退的,但我认为阎老西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调查,到时候徐松德跑不掉。”

“就徐松德这种贪财的性子,估计他被捕就得招,地下党那边怕是早就跑的干干净净了。”

“阎老西吃了这么大的亏,估计一个徐松德不够他泄愤的,到时候说不准会迁怒我们。”

“干掉徐松德,我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从阎老西的地盘上跑掉!”

戴善武此时有些得意,一副【表哥你看我想的周到不?快来夸我】的样子。

张安平心中好笑,这傻小子,被明楼他们捏手里肆意搓揉,不仅没反应过来,居然还沾沾自喜!

不过他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戴善武:

“这是你的主意?”

“还是说另有人出的主意?”

“不要骗我,我要知道真相!”

“这很重要!”

张安平一脸严肃的看着戴善武。

戴善武愤慨道:

“表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好歹在洗布塘呆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我也没有浪费,是真的学到了东西!”

“你怎么也跟我父亲一样看不起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张安平没好气道:“这是审查你懂不懂?”

“为什么审查?!”说起审查戴善武就一肚子火:

“我们来回几千公里,没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吧?”

“结果就因为没结果,你们就否定我们的所有努力,而且还一回到重庆就要将我们拘押——你们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看着这个天真可爱的小表弟,张安平真想亲他一口。

自己担心手尾问题,本来设想的是把毛仁凤拖进来,让毛仁凤傻不拉几的为明楼“担保”——这个惊天大雷将在明楼的身份暴露后,成为自己捅毛仁凤的刀子。

没想到戴善武这个小表弟,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扛雷!

张安平严肃的看着戴善武:

“没有成绩就是失败!”

“你知道你们这一次的失败引发的后果吗?若是制止了共党对汾阳协定的获取,现在几十万大军就已经兵进延安了!”

“你还叫嚣自己有苦劳?”

严厉的口吻和斥责让戴善武再一次变成了鹌鹑。

张安平却继续训斥:“记住,干情报这一行,不是你觉得什么什么就是真相、就是事实!”

“知道为什么审查吗?”

“因为我觉得这一次的失败非常的巧合!而情报工作,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我交代你的事,你回头好好调查,给不出一份让我满意的报告,你还是从军统离开吧!”

戴善武委屈吧啦。

张安平叹了口气,拍了拍戴善武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拘押戴善武的屋子,并吩咐守卫:

“继续锁起来!”

戴善武又双委屈吧啦。

从戴善武处离开后,张安平便向拘押明楼的屋子走去,边走他边合计着接下来的坑该怎么继续。

总之这一次的锅,毛仁凤是一定要背的!

(本章完)

第721章 我不同意!

相比戴善武这三日来的度日如年,明楼却非常的淡定。

完全就是一副我不心虚的样子。

他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心虚。

这一次调查组的四位副组长中,姜思安存在感不高,一直是陪着另一位副组长戴善武。

明楼猜测对方应该是得到了张安平的命令,负责教导戴善武并刻意结交对方。

他自然是认出了姜思安就是曾经的冈本平次——老实说,这件事对他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又扯远了。

第三位和第四位副组长分别是岑痷衍和边季可——岑痷衍是二号情报组的“负责人”,另一位叛徒出身的边季可本来是明楼要防备的对象,但岑痷衍却告知明楼这位也是自己同志后,明楼简直要乐死了。

一正四副五个头子,三个自己人,外加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另一个虽然威胁很大,但对方心思不在调查事务上,这给他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

结果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不仅完美的完成了张安平秘密交待的任务,还成功将手尾收拾的干干净净——没错,明楼对自己收拾的手尾没有任何不安的地方。

就连灭口“徐松德”都是戴善武的主意,他不认为审查能审出什么东西来。

更何况他明楼还是毛仁凤的人,在局本部,戴春风不处理这些杂务的情况下,谁敢动毛仁凤的人?

所以这三日来他非常的镇定。

甚至他还有“看乐子”的心态:

扣押他们的当日,扣押他们的特务毫不犹豫的敢对戴善武动手——明楼有九成九的把握敢肯定这些特务是张安平的兵,只有张安平的兵才能不畏惧权贵。

张安平人在三战区,有人拿的兵当枪使,这必然是瞄着张安平的。

而以他对张安平的了解,想算计张安平的人,到头来都得头破血流或者头破血流。

不知道这一次算计张安平的人,会是普通意义上的头破血流还是最严重的头破血流?

正靠脑海中思索着张安平会怎么反算对手来打发时间,门锁被开启,明楼将想法尽数从脑海中驱离后理了理衣服,淡定的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他就看到张安平独自一人跨步进入。

看到这熟悉的脸庞,明楼心中惊喜,目光也从平静转变为喜悦,但下一秒,张安平的一个手势却让他凛冽起来。

手势代表着隔墙有耳。

明楼心中惊疑不定,自己被拘押的三日来,不是没检查过屋子,怎么没发现窃听装备?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张安平最擅长的物理窃听!

“张……长官,”明楼故意将称呼拉长,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嘲弄:

“好久不见啊。”

张安平心说“小明”反应真快啊!

他皱眉,用不满的口吻道:

“明楼,我们毕竟在一起并肩作战了数年,你何必闹得如此僵硬?”

他声音放缓和:“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如此?”

明楼:

“张长官,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凡是做过的必会有痕迹!”

“老祖宗也曾说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明楼的声音非常生硬。

张安平坐下,手指无意识的轻巧桌面,沉默一阵后,问:“什么意思?”

“张长官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张安平反问:“明董事长?”

“是你干的?!”明楼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仇恨。

张安平则错愕:“你认为是我干的?”

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当时你动用过日伪的力量调查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吗?”

“我!不!相!信!巧!合!”明楼一字一顿。

他的话换来的是张安平长久的沉默,许久后,张安平撂出了五个字:

“我无愧于心。”

说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明楼气喘如牛的声音。

“我们共事数年,你不相信我,反而相信一个……笑里藏刀的杂遂吗?”

明楼不语,许久后用强做平静的口吻道:

“我迟早会查明真相!”

张安平笑了笑:“到时候,我希望你不会忘了现在的态度。”

明楼的回应则是冷哼。

“这件事你要查便查,若是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下面咱们进入正题,我负责审查秘密调查组的山西之行,明主任,接下来的问话至关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将个人情绪代入其中,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进入了一问一答的环节。

张安平事无巨细的询问着山西之行的种种,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作罢,曾经共事的两人,在问答之中尽显生疏,仿佛是有一道巨大的鸿沟摆在了两人前面。

在结束了问询以后,张安平叹了口气,说了句“数年出生入死的情谊比不得一个杂遂的谗言,明楼,我对你非常失望。”后,带着自己的笔记离开了明楼的房间,只剩下明楼一人在房间里发呆,许久后,明楼愤怒的砸碎了一把凳子,狠狠发泄自己的愤怒。

接下来,张安平对岑庵衍、姜思安和边季可都展开了询问。

他尽显工作狂的性子,尽管三人的问询结束后已然是深夜,可张安平依然不停歇,随后对调查组的其余成员展开了询问,其中还包括明楼的影子明诚。

一番忙碌结束,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一宿未睡的张安平整理完厚厚的问询笔记后回到了局本部,利用局本部的电台向山西的两个情报站发出了电报,要求两个情报站派人回重庆协助调查,忙完这一切后,他才在局本部的休息室中休息起来。

……

张安平的支持者遍布军统,但真正的嫡系却在已经解散的京沪区和三战区——核心班底是上海站,过去的京沪区也算是他的嫡系,三战区这边,虽然大部分都是嫡系了,但还是有山头存在,比方说卢耀辉所代表的军统监察势力。

他对局本部的影响力,最初凭借的是自己的口碑和众多的学生,不过之前他回局本部期间,从上海调来了一波嫡系力量,虽然他后来又回到了上海,但这一波嫡系力量却扎根在了局本部。

虽然局本部中现在有张安平的嫡系力量,但对比整个局本部来说,完全是沧海一粟。

局本部,真正的掌权者,是毛仁凤!

毛仁凤的职务是主任秘书,主要负责军统内部行政管理和日常事务协调——各区站组的独立自主权相当高,他只有用经费能影响到区站组这些构架,但在局本部中,除了戴春风,他毛仁凤便是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这也是毛仁凤为何能将张安平的人当枪使的原因。

若是在局本部没有自己带出来的嫡系力量,毛仁凤上哪找枪?

张安平开始了对秘密调查组的审查后,毛仁凤就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他,次日一上班,发现张安平忙碌了一宿才睡下后,毛仁凤便心动了起来——趁现在不如了解下张安平这混蛋到底是怎么审查的?

他是真的审查还是别有用心?

说来也巧,这时候关押秘密调查组的安全屋送来了一波档案进行了归档,毛仁凤问清楚是何物后不由暗笑起来。

安全屋送来的是张安平问询时候的录音和文字记录。

按照军统的规定,所有窃听的内容都要分成文字版本和录音带版本,以方便后期的各种查询,安全屋送来的正是这些物品——这些物品都是要进档案室分类保存的。

他立刻来到了档案室,连登记都没有进行,便直接让档案室的人找出了安全屋刚刚送来的东西,他没有选择录音带,而是直接翻阅起了文字记录。

最先看的自然是戴善武跟张安平的对话。

当他看到张安平给戴善武布置的任务后,整个人头都大了。

“张安平,你特么太不是东西了!”

戴善武没有意识到张安平让他交出一份调查报告的目的,可罪魁祸首的毛仁凤一看就明白了张安平的用意。

丘戈勒马!

他暗骂张安平无耻。

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局,本部大楼中一番话就让他低了三分,再让戴善武这么一查,哪怕是查不出来什么,也能变相的告诉戴善武:

看,完全就是有人故意在用我的人扫的面子,你到底该恨谁心里有数了吧?

强忍着赶紧想法子破局的心思,毛仁凤看起了其他人的对话记录。

翻到明楼跟张安平的对话记录后,当他看到“杂遂”这两个字后,整张脸都不由绿了。

【苟鈤的张安平,天杀的张安平,你才是杂遂,你全家都是杂遂!】

【低俗!下流!卑鄙!无耻!龌龊!恶心!】

整张脸不断冒绿光的毛仁凤一遍又一遍的大骂着张安平,过分了,太过分了,太太太过分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哪怕是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可怎么能在背后诋毁人呢?

绿油油的毛仁凤心中恨极。

呼哧呼哧的平复了心情后,继续查看其他人的询问记录,随着不断的观看,他慢慢发现了对话中的疑点。

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他重新拿起了从第三份对话记录也就是张安平和岑痷衍的对话,重新逐字阅读起来。

这一看就是数个小时,随着最后一份记录看完,毛仁凤长呼了一口气,心道:

好你个网办单张安平,找替罪羊的本事真特么高啊!

这其实跟他最初时候设想的一样。

他最初的时候就担心张安平会拿明楼当替罪羊,因此做好了准备——他的准备是借机挑拨张安平跟戴善武的关系,让戴善武保下明楼。

同时他还利用张安平的兵嚣张跋扈的特点,想让老戴在心中对张安平生出间隙。

但张安平破局的手段挺高,他没有处置动手掀翻戴善武的特务,却让戴善武去暗查为什么他的兵会来拘捕调查组,如此一来,他的局不仅被破了,还会让戴善武对他生出不满。

现在的情况是他不仅会被戴善武“记挂”,而且还要面临失去一员大将的结局!

从心里讲,毛仁凤并不认为张安平的做法有问题,毕竟他很确定张安平就是谋划了明镜之死的幕后黑手,而在明楼摊牌的情况下,一脚将明楼踹翻不得翻身,这明显还是留情的缘故。

搁他,必然是防患于未然——肯定要整死明楼才行。

但问题是毛仁凤很看重明楼。

他虽然在军统内有些势力,可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而明楼呢?

这是真的有本事,富家大少出身,却精通各种特工技能,而且在潜伏的时候能完成政府职员到特务机关副手、再到伪政府权力边缘层的跃迁,能力可见一斑——毛仁凤的嫡系中,最缺的就是明楼这样的人才,放弃明楼,对毛仁凤来说是弊远大于利。

“怎么保他?”

失去了戴善武这张能保明楼的牌后,毛仁凤想保下明楼,能用的手段非常有限。

他静心沉思,思索着保明楼的方法之际,一名手下急匆匆的冲进了档案室。

“主任,主任。”

面对手下的连声疾呼,被打断了思绪的毛仁凤怒道:“天塌了吗?慌什么?”

“戴老板喊您开会。”

“开会?什么会?”

“张、张长官——”手下中就没敢喊出张世豪来:“他完成了要明主任调查小组的审查,要汇报审查结果,老板让您参会。”

毛仁凤心说张安平这个王八蛋特么就不能慢点吗?

心里骂骂咧咧了一通后,毛仁凤在起身之际下定了决心。

“走!”

毛仁凤昂首挺胸,大义凛然,仿若从容赴死的壮士。

……

会议室中,张安平最早进来。

他是先向戴春风汇报的——会议上讨论的事,多半其实都是在私下里通过气的。

戴春风做事不喜欢讨论,他本是强势的性子,习惯了一言九鼎,哪有讨论的习惯啊。

但张安平在汇报的时候称自己想压一压明楼,再加上他的儿子也在调查组中,所以决意开个会。

戴善武要想在军统之中立足,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不能过于呵护。

正是出于这多方面的考虑,戴春风才决意上个会,大家“讨论讨论”。

单纯的讨论讨论,如果真有人觉得自己行,那就呵呵……

军统容不下这么牛逼的人!

张安平难得参加军统核心层的会议,再加上他终究是个小辈,所以早早的来到了会议室中。

随着开会时间的到来,一位位军统权力人物走入了会议室中,看到早已在会议室中等待的张安平,纷纷上前问好。

江山系的元老们态度最为和煦,过去他们还拿捏着长辈的架子,但随着戴春风已经多次在私下场合的暗示,这时候面对张安平,他们可不敢摆谱。

说到底,尊敬是靠实力获取的,过去的张安平,是老戴的外甥、是老张的儿子,所以是他们照顾的晚辈。

但现在的张世豪,是大名鼎鼎的张长官,是侍从长口中的虎贲,是日本人眼中的噩梦,是忠救军真正的掌权人,在军统最强势的一方诸侯,再牛逼的人,只要脑子没进水,就拎得清。

除非像毛仁凤这种更有野心的权力者。

几位江山系的元老,跟张安平坐到了一起,笑眯眯的交谈间,一个个话里话外的向张安平表态:

毛仁凤可代表不了咱们江山系,我们都是你坚定的支持者。

张安平笑吟吟的接受着元老们的示好。

直到毛仁凤进来。

张安平锋芒毕露的来了一句:“毛主任,你这可是压轴啊!”

“哈哈,手里事多,各位见谅,幸好老板还没来,要不然愧煞老毛我。”毛仁凤满脸堆笑。

一名江山系元老见状阴阳怪气道:“毛主任做事细致,事无巨细都不放心,这可是好习惯,要保持呢。”

毛仁凤似是没听到话语中的冷嘲,还刻意认真的解释:“位卑权重,不敢大意,不敢大意啊!”

有人打算再刺一刀,但这时候传来了警卫的声音:

“老板到!”

全场十几人纷纷肃然。

戴春风跨步走入会议室,如鹰隼般的双目扫视一通后才走向了主位,他直入正题:

“诸位,这一次喊大家过来开会,是为了山西调查组之事——安平,你先向大家通报下。”

安平!

这是戴春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中称呼张安平的真名,而不带姓的方式等于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但没有人在意张安平是不是他外甥这回事了。

张安平起身,说起了自己的审查结果。

张安平的审查结果是:

山西调查组本来有足够的时间赶在共当前拿到东西,但因为明楼的犹豫和拖延,导致了错失良机,所以他认为明楼应该为这一次的失利背锅。

当张安平说完后,会议室内众人神色不一,不少人心生疑惑:

明楼出身于上海区,曾经还是张安平的得力副手,按理说二者是一条线的,为什么张安平这时候要针对明楼?

故意为之?

还是……另有缘故?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个坚决的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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