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碰一碰

有一天,就在已然陌生的家族中,诸多‘家人’们冷漠或者敌视的视线之下,归来的琥珀忽然遇到了以前未曾有过印象的惊艳美人。

然后这个美人朝着自己走过来,带着阴影浓厚的微笑,在她耳边,用某个熟悉至极的讨嫌声音说:

“傻了吧,臭妹妹?”

就好像被一个上勾拳命中了下巴。

饶是琥珀,也忍不住眼前一黑,在这过分玄幻的现实面前一败涂地。

目瞪口呆。

“什么鬼?”

她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同样,小真希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就在她的眼前,长桌的另一头,自己暗恋的对象和很多年不见的堂姐紧贴在一起,如此亲密,交颈谈笑,甚至好像还在说话……

那么愉快,如此熟稔。

好像天生一对那样。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连第三者插足都没有机会的臭弟弟。

缩在角落里,忍不住想要擦眼泪。

如此卑微。

然后,就在所有人眼中那两位一片和煦,其乐融融的少女,带着笑容,彼此轻声低语的时候就再也掩饰不了彼此恶劣的本性。

“臭弟弟你行了啊,终于去泰国了吗?”

“爬,爷这叫男女通杀。”

槐诗垂下面孔,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臭妹妹,羡慕吗?”

啪的一声细碎轻响。

就在桌子下面,浴衣的袖子里,两只手掌已经碰撞在一处,五指分开,指尖纠缠,掌心贴合,看似亲密的姿态之下,浴衣下的肌理正在如水一样的流动着,在沉默中爆发一阵阵越来越强的力量。

掰手腕那样。

死死的攥在一处。

无声之中,雷霆碰撞。

好像恨不得把对方捏死这里

出乎槐诗的预料,他的手掌竟然被顶住了,就好像早就对他的所有技艺有了彻底的了解,所有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在咫尺之间,琥珀的姣好面孔上写满了嘲弄笑容。

“鼓手?别忘了我进果园可是比你早的,弟弟君……”

啪!

话音未落,她的肩膀骤然震动了一下,骨节摩擦。

有庞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将她的掌控和反击击垮,再度掌握了主动。将她的手腕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就这?就这?就这?”

槐诗轻笑:“那我今天岂不是要替祖师爷清理门户?哦内酱?”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却没有撕破两人之间亲密贴贴的伪装,反而主动松开了手。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可怜的小琥珀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琥珀这几年的组手技艺精进的速度太过厉害,槐诗也怕在这样下去自己会翻船。

毕竟他的专长不在徒手搏击的领域里……真有把匕首,两回合他就把这个臭妹妹攮了,哪里还能给她嚣张的机会。

“成,你要觉得你行了,咱俩就碰一碰。”琥珀用带着浓郁地区口音的东夏语在槐诗耳边狠狠说道,“有本事吃完饭别走。”

架约完了。

大获全胜的怀纸小姐不屑的哼了一声,含笑起身离去,抛下这个败者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才发现还在石化的真希。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

【你生病了?】

“不、不,没有!”

真希好像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抬起头看着身旁的怀纸小姐,又看了看远处许久没有见过的琥珀堂姐,视线来回移动。

许久之后,鼓起勇气问:“怀纸小姐你……是会说话的吧?”

“……”

槐诗想要翻白眼。

所以你注意的重点是这个吗?

这时候不应该怀疑我跟琥珀之间已经有过一腿,感受到信任不再,大受打击了么?

我岂止会说话?

我还会唱、跳、演奏法和大提琴,但哪个都不是你遭得住的啊!

他想了一下,在手机上回复:【如果我对你说了话,你可能会受不了】

真希茫然。

难以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受不了。

可当她想起怀纸小姐是升华者,而且似乎还是升华者中相当厉害的那一群人的时候,忽然好像就有点理解了。

我懂了!

这难道就是父亲曾经说过的闭口禅一样的东西?通过不听、不看、不说和不动之类的修行,达到什么源质质变的秘仪?

只要和普通人说句话,对面就会三观碎裂,灵魂受到冲击,最后吐血而死的可怕力量?

总感觉好厉害!

她竖起大拇指,敬佩的赞叹:“不愧是怀纸小姐!”

槐诗无语了。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懂了什么,但……随她去吧。

在思索片刻之后,他再次在手机上写,【还有,我下午有事情,不去泡温泉了】

真希愣了一下,原本充满期待的表情隐约有些黯然起来……要槐诗来说,你就别什么都写在脸上啊,表情太好懂了!

他叹了口气,再继续写到:【别光想着玩,你跟我走一趟。】

“恩恩,好的,我随时都有时间的哦!”

瞬间,真希精神一振,眼瞳亮起,用力点头,背后好像有看不见的小尾巴疯狂的摇来摇去……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叹息,忽然开始头疼。

这里见家的人怎么就一个赛一个的不对劲?

午后,庄园宽阔到过分的庭院里,槐诗终于找到机会,在树荫下面和自己的雇主小姐正式碰面了。

虽然两边依旧惯例嘴臭了几句,但话题终究要回到工作上来。

“但为什么你把她也带过来了?”

里见琥珀的表情一言难尽的看向槐诗身后的远处,庭院的角落里,那个正兴奋的蹲在鱼塘前面玩金鱼的小姑娘。

“她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说你的。”

槐诗伤脑筋的叹了口气,手里的迷梦之笼晃了晃,丝丝缕缕的隐约雾气扩散开来,架设了一层最简单的幻象,将内部的环境稍微掩饰了一下。

虽然在梦境的造诣上不甚精深,但稍微修改一下景象还是做得到的。

在别人看来,他们俩只不过是在树荫之下说话而已。

而槐诗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撩起浴衣的下摆,挠了挠小腿上痒处,然后从怀里摸出了烟卷点燃。

终于不用再顾忌伪装和风度了。

“说说吧,你家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简直一个赛一个的有问题。”

说起这个,琥珀也没有心思再嘲弄槐诗的样子,神情变得不屑了起来:“还能是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呗,前几代先祖造的孽,只有子孙后代来偿还了。”

从二百年前开始,里见家就是出了名的没有立场,凭借着自身特殊地位和势力,两面讨好,哪边都不想得罪。

别人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

然而,在两边看来,里见家的王八蛋则就是在武家和公家之间反复横跳的二五仔……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记在纸上,早就拉好了清单……

而几十年前,里见家再一次开始反复横跳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次跳歪地方了。

那位从美洲放逐而来的将军才不管你里见家是个什么玩意儿。

二五仔必须死。

为了保全家族,上上代的当主不得不献上自己的头颅谢罪,而如今,上代的当主又因为向将军靠拢因此被上皇所厌恶。

令人嫌弃的里见家的一生,实在过于坎坷和复杂。

各种原因之下,沦落到如今的程度。

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了。

“光看看现在几个家主候选者,就知道里见家已经没救了。”

琥珀嗤笑:“除了上皇和将军在施加影响力之外,罗马,美洲,俄连,东夏……除了天竺没什么主动性、埃及人又喜欢自闭之外,其他的大谱系的人几乎全都掺和了一手。”

“最有力的竞争者,上代当主的养子,九郎,里见静江,哦,不对,现在要称呼他为久静了,我二叔死之后他就改了名字,现在早已经全面投向了将军那一边。

背后的支持者,是对里见家的馆山港口早就垂涎三尺的美洲资本——老实人航运。“

槐诗眉头挑起。

就好像老实和尚一点都不老实一样,老实人航运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老实人——真要是善良老实的话,也不会是全境百强级的巨型托拉斯企业,掌控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边境往来和物流的庞然大物了。

同时,在家族内部的长辈,里见不平也已经占到了他那一边。

如今的久静,可以说是最名正言顺、呼声最高的家主继承者。

而里见家馆山集团的负责人,掌握着家族内部财政大权的里见不净,则在暗中和鹿鸣馆勾搭在了一起,同时,又和罗马的密涅瓦科技有所往来。

中断了俄联游学匆匆归来的大哥里见正平,背后的支持者是俄联君士坦丁贸易集团……”

在琥珀言简意赅的介绍之中,槐诗很快就理顺了如今里见家错综复杂的情况,简直是好像套娃一样的层层覆盖。

和各大谱系有着深厚关系的代理人公司,选择了自己在瀛洲的代理人,然后代理人的代理人们又找了自己的帮手为自己进行代理人战争……

真他娘的够了。

“是时候禁止套娃了。”

槐诗掐掉烟卷,抬起眼睛看向她:“那么,你呢?玄鸟不可能让你空着手来吧?”

琥珀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掩饰,直截了当的回答。

“太清重工。”

(本章完)

第622章 混种

“……”

还真是大神开会了!

太清重工。

东夏谱系出了名的军工合作企业,由前一代谱系之主陆吾所创建的超巨型重工业集团,横跨现境、边境和地狱的巨大资本联合体。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忽然一拍光溜溜的膝盖,震声说:“老铁,这事儿不好办啊……得加钱!”

“……这就不好办了?”

琥珀瞥着他的样子,冷哼一声:“还有更不好办的呢!”

“真不敢相信,你这个混账究竟做了什么!”

她怨念满满瞪着槐诗,最后,视线看向远处,那个一个人在池塘边上和金鱼玩得无比快乐的背影。

长出了一口气。

破罐子破摔了。

“算了,正好,既然你得到了她的信任……那你就去做真希的代理人。”她说,“恐怕除了你之外,这里的人她谁都不相信。”

槐诗的笑容消失了,渐渐冷漠:“我拒绝。”

“放心,钱和报酬我都照给。”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琥珀,但你最好省省。”槐诗冷声说,“她只是个普通人,你不能把她推进这个火坑里。”

“槐诗,从你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定了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了。”

“至少不是我的,也不应该是你的,她是你的血亲啊琥珀。她当不了家主,甚至当不了你的竞争者,想要杀死她太容易了……”

琥珀反驳:“她想要活着也不容易。”

“……”

槐诗皱眉,“你什么意思?”

琥珀没有说话,好像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什么失误一样,向着槐诗看过来,目瞪口呆,好像难以置信一样。

“你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槐诗。”

那样的表情,不知道究竟是钦佩还是改观,十分的不可思议。

她凑近了,认真的问:“你们竟然没睡?”

“臭妹妹你不要当我是色中狂魔好么!”

槐诗怒了。

“好吧,我们就不提外面的八卦,姑且就当你人品正直。”

琥珀叹息着,“如果你有脱过她的衣服的话,就会知道了——槐诗,她是个混种。”

槐诗,动作骤然一滞。

混种?

他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对‘兽化特征者‘的称呼。在深度过低的边境中才会出现在新生儿身上的部分异化现象……

可这又和真希这么一个乡下姑娘扯上关系?

“她没告诉过你,对不对?”

琥珀烦躁的抽着烟,闷声说:“恐怕,这件事儿现在家里也只有角山知道,毕竟是家丑。”

“她的父亲,我的叔叔晴平,受到了深渊感染。她运气不好,中了奖,被动遗传,从出生下来开始就被送到了偏僻的边境去了,如果不是因为家主遴选,恐怕都没办法从那里出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槐诗。”

“你见过大多数混种是怎么生活的吗?”

琥珀低头,轻声说:“他们不受三大秘仪保护,时刻需要忍受体内的深渊侵蚀,如果不能成为升华者,那么在五十岁,四十岁,甚至更早的时候,就会因为源质溃散死去。

但大多数人运气不会那么好,在那更早之前,各种并发症就会开始折磨她。

强制性脊柱炎、糖尿病、红斑狼疮,风湿,从免疫系统开始,备受折磨……到最后,不想脱水的话,吃下去的每一颗盐都要经过三次计算。

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自杀了。

她……真希现在多少岁了?”

槐诗想了想,说,“十七。”

“那就快了。”琥珀轻声叹息。

一旦青春期结束,病变期就要开始了。

从此之后,就是漫长又痛苦的下坡路,一直到沉入地狱中去。

“她没有别的选择,槐诗。”

琥珀摇头:“她来这里不是冲着免费的京都十日游,再怎么傻的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但她想要一条出路……就要去拼命,否则等待她的时候就只有三四十岁时的悲惨死亡,就像我那位叔叔一样。”

“要我说,那个王八蛋就不应该生小孩儿!”

琥珀一脚踩灭了烟头,神情阴沉:“一个人痛苦就算了,何必连累后代呢?”

沉默里,槐诗忽然说:“我可以将她送到象牙之塔。”

琥珀嗤笑,“像养个宠物一样?无菌室里不好过,槐诗——”

就在她准备嘲讽几句的时候,槐诗却抬起头,看过来。

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没有说出的东西。

“——里见家有让她活下去的办法?”

“……”

琥珀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发自内心的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王八蛋每次一旦涉及到漂亮女人,嗅觉就会敏锐的不讲道理……

沉默许久之后,她终究还是选择说出了家族的机密:“《南总里见八犬传》听说过么?”

槐诗果断摇头。

“那是啥?”

琥珀忍不住翻白眼。

就你这文化水平,是怎么在象牙之塔当老师的?

“……简单来讲,就是里见家先祖的传说,据说里见家在最危险的关头,有名为八房的奇迹从天而降,化身为一只狗,赐福了八个勇士,并帮助里见家的家主成功复国。”

她说,“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凭空杜钻,但‘八房‘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这才是里见家的重宝。

最珍贵的秘藏。

圣痕遗物——伐折罗琉璃具装·八房!

除了传承着十二药师神将的圣痕力量,具备堪称金刚界的不破防御。无坚不摧的琉璃之剑以外,其本身同样也是家族能够继续传承的保证。

不用依靠天文会的名额,每过一百年,就能够让八个人没有后患的成为升华者。

在将家族重宝的效果全盘托出之后,里见琥珀保证:“槐诗,只要我成为当主,她就是下一代八犬士。

也只有成为升华者,才能毫无后患的抵消她身上的深渊侵蚀,这是最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呢?”

槐诗直截了当的问:“获得更大收获的是你才对吧?”

“是啊。”琥珀颔首,“要掌控里见家,我就需要一个背后干干净净的人,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来替我承担一部分责任……难道还有人比真希更加合适么?”

槐诗摇头:“你就这么确定她会配合你?她这么容易受人掌控的话,为什么又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

“是你将她带到了我面前的,不是吗?”

琥珀轻声笑了起来:“玄鸟说的没错,最大的契机就在第一个到来的人身上——实际上,原本的计划并不是如此,但有一个前提考量是,最先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是谁。

根据玄鸟的建议:如果是原照的话,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大吉,要么是大凶,不存在其他的选项。

但如果是你的话,里见家就还有保全的可能……我总算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玄鸟……

一个来自谱系之王的建议,诚然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分量。尤其是像玄鸟这种越老越阴,走一步算十步,别人上一层他能做千层饼的角色,槐诗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槐诗可能还会害怕,翻墙跑路,生怕被当成炮灰,但玄鸟却根本懒得玩这一套。

那个老头儿实在苟的要命,风格四平八稳到没有任何漏洞和缺点,一手占卜更是吓人,在稳赚和不赔之间能够稳稳占据后者并且保持着相对小额的盈利……唯独他,是绝对不会冒任何大风险的。

当东夏谱系的工具人,起码安全有保证,不存在所谓的运气不好走在路上忽然就死了的可能。

但问题是……

“他究竟想干嘛?”槐诗问。

“我不知道。”琥珀耸肩,“但肯定和天文会无关,和象牙之塔也无关,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还是说,你觉得这是玄鸟的阴谋?”

说着,她忍不住向着京都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就变得有些嘲弄起来:“这种事情,可不存在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可能啊。”

槐诗叹息,“你就心甘情愿的去充当傀儡?”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工具人而已。”

琥珀无所谓的挥手,“所谓的武士,不就是这样么?当皇帝和将军的工具人,和当东夏的工具人有什么区别么?”

“况且……”

她忽然开口问道,“倘若存续院如今将新海设为封锁区,槐诗你会怎么样,拒绝执行?”

“……”

槐诗沉默,无言以对。

如果事态严重到需要存续院封锁的程度,他恐怕……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这不就对了么?社保局每年发的带鱼,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啊,槐诗。”

琥珀将空荡荡的七星盒子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庭院另一头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望向了池塘旁边的真希。

真希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也望了过来,手里的塑料袋里抓着从自家池塘里捞的金鱼,正在兴奋的朝着槐诗挥手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听到槐诗头疼叹息的声音,这一次轮到里见琥珀幸灾乐祸了。

“去和你接下来的雇主好好商量一下吧。”

琥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出生入死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工具人阁下,真正的美少女,只要坐在原地等人送上成果就好了。”

愉快的哼了一声,小琥珀转身离去。

看到了吗,臭弟弟,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和胜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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