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九宫蟾蜍 锁龙井

非天崩不可破。

这是当年献王占卜,为自己埋骨之地留下的一句话。

两千多年来,无数人试图盗破此处,却无一能成。

而同期的李家山滇王墓,却早已被人盗了不知多少次。

似乎也在验证着这句天乩。

但鹧鸪哨并不相信,天底下哪有不可破之墓。

无非就是往脸上贴金罢了。

须知四门八派,高手如云。

古往今来那些帝陵如何,费尽心思,不还是被人挖穿,何况还是个蛮夷小国的末代君王。

但此刻……

看着那座悬于云巅之间的宫殿。

给他带来的震撼,无异于刚才的雮尘珠。

他尚且如此,此刻一旁提着灯盏的伙计,更是震撼到了极致。

不过。

就在几人心神颤颤间。

嗤的一声冷笑,却是骤然传出。

“你们不会真以为,献王墓修在天上吧?”

“这……”

听到掌柜的这话,几个伙计不禁面面相觑。

有脑子灵活的,当即反应过来,猜测道。

“会不会是在雪峰顶上?”

“昨天看峰顶,云遮雾绕,夷人以为是天宫。”

闻言,鹧鸪哨眼神也是微微一亮,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遮龙山虽然是领群龙,但在连绵起伏的山势中鹿伏鹤行,其实和独龙并无区别。

昨天赶路时,他不止一次遥望峰顶。

但山势实在太过惊人,根本看不清全貌。

若是真有天宫之说,似乎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只是……

等他看向陈玉楼时。

后者仍旧是摇了摇头。

“葬山不葬顶,埋坡不埋岭。”

“龙虎尖头、孤独山头,这是下葬禁忌。”

“那依陈兄的意思?”

鹧鸪哨更是疑惑,他对风水之说仅限于口耳相传,并无深究。

顶多也就是秦埋岭汉埋坡,唐半山宋河湾。

“道兄就没发现,从踏入此间开始,献王就一直在误导我等?”

“无论是更弦改章,变换风水,其实都不过是在试图牵着鼻子走,一旦真信了,就会陷入死胡同。”

陈玉楼叹了口气。

连鹧鸪哨这样的老江湖都难以避免,何况那些寻常伙计。

只能说那位大祭司,不但在风水上造诣惊人,对于人性的掌握也是炉火纯青。

“原来如此……”

鹧鸪哨又凝神看了一遍浮雕。

再对比这两天所见。

虽说沧海桑田,许多地方都已经变化,但遮龙雪山却并无太多变化。

仔细衡量下,他才发现浮雕中景象,与任何一处都对应不上。

应该就如陈玉楼所言。

所谓的云巅天宫,不过是夸大其词,或者意有所指。

只不过后者,他暂时还想不到而已。

“道兄,你来看。”

他还在沉吟间,陈玉楼已经拿出人皮地图,与天宫下的石刻陵谱一一对应。

最终发现,地图上还是有所缺漏。

“看到没有?这里明显少了一只蟾蜍。”

很细微的一个变化。

但这人皮地图,两人已经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

即便再小,还是一眼就被察觉出来。

“奇怪,按理说不该出现这么明显纰漏的。”

顺着他手手指的位置,鹧鸪哨眉头微皱,有些不可思议。

按照人皮地图中的说法。

那些人是当年跟随献王来到遮龙山,算是滇国遗民,甚至可以说是叛国之人。

想要重返滇国。

作为性命的投名状,还敢动小心思,这可是杀头,株连的大罪。

“道兄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鹧鸪哨下意识抬头。

陈玉楼则是指着地图上的灵物。

蛇为河、龟为山,红雾代表危险,而蟾蜍则象征着山神。

“碑文上说,献王动用十万夷民、奴隶,修建陵寝,前后长达十多年。”

“也许这些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内殿,所以,人皮地图上所绘,只有一些大致特征。”

“而且。”

说到这,陈玉楼又指向镇陵谱。

“道兄看,地势中有内外两座山谷,而这头蟾蜍所在,恰好是连接内外的关键。”

“你说,两者之间会不会就是入口呢?”

轰——

闻言,鹧鸪哨脑海里嗡的一下炸开。

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以往卸岭倒斗,动辄千百人移山平丘,而他搬山一脉种种手段精妙无比,内心对陈玉楼还是稍有看轻。

但自瓶山以来。

他才发现,这一位无论见识还是手段,都要远远超过他。

更何况。

还有修行、身手、风水、异术。

倒斗江湖上所谓的南陈北杨。

实则是抬举他太多。

“陈兄之言如醍醐灌顶,杨某佩服……”

鹧鸪哨心绪起伏,忍不住感慨道。

“道兄说笑了。”

此刻,陈玉楼目光飞快扫过镇陵谱,将其中所记尽数烙印。

脑海中献王墓的地图。

也越发清晰起来。

倒是没注意到鹧鸪哨的异样,只是摆摆手。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先行找到山神庙所在,然后,大事定矣!”

将人皮地图一收。

陈玉楼再不迟疑,招呼一行人离开洞窟。

“掌柜的,没事吧?”

花灵、红姑娘几人一脸担心的守在洞口。

“放心。”

陈玉楼笑着摇摇头。

“我与道兄已经拿到地图。”

“让弟兄们做好准备,随时出发下斗。”

“另外,轻车简行,营地暂时不用动,只带足够两天左右的食物,另外吃饭的家伙都给我检查好了,一件都不许落下。”

他声音不大,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等他走出去的时候。

一帮人已经忙碌起来。

不到半刻钟,队伍再次出发,

等他们穿行在密林之间。

太阳这才升过遮龙山山脊,斜斜的照向营地之间,一扫昨夜的喧闹,再次变得寂静冷清。

古树上的露水,顺着苍虬的树干,啪嗒落进树洞内。

光线掠过。

只有那具绛血玉棺还静静躺着。

棺顶上放着黄金面具。

龙虎短杖则是消失不见。

片刻后。

随着不断深入谷内,密林中的古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随处可见的断墙、神道以及倒在地上的石人。

“神道禁地。”

在场的都是老人,一看这些特征,霎那就明白过来。

一般而言,若是帝陵神道,有六门之说。

分别对应天地神人鬼以及妖灵。

不过献王不过是一撮尔小国,并无资格。

此处神道共有五道。

只可惜,两千多年过去,那些古迹早都已经残破不堪,被古树荒草所掩盖。

但即便如此,仍旧能够一窥当年的盛况。

要知道,古滇国也不过一郡之大。

何况,从滇国分裂出来的一个王侯,但不得不说,献王此人是有魄力,敢动用十万人修陵。

或许是真的从雮尘珠中看到了成仙的可能。

不然也不会将国运尽数压到尸解升仙这条路上。

身下这座山谷,与虫谷不同。

蜿蜒曲折,形如一条伏地而行的蛇,其幽深之处,山岗缭乱,加上溪谷中穿行的水脉,让整个山谷的风水看上去更是诡异莫测。

一行人走了大概半个钟头的样子。

陈玉楼忽然停下脚步。

他一路都在观测山谷形势,如今差不多是第九处蜿蜒。

按照更改风水的手段。

此处,应当就是第九处穴眼星位。

这也就是九曲回环朝山岸的来由。

“昆仑,红姑,伱们各自带上弟兄,在周围仔细找找。”

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陈玉楼也不迟疑,径直开口吩咐道。

“是,掌柜的。”

两人当即领命离去。

陈玉楼则是眺望四周,眼下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到了山谷最深处,靠近雪峰山崖之下。

只要找到山神庙,那么就能精准定位入口所在。

其余人也深知这一点。

静静等候着。

不多时,昆仑那边便传回了消息。

说是在密林中,发现了一座石葫芦。

“葫芦?”

“陈兄,似乎和镇陵谱上有些出入啊。”

听到那伙计描述,鹧鸪哨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古怪。

无论镇陵谱还是人皮地图。

对于此处的描绘都是蟾蜍,如今发现的却是葫芦,这实在奇怪莫名。

“在风水中,这葫芦洞、眠牛地、太极韵,皆是风水神仙穴,或许……葫芦正是源自于此。”

陈玉楼当然知道。

那葫芦才是入口。

不过眼下不好解释,只能含糊其辞的道。

同时,冲着那伙计道,“领路。”

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只走了十多米不到,便见到了昆仑。

此刻他们已经在密林中砍出一条路来。

那葫芦大概一米多高,通体光滑色泽鲜红如火,半陷在地下,看上去宛如刚刚修成。

众人看的啧啧称奇。

一路看多了残垣断壁,突然见到这么一只崭新如昨的葫芦,哪能不意外?

“陈大哥,不是说应该有座庙吗?”

花灵四下看着。

这一片林深树密,除了一只葫芦孤零零的矗立,并不像有庙宇殿阁存在的样子。

“这风水之说,讳莫如深,既然要改换风水,就一定会设庙调和地势,否则……也不能将献王墓遮掩。”

看他说的自信满满。

一行人也不敢多问。

身后伙计加入昆仑的队伍,提刀将四周荒草杂树一一清理干净。

不多时。

四周一下变得空旷起来。

往前几十步外,赫然是一片崖壁,只不过山谷里潮气深重,山崖上长满了青苔绿藓,又有无数杂草老藤垂落。

先前还真没发现罢了。

昆仑提着一把开山刀,随手一划。

犹如帘幕的藤萝纷纷落地。

同时,一扇老旧的门框也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

昆仑心头一动。

目光顺着门洞往里看去,山崖内竟然别有洞天。

洞府深处,隐隐还能看到一座神龛。

几具泥胎神像矗立。

看到这,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分明就是掌柜要找的神庙。

“掌柜的,快来!”

等一行人循声而至时,跟在他身后的伙计,已经点燃了风灯,先行一步前去探路。

洞府规模不大,但有前后两殿,用一座石屏分隔。

看四周岩壁上的痕迹。

应该是座天然洞窟。

几个人举步而入,只走了几步便看到了神龛上的神像,边上还有两个青苗獠牙的山鬼,分别捧着葫芦和蟾蜍。

这下,鹧鸪哨几人终于明白过来。

外面那只火红葫芦的来头。

“葫芦有了,蟾蜍应该也在。”

陈玉楼随意扫了眼,便不再多看,只是将目光投向周围。

先行一步进来探路的伙计,听到这话,神色间顿时浮现出一抹崇敬。

“总把头,后殿。”

几人也不耽误,径直绕过翠玉石屏。

果然。

一过远远就看到石洞深处,赫然矗立着一,不对,是九座蟾蜍石雕。

横向列成一排。

目光幽暗,透着几分诡异气息。

“九座?”

“难道这对应的就是九曲回环?”

花灵生性聪颖,看着那九座蟾蜍,不禁低声喃喃道。

“聪明!”

陈玉楼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搬山一脉三人,鹧鸪哨自不用说,老洋人和他也差不多,对风水之术完全是一知半解。

但没想到,花灵这小姑娘,这两天跟在他身边。

只是听他分析,竟然就能想到这么多,实在算是难得。

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花灵脸颊上不禁腾地露出一丝红晕。

轻轻摆了摆手。

陈玉楼也不在意,带着几人直奔蟾蜍而去。

走近了几人才发现。

那些蟾蜍大小倒是一致,但嘴巴有张有合,蟾头也是冲着不同朝向。

“是机关锁!”

红姑娘出身月亮门。

最是擅长破解古墓机关。

当日在瓶山,也是她屡次立功。

“能不能解开?”

“我看看。”

红姑娘一开始兴致冲冲,但当她一一仔细看过后,秀眉却是蹙着,脸色也是变得沉凝起来。

“不对,掌柜的,这好像不是锁。”

“但又像是某种机关暗门,我……看不透。”

见她目露自责,已经看过心里有数的陈玉楼只是摇头一笑,拍了下她肩膀。

“不怪你。”

“这玩意可不是简单的锁。”

“而是暗合九宫星位,又融合龙一至龙九,共计十八龙,方才成就这座锁龙井,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开?”

听他说的简单。

落在一行人耳中却如天书一般。

只是,谁又知道,陈玉楼心中也极为侥幸。

要不是当日在瓶山,取了那位前代观山太保身上的陵谱异术,眼下这处还真得难住他。

葫芦口中的锁龙井极为巧妙。

别说拿火药炸开,就是稍微蛮力打开,龙井锁死,到时候再想入内。

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也只能请出搬山一脉的甲兽,再加上他们这几十号人,不分昼夜的从山神庙往下挖。

花个七八天功夫。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打穿地面,深入到葫芦洞内。

但如今对深通陵谱的他来说。

这九座蟾蜍,却是一目了然。

心中默算了一番,当即让红姑娘配合他,按九曲回环之术,从左到右,将蟾头一一按照相应方位调整。

见他停下。

神殿内一行人四下扫过。

但洞内依旧沉寂如死,似乎没有半点变化。

陈玉楼仿佛能看穿他们心思,并未解释,只是举目望向山神庙外。

果然。

下一刻。

留在外面的伙计中,就传来一阵惊呼。

“掌柜的,葫芦分开了,露出了一条石道!”

(本章完)

第116章 先登之功 融合分水珠

等几人穿过山神庙。

再度回到先前的林间时。

远远就看到火红葫芦外被伙计围得水泄不通。

见他们到来,当即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一行人凝神看去,只进门的功夫。

那只半卧在泥沙中的葫芦,仿佛被人劈了一刀,刚好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呈现出蟾嘴状。

还有两道铜环,似乎是门的把手。

这设计实在惊人。

谁能想得到,暗门竟然就藏在葫芦腹中。

“打开看看!”

没有半点犹豫。

陈玉楼一挥手。

当即就有几个伙计走上前,提绳穿过铜环用力往外一拽,只听见嘭的一声,石门瞬间被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狭长漆黑,深不见底。

差不多只能恰好容纳一人进出。

“这是密道?!”

几人一看,立刻反应过来。

若是供后人祭祀的神道,绝不可能如此狭窄隐蔽。

如此设计,要么是工匠偷偷留下的逃生路,要么就是密道。

再联系到神庙中堪称精奇的锁龙井,绝非一般人能够堪破,逃生路也就能直接否决掉。

“错不了。”

献王墓这么大的工程。

因山为陵,动用民夫十万,前后延续数十年,皇陵也不过如此了。

又怎么会无大门留下。

只不过,他一定预料到了身后有人来盗。

入葬的那一刻,灵宫大门就被彻底封死。

密道是出入的唯一可能。

而寻常人又根本无法破解。

所以……

此刻,陈玉楼一双夜眼望着那道幽幽的石阶,仿佛能够洞穿数十米的底下深处。

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

头发花白,一身长袍,气势非凡的大祭司,将献王送入冥宫,亲眼看着他陷入沉眠后,这才带着几名心腹渡船离开。

等下了船。

几个心腹却没有选择离开。

而是留在原地,目送着大祭司一步步拾阶而上。

等到那扇石门嘭的一声合上。

整个地下重现陷入黑暗。

他们也毫不犹豫的提刀从喉咙下划过。

不仅是为献王陪葬,也让此间秘密,彻底尘封。

大祭司独身一人,穿过茫茫山林,满意的欣赏着身下这座自己设计的陵墓。

前数五百年,再往后三百年。

怕是也无人能够比得上他。

直到那株亲手栽种的榕树出现在跟前,他神色间的满意,已经化作了一抹决然。

没有任何迟疑。

径直走入树洞之中,打开绛血玉棺躺了进去。

“陈兄?”

不知道多久后。

一道声音在耳边传来,陈玉楼恍然惊醒,视线中的画面也就此破碎。

暗暗吐了口浊气。

目光里的雾气随之散去。

“想到了点事而已。”

冲着鹧鸪哨几人摇摇头,随后,一双目光扫过众人。

“此间凶险,要人探路……”

一句话还未说完。

当即就有好几个人站出来。

“掌柜的,我!”

“我来。”

“不就是探路,掌柜的,我自小身手就好,交给我放一万个心。”

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那一张张脸上只有难以言喻的激荡。

自古行军打仗,有先登、破阵、斩将、夺旗四功之说。

后三者易于理解。

先登能够与三者并列,其实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下墓倒斗亦是如此,常胜山以往下墓,就有先入之功。

即便谁都知道,贸然下墓九死一生,但伙计们仍旧争先恐后,主动请缨,就是因为先入之功位列第一。

先入者。

只要不死,荣华富足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就此在总把头那里留了印象。

往上爬才是关键。

常胜山以往几万兄弟,经过上次鼎新,也还有近万人。

不立大功,一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

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命不好,八字不够硬,死在了探墓路上,掌柜的又什么时候吝啬过赏赐?

目光扫过。

看着那一道道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身影,陈玉楼暗暗称赞。

“嗯?”

忽然间,他视线落在一张冷峻的脸上。

赫然就是传授昆仑五虎断门枪的张云桥。

“见过总把头!”

感受到陈玉楼的目光。

张云桥身形站直,就如他身后那杆长枪,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

“你要探墓?”

“是,总把头知道的,在下自小练拳,又转枪法,论功夫,山上兄弟能胜过我一头的少之又少。”

说到这,张云桥犹豫了下,又继续道。

“来往奔波快一月有余,在下寸功未立,实在是寝食难安,愧对总把头栽培,所以……还请总把头给我一次机会!”

见他目光湛湛,神色沉凝。

并无言不由衷的意思。

陈玉楼眼神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那就由你们几个负责探路。”

“但有一点要记住。”

“自身第一,切勿冒进!”

“是,总把头!”

被他点名的几人,神色间顿时满是激动,抱拳其声道。

也不耽误,迅速摘下背篓。

只带上灯火、随身刀兵以及防毒的药丸后,便一个个顺次矮身穿过石门,沿着雾气笼罩的石阶一路往下。

一开始。

石门外众人,还能看到漂浮在雾气中的几盏灯火。

但一过七八米外。

火光便渐渐散去。

仿佛幽深的雾气中,藏着一头吞食光线的怪物,将灯火一一吞入腹中。

这一幕看的众人心悸不安。

“探墓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先找地方歇息,补充精力。”

负手站在门外。

陈玉楼眼神闪烁。

无形的神识追随着众人身后。

但很快,一道道气机也渐渐消散。

如今他才初入炼气关第四境,神识延伸的极限也就十米左右。

这也是为何,让人冒险入内的缘故。

至于纸甲异术同样如此。

无法脱离他周身太远。

而眼下这座石门,连接的比那时葫芦洞,那是一个磅礴无际的地下世界。

以他的估算,想要让神识笼罩出去。

至少也得到修到叩关境,也就是打开练气门户,于身躯内熔铸炉鼎的境界。

或者……

气海中的灵种发芽扎根。

大幅度提升神识。

方才有一线机会。

“是,掌柜的。”

“明白,总把头!”

闻言,众人纷纷领命离去,要么席地而坐,要么靠着树闭目小憩。

还有干脆拿出干粮和水补给。

鹧鸪哨带着花灵和老洋人,找了一处无人的空地盘膝坐下。

不过,他并未趁着短暂的闲暇,入定打坐,吐纳修行。

而是一脸紧张的看向老洋人。

“怎么样了?”

昨夜,他就已经将那份大蛇精血交给了师弟。

此刻终于有空问起。

听到师兄这话,花灵一双漂亮的眸子,也望了过去。

如今,他们师兄妹三人,也就他迟迟不曾入境。

师兄口中虽然没说什么。

但自小一起长大的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老洋人师兄这段时日何等心焦,而大师兄又是如何担忧。

“师兄,蛇血昨晚已经服下,像是经历了一场洗髓伐骨,但我也说不好是好是坏……”

老洋人目露犹豫,最终还是认真说道。

昨天半夜,他吞下蛇血过后。

先是如坠冰窟,好不容易熬过去,随后浑身气血又像是沸腾了一样,犹如被推进了火炉当中。

一夜水火交炼。

生不如死。

直到天亮未亮的黎明时分。

他人才终于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要是以前,他或许就去询问师兄了,但因为昨日之事。

老洋人也不敢去打扰,只能自己胡乱琢磨。

“手给我!”

听着他身上的变化,鹧鸪哨眉心紧皱。

一把抓过他的手,奇长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之上。

细细感受着他的气机。

见到师兄的异样,花灵眸子里也忍不住浮现起一丝担忧。

呼——

好一会后。

鹧鸪哨才缓缓睁开眼睛,吐了口浊气。

见状,花灵更是惊疑难定,“师兄……怎么样了?”

老洋人则是抿着嘴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光泽一点点隐去。

自己果然还是不行么?

只是,这念头才起,鹧鸪哨便笑了起来。

“你小子想什么呢?”

“气机沉稳,血气交融,这是破境的迹象……”

“什……什么?!”

老洋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断了修行路。

没想到,心死如灰的前一刻,师兄竟然又往灰烬中点起了一蓬火焰,而且又愈烧愈烈的趋势。

“我说伱小子运气不错。”

“蛇蟒之属,本就是以力绞杀万物,而你走的又是横练的路子,应该是蛇血与你恰好契合,所以才会闹出那么大动静。”

“洗髓伐骨,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而且,厚积方能薄发,好好打磨,晚些突破也不是坏事。”

鹧鸪哨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

这下,老洋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下。

咧了咧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放肆。

整个人杵在那,像是个撞大运捡了钱的傻小子。

见状,鹧鸪哨不禁粲然一笑。

神色间既有欣慰,又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瓶山吞下那枚金丹开始。

他就总想着,万一花灵和老洋人没了金丹而无法破境该怎么办?

这份忧虑,这段时日几乎到了巅峰。

几乎彻夜难眠。

他甚至不敢去看老洋人,心中自责难与人言。

不过……

这份忧虑,今日过后再也不会存在了。

“好了,别傻乎乎的站在那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献王墓里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你我。”

鹧鸪哨摇摇头。

又伸手拍了下身侧的草坪。

“师兄,什么惊喜呀?”

花灵听得眼神一亮,当即追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

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鹧鸪哨却并未透露太多。

雮尘珠事关重大。

没见到之前,他宁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到时候失望的只会是自己。

他已经习惯。

师弟师妹还年轻,容易承受不住。

“修行了。”

鹧鸪哨摇摇头。

缓缓闭上眼,抓紧一切时间吐纳呼吸。

另一边。

陈玉楼带着昆仑,循着水声的方向,一路穿行在密林之间,片刻后,才终于抵达一座水潭前。

“昆仑,替我护阵。”

“暂时别让人来打搅我。”

看着那座幽静,清澈见底的小潭,陈玉楼满意的点了点头,朝身后昆仑示意了声。

“是,掌柜的。”

昆仑没有半点迟疑。

这件事他做了无数次,已经是骨子里的本能了。

当即转过身去,走到密林边缘,高大的身形犹如一面山墙矗立。

陈玉楼同样没有耽误。

这处水潭,算是蛇河上游,融化的雪水在此汇聚冲积而成。

只见他脚尖一点。

整个人就如羽毛般飘起,落向小潭中间一块青石上,盘膝而坐。

身下流水潺潺,寒气四溢。

但他却仿若未闻。

自顾自的从袖口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

刹那间,一道磅礴的阴气扑面而来,仿佛将身下幽潭的寒意都要压下。

凝神看去。

盒中所藏,赫然就是青鳞蟒的分水珠。

“青木灵气,万物生灵,融!”

手掌托着分水珠。

陈玉楼瞬息入定,心神微动,气海中一缕缕青木灵涌出,丝丝缕缕缠绕而去,将分水珠重重裹住。

渐渐的。

那枚如玉的分水珠。

就像是凝结成了一只青色虫茧。

其中蕴藏的水气,一点点溢散,从他眉心而入,流入四肢百脉,最终融入气海之中。

蛇蟒能随意乘水而行。

便是因为这枚天生分水珠。

哗啦——

不知道多久后。

陈玉楼掌心内,那枚分水珠渐渐变小。

而他身外的水气,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提升。

水雾有形无质。

但头顶阳光洒落到他身前时,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折射扭曲感。

这一幕说不出的惊人。

也就是无人察觉,否则都会以为他坠入了茫茫河水之中。

唯一在场的昆仑。

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过。

只是死死盯着四周,忠心耿耿的执行着掌柜的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水珠也融化的几乎不可见,直到彻底破散的一刻。

他才一下睁开眼睛。

原本深邃的眸中,除了浮动的青木灵气外,又隐隐多出了一缕水泽之气。

低头看去。

平静的潭水中,立刻映照出一道清俊出尘,宽袖长衫的身影来。

明明是一道静立不动的影子。

但在他视线中。

却恍然化作了一条水中游鱼,肆意掠过,毫无阻碍。

仅仅是一刹那,陈玉楼就有种穿过了整个小潭,溯源而上,逆流而行的感觉。

偏偏。

那种感觉真实无比。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

没记错的话,地煞七十二术中就有履水和入水两门道法。

如今融合了分水珠的他。

就如同掌握了这两样法术一般。

“这不就是驭水之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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