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今日烈!

这高冠道人,看似是等候在前头,实则已经跟了许庄许久了,偏偏以许庄的灵识之强,都没有真正察觉其所在。

见许庄飞的近了,那人双手抱拳拱了拱,朗声道:“许庄!许道友,在下今日烈,久仰了。”

许庄眯起眼睛,直白问道:“今道友?为何拦我去路?”

今日烈微微一笑,说道:“受人所托,取道友性命。”

“哦?”这天底下,哪有这般行事的杀手?果真如此堂皇正派?

许庄心中生出荒谬之感,见今日烈没有马上动手的样子,沉吟道:“道友说受人所托,不知可否透露?”

“自无不可。”今日烈负手笑道,“是十蛟岛连郑二氏出了天价,要取道友姓命。”

许庄心中荒谬之感更甚,不由问道:“那道友为何不动手,还与我说这些?”

“今某行事,一项如此。”今日烈叹道:“道友便要殒身此处,与道友多说几句,也不碍着什么事。”

“原来是吃定许某了?”许庄恍然冷笑道:“好!我倒要领教一下,道友是什么样的神通。”

今日烈闻言一笑,说道:“今某听说,许道友乃是剑术大家,正巧今某对剑术也十分自信,今日正好领教一番。”

许庄懒得多言,手掐剑诀,祭起千年雷击木法剑,淡淡道:“请。”

自从许庄剑丸受了损伤,已经想过不少法门,也找蓬玄阁的炼器匠师瞧过,没有得到修复之法,许庄只能暂时搁置,祭炼了这柄千年雷击木法剑以备不时之用。

见许庄飞剑,只是普通法器,今日烈眼中闪过诧异,袖袍一挥,祭出一柄金色飞剑,说道:“请。”

几是同一时间,两人的剑光飞射而出,直接迎上对手,在空中直接交锋,搅动风云,雷鸣阵阵,竟然都使出了剑气雷音的剑术,顷刻之间便是十几个来回。

今日烈的飞剑和剑法,俱如其人,飞剑化作一道金光,来去飞快,威势惊人,剑法堂皇霸道,竖斩横劈,举重若轻。

初一交锋,今日烈以其飞剑之利,剑术之威,便略压了许庄一头。

许庄微微吃了一惊,他如今的剑术,岂是等闲?

许庄的剑术天赋,本来就非同一般,炼法之时,就因为剑术受长老欣赏,得授了《太素有无形质剑气》部分密要。

炼成金丹之后,更是轻易便炼成了剑气雷音,分光离合的绝世剑术,后来经历补全真法,奇遇前辈剑术心得等等,又几次突飞猛进,虽然许庄不爱自夸,但在心底里,向来不认为自己的剑术,会在同辈任何人之下。

所以莫看许庄换用雷击木法剑,飞剑破空之速,斩杀威力都下降许多,但能因此就压许庄一头,已经是十分厉害。

许庄神色一凝,全心御使飞剑,斩击之间,剑术浑然天成,时而分光离合,变幻莫测,时而倏合一处,雷霆一击,将一身剑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过几十个回合里,就扳回劣势,反占上风。

尽管如此,今日烈依然能支撑着抵御许庄的攻势,没有露出叫许庄定鼎胜负的破绽。

许庄心中吃惊更甚,暗道:“此人的剑术显是玄门正宗,可又不是三山仙宗,乃至三宗六派路数,到底是何方神圣?”

殊不知此时今日烈心中,才是惊震万分,暗道:“此人剑术,何以如此厉害?究竟此人是不世的剑道之才,还是太素剑术……真有如此犀利?若如此推算,越君岚的剑术,又是何等恐怖?”

今日烈心中虽然惊震,但还不算乱了心神,可与许庄比斗剑术,哪怕瞬息分神,也会生出破绽,今日烈分神一刹,飞剑章法,便偏了一分。

许庄目光一闪,剑光倏尔合成一道,一个飞斩,将今日烈的飞剑打飞出千百丈远,随之在空中一晃,又分光八道,八道剑光的路数,竟然具不相同!

一道剑光,直接破空直追今日烈飞剑飞去,一道剑光,忽然变换无形,遁去冥冥,余下六道剑光,各划出不同的弧度,交叉杀去,将今日烈的上下四方的逃遁路线,死死封锁。

“不好!”今日烈怎能料到,只不过转瞬即逝的破绽,便被许庄抓住,飞剑在空中极速一个回旋,便要回护己身。

然而许庄显然早有预料,一道剑光直追而至,拦住飞剑去势,纠缠不断,而其它六剑,已经杀至眼前。

顷刻之间,在这场剑术比斗中,今日烈似乎已经落入死局。

今日烈双眉皱起,双手捏一个法决,爆喝一声:“着!”金丹震动,一股精纯的丹力,顷刻调动起来,一道浑厚的真炁,化作屏障护住了周身,下一刹那,六道剑光如期而至,却没能建功,斩入真炁之中,都没有生出动静,好似落入了泥沼,一下迟缓起来。

这是今日烈的一门高深道术,唤作天河摄形气,不仅最擅长防御飞剑斩杀此类攻击,还有拘束之功,在今日烈的丹力支持下,死死束缚住了许庄六道剑光,叫之动弹不得。

“许庄,你的飞剑本体,会否在这六剑其中?”今日烈目中,闪烁着神光,在他动用道术的这一刻,这场斗剑,已正式转为生死之争。

若制住了许庄的飞剑本体,便去除了许庄一身惊人剑术的威胁,这对这场斗法而言,无疑是压倒天秤的一枚重筹。

许庄自然不会不知道今日烈所想,微微一笑,剑诀一指。

今日烈眼前闪过一道霹雳,这千年雷击木法剑与他飞剑交锋之间释放过数次的雷霆,他并不陌生,然而这一次,却在他眼前闪烁。

只见雷击木法剑的本体,不知怎么,突破了今日烈的天河摄形气,在今日烈眼前的虚空一跃而出,当头就是一斩!

“扑哧!”在今日烈法衣灵光闪烁,破碎的一瞬,今日烈张口一吐,一道剑气直接从口中飞出,将斩破法衣损耗了大半威势的雷击木法剑击退。

同一时间,天河摄形气猛地一张,轰然爆炸,将许庄的剑光炸飞,今日烈一提气,架起一道白光,瞬间逃出了许庄的飞剑围剿。

许庄正欲追击,便忽然一阵心惊,猛地按下遁光,只见今日烈身上,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法力波动,双手甩动,一道道黑色雷光,便狂风骤雨般劈了下来。

“葵水阴雷!”许庄目光一闪,抬手面前,露出五指之间,夹着的赤火罡雷,屈指连弹!

轰隆隆!

赤红与黑色的雷光碰撞的爆炸声充斥了天地之间,没过片刻,竟然引动天象变化,化做一片暴雨世界。

“许道友,真是好厉害的手段。”今日烈的声音,穿过茫茫雨声传来。

许庄淡淡应道:“道友的神通也不差。”

“哈哈哈哈……”今日烈仰天长笑,半晌方止,叹道,“没想到,随意接手一桩杀人的生意,会惹上道友这样的敌手,这可实在非我所愿。”

今日烈在雨中现出身影,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道:“道友,再斗下去,你我恐怕就要分出生死了。”

许庄眉头一挑,“道友的意思是?”

“方才斗法,我已经落在了下风,真要分出生死,金某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会是那个胜者。”今日烈说道:“不过我想,以我的本事,还不至于叫道友觉得取胜十拿九稳吧。”

“何况,如我所料不差,道友状态似乎并非全盛。”说到此处,今日烈死死盯住许庄的双目,观察他的反应,然而可惜的是,许庄的目光没有产生哪怕一丝波动。

许庄道:“道友不妨有话直讲。”

今日烈沉思片刻,忽然一笑,拱了拱手道:“今某实在不愿将性命赌在此与道友一战,不若今某放弃这桩生意,你我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哦?这倒未尝不可……”许庄似笑非笑道,“道友做这种生意的,还能有如此做法么?”

“做什么生意,终究也是为了自己的道路,做什么样的决定,也只需为自己负责。”今日烈淡淡道:“不过在下同道友提及了雇主,却没能取道友性命,已经坏了信誉。那十蛟岛连郑二氏,毕竟已经交付了钱财,说不得,我只能永除后患了。”

说到此处,今日烈叹道:“连郑二氏害我险与道友这等人物交恶,满门灭绝,也是应有之果。”

这今日烈,行为举止,神通法术,皆是堂皇大气,到了此刻,竟然吐出这样的言语,许庄闻言,心中也不免一寒。

不过今日烈所言,也是确实,方才一战,许庄并没有占得太大便宜,许庄固然还有神通未出,今日烈也未尝便没有后手,真若一决生死,胜负实在难料。

今日烈见许庄沉默不语,微微一笑道:“那么许道友,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会。”

许庄淡淡道:“许某倒希望,永远没这般缘分。”

今日烈闻言,反而微微一笑,又拱了拱手,架起一道白光,飞入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本章完)

第44章 尘缘

茫茫大泽,生养生灵无数。

在云梦之中,除却太素正宗所在的陆洲,还有岛屿无数,并非只有高功修士开府,宗族世家流传所在。

随着太素传道万载,或者门中修士亲眷仆人寻处颐养天年,或者凡人为求道而来,或者逃避乱世找寻世外桃源而来……

渐渐的云梦之中的不少岛屿,都遍布了人的踪迹,在这太素治下形成或者桃源村落,或者繁华大城,乃至盛世一国,人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云梦北处有一大岛南华,岛上一国,传是云梦深处之中的仙人所建,几百年来,国泰民安,政通人和,虽有官民,富康之分,却无尊卑阶级。

国都之中,有一大户许家,兴盛百年之久,许家老爷子德高望重,桃李满国,本来正近百年大寿,府中已经开始操办。

几日之前,老爷子还精神矍铄,能与拜访门生饮酒谈天,谁也没想到,忽然一夜睡去,便沉沉不起。

许府后院一处屋内,许老太爷正卧塌上,神情安详,似也没什么梦魇,可都中有名的医者、宫中的御医,乃至那道观中的上师,都已来看过,下了将要寿终正寝的判断。

可是几个日夜下来,老太爷始终未去,偏生许家家主,也不着急,只叫管事好生伺候照顾,着实叫人不解。

到了这日,风不知怎么了,轻轻一吹,便将紧闭的大门洞开,一名玉竹簪发,仪然潇洒的宽袍道人,揭开纱帘,来到了床边。

道人似乎没有太多情绪,又似乎感怀,在床边静静伫立了片刻,这才悠悠一叹,启声道:“父亲。”

听闻了此声,塌上老人,忽然眼皮动了动,沉沉开合几遍,睁开了眼,目中已无什么精神,浑浊无甚颜色,艰难地挪到了道人脸上,露出了欣慰之意。

“庄儿,你回来了。”

道人正是许庄,许庄点点头道:“我来看您了。”

老人沉沉道:“这些年月,你在仙宗中还好吗。”

“儿很好。”许庄在塌上半坐下,说道:“如今我在门中也算列居高位。”

什么上品金丹,位列真传,老人并不明白,只需知晓他好便可,闻说此言,果然露出了不甚好看的笑意,或许精力已尽,言语有些混乱,沉沉道:“那便好……好的很……”

或许是没了执念,许庄能感觉到,他已真正到了弥留之际,喟然一叹,将两指搭在老人脉上,说道:“父亲,我有仙宗灵丹,可为父亲延寿甲子。”

老人不知怎么,又生出了精力,嗬嗬一笑,说道:“为父一生,已没什么遗憾,就不要再强留人世了吧。”

许庄目光动了动,望见老人眼神,仿佛瞧见他一生的精彩,缓缓松开了指尖。

老人满意的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咦?这门怎么开着?”忽然一名管事,端着铜盆跑进了屋内,许庄已没了身影,管事揭开纱窗,瞧见老人神情安详,似乎与此前没什么两样,心却忽然颤了颤,铜盆掉落,清水洒了一地,缓步上前,指间在老人鼻前探了探。

“老爷子……?老爷子?”管事登登后退几步,两行清泪从眼中溢出,慌忙跑出了门,喊道:“老爷薨了!老爷薨了!”

外间登时传来一阵慌乱,没过许久,床边便围了许多人,悲意弥漫,一名医者,在塌边细细把脉,半晌终于面色沉重,摇了摇头。

那管事坐在地上,崩溃流泪,嘴中喃喃不止,哭道:“我明明关好了门窗……怎么会如此,老爷子定是受了凉……”

“我父母早亡,老爷子便接我到府内做工,待我一家,如家人亲己……”

一名面色沉静的老者,走到他身旁,轻轻拍肩,说道:“进如,不是你的过错。”又起身对所有人道:“都先出去吧,我想与老爷子单独相处片刻。”

此人似是一家之主,听闻他言语,虽然稀稀拉拉,终究还是都止住悲痛出去了。

最后一人,将门带上,屋中便又恢复了安静,老者背着手,缓缓走到桌椅处坐下,静静看着不知何处许久,忽然道:“大哥,您可还在吗?”

许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案几另一侧,从容落座。

老者脸上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说道:“我也只是猜想,没想到大哥果真还未走,您是来见父亲最后一面吗。”

许庄轻轻一叹,道:“不错。”

“想来这也许也是我见大哥最后一面了。”老者叹道,“还记得幼时我不喜欢大哥。时人皆道,许家大郎,是神童降世,三岁做文章,五岁写诗歌,少懂世事,聪慧惊人……可我却从未见过!”

“再后来,我知道这位大哥,去求仙修道了,在仙门之中,果然也放光彩?虚形观中的上师,都对许家青眼,南华国主,也要礼待父亲……”

“初见大哥,我还是黄口小儿,再见大哥,已是弱冠。”

“在那之后,过了许久许久,第三次见到大哥,我都已经知命之年,如今再见,大哥仍是这般模样,岁月对仙人果真留不下一点痕迹?”

老者似乎有许多感怀,慢慢道来,许庄也静静听着。

许庄没有应答,反而道:“家中可有需要我帮衬的?”

“家中一切都好。”老者应道。

许庄点点头,又道:“记得前次来时,伱幺孙方出生,根骨上佳,我可带他回宗中修行。你说孩儿还小,要等他自己决定。”

“不错,幺儿如今已经束发了。”老者笑道:“可惜他从小对修道便没什么兴趣,八岁之时,还如大哥一般,送到虚形观中做了两年道童,可惜也没有唤醒他的向道之心。”

“如此可惜了。”许庄淡淡道。

话到此处,已经没了什么可谈,沉默了片刻,许庄站起身来,从发上取下玉竹,轻轻置在桌上,说道:“往后家中如有什么要事,或有后人有修道根骨,向道之心,可执此竹到虚形观去,他们便知道如何联络我。”

“如此便谢过大哥了。”老者起身深深一揖手道。

许庄微微一笑,大步出了门,老者追出两步,只见许庄一甩大袖,乘起清风飘飘上了云间,没了踪影。

不由怅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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