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王平和龙君并立的时代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王平在这一个月里,大多时候都在九玄山颠静坐观云,或是在木星各处山水间信步漫游,以红尘烟火和自然意趣来温养因长久沉睡和修行而略显淡漠的人性。

然而,放眼整个太衍教乃至更广阔的星空,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太衍教内部,各殿各司的修士行色匆匆,往日论道谈玄的景象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频繁的物资调运与法阵检修的灵光。

一艘艘满载资源的浮空舟频繁起降,通往各处重要据点的传送阵时刻保持着满负荷运转,一种无声的紧绷感弥漫在教派上下,所有人都清楚,真君的意志将决定太衍教未来的命运,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金刚寺这段时间里,不断有大型飞舟被锻造出来,遍布星空的传道者全部汇聚到金星周边的生态区。

地窟门控制的星域则更加沉寂,但内部各种珍稀的炼器材料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土星深处,显然是在加紧炼制战争法器。

临水府作为龙君的基本盘更是暗流涌动,诸多水府宫殿禁制全开,隶属于龙君的水族精锐频繁调动,巡弋的范围明显扩大,肃杀之气弥漫在浩瀚水域之间。

就连前线上,魔修也诡异地安静下来,冷眼旁观着星空两大巨头的动向,等待着龙君与王平碰撞的结果。

整个星空,在王平从沉睡中苏醒,决定要重置历史后开始,就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只待那决定性的瞬间。

一席会议召开的时间已然来临。

王平此刻在一处河道边上垂钓,而意识却落在九玄山下院的投影大厅内。

投影大厅内两位圣人的神像高悬,目光垂落,仿佛亘古如此,注视着即将在此上演的一切。

忽然,细微的空间波动荡开,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凝实,为首者正是天工与地文,两位真君面色沉静,眸中却无平日的温和,唯有如深潭般的肃穆,紧随其后的是妖族的白辛与侯继,他们气息凌厉。

四人现身并未急于落座,而是整齐划一地转向正前方的圣人神像郑重行礼,礼毕后他们一言不发,默然移至大殿的左手边,如同四尊雕像般静立等候,不知觉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数息后大殿门口一阵涟漪,朱无与王弦的身影同时显现,这两位大妖先是同样对圣人神像恭敬一礼,随后目光与天工等人短暂交汇,默契地走到他们身侧站定。

下一刻,清光流转。

权狌、牛磐、臧易、月夕四位的身影不分先后地出现在大殿,他们面色沉凝,先是同样对圣人神像躬身拜礼,举止间充满了敬意,礼成直身时他们的目光便与左侧的天工等人隔空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客套的拱手,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击,带着毫不妥协的意味,在短暂的对视后,权狌四人很自然的走到右侧站立,然后双方各自垂下眼帘。

一刻钟在死寂中流逝。

终于,大殿门口处清光再闪,玄清的身影悠然浮现,他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先是如其他人一般,对圣人神像郑重行礼,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左右泾渭分明的两拨人,脸上无悲无喜,只是轻轻拂了拂道袍,便欲退至一旁。

恰在此时,他身旁光影再闪,荣阳的身影有些仓促地凝聚出来,作为新晋五境,首次参与一席会议,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论道祥和,而是这如同两军对垒般的冰冷对峙,感受到的是那几乎要凝固空间的沉重压力。

“先去给圣人行礼吧。”

玄清平和的声音响起,稍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将荣阳从无所适从的状态中拉出。

荣阳连忙收敛心神,恭敬上前,对着圣人神像深深一拜。

礼毕时玄清便带着荣阳,径直退到了大殿最边缘的门口处,保持着中立。

荣阳看着左右两边的修士,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王平,他曾和王平并肩作战,一起论道饮酒,此刻面对这汇聚了星空所有强者的场面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名字如今所代表的分量是何等的沉重。

又是半刻钟时间过去,白言的身形才显现而出,他同样先对两位圣人的神像行礼,随即站到右边权狌的前面,视线在天工、地文等人身上掠过,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拱手致意。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在场所有人除荣阳之外都充满了耐心。

忽然间,大厅中央的空间泛起一道涟漪,一位身穿蓝白道衣的伟岸身影显现而出,他面容古拙,一双竖瞳开阖间,仿佛有万水翻涌。

就看左手边站立的天工、地文、白辛等人,皆不由自主地微微躬身,以示敬畏。

是龙君降临。

而就在龙君身影凝实的同一瞬间,他身边的空间也同步荡漾开来,随后一道身影悠然迈出,他身穿蓝色道衣,神色平和。

这正是王平,他肩头盘踞的雨莲,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过全场。

他的出现,不像龙君那般带着压迫星海的威严,却仿佛自身就是一片自成天地的宇宙,让人无法窥其边际,右手边的权狌、臧易等人,立刻齐齐躬身行礼。

荣阳这时微微抬头,看向那道蓝衣身影,他曾与之并肩作战,那时虽知他天赋异禀,却如何能想到短短岁月,当年在自己身前口称晚辈之人,如今已经站在这片星空的顶点。

“见过龙君!”

王平作为后进者先对龙君拱手问好。

龙君那双仿佛蕴藏着万水波涛的竖瞳落在王平身上,古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恢弘:

“长清道友。”

简短的招呼后两人不再多言,转而同时朝着两位圣人的神像躬身行礼。

礼毕,两人直起身。

龙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王平身上,那恢弘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人已到齐,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

他主持起一席会议,他也没有要入座的意思,就站在圣人神像之下注视着众人,而王平则立于他的身侧。

“此次一席会议就一个议题,那就是处理域外魔修的事情,我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以星空规则直接将其抹除。”

他说到这里看向王平,“这事还要烦劳道友。”

王平接话道:“我同意清理域外魔修,但我认为不用那么麻烦,毕竟以我们如今的修为,可以直接将其镇压,只要你我同心便可。”

龙君没有废话,直接问道:“要是我坚持要麻烦道友呢?”

王平迎着龙君的双眸,“道友不妨试一试。”

眼看局势不可收拾,玄清上前一步说道:“我觉得长清道友的提议可以考虑,其实以我们的实力,没必要直接动用星空规则。”

龙君看了眼玄清,又环视在场所有人,最终对王平说道:“我们也不要绕圈子了,你应该知晓我的打算,以你如今的修为,让我未来的计划无从开始,只有你退去部分修为,我才能安心。”

王平面色不变,迎着龙君的竖瞳,语气依旧平和:

“龙君心系星空未来,小道感佩,只是退去修为之言,未免有失偏颇,宇宙生灭,文明兴衰,自有其道,我辈修士所求长生,亦是顺天应人。”

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重新落回龙君身上,声音清朗:

“苍生万物依存于此方星空规则之下,方得生存繁衍,此乃天道循环之基,若为一人之‘安心’便行那逆天之举,强行剥离同道修为,此举与断送星空未来何异?”

“我辈修士,参悟天地,本为求索大道,护持一方生灵延续,却未曾想龙君竟欲效那域外魔头行径,以毁家灭国为质,逼我就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朗却带着无形的重量:

“只是,龙君可知?域外魔气若真长驱直入,首当其冲的,并非你我这等已能遨游星海之辈,而是那依附于此片星空亿万万懵懂求生的凡俗生灵,是那星辰之上刚刚点燃的文明之火,龙君统御万水,泽被苍生无数载,这份功德莫非今日要亲手尽付东流?”

王平的话语微微一顿,视线重新聚焦于龙君那古拙的面容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

“还是说龙君终究是龙君,血脉尊贵,视这星空万灵如草芥蝼蚁,觉得只要能达成目的,便是将这方天地搅得天翻地覆,亿万生灵哀嚎涂炭,亦是无妨?”

这番话直接将龙君的威胁公之于众,并将其行为定性为效仿魔修,更是以泽被苍生的过往功德反将一军,最后直指其非人跟脚,讽刺其缺乏对苍生的怜悯,将龙君置于道义的对立面。

龙君面色平静,待王平话音落下,他缓缓拱手,声音依旧恢弘:“长清道友当真是悲天悯人。”

他抬起眼帘,竖瞳之中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转动:

“夫舍小全大,古之仁道,今以道友些许法力,引动周天规则,荡清魔修,即可换得星宇万年太平,此乃无上功德,莫大慈悲。”

他语气陡然转厉,竖瞳中寒光乍现:

“然,道友竟惜此举手之劳,宁见万灵涂炭?”

王平闻言表情依旧不变,只是回应的语气多带着对立之意:“好一个‘舍小全大’,好一个‘无上功德’!”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直刺龙君:

“龙君既知引动周天规则可荡清魔气,以龙君之能翻江倒海尚且易如反掌,行此‘举手之劳’岂不更是反掌观纹?然龙君坐拥无边法力,却按兵不动,反以魔劫相胁,逼我出手损耗根基。”

王平向前一步,周身气息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势:

“此等行径与那市井无赖,持刃逼人自残何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能为,却胁人为之。龙君,尔还要面皮否?”

他最后一句质问声如金石,直斥龙君行为之卑劣无耻,将其虚伪的面具彻底撕下,他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内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连流转的灵光都停滞了片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门旁的玄清再次向前一步,拱手说道:“两位道友,且听贫道一言。”

玄清的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识海,带着一种令人心神稍定的力量。

“魔修之患,关乎星空存续,非是一家一派之事,既然两位道友各有坚持,贫道有一愚见。”

他目光扫过龙君与王平缓缓说道:

“不如便由两位道友各遣精锐,共同出兵扫荡域外魔修,以显我星空正道同心协力之志。”

“至于那魔修之首无念,”玄清语气微沉,“其修为深不可测,我等已经无法将其清理,不若便由龙君与长清道友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镇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玄清此言看似折中,实则点出龙君和王平深为忌惮的关键,若他们拼得两败俱伤,那一直蛰伏的无念,很可能成为坐收渔利的最终赢家。

这个风险是龙君也是王平都无法忽视的。

“好,就如此办!”

龙君答应得非常干脆,而且没有再看王平一眼,说完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雨莲这时在王平的灵海里说道:“幸亏你修为进了一步,否则我们只能灰溜溜的同意龙君的提议。”

王平同雨莲交流的同时也退出了投影空间。

殊不知,龙君当初正是如此想的,可惜王平修为提升太快。

大殿之内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骤然一松,但另一种更深沉的压抑却悄然弥漫开来,先前那泾渭分明的对峙,在两位执棋者离去后失去了意义,只留下无尽的空虚与震撼。

左侧,天工、地文等人依旧静立原地,但脸上的沉静早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取代,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无力。

曾几何时,王平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潜力非凡的后辈,虽值得关注,却远未到能与他们平起平坐,乃至决定星空格局的地步。

然而方才那番唇枪舌剑,王平不仅寸步不让,最后更是与龙君近乎‘平起平坐’的身份接受了玄清的调停方案。

龙君干脆利落的“就如此办”,与其说是给玄清面子,不如说是对王平实力的最终认可与妥协。

这一刻天工、地文都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他们眼中的“后来者”,已真正屹立于这片星空顶点,成为龙君一般的超然存在。

立于门口的荣阳更是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他亲眼见证了当年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晚辈,是如何在这汇聚星空至强者的殿堂里以无可争议的姿态,宣告自己的时代来临。(本章完)

第1107章 只能阳谋

天工和地文对视了一眼,当即也退出投影空间。

天工稳定心神的刹那,怀中通讯令牌便传来一阵独特的波动,是龙君的传讯,他不敢怠慢,当即循着令牌指引,将意识投入一个全新的投影空间。

空间内光线幽暗,龙君伟岸的身影已然端坐于主位,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紧接着地文、白辛、侯继、朱无、王弦、敖乙的身影也陆续凝实。

“诸位都到了。”龙君的声音打破沉寂,比之前更为低沉,“长清修为精进之速,远超预料,原定计划已不可行。”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那双仿佛蕴藏万水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长清的天赋,就像是曾经的耀夕。”龙君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自他入境修行至今,才过去多少岁月?便已能与你我同席而论,若再给他数百年光景,任其安稳巩固,潜心修行…”

龙君的话语微微一顿,整个幽暗空间的气氛都随之凝固,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届时,恐怕就不是能否压制他的问题,而是这片星空,是否还能容得下贫道的问题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忌惮之言,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天工、地文等人面色再变,他们深知龙君是何等的骄傲,连他都亲口承认王平的威胁已至如此地步,其严重性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这时,龙君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玄清之议,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可用,但对无念的攻势必须要快,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这时,妖族白辛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拱手道:“龙君,那王平看似无懈可击,但终究修行日短,心境或有破绽,他尤其看重其门下弟子,不若我等暗中行事,坏其门下弟子道途,乱其心境,或可……”

“不可!”

天工厉声打断,他看向白辛,眼神中带着警告:

“白辛道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如今的长清是何等修为,你若动他门下弟子,哪怕只有一人,以他如今之能,只需一个念头引动因果,或是稍作引导,你我门下弟子、族人,恐怕顷刻间便会遭遇不测,死伤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主位上沉默不语的龙君,又环视面露惊疑的众人,沉声道:“对付长清这等修为之人,除非有绝对把握能一击将其彻底镇压,否则便只能依仗阳谋,在规则之内行事,任何试图触碰其底线或是激怒他的行为,都可能引来我等无法承受的后果。”

地文也在一旁缓缓点头,补充道:“天工道友所言极是,长清既已证明他的实力,那他便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利,我等唯有遵守。”

龙君端坐其上,并未对白辛的提议做出评价,目光不知觉的扫过最后面的敖乙,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此事休要再提。”龙君最终开口,一锤定音,“集中所有力量,按照既定方案,三日后兵发域外,先夺回妖星!”

然后龙君的目光从天工、地文等人身上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工、地文,进攻妖星的具体事宜,便由你二人全权负责调度”

“谨遵龙君法旨!”天工、地文立刻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朱无、白辛两人留下,其余都退下吧。”龙君挥了挥手。

天工、地文、侯继、王弦以及一直沉默的敖乙闻言身影相继淡化,退出了这片幽暗的投影空间。

龙君的目光落在朱无与白辛身上,平静的说道:“你二人如今的修为足以更进一步,退下后你两人尽快来我龙宫,我可助你们尽快修成五境的第一步。”

朱无与白辛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躬身:“谢龙君!”

龙君微微颔首,“待到最后与无念决战,镇压那魔头之时,长清必然出手,届时你二人需与本君一同寻找时机。”

龙君没有明说,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那所谓的“时机”,便是在镇压无念的过程中或者说在镇压无念之后,寻找机会合力围攻长清!

“这将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龙君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决绝的杀意,“在他彻底超越我等,再无制约之前,必须将其彻底解决。”

说罢,他轻轻挥手,断开两妖的投影意识。

接着就看龙君身边幽暗的环境迅速变化,变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宫殿,这正是龙君在临水府深处的炼器静室,大殿中央一座繁复无比的法阵正缓缓运转,散发出璀璨的灵光,法阵核心处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

青铜镜的镜身斑驳,刻满了龙章凤文以及诸多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镜面如同平静的水面,又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内里有无数细密的光点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快速运行。

龙君凝视着这面青铜镜,竖瞳之中倒映着镜内流转的微光,他双手不断掐诀,将精纯无比的水灵之力打入镜中,引动镜面上的光点轨迹发生细微的改变。

此镜并非杀伐之宝,其唯一的作用便是能短暂地映照出星空局部区域的阴阳五行规则的运转轨迹,在与王平交手时他可凭借此镜,提前感知到自身法术可能被盗取或干扰的节点。

就像是地文之前说的,目前迎上王平只能采用阳谋堂堂正正将其击败,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是自找麻烦,为此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斗法做好充足的准备,尽管此刻的王平修为还不如他。

另一边,天工和地文意识回归本体后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向麾下所有势力下达最高级别的征召令。

刹那间,以金刚寺、地窟门为核心,依附于龙君阵营的诸多宗门、家族乃至散修势力,全都高效地运转起来。

另外,太衍教、太阴教以及星神联盟,和中立的真阳教和玉清教,同样有无数修士和飞舟在集结。

这片星空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种无形的意志协调下,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沉稳而坚定地铺开阵势,确保在接下来的变局中能占据有利位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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