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灾骑士

枪手没有露脸,戴着泥巴面具,他的躯干被一枪贯穿,创口内看不到肌肉血液,只有几块被打断的木条。楚衡空蹲下身来,将迷彩服掀开,衣物下赫然一具木条与铁丝拧成的空架子,暗杀桑嘉婆婆的人竟是个粗制滥造的傀儡。

泥巴面具之下,枪手的脑袋是个橡胶和铁皮包成的球,制作者很有幽默感,还在上面画了个滑稽的笑脸。仅凭木块铁丝是没法用枪的,所以这具傀儡的双臂做得很精细,白瓷底的义手依靠球形关节实现了灵活的小动作,动起来与真手相差无几。

枪手连人都不是,怪不得之前没感知到杀意。楚衡空细细翻找傀儡各处,没找到类似发讯器或丝线的东西。

用傀儡当杀手总也需要个媒介,难不成异世界的ai能在这么简陋的架子上跑?还是说……

有什么玩意附在了这具傀儡上?

·

“临时报告,我失手了。目标比情报描述更棘手,傀儡没撑过半分钟。”

“不愧是大探长。”通讯另一头的男人赞叹,“楚衡空现在在干什么?”

“细致破坏傀儡,我无法二次附身。”狙击手停了停,补充道,“它的触手很奇怪。似是而非。”

“有心思又有秘密,试探下果然是对的。”男人沉思片刻,“先撤退吧,贝森。稍后找再机会回收傀儡,落下证据总归不好。”

“我再看看。”贝森说。它随风飘到一颗枯树中,在远方观察着聚落的动向。一具傀儡无足轻重,但之后的发展值得它留心。

它很想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巧手”,能否敌过一个老牌“基石”与二十一只“微光”?

·

楚衡空补上最后一脚,将傀儡的头颅踩成碎渣。

与蒂娜和狗的战斗才是不久前的事情,在一个有灵体和恶魔的世界里,附身术绝非无稽之谈。因而他仔细破坏了傀儡的头和四肢,防止借尸还魂的三流戏码。

在这过程之中,道道畏惧的视线先后从窗后投来。先前的音爆让人们发觉了聚落中的战斗,他们没看到详情只看到男人在折磨一具残破的“尸体”,自然感到恐惧。

楚衡空也发觉到这点,他用触手高举证件,向众人证明身份:“我是高级探长楚衡空,现正追捕危险疑犯……各位居民关紧门窗,不要出门!”

说到一半楚衡空忽然提高嗓门,通告中的煞气让沼地人立刻拉下窗帘,在暗中发抖。他没有吓唬平民的兴趣,他出言威慑是因为发觉到不对。沼地光线昏暗,纵有震响居民们也不该这么快找到他。人们能看到楚衡空,是因为周围渗出了光。

咕嘟。咕嘟。咕嘟。黏稠的气泡声接连响起,片片光斑自木屋前后出现。楚衡空提高了警觉,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通体发亮的荧尸,可新的敌人却连人都不是。一团团泥浆自沼地中涌出,光斑就依附在半人高的泥团里,化作肮脏的军势向他包围而来。

泥浆荧尸总数二十,它们的动作酷似小型虫类,在湿润的沼地间横冲直撞。楚衡空屈膝矮身,触手化作长鞭甩出,只一击就将十只泥浆怪拦腰斩断。可抽打一中他就知道不妙,泥浆躯体回馈的打击感几近于无。

果不其然,被打散的泥浆又重聚起来,光斑仅是摇曳片刻便趋于稳定,单纯的打击对这帮玩意无效。

楚衡空当机立断收招跃起,向聚落外奔走。这次他没有窜上房顶,那样固然安全但泥浆怪物可能会破坏房屋伤及无辜居民。而泥浆荧尸也一齐掉头向他追来,这帮玩意果然是受人控制的,幕后主使这次气急败坏了,不惜在聚落中暴露力量也要出手。

楚衡空谨慎维持距离,十数秒钟后他跑出聚落,沿着作为边界的木篱笆绕起圈子。打击刺击应该都无效,蓄力手环派不上用场,往泥浆里打水弹也不是个办法……他当前还真没手段了,但还有姬怀素在。找个机会把它们全部打散,然后快速跟姬怀素会合——

【咚】

低沉的重音自脑中响起,仿佛有权杖重重敲击在了心底,引发的回音在心中无穷尽地回荡。奔跑中的楚衡空忽然停下了,莫名出现的重音令思维停滞,脑中只有一个冷漠的指令回荡。

停。

停止。停下。明亮的光斑在视线中放大。不应行动。听从他的指令。即将被光触及。你无法对付这样多的“微光”。停歇片刻。光。光在汇聚到一起……

不行!

流动的泥浆将楚衡空撞倒,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到泥浆荧尸如毒虫般爬上双腿,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袭来。体内的热量正在流失,脑中倏地闪过从前的种种经历,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飞快回放,可关键的画面却变得模糊,怎样去回想都只能看到刺眼的光芒。而那只荧尸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楚衡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啃噬”,他将失去某些决不能被夺走的东西。他拼命在脑中大喊以盖过那该死的重音。他僵硬地踢腿,将泥浆荧尸甩飞,可身躯仍无法移动。

至少还要1秒才能动,甚至更多时间,楚衡空向前方伸出麻木的手。这时他前方的沼地如波浪般翻涌,刺眼的光斑被巨量泥浆裹挟着喷出。烂泥与腐败物被光聚集在一起,凝结为粗矿的身躯,变化为超越十米的污秽巨怪!

它的身高超越了聚落内的所有房屋,仅是向前移动一步就将木屋碰碎。聚落内居民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巨怪无视了惊慌的平民,它举起亮得刺眼的手掌,携巨力向楚衡空一拳轰下。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先前种种都是迫使他拉开距离独自战斗的铺垫,那声重音和突然杀出的巨物才是意在夺命的一击。楚衡空心中一沉,他眼下根本就无法移动,也做不出防御。只能承受击打了,看骨气能不能撑过粉碎房屋的一击,但如果这东西也有那诡异的“侵蚀”能力,如果它也能啃噬记忆……

视野被光芒完全侵占,他做好了最糟糕的心理准备。可刹那间楚衡空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在光中看到了浓郁的影。漆黑如暗夜,阴沉似浓云,阴影强横地盖过光斑,形成遮蔽视野的巨大兵器!

他没有看错,那是一把兵器,由阴影打造的巨剑。长度超越常人身高,厚度几可比拟盾牌,剑刃边缘阴影沸腾,暴烈得像暗色的火焰。持剑人挡在他的身前,兜帽因极速行动而落下,摇曳的发丝像金色的光。她将巨剑双手抬起,像是要将气力刻入般深深回旋身躯。

下一个瞬间姬怀素挥动巨剑,浓烈的阴影撕裂强光,剑风狰狞如咆哮!

泥浆飞散,巨躯崩塌。那一剑直接将巨怪的手掌连同半个身子斩下,切面平滑如同镜面。怪物体内的光斑被暗影强横地斩断,周围二十只泥浆荧尸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剑风粉碎,那狂躁的斩击如同暴君的御令,没有一丝光芒得以在剑下幸存。

楚衡空看呆了,他的双眼被那一剑牢牢占据了,一时间竟都忘了思索。而后巨剑在少女的手中如烟般散去,姬怀素转身蹲下,使劲拍他的肩膀:“喂!有没有受伤?”

躯体的控制权在此刻恢复了,楚衡空深深吸了口气:“……我欠你一次。”

“什么欠不欠的,都他妈兄弟。”姬怀素一边扛着胳膊支撑他站起,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新的泥浆荧尸出现,幕后主使大概也放弃了这次袭击,沼地人们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向他们投来呆滞的注视。

“没大碍就好,桑嘉婆婆也没事。”姬怀素悄悄戴上兜帽,“现在咱们先撤……”

“……啊?”

楚衡空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侧头一看发觉对方正露出尴尬的笑容。不是那种失礼的尴尬,而是小孩闯了大祸后被家长发现的那种烂摊子之笑。随后他发现沼地人们全都盯着姬怀素,他们瞳孔缩小面容扭曲,面上的呆滞变为惊慌,由惊慌变为惊恐。

“夭寿了,灾骑士来了!”“神敌啊!”“这里不能住了,大家快逃!快逃!!”“大巫师救救我!!”“她要吃人了!!!!”

紧接着尖叫声刺穿聚落,男女老少惨叫而逃。若说泥浆荧尸是个恐惧使者,那此刻的姬怀素就是恐惧君主。这帮人的表现都不能说是见了鬼了,那简直就是见了阎王。

楚衡空一时目瞪口呆:“你到底在沼泽干了什么?”

“就是,那个,行侠仗义嘛……”姬怀素小声说,“你知道这种地方神棍恶棍很多的对不对!那我作为一个执法人员给他们应有的惩处也是很自然的……”

“直接说杀了多少吧。”楚衡空说。

“……有点多。”

楚衡空斜眼盯着她,金发姑娘声音越加微小。

“有那么一点点点多……”

(本章完)

第30章 执迷不悟

若要说起灾骑士的赫赫凶名,就不得不提沼地从前的状况。

那时中庭人称下层为邪教的乐园,联通中下的行龙舟一度停运,人们宁可忍饥挨饿也绝不敢靠近沼泽一步。因为那时沼地满是以神之名招摇撞骗的恶徒,淫邪信仰遍地丛生,日日都有邪异的召唤仪式唤来恶魔虚像。更有心怀不轨之人自潮流中打捞出邪祟的遗物,以此为媒介呼唤与恶魔不同的“邪神”。癫狂的信徒将亲友奉献到祭坛上开膛破肚,狂人们彼此互称异教徒,将信仰不同者架在火上焚烧。

同样也在那时候,一位正义感十足的少女刚刚结束训练加入职场。入职当天她独自行舟冲下瀑布踏入沼泽。那一天人们看到她扛着巨剑冲入活祭现场,在火与血中斩下邪教教主的头颅。

没有慈悲,不接受投降,宣扬活祭的教主格杀勿论,热衷处刑的暴徒必死无疑。她用三个月的时间走遍沼泽,捣毁邪淫恶教上百个,斩杀邪魔外道不知几多。自此之后沼地再无一人因信仰流血,因为倘若有人敢打破禁忌,灾厄的骑士就将乘舟而来,将沼泽化作鲜血之地……

——翻译自《桑嘉婆婆讲故事》,译者楚衡空。

·

“人因自己的选择走向了末路,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桑嘉婆婆微笑,“而那份命运,以粗野的方式灵验了。这就是青春吧。”

姬怀素使劲拉着雨衣兜帽,打定主意要躲进布里成为尘埃。楚衡空面无表情地瞧着她:“你觉不觉得你有点过激了。”

“这也没办法啊!时局糜烂如此不出重拳就没救了!”姬怀素据理力争,“你都不知道当时沼泽烂成什么鬼样,我出去吃碗面都能遇见七个恶魔附身者。我杀的那全都血债累累依法该处极刑的好吧!”

“那么为什么不走程序执法呢?”

姬怀素眼神游离:“那就是,那个,特殊时期要有特殊手段嘛……”

“你不干我这行太可惜了。”楚衡空说。他无视了对方张牙舞爪的表情,转而向桑嘉婆婆发问:“您对那些怪物知道些什么吗?”

“潮流的孩子们啊,神明没有告诉我光的秘密。”老妇人摇头,“在这老朽衰败的精神中,过往就像烟雾般朦胧。连净藏大士的言语都不清晰了。他的黄金,是在哪里呢……”

先前的刺杀似乎扰乱了思绪,桑嘉婆婆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应当是在花开的地方……白衣的大士站在许多的花中……他说,许多年后,沼地中将会孕育出黄金。”

“那之后他急匆匆地步入潮流,不知去向何方。”桑嘉婆婆微笑,“而那黄金的真相,就只有大士才知道了。”

从微表情和心跳推测,老人应当没有说谎,况且她年纪大到这个地步,又不图权利和财富,没有欺瞒他们的动机。看起来当年的事态极为严重,解安的老爹都没时间和亲友细说就匆匆出城寻药了。他临走前特意前来沼泽,应当就是为了拿到“黄金”。但可能他去得太早,所以没能带上……

楚衡空将此事和荧尸一起丢进“待悠游解安解决”的问题篓子,起身道谢出门离开。大巫师阿达里还守在门口,冷言道:“别再来了。”

楚衡空无视了此人,白袍信徒们将他们送到聚落出口。碧泽区没有中庭的水道和车道,外出要么撘一日三趟的公交车,要么撘木板车或骑自行车。

信徒们借出了两辆碧绿色的自行车,两位大探长骑着自行车吭哧吭哧地走过泥泞的小道,姬怀素骑车时还在苦思冥想。

“我觉得不对啊。就算是重伤的解文叔也能把沼泽翻个底朝天了,他怎么会挖不出黄金呢……你说那玩意到底有多沉啊?”

“你不擅长思考,别想了。”楚衡空心不在焉地说。姬怀素加速靠过去,用肩膀使劲撞了他一下。

·

回生部队的据点位于一小时车程外的“深根聚落”。这聚落位于巨树根部附近,是沼泽最繁华的区域。到了这里原始落后的部落风格终于淡去,与中庭相差无几的近代建筑成为主流,只是街上仍有鱿鱼与鹅满地乱跑,往来男女多穿着灰扑扑的衣袍。这种看不出身材曲线的衣服是沼地的主流,因为避水鹅一见女性就仓皇逃窜,广大妇女们不得不披着袍子出门……然后趁鹅不注意一把掐住脖子逮回家剁了。

深根聚落中标志性的建筑为青铜打造的“大巫师祈祷像”,高达十五米的阿达里雕塑立在广场中央,周边满是人们供奉的花卉与食物。路过铜像时姬怀素响亮地“切”了一声,看得出来她对这位大巫师很没有好感。

队伍的据点离大巫师雕塑不远,是一座三层小楼。驻守据点的几位队员见到总部来人态度热情至极,话里话外满满是“求求给兄弟们换个岗吧这鬼地方实在待不下去了”的真挚。只可惜楚衡空神游天外,姬怀素心事重重,一帮苦哈哈的笑脸全做给了瞎子看。

考虑到单人过夜风险太大,他们住在双人间。一进门后姬怀素立马拉上窗帘打开空调,老设备伴着咣当作响的噪音吹出冷气。她胡乱扯下雨衣,一屁股坐在床上:“热死了!这鬼地方跟发霉的蒸笼一样,再走下去我要熟了。”

楚衡空坐在板凳上,直愣愣地盯着她,那眼神让姬怀素浑身发毛:“……你看什么?”

“看你。”楚衡空说。

沼泽实在太热,连番战斗后金色的发丝都被汗水黏在一起。汗珠随着马尾的末梢滴落,滑过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渗进白色的背心里。衣衫紧贴在湿润的肌肤上,将美好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上衣与短裤之间隐约可见汗水流过小腹,她的皮肤因燥热而微微发红。这时候传闻里说得再是天花乱坠你也很难将其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见不到狂气与血腥,仅有青春与魅力。

姬怀素低头看了一眼,一时间有点尴尬:“我生得漂亮不可以啊?你等会我去换身衣服……”

“千锤百炼、神气十足。”楚衡空目光专注,“简直可以称之为美丽。”

“我草你发什么疯?!”

那眼神在身躯四处游走,其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欲望。姬怀素浑身发毛,立刻扯过雨衣把自己再次裹起来:“你丫冷静点!”

“再让我看一次吧。”

“呜唉?!”

楚衡空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肩膀。姬怀素的脸一下子红了,慌乱和羞恼让她不知所措,一时说不出话来。男人的面庞在她的眼中放大,他的吐息中含着火般热诚的期待——

“再让我看看吧,之前的那一剑!”

“……………………哎?”

“那道斩击!”楚衡空两眼发光,“用剑风清扫周围,斩击直击本体。出手的时机与角度精准至极,力量的传递范围广而程度深,足以面对千变万化的战阵。堪称极致的一斩,出神入化的技艺!”

“……”

姬怀素嘴角抽搐,楚衡空完全沉浸在那一剑中,他因兴奋而喋喋不休:“我路上一直在复盘你的斩击,抓到了一点精髓。关键在于蓄力的技巧对吗?再给我展示一次就行,我能够掌握它!”

“哦。”姬怀素说,“哦。”

下一个瞬间,磅礴的巨力将他的双手震开。常言道双手是扇门,双臂打开的架势,即为俗话所说的“空门大开”。而后耀眼的流光化作了冲击力,光盾空挡正中长驱直入,梦寐以求的技艺以另一种方式落入楚衡空的怀抱——

被光盾打飞的一刻,楚衡空如是想。

异世界的武道果然高深。

原来用盾,也可以使出斩击。

“给我滚啊武疯子!!!”

然而,楚衡空在半空中顺势回旋身体,以羽毛般的轻盈在床铺上降落!床单以他的落点为中心产生漩涡状的回旋,这正是龙乡拳法三千套中记载的秘技,依靠环境卸力的涡旋受身。好本领!

楚衡空惊喜地笑了:“找到感觉了!再来一次——”

姬怀素如猛兽般咆哮杀来,一手勒住他的脖子:“我勒死你!”

“理解错了,不是关节技。用斩击。”楚衡空认真纠正。

“你就这样失去意识吧!!”

“终于想和我一战了吗,但是关节技的造诣是我占优……喝啊!”姬怀素被反摔回床上!立刻使用回旋踢反击!受击的杀手使出交叉拳回应,转入焦灼的近身战!转眼间交手不下三十回合,何等激烈的交锋,连建筑周围的虫类都被煞气惊退!

“定期联络,定期联络。怀素衡空你们状况如何?”姬求峰的声音响起。

杂物堆中,通讯用的黄水晶闪着规律的光芒。本部众人讶异地发现两位平素靠谱的干将这次竟没有正式回应,只有水晶忠实地传递着环境中熟悉的杂音,

“你他妈从我床上下来!”“是你先开始的。”“恶心死了不许用触手!”“谁先用雨衣抽我的!”

黄水晶沉寂了片刻后,发出彬彬有礼的提醒。

“两位探长目前应当很忙,那么定期联络就推迟一小时……”姬求峰顿了一下,兴致勃勃地说,“不,两小时吧!”

激战中的两位探长同时仰头:“理解错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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