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等待组织处理的二十一人

户部司郎中沈平悬梁自尽,所有犯罪证据都事先准备好放在书房,显然是摆好车马就等着镇武司的人来。

钱正松带人将沈府翻了个底朝天,果然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此时八处一科所有人都已回到镇武司,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此次行动没有旁人参与,只有处长左逢春和他们这二十一个人,结果嫌犯提前两个时辰就已自尽,要说没走露消息,他们自己都不信。

司长大人今夜一直待在衙门等待结果,左处长已经前往八楼汇报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包括科长钱正松在内,他们整个一科都将接受镇武司最严格的审查。

钱正松脸色很不好看,扫了这些下属一眼,沉声说道:“你们都是我钱正松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管司长大人如何处置,但我相信咱们这些人中,不可能有奸细!”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脸上忧虑并没有因顶头上司这番表达信任的言辞消失。

今晚的行动暂时仍处于保密状态,镇武司中暂无旁人知晓,然而这件事终究不会一直保密,一旦他们接受司里的审查,不管结果如何,八处一科都将面对同僚们的异样目光,再也不能被人完全信任。

骨瘦如柴的马大壮激愤道:“我也相信咱们这些兄弟里没有奸细,如果司长大人不放心的话,我马大壮愿以死自证清白!”

众人出声附和:“若以后别的同僚都不再信任咱们,对咱们有所提防,那这个差事干起来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一死!”

周宗儒道:“稍安勿躁,司长大人虽然有时会犯些糊涂,但总体来说还是值得信任的,我也不信咱们这些人里会有奸细,司长大人一定会还咱们一个清白。”

马大壮道:“这事摆明是走漏了消息,今夜行动除了咱们,可没别人参与,司长大人怎么还咱们清白?摊上这档子事,就是特么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钱正松有些烦躁,瞥眼看见李青石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这位李干事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不知不觉无限拔高,下意识征询他的意见道:“当归啊,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青石想了想道:“不一定就是走漏了消息,也可能是对方足够警觉,在卢轩林移交到镇武司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

李青石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大伙,他自己都不怎么信。

如果真的是对方足够警觉,应该在卢轩林移交到镇武司的时候就掐断沈平这条线索,不会等到今夜。

他已经从钱正松嘴里探问出更多信息,那位刘司长早在申时就已经拿到了抓捕沈平的权限,而沈平是在酉末戌初时分自尽,这中间差了一个多时辰。

换句话说,如果司长大人在拿到权限的第一时间实施抓捕,或许就能活捉这位户部司郎中。

沈平选在这个时间点自尽,似乎除了今夜行动的消息被人泄露之外,再也没有第二种解释。

李青石已经反复回忆过行动前的所有细节,基本可以排除在座二十一人的嫌疑,在他看来,如果真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么左处长与司长大人的嫌疑最大。

然后他又回忆了与左逢春每次见面的所有细节,在审问卢轩林时,这位处长大人的重视态度不似作伪。

卢轩林服毒自杀后他忙着救人,没有注意左逢春的反应,但他把人救活后,左逢春如释重负却又强装镇定的表现没能瞒过他的眼,由此看来,这位左处长似乎也没有嫌疑。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只剩下一个人,那位从来不曾谋面的司长大人。

这只是李青石的推测,究竟是不是司长大人,他不敢肯定,毕竟今夜的行动除了他们八处这些人,司长大人还有没有告诉过别人,他不知道。

老王说道:“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沈平早该自杀才对,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夜?”

李青石道:“如果真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为什么距咱们行动还有两个时辰沈平就自杀了?蝼蚁尚且偷生,哪怕已有必死之心,可多活一个时辰也是好的,倘若他果真知道了咱们行动的时间,我想他会等到最后一刻。”

这么说当然也是为了安抚这些同僚,那位户部司郎中究竟掌握了此次行动的多少细节,死前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不得而知。

好在这些同属一科的粗鄙同僚们心思一向不太细腻,想不到这些细节,所以就算这安抚言语粗糙了些,想必他们也不会察觉。

果然,在场这些好汉们纷纷代入“蝼蚁尚且偷生”的情境中,心想换了自己,恐怕也没有说死就死的勇气,八成也要磨磨蹭蹭到最后一刻。

一时间无人再反驳,他们都接受了李青石的猜想,如果的确没人泄露消息,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方太过警觉,那么这摊黄泥也就不会落在他们一科的裤裆里。

众人神色稍霁。

钱科长见李青石三言两语便让气氛从一片死气沉沉中缓和过来,心想没想到李干事口才竟也如此了得,实乃本官左膀右臂。

糙汉们不会注意那些细节,可周大公子不是糙汉,所以他很快抓住了李青石话里的漏洞,正要开口,可惜不幸被李青石提前发现,于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李青石迅速转移了话题。

李青石道:“无论如何,线索都已经断了,看来只能再从卢轩林身上想想办法。”

周宗儒登时被带偏思路,问道:“不是说卢轩林只知道他的上线是谁,再往上就不知道了么,还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李青石这么说不是单纯为了转移周公子的注意力,而是真的又将这件案子推敲了一遍。

沈平一死,线索确实是断了,然而他又发现其中还有些耐人寻味的地方,比如……

李青石道:“沈平府中抄出的账目,银钱,全都清清楚楚,并没有给卢轩林分赃,那是不是可以说,卢轩林参与这件案子,不是为了钱?沈平只是户部一个五品官,他能给卢轩林什么,能让卢轩林俯首听命?”(本章完)

第260章 新的线索

当时对卢轩林的审问很不细致,问出他的上线是谁后,左逢春便立刻去禀报了司长大人。

这是很正常的思路,卢轩林的上线知道的肯定比他多,与其在卢轩林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将他的上线抓捕归案再行审问。

如今线索中断,那么回过头来再对卢轩林进行详细审讯,便成了重新获得线索的重中之重。

周宗儒眼前一亮,想了想说道:“要想让一个人俯首听命,大抵不外乎几种手段,第一,卢轩林有什么致命把柄叫人家捏在手里,就像咱们对付文青山那老东西一样。第二,卢轩林无比在乎的人或者物事在对方手中,比如拿他全家性命要挟。第三,许以重利!卢轩林这种人,所图不过两种,一个是官位,一个是钱财,既然不是为了钱财,那么想必就是为了官位。”

这些李青石早已想过,说道:“我觉得前两种不太可能,拐卖人口这种不法之事,总要叫人心甘情愿参与才行,如果沈平是靠要挟让卢轩林听话,难道就不怕卢轩林鱼死网破,把这拐卖人口的事捅出去?世间最牢固的合作关系,必然是因为利益。”

这最后一句话,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个干瘪老头就教过他的。

周宗儒沉吟道:“有道理,也就是说,他们八成属于第三种情况,因利而聚!卢轩林不为求财,那必定是为求官,可是沈平区区一个户部司郎中,能给他什么官帽?”

李青石道:“沈平给不了,他的上线呢?”

周宗儒一拍大腿道:“不错!如果他的上线位高权重,就有这个能力!”接着又皱起眉头,说道:“还是不对……卢轩林只知道他的上线是沈平,就算沈平的上线有能力给卢轩林官位,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又是怎么让卢轩林相信的呢?”

李青石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也许那位大理寺正被许诺的不是官位,但他所图无外乎自己一人,或者一族的前途,不论他图的是什么,总要相信对方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如果对方以某种手段向卢轩林展示过这种能力,或许就能凭借蛛丝马迹重新获取线索。

周宗儒想到了这一点,一时有些心痒难搔,恨不得现在就去提审卢轩林。

钱正松瞪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听两个下属讨论了半天,大部份内容都听的不是太明白,茫然抬头看了看其他那些下属,只见大眼瞪小眼全都一脸懵逼。

心想周宗儒这厮家里都是大官,肚里有这些弯弯绕不难理解,当归兄弟明明跟咱们一样,都是喜欢流连勾栏瓦舍的粗鄙货色,怎么肚里的弯弯绕也这么多?

虽然听的不是太明白,但最后的意思大概听懂了,似乎是再审一审那卢轩林,这件案子说不定就还有转机?

钱科长咳了一声道:“那个,既然有提审卢轩林的必要,那就去审呀,在这里说来说去能说出个啥来?”

周宗儒道:“科长大人,咱们现在正等着司长大人的发落,你觉得还有资格去提审卢轩林么?”

钱科长一愣,刚才听这俩货叨逼叨,大脑飞速运转,一时忘了自己这些人的处境,这时想起,脸色登时又垮下来。

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脸色重新变得有些难看,今晚这事,实在是太憋屈了。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霍然抬头,死死盯住房门。

左逢春脸色凝重推门进来,环视一周,表情一缓说道:“行了,都散了吧,司长大人明察秋毫,他相信咱们,绝不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想必是对手难缠,察觉了什么,所以才有了这断尾求生之举。”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看了李青石一眼,心想李干事可以啊,竟然跟司长大人想到一处去了……齐齐松了口气,喜形于色道:“司长大人英明。”想起什么,又道:“处长大人也英明。”

李青石有些心不在焉,司长大人虽然没有发落他们,但给出的理由显然无法让他信服,又不好直接向左逢春询问司长大人是不是还把今夜行动告诉了别人,只好将诸多怀疑暂且搁在心里。

左逢春摆手道:“对方切断线索干净利落,此事已经用不着保密,也不用再把你们圈在这里,辛苦了一夜,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周宗儒碰了碰钱正松,使了个眼色。

既然大家摆脱了嫌疑,当务之急自然是赶紧去提审那卢轩林。

钱科长在,他不好越级上报,这点规矩周大公子还是很懂的……好吧,其实是被钱科长的大脚踹懂的。

钱正松懵了一下,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说道:“处长大人留步,方才我们闲来无事,又将此案案情梳理了一遍,觉得有必要再审一审那卢轩林,说不定还能获得些线索。”

左逢春点头道:“方才司长大人也有交待,说要再好好审一审那位大理寺正,你们有什么思路?”

什么思路?我特么刚才没听明白啊……钱科长老辣道:“说来话长,处长大人不妨同去,到时便知。”

二十二人全部去了镇武司大牢。

其实一科里的这些糙汉大可不必凑这个热闹,因为去了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但今晚的事憋了一肚子气,想着帮忙打打下手,好好伺候伺候那位大理寺正卢大人也是好的。

于是在十八条大汉的侍弄下,卢大人度过了毕生难忘的一晚,确切的说,应该只有不到两个时辰,因为他在睡梦中被提去时,早已是后半夜。

其实自从发现在这镇武司大牢里连死都死不成的时候,卢大人早已没了脊梁,知无不言,根本不用十八条大汉伺候,然而他杀猪般的叫声响彻大牢时,左逢春并没有叫停,显然今夜的遭遇,让这位处长大人的心情也很不美丽。

据卢轩林交待,春神城人口拐卖案已经持续了六年,起初他不过是春神城中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吏,一开始参与这件事的时候,的确是冲着钱。

后来因为做事得力,短短六年时间,从没有品级一路升到六品,还是京城里的六品,他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个组织的能量,愈发死心塌地。

最后审出这样的结果,不能说毫无价值,然而价值并不是很大。

官员升迁,由谁举荐并不会记录在案,卢轩林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举荐的他,只从沈平口中得知,他能平步青云是组织的手笔,所以根本无从查起。

若说稍微有点价值的地方,就是这位卢大人的最近一次升迁,大约在一年半以前,时间不算短,却也不算长,说不定会有人记得,当时是谁推荐他坐上了大理寺正的位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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