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堵截(下)

九月初五,邵勋攀登铜雀台,遥望西边的河流、农田、森林、坞堡和山峰。

坂道两侧,花木夹道而立。

鸟儿在枝头跳来跳去,好奇地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

山道上方飘来了粳稻香味,在晨风中久久不散。

台上药园之中,满是沾满露水的葵菜,新鲜可人,晶莹欲滴。

药园之后,殿室接天连地,足足百余间。

殿前绿树成荫,井边爬满花藤。

一丝不苟的军士持械肃立,默默看着上来的这些人。

“有此意趣,便是天子也羡慕啊。”王衍赞叹道。

“太尉果是志趣高雅之人。”邵勋笑道。

“不如太白远甚。”王衍摇头失笑,道:“老夫忙碌半生,不能使闾里生烟火,不能令仓廪有宿储,更不能尊王攘夷,致天下太平。”

“城邑之间,房屋倾颓,秋虫长鸣。”

“乡野之中,宅园空虚,狐鼠出没。”

“百姓家徒四壁,劳役频繁。有人从少年意气挣扎到华发渐生,都无法安享太平。”

“便是高门士族,亦过得战战兢兢。”

“三月三,几家妇人敢踏青游艺?”

“快到重阳佳节了,又有几个人敢登山高歌?”

“贼寇来袭之时,子弟领部曲出战,难免阵前而亡。”

说完,王衍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道:“大家都烦了。”

邵勋看了他一眼,感觉话里有话。

王衍身边还跟着几位随从,都是台阁中低级官员,其中包括给事中乐肇、原著作郎、现尚书郎庾冰。

他们都在仔细打量铜雀台,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意味。

郑东、段良二将走在最后面。

前者是邵勋老部下了,现在在李恽手下为将,担任殿中司马。

后者一直掌管着幽州突骑督,眼睁睁看着这支功勋部队从千余人变成了不足四百之数。

他曾经私下里找过邵勋,说幽州突骑督可以扩编,人员就来自该部将校子弟,但缺乏高头大马。马甲以及合适的重型骑战武器也缺,但不是不可以解决,最大的症结是合适的战马。

邵勋给他们送了数百匹骑乘用马,维持关系。但高大、神骏、负重能力强、冲刺速度快的战马却没有,因为他也很缺,偶有一点,都配给军官了。有时候需要军官带头冲杀,没有好马是不行的。

昨天段良又找到邵勋,遗憾地说不少幽州突骑督的子弟自谋生路了。

邵勋立刻说他来养。

段良说正好,他已经把人聚集起来了,再晚几天,人家就真的回家种地了。

邵勋这才知道被这厮骗了……

不过也不是坏事,具装甲骑总要组建的,让幽州突骑督的子弟去当轻骑兵太浪费了。

同时他也有点感慨。从这会开始到北朝中期,都喜欢玩骑兵,“以骑蹙步”。

用骑兵当督战队,当主力,驱使步兵炮灰打仗。

有点资源,也优先砸在骑兵身上。骑兵铠甲越来越厚,马都快驮不动了,也不舍得给步兵添点甲,更不舍得花费钱粮训练、维持优秀的步兵。

可能因为都是胡人政权吧……

“明公。”庾琛、胡毋辅之、郗鉴、张宾等人齐齐行礼。

“都坐,喝粥。”邵勋大手一挥,吩咐道。

亲兵们搬来桌子,添上碗筷,然后给众人盛粥。

广成稻,吃过的都说好。

羊献容遣人送至洛阳,度支校尉杨宝“非常重视”,专门拨了一艘船,运输稻米至安阳,再陆路送至邺城。

邵勋却拿来请客了。

当然,他还是比较感动的,昨天一天都没理刘氏,专心公务。

羊献容就比他大两岁而已,现在养尊处优,过得还算舒心,应该能陪伴他很长时间。

后宫里的阿姨们退役后,就得有中生代补上来啊。

众人就在殿前的广场上坐下,吹着轻柔的晨风,就着远近的美景,慢条斯理地吃着粥。

王衍胃口不大,吃完后,从随从手里接过丝绢,擦了擦嘴。

亲兵又端上茶水,王衍拿起漱了漱口。

随后,他便起身,站在栏杆前,看着烟波浩渺的漳渠堰。

“太尉似有心事?”邵勋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老夫心事可太多了,能对人言者却没几件。

王衍叹了口气,道:“昨日听太白方略,似有问题。”

“哪个方略?”邵勋问道。

王衍指着铜雀台外的辽阔原野,说道:“河北千里沃野,人繁畜殷。胡晋交处之地,心思叵测之人数不胜数。”

“老夫不懂军争之事,唯对人心知之一二。太白有没有想过,一旦让匈奴大举入寇,会有什么后果?”

“还请太尉教我。”邵勋作揖道。

“镇将、坞堡帅、流民军、乞活军心思活络,不肯力拼,甚至勒兵停驻,首鼠两端。非得看到你与匈奴之间分出胜负,才肯卖力。”王衍说道。

“甚至于,一旦大举突入河北,很多人直接就降了,为匈奴提供粮草、兵员,这并非不可能之事。”

“河北刚刚秋收完毕,士民之家固然不富庶,但粮食还是有的。撂荒农田这么多,割干草也很简单。若真让匈奴大举入寇,可不一定筹集不到粮草。”

“君在河南之时,当见过首鼠两端之辈。你的兵来了,人家给点粮草。匈奴兵来了,人家也会给。破财消灾罢了,大不了后面自己省着吃,饿点肚子,先把眼前这个难关过了再说。”

“河北民心、军心未附,每个人都在观望。拿了你的官印又怎样?哪家没几個官印?你收匈奴官印,收上来几个?交到你手上的,都是真的吗?”

“更别说,还有太多人既未收你官印,也没明着背叛匈奴,若即若离,立场模糊,根本不明确表态,免得将来没有退路。”

“这便是人性,不可不察。”

说到最后,王衍转过身来,看着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要败了,前一刻能如日中天,下一刻就能土崩瓦解,河北便算是白打了。”

“那就只有击败匈奴一条路了。”邵勋笑道。

王衍摇了摇头,道:“太白,你长于军略,对征伐之事颇为自信。这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在老夫看来,只要打了,就会有胜和败两种可能。”

“太尉是说……”

“那就不要打,不要赌。”王衍说道:“至少不要在河北打,别让那些三心二意之辈看到匈奴重新入主的可能。”

“张孟孙其实没错,只不过他心思未附,不肯跟伱说透罢了。把匈奴堵在并州,别让他们来河北。一来,你或许有信心击败他们,但真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会有人反戈一击,败坏大局。人心隔肚皮,不要赌别人心里怎么想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邵勋疑惑道。

“嗯?”王衍一愣,随后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

邵勋倒背着手,认真考虑了起来。

有点飘了。

住进丞相府后,确实有点飘了。

那么多二五仔过来歌功颂德,说着不要钱的好话,马屁拍得山响。

石勒被打得站不住脚,狼狈而逃,梁伏疵见势不妙,龟缩安平。

石勒的漂亮老婆还落在他手里,随时可以调戏。

王浚又倒行逆施,瞎几把搞。

河北局势不是小好,是大好!

不知不觉间,飘了啊。

他有信心放匈奴进来,择一战场,一举击破之,就像击破石勒一样,让他们大败亏输。

但这只是军事问题,没有考虑政治上的连带反应。

王衍不会考虑军事问题,只从人心角度入手,给出的是另一个结论。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诚不欺我。

当然,把匈奴放进来,然后厮杀,也不一定就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要能打赢,一切都不是问题。相反,战后还可以借机清理一些二五仔,让河北更稳定。

但正如王衍所说,只要打了,就会有胜和败两种结果。

胜算高,就一定能打赢吗?

高墌之战,唐军兵多、粮多,薛举都快断粮了,兵力也少。刘文静、殷开山认为胜算很大,出营决战,被薛举大败,李世民带过来的这批兵马损失十之六七。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匈奴人吃了这么多亏,不会吸取教训,不会进步?

王衍认为不应该去赌。

他不懂军事,认为打仗就是赌胜负,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赌。

邵勋沉吟不语。

这个决定,必须由他来做,别人只能提供参考意见。

“你若实在难决,不如堵滏口陉。”王衍建议道:“滏口离邯郸、邺城太近了,还可勾连石勒、梁伏疵,一旦让其连成一片,冀州必有反复。白陉那边倒是可以放一放,汲、魏二郡,心向匈奴的人较少,筹措粮草不易,离石勒、梁伏疵也远,可徐徐图之。”

“太尉熟读经典,可否为我详解滏口?”邵勋突然说道。

王衍心中喜悦,知道太白听进了他的话,遂道:“《淮南子》云‘釜出景。’”

“高诱注‘景山在邯郸西南,釜水所出,南泽入漳,其原浪沸涌,正势如釜中汤,故曰釜,今谓之釜口。’”

“左思《魏都赋》云‘南瞻淇澳,则绿竹纯茂;北临漳滏,则冬夏异沼。’”

“景山又名滏山、鼓山。山上有石鼓之形,俗言时自鸣。刘邵《赵都赋》曰‘神钲发声’,世人谓神鼓鸣则天下有兵革之事。”

“故欲堵截滏口,鼓山、滏水是关键。老夫不懂兵事,具体如何布防,还得你来亲自布置。”

邵勋回忆起了地图。

滏水、鼓山、滏口、武安、邯郸……

一系列的山川城池浮现于脑海之中,凭借着对行军征战超乎寻常的熟稔,顷刻间就已经有了方略。

(本章完)

第537章 布防

绵绵细雨之中,数千人来到了鼓山之下。

侯飞虎第一时间登上山峰,俯瞰大地。

你别说,这座山还挺大。

自南向北,大概有数十里的样子,东西宽可能有十里。

行走于草木之间时,雉鸡冲天而起。偶尔见着少许鹿兔,看到人就跑。

山间有季节性的小涧,此时秋雨连绵,潺潺流响,听起来赏心悦目。

偶尔见到几个小池塘,看起来是死水。

侯飞虎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下过雨后有些浑浊,蚊虫非常多,好像能饮用,又好像不能。

不过没关系,这些小水塘就当做保底的水源了。实在没水的时候,就从这里取水,烧开了喝。

他又仔细看了看山间的草木。

木头是安营扎寨必备的材料。

枯枝朽木是则是做饭必备。

草料可以喂役畜甚至战马——万一被人围困许久,粮食不足,草料就很宝贵了,不至于让战马没得吃。

看完这些之后,已是夕阳西下,一行人在山上就地宿营,第二天继续勘察。

这次他看到了几个地势相对平缓的山间盆地,大小不一。

他让人仔细记下,又对比了水源所在的位置,最终在纸上圈了几下,确定营垒的位置。

骑兵驻在哪里,步兵驻扎在哪里,他都仔细区分了,甚至在两处营地附近仔细走了一圈,看看视线有无遮挡,旗号能否看清。

所有问题都过了一遍之后,他才最终放下心来。

战争就是这样。

既有肉袒冲锋、大呼酣战的勇烈一面,也有不厌其烦、仔细权衡的繁琐一面。

侯飞虎打仗的本事,一半是在学校里学的,一半则是带兵后慢慢领悟的。

领悟的过程让他“欲仙欲死”。

是的,跟在邵师身边学习时,有些军争知识掌握得半懂不懂,可以说是死记硬背下来的,但打的仗越多,他就越能理解当初死记硬背的内容。

融会贯通、恍然大悟的那一刻,真的比玩女人还爽。

他爱上了这种感觉。

当年死记硬背的知识,现在看来是一个宝库,当他彻底消化的那一天,或许能在天下诸将里有一席之地了吧?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特点。

没有王雀儿方正、持重,没有金三勇猛、敢战,他私下里被人称为“田舍夫”型将领。

每到一地,仔仔细细查探地形、水源、草木,恨不得挖地三尺,仔细研究,有时候甚至过于仔细了,让人看得很不爽利。

但他并不是保守型的将领,一旦确定了某些事情,就会围绕战役目的反复做文章,哪怕冒点险也在所不惜。

花费几天功夫后,他对鼓山、滏水已经有所了解了。

黑矟军四千余步卒驻扎哪里,跟随而来的四百多河南豪族骑兵驻扎哪里,如何联络,从哪条路线出击,作战结束后如何接应、怎么撤退,他都已经有了预案。

一切搞定之后,鼓山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伐木声。

军资粮草被一车车运来,囤积在营垒内。

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他直接把诸坞堡的驭手、力役以及辎重车都留了下来,派遣他们砍伐树枝,制作简易鹿角。

鼓山之上,热火朝天,战争的氛围扑面而来。

******

涉县城外,一个营寨已经打下地基。

午后,梁肃出了县城,开始巡营。

按照计划,城外营垒之内将驻扎两千宛城世兵,外加千名征召起来的石勒降兵——石勒在邺城、安阳等地分田宅的兵士。

县城之内,则还有三千宛城世兵、千名石勒降兵。

城内外总计七千众,基本都是步卒,互为掎角之势,拱卫着涉县这個枢纽之地。

巡视完营地之后,梁肃策马向西。

一路行经,但见山道险峻、乔木蔚然,顿时大吸一口凉气。

还好,还好啊!

他们本来接到的命令是屯于武安县,但前天突然接到陈公军令:向西抢占涉县。

涉县是广平属县,理论上来说属于河北。

但这种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方,有什么属不属的?

刘琨占过这里,拓跋鲜卑来过,石勒曾在此驻兵,匈奴更是经常路过,你说它属谁?

遣人打探之后,得知自石勒撤兵,这里就是三不管地带,于是两日行军百余里,连辎重车队都甩下了,终于在今天早上拿下了几乎没什么人的县城。

涉县名源自前汉,因人们往来徒步过清漳水,故得名。

这里着实是一个交通要道、十字路口……

西南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远远见得梁肃后,骑士翻身下马,禀报道:“将军,壶关已有贼兵据守。我等趁夜靠近,但见关城上戒备森严,旌旗罗列。又登高望远,见得西边驿道上车马不绝,步骑浩荡。匈奴似在集结大军。”

“看清楚了?”梁肃问道。

“看清楚了。”骑士抬起头,用充满确定的语气回答。

“难怪,难怪!”梁肃喃喃自语。

匈奴与刘琨、拓跋的战事是七月底结束的,现在九月初了,他们还没发动进攻,让梁肃觉得有点奇怪。

现在看来,这是从西边调集了大量步兵过来啊,难怪这么慢。

壶关位于涉县西南三十五里,自古以来便是雄关险隘,也叫壶口关。

哀公四年,齐国伐晋取八邑,其中有个叫盂口的地方,就是壶口。

壶关位于太行山中一个山谷的谷口,故名壶口关(今黎城县东北)。

壶口关东北三十五里是广平郡涉县(今县)。

壶口关西南五六十里是上党郡治潞县(今潞城区东北),位于浊漳水西岸。

过潞县,沿着驿道往西南走,翻过一片山之后,就进入今天的长治盆地了,乃上党核心区域之一。

总计百余里的山路,中间还有潞县所在的小盆地,离上党郡的核心区域可谓近在咫尺,但难的就是这段山路……

妈的,打就是了,怕个毛!

梁肃一咬牙,道:“走!”

一行数十骑直奔涉县而回,开始整军备战。

匈奴人连步兵都拉过来了,很明显是要大干一场。

涉县周围相对平坦,没有地形优势,不是雄关险隘,所恃者不过一座土城罢了。但只要这座土城挺立在清漳水岸边,就能威胁你的粮道。

兵法云,道途遇城,须下之或围之。

只要陈公不放弃他们,只要外面还有援军,他就有信心坚守下去。

回到城中之后,梁肃连连派出信使,汇报军情的同时,催发粮草。

******

消息很快传回了邺城,邵勋第一时间召集幕僚们开会,王衍、庾冰、乐肇三人旁听。

“涉县孤悬于外,恐有失。”从事中郎郗鉴第一时间说道:“梁肃乃关西逃奔而来之降人,得梁芬照拂,于宛城为将。他何德何能,统御七千大军?况且其中还有石勒降兵,明公谬矣。”

庾琛轻皱着眉头。

用梁肃是他建议的,有什么问题?

关西兵与匈奴非亲非故,还有仇,战意还是有的,他觉得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邵勋站在墙边,手指自涉县一划,分出两路。

涉县虽然没有地利,未设关城,但却是各条驿道的交汇点,或者说总道口。

自此县往东南行一百六十里,有滏口泉,此为滏口之右(滏口下脚)。

沿途是河流(清漳水河谷),水草丰美,出来后可至安阳、邺城之间。

但这条路并不是正经驿道,因为清漳水劈开的峡谷地势问题,很难走大军,行人、商旅倒是不受限。

自涉县东北行百余里,可至武安,武安又东可至邯郸。

战国时期,秦军“军武安西”,“武安屋瓦尽振”,以逼邯郸。

这一条才是滏口陉的主干道。

“明公,涉县固然紧要,然贼军若出滏口,必然遭鼓山、武安守军夹击,如此前轻后重,以羸兵居前耗敌锐气,精兵居后拊其侧背,明公自领骁锐当大道会之,则破之必矣。”庾琛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山川、道路、城池,说道。

邵勋沉默不语。

“明公,太行八陉,匈奴一定会走滏口陉吗?会不会有诈?”羊忱问道。

“若走井陉,离拓跋鲜卑太近了吧?”

“还是可能冒险走一走的,刘琨无力出击,拓跋已回盛乐,仓促集结兵马,没那么快的。”

“白陉那边呢?出来就是汲郡,转道北上的话,可是桩麻烦事。”

“与其担心白陉,不如想想匈奴会不会自浊漳水河谷南下,潜兵偷袭。”

“这条路不好走的,撑死了来少许骑军,快进快出,不足为虑。”

“你是觉得不足为虑,但坞堡帅愚昧无知,看到匈奴兵,不辨多少,就会心慌意乱,以为明公大败。”

“南边还有条峡谷吧?昔年曹孟德征高干,便走此路,有《苦寒行》诗曰……”

“别念了,那条路更难走,已多年无人行经。”

“大佬”们不说话,中低级幕僚窃窃私语,讨论得非常热烈。

“明公,形势如此明了,该堵就堵。涉县那边,或可派府兵一行,仆不才,愿往涉县一行。”郗鉴主动请缨道。

邵勋转身看向张宾,问道:“孟孙,为何不发一言?”

张宾拱了拱手,道:“明公已知取胜之机,仆何复多言?”

“哦?”邵勋笑了,问道:“此机何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张宾一副“谜语人”做派。

邵勋笑而不语。

又到我擅长的环节了,只是代价有点大啊。

(写完就发,一大早出门,8点那章没有了,等下午。求票,另:更新了个地图,在书评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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