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陷阱

来自负权者的一记猛踢,正中靶心。

佝偻的男人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掉了几根,嘴里浮现金属的辛甜,一股气卡在嗓子里,像是从深水里刚爬出来般,痛苦地咳嗽着,吐出大抹的血沫。

占卜师的摊子被掀翻,两人撞在了一起,还顺势将水晶球压在身下,坚固的球体硌伤了占卜师的腰,翻滚途中身上的脓疮擦伤破裂,恶臭的脓水混合着鲜血蹭了一地,如同被人踩爆的虫子,浆水流了一地。

嘶哑的悲鸣从占卜师的口中传来,身上的长袍不止是故作神秘感,也是为了避免身上的脓疮被擦破,浑身充斥着剧烈的刺痛,稍有移动痛意就变得越发剧烈起来。

列比乌斯站在一边警惕四周,这里是一处陷阱,应该不止一位枪手,至于剩下的事……很显然,在沟通交涉这部分,伯洛戈要比他更为专业。

占卜师勉强地抬起头,只见伯洛戈正朝着他大步走来,而且此刻他的手上还多出了一把粗糙的羊角锤,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伯洛戈站在占卜师与男人身前,锤子在两人的脑袋上点来点去,同时伯洛戈在嘴里念念有词。

当伯洛戈念叨完那段奇怪的咒语后,锤子恰好地停在占卜师的头顶,伯洛戈冲着他露出微笑。

“你先来。”

占卜师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咒语,而是伯洛戈在随机选人。

“告诉我,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屠夫吗?”

伯洛戈蹲了下来,视线与占卜师平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

占卜师摇了摇头,他们很清楚屠夫的可怕,那就是头嗜杀的疯子。

占卜师还不够了解伯洛戈。

铁锤落下,占卜师愣了一下,随即撕心裂肺的痛意从手掌上传来,伯洛戈反拿羊角锤,尖锐的羊角钉穿了占卜师的手心。

“抱歉,你可能没太听清楚,”伯洛戈扳弄了几下羊角锤,带着一抹新鲜的血迹提起,“我再重复一遍。”

“是屠夫叫伱们这么做的吗?”

占卜师死死地盯着伯洛戈,嘴巴紧闭,鼻尖喘着粗气。

不知何时起,喧闹的集市安静了下来。

早在第一声枪响时集市便安静了下来,人们将目光投向这里,不怀好意。

占卜师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扯着嗓子大吼着,“谁杀了他,谁就能得到屠夫的友谊!”

寂静又持续了一阵,人们似乎是在思考笔交易是否划算。他们想好了,有人提起短刀,有人掏出枪械。

屠夫在自由港的阴影里具备着极强的影响力,还有传言说,这头嗜血的鲨鱼与联合公司有关,如今的领航员便是他的兄长……

还不等战斗开打,最靠近伯洛戈的一名壮汉直接倒着撞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囚笼上,力量之大乃至囚笼都顺带着凹陷了下去,震荡声不绝于耳。

血洞在壮汉的胸口绽放,其下的骨骼内脏已化作一团血污。

壮汉尚有些许的生机,还不等他说些求救的话,囚笼内的奴隶们纷纷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刺穿了壮汉的皮肤,撕开他的血肉,他们像是一群复仇的豺狼,在悲鸣的呻吟里,掏空壮汉的心肺。

列比乌斯站在壮汉刚刚所处的位置上,平举着拳头,指背上带着血迹。

没有以太加护的普通人,在列比乌斯的眼里脆弱无比。不知不觉中超凡的以太早已改变了凝华者,和普通人对比起来,他们宛如两个不同的物种。

众人震惊之余,列比乌斯掏出配枪,连续扣动扳机,一轮精准的点射后,所有拿出武器的敌人,纷纷被子弹爆头,血花四溅。

其他人呆滞在原地,他们慢了一步,没有率先握起武器,而这恰好救了他们一命。

列比乌斯言简意赅道,“不要碍事。”

冰冷的雨水从上方滴落,诡谲的冷风渗进了残骸内,吹拂在人们身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生活在自由港的人们,常以食物链的理论来形容社会的组成,只有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后,你才能最高效地活下去。

大鱼吃小鱼,鲨鱼吃大鱼,然后会有更大、更可怕的怪物吃掉鲨鱼……

废船海岸正是一处食物链底层的聚集地,大家都是小鱼,都是汇聚于此的老鼠,做着不可见人的生意,赚取带血的金币。

屠夫在他们其中,无疑是嗜血的鲨鱼,而且与其它鲨鱼相比,屠夫并不会被财富打动,他的行事疯狂怪异,你总是难以判断他的想法。

可即便屠夫如此可怕,他们还是很清楚,在这自由港内有着一个超越所有人的终极消费者。

“联合公司的人吗……”

有人喃喃自语着,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了,联合公司想除掉屠夫,现在联合公司的杀手来了,屠夫就要死了。

仿佛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人们纷纷移开视线,就当做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不存在,他们继续着交易,做自己该做的事,随后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逃的越远越好。

有人不想就这样结束。

凌乱枪声从头顶响起,正如列比乌斯所想的那样,这里不止一位枪手。

枪手居高临下,以为这必杀的一击可以杀死列比乌斯,枪声响起的瞬间,列比乌斯抬起头,通过瞄准镜与他对视在了一起,随后列比乌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子弹姗姗来迟,在地面砸出一处弹坑。诸多的弹坑浮现。

轰鸣的钢铁之音从头顶传来,每个人都仰起了头,试着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他们只能看到一块块钢板被巨力砸凹。

混乱的枪声与嘶吼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震鸣响起,每次震鸣声响起后,枪声与嘶吼声都会减弱不少,然后大量的铁渣落下,像是灰黑的雪。

又一次震耳欲聋的震鸣后,枪声与嘶吼声彻底安静了下来,一整块钢板凹陷坠落,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扬起尘埃,带起鲜血。

烟消云散后,列比乌斯稳稳地站在染血的钢板上,除了衣服有些乱外,他和之前没有半点变化,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列比乌斯留意到自己的袖口处还是沾染了血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刃咬之狼体型过于巨大,他没法随时携带这些支配物,特殊情况下只能亲自动手。

好在群狼离他并不远,列比乌斯猜它们正在某列火车上,沿着铁轨朝着这里高速前进。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微笑,此刻这副微笑在占卜师的眼里是何等的狰狞可怖。

占卜师张大了口,反复吞吸着空气,胸膛涨起又落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叫,尖叫声重叠在了一起,快要扯烂占卜师的脑子。

心脏高频率跳动,心悸不断,占卜师想说些什么,他张开口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脓疮里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乃至整个人都抽搐痉挛了起来。

伯洛戈有些高估占卜师的身体素质了,他完全就是个病秧子,羊角锤的创伤与浑身传来的剧痛,轻易地击穿了占卜师的意识。

看样子伯洛戈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了。

视线落在佝偻的男人身上,他瑟瑟发抖地看着伯洛戈,不等伯洛戈问话,他立刻答道。

“是……是屠夫叫我们这么做的。”

伯洛戈满意地点点头,身前的占卜师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脑袋歪扭着,呼吸微弱。

学术点来讲,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参照物,只有一个惨烈的参照物摆在身边,这些人才会意识到,如果不好好配合的话,他们会遭遇到什么。

“具体点。”

他紧张地磕巴了起来,“屠……屠夫说你们会来,让我们想办法拖住你们。”

“为什么?”

“我不清楚,他只和我们说了这些事。”

伯洛戈头疼地站直了身子,羊角锤在手中舞动,呼啸阵阵。

“这里是一处陷阱,赫尔特欺骗了我们。”

“嗯。”

列比乌斯冷淡地回应,内心质问着。

“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赫尔特。”

无人应答。

(本章完)

第552章 暴雨天

厚重的雨云吞没了自由港,狂风裹挟雨滴,反复锤打房屋,本就松散简陋的屋子逐渐摇晃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揭开。

室内极为潮湿,什么东西都是湿漉漉的,就连人也是,衣服黏在身上,有种洗完澡没有擦干的感觉。

屋顶漏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和地面的积水汇聚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东西浮在水面上,时不时还有成群的老鼠游过。

几分钟前上涨的海水倒灌进了管道里,管道口被涨开,污浊的废水溢进了室内,到处都是。管道口半敞开,里面传来呼啸的海风声,汩汩的涛声不断,像是有条大蛇在管道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又是一个暴雨天。

赫尔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出海时,也是一个暴雨天,那场暴雨如同烙印般铭刻进了他的灵魂里,赫尔特曾在梦里无数次回到那一天,嗅到潮湿的海风,以及自己灵魂被烤焦的恶臭味。

啊……那次出海。

那次出海后一切都变了,诺伦成为了领航员,自己则被放逐进阴影里,为了让自己的妻女活下去,赫尔特背负上了债务,终日和这些污秽之物为伴。

一切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赫尔特试着去想,脑海里却传来一阵绞痛,咿呀的私语声不断,数不清的老鼠从积水里浮现,它们爬满了赫尔特的身体,层层叠加下,赫尔特险些维持不住鼠群的重量,差一点跪了下去。

窗外闪过一道雷霆,轰隆的雷音唤醒了赫尔特,他呆滞地站在洗手台前,鼠群烟消云散。

自己的债务是什么来的?

赫尔特有些记不清了,自从那次出海后,他的幻祟症就越发严重了,到现在就连记忆力也开始了明显的衰退。

他双手拄住洗手台,嗓子里响起沙哑的笑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赫尔特想起了他死去的父亲。

到最后父亲已经与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了,萎缩的肌肉令他连话都说不出口,终日被困在疯狂的幻觉里。

即便凝华者可以令躯体以太化,可来自先天的缺陷依旧难以逃避,更无法剔除,父亲经常会失控,肆意挥洒着秘能,令摇摇欲坠的房屋坍塌、破损。

其实……赫尔特知道的。

赫尔特知道父亲没有疯,那具萎缩的干尸没有失去理智,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去破坏、故意去摧毁,故意引起所有人的厌烦与恨意。

父亲许下了一个黑暗的愿望。

赫尔特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然后他满足了父亲的愿望,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从这可悲的躯壳里解放。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也是一个暴雨天。

那时的自己远没有现在这样专业,匕首没能彻底杀死父亲,痛苦中他睁开了眼。

自己害怕极了,可父亲的眼神里却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父亲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直到鲜血流尽。

诺伦理解自己,所有人都理解了自己,认为自己是为了令父亲解脱,才犯下这弑父的重罪,但只有赫尔特自己明白,那是一场复仇。

自己本想对将死的父亲大喊着,他那癫狂的愚行令母亲被秘能引发的坍塌砸死,可自己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好像不愿再折磨这疲惫的灵魂。

就那么干看着。

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赫尔特摸了摸,剃刀不小心割开了皮肤,手上一片鲜红。

赫尔特擦拭掉镜面上的水汽,集中精神,仔仔细细地剔除脸颊上的胡茬,剪掉打结的头发,梳起一副工整的短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

第一眼看去,赫尔特仿佛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我究竟是牲畜,还是人呢?”

赫尔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喃喃自语。

好在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自己不再需要再替魔鬼行事,也不必献出宝贵的灵魂,只要完成这件事,他就会治好艾米丽的病,将幻祟症从莫特利家的血脉里剔除。

迎来美好的生活。

抓起一旁的长刀,赫尔特刚走了没几步,耳旁响起刺耳的蜂鸣,像是有数不清的蜜蜂环绕着自己飞舞。

幻听逐渐散去,赫尔特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忘了些什么,他迷茫了好一阵,突然间想到了。

拿起桌面上的座机电话,赫尔特熟练地拨动着轮盘,按下那刻进心底的数字,短暂的忙音过后,清脆的声音响起。

“喂?”

“是我,艾米丽。”

赫尔特发自真心地笑了出来,聆听到这声音的一瞬,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妈妈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我没事的,我这边也很顺利。”

“哦,对了,今天的事结束后,我就能回去了,最多五天,不,最多三天你就能见到我了。”

“嗯,在家等我。”

放下电话,赫尔特沉浸于甜蜜的梦里,推开门的瞬间,他又产生了遗忘的感觉。

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算了。

赫尔特不再多想,握紧长刀,迈入暴风雨中。

管道口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上涨的潮水溢了出来,室内的水平面逐渐升高,秽物里的老鼠们不断地翻滚着。

有一只老鼠踩着同伴的身体跳上了桌子,紧接着更多的老鼠爬上了桌子,它们相互摩擦着,座机电话被整个拱倒,带着早已断裂的电话线一同摔进水里。

电话线早在很久很久之间就断掉了。

和赫尔特的理智一样。

……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来自真理修士会的神经病们,准备和联合公司商讨一下,接下来这一年的非法走私?”

帕尔默打着黑伞,即便风雨如此猛烈,也遮不住他那满嘴的烂话。

杜瓦强调道,“首先,我们真理修士会不是神经病,而是伟大的求知者,我们算得上所罗门王的唯一的……”

杜瓦就像古老的贵族,张嘴就介绍起了他那延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高贵血统。

“其次……”

“其次,闭嘴,保持安静。”

杰佛里截断了两人的斗嘴,刚出发不久,杰佛里已经开始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担忧了。

为了保持能力的均衡,行动组被拆分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没有了列比乌斯后,就像失去了某个安全保障,杰佛里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

帕尔默和杰佛里差不多,但他没有感到不安,没人和自己搭茬了,他现在有点寂寞无聊。

失去了伯洛戈后,帕尔默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折磨杜瓦,经过一路的碎碎念后,帕尔默发现杜瓦也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可以暂时当做消遣。

杰佛里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二人也一并停下,拥挤的人群汇聚在前方,每个人都打着伞,五颜六色的雨伞拼接在一起,像是一条盖在港口上的碎花裙子。

警卫们远远地站在一边,人群有序地沿着登船长梯,逐一抵达乐土号内。

帕尔默仰起头,感叹着,“真大啊……”

乐土号耸立在海面上,远远地看去就像一个写着联合公司字样的大型广告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当你站在它面前时,你才能深切认识到这艘大船的宏伟。

邮轮像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兽,向着两侧看去雨雾遮掩了船体,仿佛大船没有尽头一样,上方亮起光芒,在这阴云的天气下提供照明,光芒被水汽晕染成大块的色斑,如同海怪发光的眼眸。

帕尔默盯着杜瓦,“也就是说,真理修士会的求知者,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身份卡了?”

杜瓦听不懂,“身份卡是什么?”

“桌游,角色扮演,”帕尔默解释着,“这东西伱没玩过吗?”

“没有。”

“那你有点孤陋寡闻了啊。”

杜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帕尔默这个人的存在,真的击碎了他以往对秩序局黑暗铁血的幻想,看样子秩序局内也不全是冷面杀神。

“身份卡就是我们在接下来这场游戏里扮演的身份啦,”帕尔默喃喃自语,“我们不再是自己,而是我们所伪装的那个身份,所做所行也要符合那个身份……也就是说,变成另一个人。”

杜瓦没玩过桌游,自然搞不懂帕尔默的话,他只当做这家伙神经犯了,不再理会。

“你走在前头。”

杰佛里对杜瓦说着让开了位置,“别耍小聪明。”

直到这一刻,杰佛里依旧不怎么相信杜瓦,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需要这位炼金术师来开路。

杜瓦一脸的坚定,肯定重任,“记得你们许诺的。”

乐土号宴会的参与者有很多,只要符合条件,联合公司都欢迎客人们的到来,普通人就做普通人的生意,凝华者便做凝华者的生意。

杜瓦快步向前,执掌知识的炼金术师在很多时候都受到人们的尊敬,哪怕杜瓦来自真理修士会,看他那副热情的样子,帕尔默差点以为杜瓦是秩序局安插的间谍。

“这家伙还真是个疯子啊。”

帕尔默自言自语,杜瓦为了参与研究原初之物,狂热之心可见一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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