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阴阳四,庄周蝶

噗呲!

罗城手腕用力一搅,一股腥臭滚烫的鲜血喷涌出来,溅了满头满脸。

与此同时,荒世烈横扫的拳头也已经袭至,狠狠砸在罗城的肩头。

咔嚓。

罗城的半边身体如同被炮弹轰中,糜烂的血肉和崩碎械件四处横飞,眼前的视线几乎瞬间黯淡。

萦绕周身的湍流也被一股更加凶猛的力道全部吹散,拖拽着罗城的残躯就要向着外横飞出去。

生死一线,搏命之时。

罗城脸上五官狰狞,翻涌着在新派修士中极为罕见的凶狠戾气。

只见贴在剑身上的金篆突然吐出根根细线,不顾断手的危险,将他握剑的右手死死绑缚在剑柄之上。

嘶啦

一阵生涩至极的裂帛的声音中,荒世烈的腹部几乎被拦腰切开,骇人的伤口之中,可以窥见一个个蠕动的脏器。

就在飞剑即将被拽出荒世烈身体的瞬间,

罗城几近干涸的脑机中涌出最后一丝精神力,激活一枚火篆,猛地轰在荒世烈的头上!

轰!

炽热的烈焰激荡开来,将这栋破旧不堪的民宅点燃。

铮!

崩刃的飞剑穿星插入地面,切开一条数丈长的裂口,才终于让罗城不受控制的身体停了下来。

“哈哈.”

罗城大口喘息着,眼前是一阵阵发黑,双手杵着飞剑勉强站立,残躯内中涌出的仿生血液几乎眨眼间便在脚下形成一个白色的‘血泊’。

火焰肆虐,将冰冷的空气烧的扭曲。

罗城强忍着脑袋中涌出的晕眩,强迫自己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火海中那道若影若现的身影。

“你到底是明智晴秀梦境中的模拟,还是真正的门派武序?!”

一息.两息三息。

干涸的精神让罗城感觉此刻度日如年,白色的血液从额头流到鼻尖,再缓缓滴落到唇边。

如果是平时,他的心神根本不会被这些细微的触感所动摇,但此刻他已经无力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取而代之是基因中的本能开始接管。

他伸出舌头舔食一口嘴唇上的仿生血液,一股令人作呕的酸涩味道在唇齿间翻涌。

也几乎就在同时,罗城再也抵挡不住那如潮水般涌起的困倦,一双眼皮如同千斤重的铁阀,重重落下。

嗡.

掌心之中的飞剑穿星突然传出阵阵不安的躁动。

将要昏死的罗城猛然睁开眼睛,摇晃的视线中,一张被烈焰灼烧的漆黑扭曲面孔猛地贴紧了他的鼻尖!

“啊!”

罗城一声惊吼,右手下意识抬起朝前猛挥,趔趄的身形以一个难看的姿势扑倒在地。

没有意想之中的痛苦,也没有传闻中道序生死之时会看到的洞天接引灵光,甚至连那无法抵挡的疲倦,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哈哈..哈哈哈哈。”

恍然大悟的罗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低头拍打着道袍上沾染的灰尘,口中一边发出意味难明的笑声。

“我还以为自己成气候了,竟然和一个武四打的有来有回,看来果然是在做梦啊。”

罗城缓缓抬起头,明智晴秀寄存意识的中年妇女已经被飞剑穿胸而过,钉死在座椅上。

而在纵向排列的最后一把椅子上,端坐的身影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气质清冷的绝美面容。

“嘿嘿,伯母,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还是梦吗?”

罗城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眼神却有冰冷气焰喷薄欲出。

“黄梁洞天之中传闻,阁皂山罗字辈大师兄罗城喜怒无常,谈笑之间杀人盈野,看来传闻并没有骗人。”

明智晴秀淡淡道:“不过我可以容忍你挑衅两回,不可能再忍第三次。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不愿意跟我谈这笔生意,那我现在就杀了伱,再去找其他的道门势力谈。”

“别啊。”

罗城‘锵’的一身抽出自己的飞剑穿星,连带着将那具中年妇女模样的尸体甩到一边,抓起椅子转了方向,和明智晴秀对面而坐。

“龙虎山的人傲气太重,从不接纳自己人口盘之外的血脉。茅山的人脑子不灵光,青城山胆子太小,永乐宫实力太差,除了我们阁皂山以外,这几家谁会接纳你?”

明智晴秀面对道人的反问,沉默了片刻。

“你猜到了我找你的目的?”

“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吧?”

罗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儒序现在虽然在隔岸观火,但他们可管不住苏策的锦衣卫。江户之乱后,明面上锦衣卫在找你,暗地里我们也在找你,你现在的处境是四面楚歌。这种时候你找上我,除了想抱阁皂山的大腿以求自保,难道还能有其他的目的?”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明智晴秀伸出一根细嫩修长的手指,指向罗城背后那两具横陈的尸体。

“你是说刚才那两次试探?”

罗城笑道:“那是上面吩咐的。他们想看看你的实力如何,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赢,那对阁皂山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明智晴秀一眼便看出对方在扯虎皮,说假话。

她对于自己的手中筹码十分清楚,自身的序列实力绝对不在阁皂山的考量范围内。

罗城先前的那番举动,绝对不是出自阁皂山高层的授意,而是他想要杀了自己。

“是真是假,现在还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

明智晴秀藏在袍子中的五指紧紧扣拢,她话音停顿片刻后,直接开门见山:“我可以把高天原送给你们。”

罗城眉头一挑,“你能做的了主?如果我了解的没错,这东西是你们四家共同筹建的吧?”

“这一点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我能以高天原作为筹码,自然有我的把握。”

明智晴秀话锋一转:“难道阁皂山还怕我撒谎?”

“这有什么好怕的,反正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情。”

罗城哈哈一笑:“我只是在想,一个如此微小的黄梁梦境,甚至还不如一个道四的洞天来的大,阁皂山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明智晴秀双目直视对方,将罗城眼中的嘲弄一览无余。

“看来你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啊,还是说你根本没有把事情告诉宗门高层?”

罗城面色一沉,皱了皱眉,并未出声。

“不过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所处什么角色,你和我今天都不用再继续谈下去了。”

女人清冷的面容上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把我的条件带回去,只要阁皂山答应保证我的安全,将我送出倭区,同时帮助我转变为道序四,我就把高天原拱手相送。”

“条件不少啊。”

“用整个明智家族上百条人命换来的高天原,远不止这个价钱。”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是阁皂山说了算!”

罗城忽然起身,回首凝视那道腰肢纤细的背影。

“有些事情你这个层级还不配知道,也做不了主。”

明智晴秀脚步未停,在即将推门而出的瞬间,蓦然回首。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隐瞒,否则你们阁皂山高层不会放过你。”

嗡.

飞剑穿星震颤不休,罗城双拳紧握,眼眸中弥漫着冰冷的杀意。

可直到明智晴秀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也没有再继续出手。

“好一个阴阳四,庄周蝶。”

罗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语冷笑道:“下次抓到你的真身,你就知道道爷我配不配了。”

蓦然,罗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周围的事物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如同风中沙尘一般开始消散。

整栋民宅坍塌的速度极快,转眼间罗城的立身之地已经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中。

可就连那悬挂在天幕上的圆盘,此刻也如同蜡烛一般不断融化,月辉如水滴,向着地面滴落。

“庄周一梦,一梦庄周。道爷我这次算是栽个彻底啊。”

罗城苦笑着叹了一声,一脸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间挂着‘首里城南区贰佰七十五号’户牌的宅院前,依旧站在门前的那摊污水之中。

身上的道袍被露水打湿,似乎暗示着罗城他整夜都站在这里,从未离去。

此刻天边已经渐亮,周围的道路上也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看来是在进门之前就中了招啊。不过坠了我的心气也就算了,还让我当着这些愚民的面出丑。这女人,是真小气啊。”

罗城心中念头流转,抬眼横扫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轰然散开。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脸上突然跳出一丝惊异。

“罗天那个废物死了?!”

罗城抬手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啊,死了还要给我找点事情做。”

断断续续的自语中,罗城的身影消失在首里城逐渐热闹的街头。

至于明智晴秀最后留下的警告话语,早已经被他抛到脑后。

阁皂山拿到高天原重要,还是他拿到递补地仙的名额重要?

这对于罗城来说,根本没有思考的必要。

(本章完)

第408章 站着赚钱

姬路城,锦衣卫百户所。

李钧推开位于户所地下一层的医疗室的大门,一眼便看到依靠在病床上的陈乞生。

此刻陈乞生浑身被雷篆烧烂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就连头脸上的毛发也都恢复了原样,除了眸光异常黯淡之外,和六个时辰之前重伤濒死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来了啊。”

李钧嗯了一声,随手抽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看你这样子,恢复的还挺好啊。”

“植了身皮,表面看着还行罢了。真正的伤势可都在这里。”

陈乞生拍了拍自己藏着道基的腹部,心有余悸道:“我三弟可差点被罗山那个王八犊子给烧成焦炭了。”

“三弟?!”

李钧眉头一挑,随即恍然大悟,笑道:“还有心情在这里扯淡,那看来是死不了了。说说吧,怎么惹上的阁皂山?”

“邹四九那个神棍没给你说?我求援的时候可是让他一五一十跟你交代清楚的。”

陈乞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怎么没看到他人?这孙子不会又躲起来了吧?”

“这倒没有,我让他回帝国本土帮忙办点事情。”

李钧没有细说邹四九的行踪,淡淡说道:“原因他倒是说了,但我还是有点疑惑。不过是一个明智长野罢了,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阁皂山竟然为了他甘愿冒着得罪倭区锦衣卫的风险,也要从伱手中抢回去,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划算?”

“明智长野是不值钱,但是递补地仙的机缘值钱啊。”

陈乞生感叹一声:“人人都知道明智长夜曾经是明智晴秀的心腹之一,在黑龙资本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虽然如今黑龙资本分崩离析,整个明智家族成员大难临头各自飞,但他脑子里却很有可能有明智晴秀的下落。单就这一点,就足够这些人铤而走险了。”

陈乞生苦笑道:“我甚至想过,除非我躲进江户城的千户所,否则就算是李不逢的宣威使司衙门,这些道匪恐怕都有胆子去闹一闹。”

李钧听得不禁咋舌,“这个名额真这么重要?”

陈乞生理所当然的说道:“整个大明帝国境内有道序亿万信徒,十万从序者,可白玉京中的地仙从始至终也不超过百人之数。你说这分量够不够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你们这些清心寡欲的修仙人也免不了俗啊。”

“仙人也是人,清心寡欲不过是丢开那些细枝末节的情欲和物欲,一门心思谋求‘长生’这个最大的欲望。”

李钧从陈乞生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自嘲味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陈乞生率先开口:“你就不好奇我在明智长野的脑袋里翻到了什么?”

“那是你拿命换来的东西,你做主。你如果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这东西跟我们道序没多大关系,倒是跟你们锦衣卫牵扯不小。”

陈乞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明智长野根本就不知道明智晴秀的下落,他只是一封被人故意抛出来的肉信罢了。我们这些道序都被耍了。”

李钧眉头紧皱:“肉信?!”

“明智长野的脑子里只有一条有价值的消息。”

陈乞生轻声道:“袭击江户城的鸿鹄镰仓王只是仁德、黑龙、荒世三家公司共同扶持起来的一个傀儡。这三家轮流使用这个身份,每两年轮换一次,专门为自己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麻烦,或者用来向你们锦衣卫示好。而这一次的使用者,是仁德资本!”

李钧静静听完了陈乞生的话,脸上并没有太过动容的神情。

因为在几天之前,在离开松本城,前往姬路程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范无咎在诏狱里撬开了水村五斗,或者说是荒世春龙的嘴巴。根据对方的交代,荒世烈让他潜伏在鸿鹄中,就是为了探听其他几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李钧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明智长野是肉信?”

“暗中扶持鸿鹄,甚至还扶出了一个列王级别的头目,这可不是小事情,一旦暴露,四大公司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陈乞生分析道:“以明智长野的地位,根本没资格知道这种秘密。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却清清楚楚记录的这些事情,甚至连江户之乱的行动信息都事无巨细,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钧眼眸微阖,心中念头丛生。

如果镰仓王真的只是三家公司共同扶持起来的傀儡,那在江户之乱中,德川宏志不仅用这个身份帮明智家族脱了身,还顺带斩草除根,把遗留的隐患给消除干净。

这对于三家来说,都是一个好事。毕竟以如今倭区的形势来看,‘镰仓王’这个身份已经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但现在居然有人把这个消息抖搂了出来,这摆明了是想拉德川宏志拉下水,借锦衣卫的手把他和他背后的仁德资本连根拔起。

“你觉得鸿鹄内部,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

李钧的第一反应,就是鸿鹄内部自己人在落井下石,报复德川宏志。

“谁知道呢?”

陈乞生耸了耸肩膀:“不过我倒是觉得就算他们知道也不会在乎。鸿鹄要的本来就是一潭浑水,世道越乱,他们越开心。至于是谁来搅动泥潭,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李钧晃了晃头,将脑海里这团根本理不清的乱麻彻底抛开。

专业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分析情报是一门抽丝剥茧的细致活,不适合他来的做。

反正自己已经将消息报给了千户所,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操心。

如果需要动手,苏策自然会吩咐他。

“既然明智长野的脑子里没有道序感兴趣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罗天他们?”

“这些人的尿性我太了解了,除非让他们亲手翻了我的脑子,否则他们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

陈乞生冷笑道:“而且道爷我从来不喜欢跪着等别人给我活命的机会。”

“可你咬着不说,这口黑锅可就盖在你头上了。”

李钧笑道:“而且听你之前话里的意思,后面来找麻烦的人恐怕不会少。”

“罗天死了,应该暂时会清静一段时间。他在道序的年轻一辈里也算有点名声,应该能够震慑住不少人。”

陈乞生舔了舔嘴唇,干枯无光的眼睛中泛起一点凶狠:“不过阁皂山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陈乞生沉默片刻,从衣袖中扯出一块银制平安锁,表面遍布裂痕,像是被人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样子。

陈乞生神色随意的将平安锁扔给李钧,语气平静道:“这是这次麻烦你救命的酬劳,当然啊,这个只是预付一部分,我身上其他的东西丢的丢用的用,暂时没其他值钱的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龙虎山,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送东西过来,到时候再一次性结清。”

李钧低头打量了一眼,巴掌大小的锁身刻着一行小字——‘爱徒乞生入序纪念’。

旁边角落上还有一个落款,‘隆武帝五十八年,师鸿乙赠”。

虽然看不出这个物件的功用,但来源却是一目了然。

李钧表情蓦然变得有些古怪,陈乞生能把这东西拿出来,看来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陈乞生在龙虎山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这一点从重庆府开始,李钧便隐约有所察觉。

在重庆府的时候,陈乞生虽然是代表龙虎山,以‘斗部’天师的身份前来调查栖霞集团破灭的原因,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单枪匹马,从没有得到过来自背后宗门的支援。

起码在两人达成合作之后,李钧就没有看到过有其他龙虎山的人出现。

虽然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秦王朱祐泓在暗中掣肘,限制了道序进入重庆府的人数。但即便如此,龙虎山也不该从头到尾不闻不问,似乎将陈乞生派到重庆府后就再不管他的死活。

而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陈乞生在重庆府拿到的好处并不算太多,经历的危险却着实不小。

到了倭区之后,李钧和陈乞生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犬山城户所外的巷子里,他当时也是一副将要咽气的模样。

同为‘四山一宫’之一,阁皂山罗天等人摆出的是一副蛮横的过江龙架势,而嘴上天天说着‘趋利避害,以求长生’的陈乞生,却始终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游走在生死之间。

“怎么,瞧不上呀?”

陈乞生注意到李钧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半躺的上半身陡然立了起来。

“老李你别看这东西表面上看着破破烂烂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起码还能帮你挡一次序四品级的致命伤害,关键时刻那是能救命的!”

“行。”

李钧没有再继续扭捏,免得让陈乞生难看,郑重其事将东西收好。

“不过咱们也是老合作伙伴了,每次你遇见麻烦,我都是马不停蹄赶到。大家礼尚往来,剩下的买命钱是不是也让我提提要求?”

陈乞生小心敛起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大大咧咧道:“想要什么,你尽管说。”

“五品武学注入器。”

李钧伸出一根手指:“一支,大家两清。两支,我把平安锁还给你,再给你补上足够的差价,怎么样?”

陈乞生沉吟了片刻后,重重点头,“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马王爷迈步走了进来,桀桀怪笑着绕病床走了一圈,这才看向李钧说道:“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能走。”

李钧站起身来,“那就走吧,别耽搁了。”

“去哪?”陈乞生一脸茫然。

“回犬山城,咱们这群人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还是别在人家的地盘久留了。”

李钧看向陈乞生,笑道:“还能动吗?要不我让马爷帮帮你?”

“别,千万别。”

陈乞生瞥了一眼身旁,“道爷我这辈子就把两样东西当成心腹大患,一个是穿了衣服的女人,一个是不穿衣服的男人。”

刺目的红光从兜帽下射出,恶狠狠的钉在陈乞生的脸上。

“老马你可别乱来,我现在可是伤患。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心老李找你要剩下的债啊!”

陈乞生翻身坐了起来,赤脚站在地上,拿起叠放在床边的一件崭新道袍就往身上套。

可做完这一切后,陈乞生却似乎没有迈步的打算,直愣愣站在原地,两眼凝视着李钧。

站在门边的李钧回过头来,打趣道:“真走不动了?”

“能走。”

陈乞生缓缓问道:“但老李你真打算让我再返回犬山城?”

“什么意思?”李钧眉头微皱。

“这一次道序各方对于白玉京扔出的‘递补地仙’名额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连阁皂山那群娇生惯养的人都敢冒险玩命,后面找上门来的人只会更加凶悍。”

“我不会放弃争夺这次的名额,所以我要是返回犬山城,继续顶着特聘客卿的身份,肯定会给你,给犬山城锦衣卫户所招来麻烦。”

陈乞生语气洒脱:“我知道老李你这两次救我,不是为了那点救命钱,这恩情我记着。大家都是爷们,有些话用不着藏着掖着,道爷我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更不愿意别人因为我的麻烦而受到牵连。所以犬山城,道爷我就不回了。”

这间不大的医疗室内,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脑袋从马王爷的头顶探了出来,四处张望,最后看向陈乞生赤着的那双脚。

在他脚边,摆着两双皂靴,一双崭新,一双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老马,你怕麻烦吗?”

李钧没有理会陈乞生,目光掠过他的肩头,看向站在陈乞生背后马王爷。

马王爷嘿嘿一笑:“谁说这是麻烦?明明是赚钱的商机啊。”

“你缺钱吗?”

“缺啊,我还等着更新自己的身体呢。”

李钧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陈乞生:“我也缺,而且是很缺。别人上赶着来给我们送钱,牛鼻子不会要拦我们的财路吧?”

“陈叔穿鞋,该回家啦。”

李花一个飞扑跳上陈乞生的脑后,拽着他的马尾辫当做秋千来回晃荡。

陈乞生愣了良久,抬手揉了揉额角,“我说这些话就是怕自己后面拿不出买命钱了,你们俩可真是一点不给面子啊。”

道人一边自语着,一边俯下身拿起那双血迹斑斑的旧靴,套在脚上。

“那大家就一起站着,把钱赚了!”

李钧推门而出,沿着台阶返回地面。

晨曦的阳光从户所大门照射进来,在李钧脚尖前划出一条分明的光暗分界线。

【剩余精通点504点】(原本剩余364点,击杀楚客获得60点,击杀罗天获得80点)

“要尽快拿到五品注入器才行了啊。”

李钧看着视网膜上浮现的细小黑字,重重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跨过身前这根界限,大步朝外走去。

姬路城锦衣卫户所前,百户虬龙带着全体锦衣卫早已经等候这里。

缄默如崖石,肃穆如苍山。

总旗重甲跨前一步,亲自为李钧拉开车门。

“恭送阎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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