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谋计

这一路来的时候是风驰电掣,回去想快也快不起来。

游宗双腿断了,一身轻功施展不得。

柳昭华身受重伤,她接连经历数场血战,纵然身怀【无上天音】这般绝学,也难以支撑。

如今神经放松下来,就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柳轻烟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她状态完好,整个人就是过来看戏的。

但边上还有三个俘虏。

那小将姑且还算完好,公孙纵横就很惨了。

一只手,一条腿,都被铁枪洞穿。

一只眼睛被楚青弹瞎了。

要不是【沧溟不死意】的真气在身,受了这样的伤,他也是必死无疑。

可如今纵然不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再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宁无方……

这一趟回去,着实是人多势众,而且不止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

所以速度也就只能慢下来。

在抵达潢川渡的时候,楚青就买了两辆马车,将没有行动能力的放在马车上,一起上了渡船。

船上是风平浪静,下了船也是风和日丽。

若不是考虑到天音府即将要有大事发生,这样的日子出门郊游也未尝不可。

其后便是一路策马狂奔。

楚青还在时时等着可能会来的追兵,结果就这样一路和柳昭年派出来接应的人会合,甚至一路到了天音府,也没有见到追兵出现。

柳昭年亲自来接,柳昭华上去和他交谈情况,又有人将宁无方,天邪教那小将,以及公孙纵横带走。

过程仍旧是顺顺利利,不曾从远处传来飞箭,将这几个人的脖子洞穿。

“事出反常……只怕有妖。”

游宗靠在马车上,看着这安安静静的天音府,满脸凝重的对楚青说道。

楚青神色都没有变化一下,只是淡淡的说道:

“妖……不就在我们当中?”

“啊?”

游宗一愣:

“我啊?”

“不是……”

楚青一阵无语:

“那个宁无方啊,这两日,你可看出此人的情况?”

“……倒是不曾察觉有异,你怀疑他?”

“不仅仅是怀疑。”

楚青淡淡的说道: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他来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他的武功也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楚青一身所学广博,宁无方虽然隐藏的很好,可他终究和楚青交手了。

那一瞬间,楚青便察觉到对方有意藏拙。

其后点他穴道,带着他回到天音府,无非就是将计就计罢了。

而这一路上他将游宗和他,还有那小将,公孙纵横等人放在一起,便是想要让游宗观察此人情况。

“可是……这一路走来,他都不曾异动。”

游宗仍有疑虑。

楚青笑着说道:

“那就说明,他的目的不是天邪教的那人,而是直指天音府。”

如果烟花火信没有效果,那小将不会贸然激发。

可火信出了,却没等来人……或许,不是因为人没来,而是人来了,他们却不知道。

宁无方武功高强,却深藏不漏,形迹可疑,怎么看都不是无辜的。

所以楚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绑了回来。

“那我们还得仔细盯着他了?”

“具体看看情况再说……谁说就得墨守成规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有什么误会,又有什么打紧?”

“……先前你让我去段氏族地,根本就没想到能找到那封绝笔信吧?”

游宗听了楚青这话,却忽然转了话头。

楚青扬了扬眉:

“所以,这封信,确实是真的吧?”

“真的,这个肯定是真的!”

游宗连忙说道:

“就是感觉你小子还真是不拘一格,当时暗示我就算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也可以做出一些假的来……结果找到了。

“现在你虽然明知道这宁无方身上有很大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可你也能不等他露出马脚,就直接大刑伺候。

“甚至不在意是不是误会……

“你这可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啊。”

楚青笑了笑:

“三皇五帝的对手可不是寻常角色,非常时刻自当使用非常之手段……”

“有理!”

游宗连连点头:

“这一点你就比商秋雨那孙子强多了,老学究一样,真不知道童儿她娘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楚青耳朵支棱了一下,感觉方才游宗这番话里,好似有点说不出来的酸味。

这让楚青敏锐的捕捉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过还不等楚青追问,柳昭年他们就已经过来了。

邀请楚青等人去五音殿议事。

与会的人不多,除了楚青,游宗,柳昭年柳昭华兄妹俩之外,舞千欢和温柔也被请了过来。

看到楚青回来,也未曾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分宾主落座,楚青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第一个开口说话:

“韩异人现如今在哪里?”

“就在天音府内安置。”

柳昭年当即回答。

“这几日,可有妄动?”

“尚无。”

听柳昭年这么说,楚青点了点头:

“我今天晚上去见见他……先前那一日来得急,走的匆忙,有些事情尚未说明白。”

他说话间自怀中取出了先前让韩秋泽写的血书供词。

柳昭年接过问道:

“这是什么?”

“韩秋泽的供词。”

“韩秋泽?哪来的?”

柳昭年下意识的询问。

然后就听楚青说道:

“来天音府之前,我去了一趟裂星府。

“抓了韩秋泽,严刑逼供问出来的。”

“……”

正要低头去看的柳昭年,下意识的又看向了楚青。

心头既有震惊,也有快意。

裂星府是这么好去的吗?韩秋泽是这么好抓的吗?

且不说韩秋泽的【裂星九变】已经达到了四品境界,就说裂星府,没有一身高明武功,不等靠近就已经横尸当场了。

可眼前这位,不仅仅闯进了裂星府,更是直接抓走了韩秋泽!

这是何等的少年英雄?

而这少年英雄,竟然是自己的外甥!?

与有荣焉啊!

抱着这份心情,他将手里的血书看完,愉快的心情便戛然而止,紧跟着就是怒极而笑:

“好好好,我天音府沉寂多年,真以为我们软弱可欺的吗?好一个裂星府,好一个韩秋君!!”

他怒形于色,罡气迸发。

楚青没说话,又将游宗找到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柳昭年看完之后,便是心头一跳,再跟那血书对应,关于段氏一族惨案的事情,可谓是严丝合缝。

两个方向同样的结果,基本上就是事实。

柳昭年摸了摸下巴:

“韩异人前来问责,也不过只是拿了一封血书。

“如今既有韩秋泽的供词,又有段青河真正的绝笔信……

“那我天音府勾结天邪教的事情,便是子虚乌有。

“只需要将此公告江湖,天音府之危可解!”

言罢,却又看向了楚青:

“你以为如何?”

楚青笑了笑: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他这话有点风马牛不相及,但柳昭年只是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天邪教就是那个贼……

这一次的事情,是他们处心积虑的谋划,又有裂星府帮衬,再加上韩异人举行的那一场所谓江湖盛会,这才把天音府一举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如今这份供词,加上绝笔信,可以让天音府暂且抹去嫌疑。

但……也很难说能不能擦干净。

或许会有人认为,这是天音府伪造的证据。

而某些愚蠢且自诩正义的白痴,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相信什么,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两封信甚至很难给裂星府造成什么太大的打击……

结果恐怕又是在不断地扯皮。

天邪教则隐身幕后,成为了楚青口中的那个‘贼’,天音府被这个贼惦记着,又如何能够防得住?

这一次防住了……下一次又该如何是好?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柳昭年看向这个外甥,语气郑重。

楚青微微一笑:

“简单,合纵连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游宗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把自己会的成语,全都说了一遍?”

楚青默然的看了他一眼:

“先前跟你说的那个神医,我好像忘了他住在哪里了……”

“别!”

游宗赶紧说道:

“老夫一时嘴快,你可莫要胡来。”

楚青懒得理他,轻声说道:

“燎原府欧阳家的人,此次跟着过来,纯粹是被忽悠的。

“他们暂且来说,应该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说不定可以争取到联手的机会。”

柳昭年点了点头,却还是提出了担忧:

“天邪教终究非同小可,若是欧阳天许知道,这一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将韩家和天邪教一网打尽……他们只怕会生出退堂鼓。”

“谁说要将这一切全都告诉他们了?”

楚青笑着说道:

“至少段氏一族的心法和锻造之法,咱们都得留下来。

“有些东西,拿出一半就够了。

“至于欧阳家那边……只需要让他们知道,韩家在这件事情之中另有立场,目标不仅仅是我们天音府,还有他们燎原府。

“一切也就按照我们的想法往前走了,纵然天邪教于这个当口当真现身……欧阳家身处局中,又岂能独善其身?

“到时候怎么做事,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柳昭年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

“您也莫要着急高兴。”

楚青摸着下巴说道:

“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引蛇出洞……

“所谓的将计就计不过就是借着裂星府搭的戏台子,唱一场咱们的戏。

“关键在于,藏在背后的天邪教。

“一旦韩家落入重围之中,他们必然知道计划失败,又该如何现身?”

这话一下子就把在场几个人全都问愣了。

游宗眉头紧锁:

“是啊,又该如何让天邪教的人现身?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无非就是出现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坐实了天音府勾结天邪教的罪名。

“就算是杀了,这个‘贼’也还是藏在背后,动摇不了根本,也不可能叫他们元气大伤……”

“需要一个饵。”

柳昭华轻声说道:

“可是,我们去哪里弄这个饵?”

楚青的眸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轻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天音府或许本身就有这个饵。”

“嗯?”

柳昭年看向楚青:

“怎么说?”

楚青想了一下问道:

“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先问问。”

“你直接说就是了。”

柳昭年一摆手:

“都是一家人,我还能瞒着你不成?”

柳昭华偷眼看了柳昭年一眼,袖中的手轻轻握紧。

楚青笑了笑:

“我想问一句,天音府内,可有关于神音二字的所在?”

“神音?”

柳昭年微微一愣。

就听柳昭华说道:

“有一处神音瀑,乃是天音府的禁地。

“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青缓缓出了口气:

“我在南岭的时候,偶然得到了一个情报,关于天地九珍的。

“当中有秘语两句,第一句是‘青鸾山上风’,第二句便是‘神音影中月’。

“我不确定,这个月字,究竟是月亮的月,还是乐曲的乐……

“但我知道,天邪教的人,似乎一直都对天地九珍情有独钟。

“神刀堂的泣神铁,天机谷的天魔衣,都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

“所以我在想……他们选择天音府作为岭北的突破口,或许不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游宗更是一脸愕然:

“这件事情老夫都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弄来的线索?”

“血王爷跟我说的。”

楚青笑道:

“这女人疯疯癫癫,什么话都敢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游宗一时无语,十二圣王的自信自然是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基础上。

但强如十二圣王,估摸着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楚青这样的妖孽。

“神音瀑确实非比寻常,当中说不定真的隐藏玄机……”

柳昭年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先在神音瀑找一找?”

“我的意思是……未必就得现在将东西找到,但我们可以声称东西已经找到了。

“然后找个人,将这个消息透给天邪教。”

游宗一愣:

“我们找谁……哦!”

不等楚青回答,他就已经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极端可疑的宁无方!

(本章完)

第334章 相认

刚刚回到天音府那会,楚青就已经跟他提过了。

这个宁无方很有问题。

本身武功遮遮掩掩,落入楚青手中,看似是楚青强留,实际上也是此人顺势而为。

不过,仅凭这一点,就直接断定宁无方的身份,似乎有些过于草率。

游宗提出了心中的顾虑。

楚青则笑着说道:

“所以,我们得给他一个机会。”

言罢,抬头看了柳昭年一眼:

“咱们做一场戏吧。”

柳昭年若有所思,最后深深点头:

“好,一切都听你的。”

……

……

五音殿这一场商议,足足讨论了一个下午。

晚间柳昭年摆了一场小小的宴席,毕竟是非常时期,倒也不好大操大办。

席间无言,待等宴席散场,楚青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喝了一口,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翻开了另外一个杯子,也倒了一杯。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楚青翻转衣袖,轻轻一挥,就听得吱嘎一声,大门已然打开。

柳昭华站在门外,纠结了一下之后,这才踏步进了门。

楚青伸臂做引:

“请。”

柳昭华依言坐下。

就听楚青开声询问:

“伤势如何了?”

“……还好。”

柳昭华偷眼打量楚青,见他神色淡淡,心中则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

这几日自野草坡赶回天音府,她不止一次想要找楚青问个清楚……奈何不是被楚青三言两语的就将话题转移,要不然就是被其他的事情打断。

想要的真相,始终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都已经回到了天音府了,她没办法继续忍耐下去,因此直接开口询问:

“你……你先前说你行三,游宗叫你三公子。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楚青闻言哑然一笑: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柳昭华不喜欢这云遮雾绕,她素来喜欢直来直往。

楚青抬眸和她目光交汇,继而缓缓开口:

“我叫楚青。”

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转了几百次,几千次了。

可当楚青真正的将这两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柳昭华仍旧是红了眼眶。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薄,坐在这里哪怕只是喝茶,都给人一种非凡气质的年轻人,怎么也无法将其和那个肉乎乎,皱巴巴一小团的婴孩联想在一处。

可是她并未怀疑,内心深处早就对这个答案肯定了千百次,又如何会去怀疑?

她嘴唇翕动:

“那你可知……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

楚青说道:

“要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天音府,更不会去救您。”

这个答案又是这么的显而易见……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柳昭华心头生出复杂情绪。

而这些复杂情绪之中,最突出的一点,倒不是和儿子分开二十年的愧疚,而是愤怒:

“那你为何不早说!?

“你这是……”

不等她话说完,就听楚青又开口:

“我在被人追杀,游宗终究是外人,我不好暴露身份。”

一句话,让柳昭华的怒意瞬间熄了火。

但紧跟着这股怒意便卷土重来……如果说先前对楚青的怒意仅仅只是星星之火,此时的怒火却已经燎原遮天:

“谁!?”

一字出,茶杯嗡嗡颤动,眼看着便要崩碎。

楚青伸手按在桌面上,轻轻叹了口气:

“您消消气,别激动。”

“我岂能不激动?谁敢伤我儿子,我杀他全家!!”

柳昭华红着眼眶,咬着牙,无论楚青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在这一刻他就是印象里的那个小奶团子。

是哪怕她拼了性命,也决不允许旁人戳他一根指头的存在。

可现如今,竟然有人敢追杀他?

对于追杀楚青之人的怒火自不待言,而与此同时,这把火还烧到了楚云飞的身上:

“你爹呢?他死了吗?儿子都被人追杀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青看着眼前怒发如狂的柳昭华,心中也泛起了异样之感。

不过倒是忽然明白了……二哥楚凡的脾气,大概是最像她的吧?

直来直往,看谁不顺眼直接一拳就过去了。

但凡涉及到亲人,更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想着想着,楚青忽然就笑了。

柳昭华正怒呢,忽然听到儿子的笑声,微微一愣,慢慢的倒是有点哑火了。

她皱了皱眉头,然后做出端庄之色:

“娘亲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她尽可能的平静,可自称‘娘亲’的时候,楚青仍旧听到了她声音之中的颤音。

楚青其实知道……她其实也在忐忑。

要不然这几日就算是楚青有意转移话题,又岂能真的绕开?

无非是柳昭华也不知道,分开二十年,自出生以来自己就不闻不问的儿子,会不会责怪自己?

会不会……不认这个娘亲!?

楚青的手在脸颊上摸索了两下,然后牵扯开一层皮,转眼之间,一张画皮被他从脸上摘了下来。

柳昭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但是看着楚青的真容,她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虽然心中已经十足的认定了楚青就是自己的儿子,尤其是楚青自己都承认了……但是对于儿子的这个容貌,说完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她怎么都想不到,当年那虽然皱巴巴,但已经十足可爱的孩子,怎么长的这般粗犷?

是生长的过程之中,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还是楚云飞静给孩子吃苦了?

一直到楚青拿掉了这张画皮,她这才从楚青的脸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先前的眼泪是真的,如今嘴角禁不住的上扬也是真的。

她再也坐不住了,想要站起身来,但楚青却先她一步。

走到她的面前跪下,楚青轻声开口:

“儿子楚青,拜见娘亲。

“这二十年来,您受苦了……”

柳昭华感觉自己多半是疯了,今天的情绪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怎么都控制不住。

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哭……

她颤抖着手把楚青拽了过来:

“让娘亲好好看看,我的孩儿……我的孩儿才是受苦了。

“自你幼年时,娘亲便不在你的身边。

“未曾看你蹒跚学步,不曾见你牙牙学语……是娘亲不好,娘亲若是少时好生用功,又岂会被那公孙纵横拦在这天音府二十年?

“我的孩子……自小就没有娘亲护着……可是受了旁人的欺负?

“我可怜的孩子……”

她越说越是觉得心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楚青的眼眶都被她哭的有些发红,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娘亲说什么呢?

“孩儿……乃是楚家三少爷。

“放眼天舞城这一亩三分地,谁人敢来欺负我?

“唯一一个能欺负我的,现如今还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未过门的媳妇?”

柳昭华一愣:

“是哪一家的姑娘?”

“天舞城城主舞干戚之女,舞千欢,这一趟也跟着来了天音府,方才席间您也见过,不过她脸上有易容,又未曾开口,所以您不知道。”

“是你身边那两个里的一个?”

柳昭华想起来,楚青身边还跟着两个面容粗犷的。

开始她都要怀疑这两个是不是楚天和楚凡了……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尤其是温柔……身高一米五都不到,不管是楚天还是楚凡,除非砍掉了一截腿,否则的话,何至于这般身高?

当即又连忙问道:

“是那个高个子的,还是矮个子的?”

“高个子的。”

楚青轻声说道:

“今日天色晚了,待等明日,我叫她恢复原本的容貌来见见您。”

“好,那可太好了。”

柳昭华顿时喜不自胜。

好像刚才那个哭的说不出来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楚青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有些好笑。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这般率性,倒是不容易。

却不知道柳昭华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性格……

她生来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音府小公主。

自小父母关爱,长兄溺爱,自然养成了率性而为的性子。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任性的跟着楚云飞远走南岭。

但凡她的顾虑多一些,也不至于酿成未曾见到父亲最后一眼的遗憾。

柳昭华这二十年来也常常反思,昔年若是不这么直接,而是再想些其他的办法,多让父母看看楚云飞的好,说不定也不会闹的这般不可开交。

不过这人生没有后悔药,经历过的事情也难以转过回头去再来一次。

性情的养成也不是一天两天……

实在改变不了,也就只能这样了。

而此时她忽然又问道:

“高个子的是舞干戚的闺女,那矮个子那个呢?估摸着也不是男子吧?”

“嗯。”

楚青点了点头:

“她是落尘山庄温浮生之女,落尘山庄的大小姐。”

柳昭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

“她……莫不是钟情于你?”

“这倒没有……”

楚青轻声说道:

“这个姑娘的情况有些复杂,涉及到她自身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不过,这姑娘和寻常人大不相同,不知情爱为何物,自然没有钟情一说……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娘亲打听打听。”

“你说,娘亲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不知道的,我就让你舅舅去查。”

柳昭华说到此处,又正色说道:

“还有先前你所有人追杀你,是什么人吃了这般熊心豹子胆!?”

“咱们一件一件的说吧。”

楚青索性坐在了柳昭华的身边:

“娘亲可曾听说过,天佛寺?”

“天佛寺……”

柳昭华微微蹙眉:

“有所耳闻,听说是个什么人间佛国,没有慧根之人,纵然天佛寺就在眼前,也难以得见。

“传的神乎其神……比那万宝楼还要神乎其神。

“不过万宝楼到底还有人见过,可这天佛寺,虽有传说但见过的却一个都没有。”

楚青知道万宝楼。

号称天下第一消金窟,背后的东家具体是谁不好说,但从万宝二字来看,却是跟万宝钱庄脱不了干系。

据说,若是有缘踏入万宝楼,只要有钱,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

珍宝,秘籍,美女,高手……只要想要,万宝楼都能提供。

而这栋楼却也不出现在固定一处,而是于整个江湖随意奔走。

明明白日里还是一片空地,晚上忽然就耸立出一座宝楼。

三五天之后,这宝楼被人拆散干净,内中之人各奔东西,好似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楚青想了一下说道:

“待等天音府危机过后,让舅舅帮我查查这天佛寺,有些事情我得往天佛寺一行。”

“若有消息,娘亲随你同行。”

柳昭华急忙说道,好容易见到的儿子,她实在是不想与之分开。

楚青却笑了:

“娘……待等天音府之事结束了,您也应该去南岭了。

“游宗双腿出了问题,正好您带着人,返回南岭的同时,将他送到我所认识的那位神医手里。

“我爹这二十年来,也未曾另娶……显然心中是挂着您的。”

听楚青这么说,柳昭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丈夫呢。

她心中微微触动,却又有些担忧:

“那你?”

“以我的武功,谁能伤我?”

“那你还被人追杀?”

话题总算是被柳昭华饶了回来。

楚青咂了咂嘴:

“这件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慢慢说。”

柳昭华说道:

“娘亲现在有的是时间。”

“……”

就在楚青给柳昭华讲述自己和孽镜台的恩怨时,天音府地牢之中,瘫软于一旁的宁无方忽然睁开了双眼。

先是看了一眼隔壁牢房里,正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的天邪教小将。

这两日,楚青在他的身上用了不少的手段,试图逼迫出他所知道的秘密。

奈何这小将所知道的着实有限,只知道,如今困住鬼帝的是墓王爷,棋王爷,梅王爷等三大圣王。

其他的事情,知道的就不多了。

宁无方凑到了那小将跟前,轻轻踢了他两脚。

小将睁开双眼,就听那宁无方眉头微蹙:

“你下次若是遇到这般高手,能不能不要发这火信?

“自己死就算了,何必还拉着一个人来垫背?”

说话间,就听得咔嚓一声响,他的镣铐已经被悄然打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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