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第722章 恩师无事

第722章 恩师无事

有腿疾还去南昌?

张升看着萧敬。

不敢相信。

太子带着几个扈从,就有自己儿子。

他不敢相信。

可是……却又不得不信。

萧敬是不会开玩笑的,这事儿,只要一查即知。

张升觉得心里堵得慌,想哭。

找死啊,这是找死啊。

那宁王,勾结了鄱阳湖水贼,又有宁王卫,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或许,现在宁王已经反了,这个时候,去南昌,还号称要杀宁王,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张升想死。

他无措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速去准备吧。”

一直诏令,转瞬间而出。

一时之间,京中沸沸扬扬。

可陛下一意孤行,在当日,英国公张懋代天子巡阅了三千营,次日一早,三千营开拔。

大明所奉行的,乃是天子守国门的方略。

其实这更像是宋时强干弱枝战略的延续。

在宋时,大量的军队集结在国都,牢牢掌控在皇家手里,以至于边镇和地方州府,几乎无兵可用,一旦到了战时,再从开封抽调兵马,军队的调度,极为繁琐,这也是宋时虽有禁军百万,可实际上,对于边镇的控制力并不强的原因。

而文皇帝吸取了这个教训,一方面,大明的精锐不能形成藩镇,最终被边镇的军将们控制,既如此,索性定都在大明隐患最大的北方,也即是北京城。

如此一来,国都距离前线极近,而天下最精锐的兵马,屯驻于京师,朝廷可以随时掌控,不必担心,形成藩镇的局面,又因为京师距离边镇不过数日之遥,自北京走一两日,便可出关,因而,一旦有了战事,朝廷可以随时调用京营驰援,哪怕是平时,京营和边镇,也可来回换防,不需太多成本。

这个国策,既吸取了导致唐朝灭亡,地方将军们拥兵自重的教训。又吸取了北宋强干弱枝,以至北宋处处被动挨打的局面。

可是……这其中,也导致了一个致命的缺陷,即边镇虽是固若金汤了。可因为天下的精兵,都聚在京师和边镇一线,南方,尤其是江南一带,大多是普通的军卫为主,这些军马,几乎没有薪俸,管理紊乱,说他们是民兵,都算看得起他们。这才是区区一个倭寇,引发了东南混乱的直接原因,靠一群农民,能驱逐水寇吗?

现在宁王作乱,之所以引发朝廷动荡,也正因如此,宁王是蓄谋已久,他的宁王卫,势必是精锐,又暗通了水贼,而江南一线的官军卫所呢,几乎没有一个,能战的,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军马,也只有守备南京的一些卫队,还可一战。

朝廷要讨伐宁王,就必须抽调京师的京营,可皇帝在京,边镇也需防备,京营人马,又不能抽调太多。

现在……问题解决了。

陛下御驾亲征,于是乎,三千营,五军营、勇士营、骁骑营、神机营、金吾卫,倾巢而出。

御驾亲征,动员的反而极为迅猛。

张懋率军出发不久。

弘治皇帝行在便已出京,浩浩荡荡的勇士营随扈,张懋是先锋,天子自居中军,左右两翼,则为精锐的三千营,此后,各地五军营骨干抽调而出。

此次,弘治皇帝决心将士的封赏,支取内帑,这令陪驾的众臣,还有内阁各部,心里好受了一些。

陛下有银子啊。

大家早就私底下算过了,内帑里的存银,至少六百多万两,这个数目太惊人了,现在内廷的收益惊人不说,最可怕的是,陛下他只进不出。

礼部尚书张升、兵部尚书马文升,以及翰林侍讲学士欧阳志,俱都随行。

因为中军出发的极快,只用了两三日时间,便直接出了京,勇士营和金吾卫伴驾左右,这万余军马,又有两万的三千营和部分的五军营护翼,前头更有有骁骑营为先锋,再之后,则是六七万五军营,粮草调度不及,虽此前兵部为了平叛,已在各处征召了民力,在沿途有所供应,可想要维持十数万大军,还有捉襟见肘,所以后队殿后的五军营,则故意放缓了开赴的脚步。

只是皇帝一意孤行,非要前锋和中军先行,这引发了巨大的担忧。

从前的弘治皇帝,对于大臣们的建议,历来是愿意听取和采纳的,可近来,越来越开始‘蛮干’起来,臣子们根本拦不住,对他莫可奈何。

出了京,弘治皇帝只一味命中军急行,中军走的太快,左右两翼,也不得不加快步伐。前锋的张懋一看,哎呀,陛下的中军都要追上来了,于是,不得不加快了速度,疯狂的斥候,在沿途各州府游荡,因为急行,他们需更快捷的打探各处,防止出现可能出现的敌情。

弘治皇帝骑上了马。

坐在马上,他气喘吁吁,尾随而来的萧敬一味苦劝,请陛下上乘舆,可弘治皇帝却是大手一挥,以至于,一日骑马下来,便觉得两侧的大腿被磨破了,淤青了一块,他咬着牙,让人用热巾敷了,方才缓解一些。

此时刚刚扎营,欧阳志没有去吃饭,他的右手,还是被包扎的像个猪肘子。

弘治皇帝道:“卿家的两股没有磨破吗?诶……要不要也敷一敷?”

欧阳志道:“陛下,臣久习弓马,已是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弘治皇帝感慨;“当初听说太祖马上得天下,今日方知,人在马上,何等艰辛……”他情绪不好,郁郁不乐,若不是天色要黯淡,他甚至还想催促中军再急行数十里。

欧阳志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想来为太子殿下,心急如焚吧。”

“这个小畜生。”弘治皇帝痛骂:“当初若知道他是这般,真恨不得溺死他。”

骂了一通,也没有解恨,却是突然一叹:“可即便是畜生,也有舐犊之情啊,太子再顽劣,他也是朕的儿子,是朕的骨肉,他调皮,是朕疏忽了他,没有将他教育成才,这是朕的责任。他总是一意孤行,急于立功,朕在想,或许是朕真的错了,朕有时,对他过于苛刻,总希望他能做个完人,这压力,太大了。他毕竟,还只是个少年郎,怎么承受的了呢?朕未成年的时候,吃了许多苦,所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可他自幼被朕和她的母后溺爱,可现在长大了一些,朕却又期待他能做个好太子,如朕做太子时一般,这……”

弘治皇帝说罢,摇摇头。

“是朕错了,既然错了,就要弥补,朕得将他找回来,他不能死啊。”

欧阳志道:“有恩师在,殿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弘治皇帝一直奇怪,为啥欧阳志在得知太子和方继藩跑去了南昌府,他一点都不急,现在听了欧阳志的话,弘治皇帝不禁道:“卿一点都不担心?”

欧阳志摇头:“恩师不会有事。”

“倘若有事呢?”弘治皇帝不满意这等干巴巴的回答。

欧阳志如复读机,还是那等稍稍卡壳的那种:“恩师不会有事。”

弘治皇帝绝望了,他放弃了继续询问,只道:“朕要早些就寝,明日,还要赶路。”

他一声叹息,心事重重。

……

大帐之外,马文升眼里布满了血丝,有点上火,因为大军出来的太急,兵部的准备不够充分,预备的帐篷不足,粮草,也大多都是库中的陈粮,各处的军将,围着他,七嘴八舌的叫苦。

马文升既不敢说,你们找皇上去,这怪不得本官。又不能说,你们吃*去吧。

却只好和颜悦色:“共体时艰,共体时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哎……”

好不容易挣脱开这些军将,帐篷不够,他和张升同住一个帐子,掀开帘子进去,便见张升背着身,抹着眼泪,马文升又叹息:“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张公,别哭了,哭了也哭不回来。”

张升眼泪泛滥出来:“负图,你这就不知了,吾儿有腿疾啊,去了南昌府……哎……宁王狼子野心,一旦察觉了他们,岂会轻易放过?”

马文升不想听他唠叨,白日伴驾的时候,他听弘治皇帝碎碎念已念的够多了。

太子擅自去了南昌的事,乃是机密,只是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因而,陛下也只能跟有限的几个人说,自己是受害者啊。

“天哪。”马文升锤着自己心口:“上苍不仁,怎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闹心啊。养儿莫若养犬。”

张升幽怨的道:“吾儿非犬。”

马文升已是疲惫不堪,陛下只管着出征,自己却需居中调度,且这中军,乃勇士营和金吾卫,不在兵部尚书的管辖范围内,人家可不像京营那般,跟他这兵部尚书客气,住的不好,吃的不饱,是要骂娘的,且又走了一日,累得一塌糊涂,索性不理抽泣的张升,靴子也不脱,倒头便睡,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

张升也只好忧心忡忡的,伴着这鼾声,勉强睡下。

……………………

第一章送到,今天起得太迟了,又查了一点资料。

(本章完)

第723章 英国公有喜了

张懋率先锋骁骑一路急行,等大军至河南,刚刚歇下,需等斥候回报,方可继续南下。

张懋出自武官世家,虽是现在情势,万分紧急,却依旧还是一丝不苟,半分不敢怠慢,绝不敢贪功冒进。

到了大帐,他解下了衣甲,便召众将到了大帐。

张懋一脸疲惫,眼睛却死死盯着舆图,他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倘若是太子殿下遇害,那么,陛下势必龙颜震怒,这时,就绝不是安庆决战了,毕竟,毕竟绝不会容许,等宁王的水师顺江而下,夺取安庆,原本张懋预定的安庆决战落空,那么,势必要急攻南昌,一旦如此,只怕朝廷的损耗不小。

却在此时,外头一个斥候火速进来:“公爷,路上有南昌来的飞马,被卑下劫了。”

“南昌来的?”张懋一愣。

他看着来人,心里说,莫非是宁王派人挑衅,又或者,太子殿下有消息了?

甚至……可能不可能,宁王已经反叛?

此战,对于张懋而言,很重要。

他有着一个显赫的家世,他希望靠自己,来延续张家的荣光。

张懋上前一步:“人呢?”

几个亲兵,便押着一人进来。

这人显然挨揍了,口里囔囔道:“我乃急递铺的差役,你们不可这样对我……”

其他众将,纷纷抬头,看着来人。

张懋厉声道:“你是何人,从南昌来的?传什么消息?”

“这是四百里加急,是送往通政司的,寻常人,不得拆阅。”这差役道。

“去你娘的,你可知道老子是谁?”张懋急了。

战情如火,哪里还顾得了许多:“来人,将他的急报取来。”

几个亲兵便上前,几人按住这可怜的差役,有人夺了火漆密封的奏报,送到了张懋的面前。

张懋坐下,冷哼一声道:“老子是英国公张懋,奉旨讨朱宸濠,战事紧急,谁和你啰嗦?”

他一面说,一面看了其他军将一眼,接着,撕了急报的蜡封,将急报取出。

这一看……眼珠子有点直。

宁王伏诛。

顷刻破城。

射宁王及其子者,乃是世袭千户张元锡。

“张元锡是谁?”张懋突然怒吼。

军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认得。

先登南昌城者,方继藩……

方……方……方继藩……

他……先登城了……

噗……

也不知是热血上涌,还是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气息堵住了自己的喉头,张懋深呼吸,突然一口老血喷出来。

众将慌了:“公爷,公爷……”

“出了何事?公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大不了,就是叛军拿下了安庆,可区区安庆,虽是津要之地,可公爷您要保重啊。”

“宁王狗贼,灭亡只在旦夕,今陛下亲征,十万大军,半年之内,势必踏破南昌,公爷勿忧。”

“……”

众将只以为,一定有了极糟糕的消息,再糟糕,想来也不会有叛军奇袭安庆,拿下安庆更糟糕吧。

张懋的手发抖。

他继续看下去。

宁王、上高郡王死,余者皆降……太子殿下,亲自坐镇南昌,南昌阖府上下,安定如初,今缚宁王眷属九十七人,候陛下处置。

张懋脸色煞白。

南昌……就这么平定了……

那老夫来此……做什么?

天下无贼啊!

张懋要哭了。

天下无贼,要我何用?

可怜我张懋,五岁蹲马步,七岁学弓马,九岁读兵书,十三岁入军营观摩学习,二十岁,方有小成,随叔伯们巡阅边镇,二十三岁,得金腰带,三十岁,都督五军都督府,至此,却是蹉跎了二十年,二十年,连只鸡都不曾杀过。

上天哪,赐个贼给我张懋吧。

哪怕是阿猫阿狗也好。

他口中继续一甜,又一口血喷出。

区区数人,怎么可能平定如此叛乱?

我不信,我不信!

这一定是宁王的阴谋。

可是……

张懋眼里,闪烁着泪光。

他不能不信,上头,是太子殿下亲书,太子狗爬一般的字,他记忆深刻。

二十年哪,等了二十年……

“公爷。”众将见状,早已面如土色,纷纷拜倒:“公爷节哀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张懋抬眸:“没柴了。”

“什么?”众人看着悲痛的张懋。

张懋深吸一口气:“宁王……已死。叛乱……平定了。”

众将一听,先是一喜。

这些骁骑营的丘八,在京里好好的,谁愿意去打仗哪,打仗好可怕,待在京里多安全。

这叛乱平定了,这敢情好哪,只是,怎么平定的呢?

众人又看向张懋,却见张懋眼里,夺眶泪水流出来。

这是一种幻灭的情绪啊,一切成空。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公爷,不要说笑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都他娘的说了。”张懋厉声道:“叛乱平定了,你们……可以回家了,要过年了,回去陪着婆娘,和孩子们,一道好好的乐一乐。”

“公爷就不要说笑了,若是叛乱平定,公爷何至如此,定是出了大事,还请公爷如实相告。”众人不肯信,叛乱平定了,普天同庆了,对啊,正好回家过年呢,公爷您哭什么。

张懋却是沉默了很久。

似乎是在酝酿着情绪。

他这张老脸,踟蹰了老半天,方才嘴一咧,终于露出了笑容:“哈哈,哈哈!”

众人依旧古怪的看着张懋。

不太对劲。

张懋含泪,又大笑几声:“这是……喜极而泣啊,好了,传令下去,大军就此驻扎,尔等在此,候命,明日,不必向南开拔,叫几个人,连夜随老夫北上,老夫……要去中军,面见陛下。”

他站了起来。

努力的克制着内心那疼的感觉。

自己理应高兴的。

人生多美好啊,自己世袭了爵位,一辈子无灾无病,这是多少人,都向往的日子啊。

自己还会祭祀,陪着列祖列宗们,和他们心灵沟通,列祖列宗们在天上,每日都看着我老张,这……有什么不好。

真是完美的人生啊。

他心里这般想着,心里心底深处,还有刺痛的感觉。

众军将听罢,这才狂喜起来。

张懋毫不犹豫,立即带着几个亲兵,连夜飞马急行。

………………

中军。

大帐里,冉冉的亮着灯火。

可是陛下,已经就寝了。

快过年了,寒冬腊月,天很冷。

可萧敬却没有去睡,他得在此值夜,陛下最近情绪很糟糕,夜里不能没有人,而其他的宦官,萧敬也不放心,现在的宦官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喽,一个个毛手毛脚的,就晓得偷偷的躲起来玩叶子牌,或是背后说人是非,个个好吃懒做。

萧敬披着一件大髦,头顶着钦赐的梁冠,大髦之下,则是一件圆领的大红飞鱼服,这里头,还有一层袄子和毛衣,可即便如此,大帐之外雪絮纷飞,萧敬依旧冻得哆嗦,口里呵着白气儿,双手拢在袖里,蜷着身,又害怕自己脚趾冻着,便来回的在账外踱步。

欧阳志就在不远的的小帐里,他去休憩了片刻,到了后半夜,便披着大髦来,如猪肘子一般的手,掩在大袖底下,欧阳志上前,道:“萧公公,你去歇了吧,学生在此,守一阵。”

萧敬困的不行,身子弓着如虾米一般,看了欧阳志一眼:“罢了,也就这两个时辰了,欧阳侍讲手受了伤,还是多睡一会才好,咱已习惯了,想当初,陛下经常熬夜批阅奏疏,都是咱伺候的。”

欧阳志道:“明日还要行军赶路,我已睡过一阵了。”

萧敬沉默了。

虽然皇帝和内阁诸公们都对欧阳志赞不绝口。又虽然这欧阳志乃是方继藩的门生。

说实话,萧敬对方继藩挺不待见的,这厮动不动就侮辱自己啊。

可是……看着老实憨厚的欧阳志,萧敬却是吁了口气。

其实……无论任何人,哪怕卑鄙无耻,其实也是愿意和老实憨厚的人打交道的,这人……太实在,实的过了头,虽觉得有些傻,却也令人敬佩。

萧敬不禁感慨:“方继藩人不怎么样,可收的门生……”

摇摇头:“有劳你了,记着啊,陛下若是说了梦话,你别进去,小心惊醒他,陛下夜里睡不踏实的,尤其是这几日。还有,大帐里有暖盆子,这炭火,大抵再烧一个时辰,便要熄了,过半个时辰,你猫着身子进去换一换。若是陛下起了夜,会咳两声,这说明陛下全醒了,这隔壁的小帐里,一直温着一副茶,你端过去,不必试凉热,那茶一直微微温着的,正合适。”

欧阳志颔首:“我记下了。”

萧敬又道:“倘若陛下半夜里大叫小畜生,你别管,陛下自个儿跟自个儿怄气呢,你径直进去,反而让陛下心里不舒服,他得自个儿清静下来。”

“是。”欧阳志又点头。

萧敬交代完了,总觉得还有一些不放心,却又不知还该交代什么,索性苦笑,正待要走,黑暗之中,却有人疾步而来:“陛下睡了吗?英国公张懋,有要事求见。”

英国公……在这黑灯瞎火的时候……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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