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检验成果的时候

一个月后,地竹村卫生室。

今天的地竹村特别热闹,卫生部的李部长、章副部长;西广省里的李领导,卫生厅长尚广亮等都在场。

另外,在场的还有西广省各地区、各县分管医疗卫生工作的领导,各大医院和医学院校负责人。

几百号人密密麻麻,将整个地竹村晒谷场坐得个满满当当。

村里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他们一辈子见过最大的领导是公社主任,于是地竹村全村老百姓,甚至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都来瞧热闹了。

于是晒谷场周围的小山坡同样密密麻麻坐满了当地老百姓,热闹程度,远超当地集会。

林三七坐在几位领导当中,正在给大家做解释工作:

李部长看着晒谷场中央那位穿着白大褂,正一脸紧张的赤脚医生轻声问道:

“小林,这位年轻大夫,真的只培训了一个月时间?”

林三七得意地回道:

“李部,这还有假,一个月前我到地竹村的时候,这位王喜东王大夫还是村里的文书,初中毕业,一点医学知识都没有,不信你可以随便问一个村民。”

李部长是个女人,女人便多疑,不会因为跟林三七关系好便偏听偏信。

毕竟这是国家级的任务,关系到几亿农民的健康,丝毫不能有一丝一厘的马虎。

于是她站了起来,走到了一个站满当地村民的小山坡前,开口问道:

“老乡们好,我想问一下,这位王喜东同志以前有没有学过医?或者家里人有当大夫的?”

这一问,地竹村的村民们便七嘴八舌回答起来:

“阿东以前是文书,还兼记分员,记工作的。”

“他家三代贫农,也就是家里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才给他上学,读到初中没考上中专就回村了。”

“阿东家没人当大夫的,我们这十里八乡没一个大夫,他从哪里学呀。”

李部长一听便放心了,她这问题是随机的,询问的老百姓也是随机的,不可能作假,提前安排好演员。

于是又笑呵呵问道:

“那老乡们,你们欢不欢迎这个赤脚医生计划?觉得对你们的生活会有帮助吗?”

村民们一听,首都来的大领导这么和蔼可亲,于是一个个抢着回道:

“领导,我们日盼夜盼,就盼望着有个医生,这样我们生病就有地方治了。”

“是啊,阿东当了赤脚医生,又拿回来这么多药,咱们有救了。”

“我们坚持拥护领导的赤脚医生计划,这是实实在在为我们农民服务啊。”

李部长听了心里更高兴了,只要能得到群众的拥护,能切实帮助农民,那卫生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那大家认为5分钱的挂号费,还有几毛钱,几块钱的药费贵不贵?你们能不能承担?”

村民这时候都不好意思了,显然没了说话的底气。

几毛钱,对于这个偏远山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有个老农民这时候开口先回道:

“治个病,几毛钱,不亏。我们生病了,治好了,才能给家里干活,养活一家老小。要是我们壮劳力倒下了,那妻儿父母只能饿死,所以几毛钱药费,值得。”

“对,以前我们生病,就算有条件送到县医院去,起码也要几块钱,就这还不一定治得好。现在家门口有医院,有西药,我们得看病。”

李部长听了若有所思。

其他她个人的思想,还是想成立农村合作医疗服务社,就是每位村民一年交1元钱,然后就可以免费取药看病。

老太太认为这样才符合社会主义的本质,怎么能让农民每次看病都自掏腰包呢?

但是林三七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吃大锅饭,只会导致医生缺乏工作积极性,态度恶劣,卫生室为了节约成本,根本不会进什么好药灵药。

当然林三七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将药物价格降下来。

就比如布洛分片,好一点的“芬必得”,一盒药要20多元。但是医院里7+4基药,一瓶布洛芬100粒,6元钱,平摊下来,一粒药6分钱。

这还是2016年的价格。

另外就是著名的抗菌药,一盒12粒的头孢呋辛,贵一点要30多元,便宜点则是5元。

林三七去掉了头孢的包装,不要外壳,也不要塑料板,全部制成药片,一个瓶装同样是100粒。

这样一瓶药的成本同样可以降到10元左右,换算一下,一粒头孢是1角钱。

以上这些价格是2016年,林三七为了保证1964年的医生有利可图,价格还是按原价走。

也就是一瓶头孢呋辛10元钱,赤脚医生可以赚3元钱。

这解决了药品贵的难题,让老百姓吃得起药,也有底气上医院。

同样可以保证赤脚医生的收入,你最差一个月卖10瓶头孢,你收入就能达到30元,对农村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李部长回到了旁观席中,这时候地竹村新任赤脚医生王喜东准备示范看病了。

面对几百领导干部,几千当地村民,还有5部摄像机,不停拿着相机拍的记者。

王喜东满头大汗,紧张得手都发抖了。

林三七看到后大喊了一声:

“王喜东同志,别忘了这是地竹经验的发源地,你今天干好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所以一定要冷静,细致,好好瞧病。”

老村长一听,也喊道:“阿东,要替我们地竹村争气啊。”

几百地竹村村民们也纷纷喊道:

“阿东加油!”

“文书,不要紧张,我们支持你!”

呵呵呵~~~现场无论是各级领导还是附近老百姓,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王喜东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点点头。

今天他看病的地方是晒谷场中央,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又看了一圈柜子里的药品,这才开口道:

“第一个村民,来,看病。”

王喜东的妻子今天充当了临时护士,赤脚医生已经成为她家的事业,她当然全力支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喜东看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话筒,以方便现场所有人收听瞧病全过程。

第一个病人是位老太太,被两个儿子扶着走过来。

大家就见老太太不停在咳嗽,走路时两条腿都是软的,全靠两个儿子搀扶着。

现场所有人都在心想,这老太太病得够重的,走路都不利索了,这赤脚医生行不行啊?

其实大家压根就没想到,老太太这是太紧张了,给吓得。

王喜东深吸了几口气,这才问题:

“阿友妈,你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咳了几声,这才开口道:

“我咳得利害,感觉还发烧了,全身都烫,阿东啊,你看我得了什么病,还能治不?”

林喜东看了一眼桌上红色小本本《赤脚医生手册》,脑子里在回想这时候的处置方法。

“阿友妈,我先给你量量体温,我再听听肺里好不好?”

现场各大医院和医学院的院长们哗然了:

“才培训了一个月,这些农民就能听诊肺音了?这不可能吧?”

“就是啊,哪怕是中专生,毕业的时候也未必能掌握听诊肺音,这农民怎么做得到?”

林三七知道其他人会有这个疑问,于是让秘书拿过来一部录音机。

“来,大家先静一下,我先放几段声音给大家听。”

现场的院长们、医生们、专家们都安静下来,录音机里很快就传来了特殊的声音。

一个院长咦了一声:“这,这是肺部湿罗音?”

录音机里正在播放一段段噪音,对于外人来说,这呼呼呼,喳喳喳的声音就是嗓音,怎么不放歌呢?

但是对于专业的医生和教授们来说,听得出这是人体异常的呼吸音。

等大家听了一遍后,林三七关掉了录音机后,才开口道:

“大家刚刚听到的,就是肺部听诊音,比如正常的呼吸音,包括支气管呼吸音、肺泡呼吸音、支气管肺泡呼吸音。

也有异常的呼吸音,比如干啰音、湿啰音、哮鸣音、胸膜摩擦音等。

像这个湿啰音,听诊的特点是吸气末明显,断续而短暂,类似水泡破裂一样的声间,在场的都是卫生系统的前辈,应该能很轻松区分。

那么我们再细分一下,比如粗湿啰音,也就是大水泡音,常见于肺水肿、昏迷患者;中湿啰音:中水泡音,常见于支气管炎、肺炎。

最后还有一种细湿啰音,也就是听起来像小水泡鼓鲁鲁的声音,就提示肺泡有炎症渗出,比如如肺淤血、间质性肺炎等等。

我说的这是理论,外行可能觉得很难掌握,但是我现在给赤脚医生听这个录音机里的声音。

我天天给他们听,一天听个几十遍,你们说说,这批年轻的赤脚医生记不记得住?咱们医学教育,说白了就是多听多学多记嘛。

以前是医学生去医院里实习的时候,从病人身上听到这些声音,听多了,医学生就记住了,有经验了。

现在听录音机,这听诊更方便,声音更典型,赤脚医生不用再围着医生转,哪怕今年听过忘了,我明年再给他们放一遍听,你们说记不记得住?”

“妙啊!”

有个院长激动地站了起来:

“林部长,这完全可以应用到医学教育上呀,这太方便,也太实用了。”

林三七摆了摆手:

“先坐下,放心吧,录音机和磁带我都会给大伙儿准备好的,咱们医学教育也要与时俱进嘛。”

呵呵呵~~~现场众人都轻笑起来。

王喜东这时候也收起了听诊器,开口道:

“阿友妈,你这是肺里发炎了,体温也有38.5度,还是比较重的。”

做儿子的黄阿友一听便慌了:

“阿东,那怎么办?肺炎了,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多少钱我去借。”

其他村民一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起来。

就算是各大医院的院长们,这时候也皱起了眉头,脸色也郑重了起来。

肺炎,对于六十年代的农民来说,等同于是急症,甚至是绝症。

在没有医生,没有药品的农村,死亡率超过一半,如果是老年人肺炎,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王喜东其实内心也有点紧张,但他想起培训时,老师说过,医生一定要冷静,哪怕装也要装得冷静。

毕竟医生先慌了,那结果就是病人更慌,完全有可能被活活吓死,而不是病死。

“阿友,不要急,以前肺炎是严重的毛病,现在不是有我吗?你放心,有我在,你娘不会死的。”

王喜东安慰完村民,这时候又转头对老太太说:

“阿友妈,你得肺炎了,现在我手里有最好的消炎药和退烧药,你只要每天按时吃药,我保证你一星期内就能药到病除。”

老太太刚刚还在抹眼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现在一听便高兴了。

能活,谁想死。

“阿东啊,有药吃就好,就是药不要太贵啊,我们吃不起。”

林三七这时候问向旁边的西广省人民医院的李院长:

“李院长,你们治疗一个肺炎步骤是怎么样的?费用大概是多少?”

李院长轻声回道:

“肺炎是需要住院的,然后要验血拍片,有条件要上青霉素,如果没有青霉素就用土霉素。贵一点大概要50元左右,便宜点也起码要30元。”

一个X光片就要10元,青霉素价格更贵,不是普通人看得起病的。

工人还好,有公费医疗,厂里多少能报销一些。

农民则完全只能等死,几十元钱是他们不能承受之重。

王喜东站起来,拿出一个纸袋袋,往里面装了10粒头孢呋辛。又在另一个纸袋里装了6粒布洛芬。

“阿友,这是两种药,一种是消炎药,另一种是退烧药,都是一次一粒,一天两次,千万不要忘记。实在记不住就再来问我。另外,你们家里应该有折耳根吧?”

黄阿友连连点头:

“有有有,新鲜的,晒干的都有。”

折耳根就是鱼腥草,其他地区的人闻之色变,觉得是全世界最难吃的东西,但却是云贵川地区老百姓最喜欢的野菜。

尤其是六十年代,家家户户采来当菜吃,甚至当粮食吃。

王喜东叮嘱道:

“那你回去以后,就拿折耳根煮水,给你娘喝,里面稍微放点盐。鱼腥草具有清热解毒功效,有一定的抗菌、抗炎作用,喝了对你娘好。”

发热就容易导致电解质紊乱,偏偏生病的人不喜欢吃东西喝水,这样会加剧病情。

农村人说发烧,最后烧死了,其实就是因为脱水或者电解质紊乱导致。

到这一步,去了城里的大医院一输液,纠正脱水和电解质,很快就能恢复。

但在农村,几乎是死路一条,因为补液和补电解质都有一套严格的公式,医生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这在农村是不可能办到的。

王喜东这又是头孢,又是鱼腥草,就是典型的中西医结合了。

历史上的赤脚医生培训时间是2个月,因为需要培训大量的中药知识,非常复杂,非常耗时。

但林三七版《赤脚医生手册》主要是以西药为主,治病变得相对简单,培训时间也被压缩在了1个月。

之所以没有删除复杂的中药知识,这是因为林三七有顾忌。

万一西药供应不及时,或者交通运输线断了,那赤脚医生怎么办?难道不看病了?

所以学习基本的中医知识,抄几个经典的常用方子上去做为备用,这也是赤脚医生的基本要求。

老太太拿到药片后,紧张地问道:

“阿东,要多少钱啊?”

王喜东对着话筒笑呵呵道:

“头孢1元钱,布洛芬3角6分,再给5分钱挂号费,你一共给我1元4角钱吧。”

哗~~~现场一听这个数字又炸了。

各大医院的院长们觉得太便宜了,这哪里是看肺炎,分明就是看了一个普通感冒嘛。

而绝大多数村民们还是觉得太贵了,1元4角钱,相当于是7斤大米或者2斤肥肉,再拌些野菜,都可以吃一个月了。

黄阿友和弟弟一听,却是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堆散钱来,一个个数了起来。

王喜东这时候拿着话筒,对周围的村民说道:

“阿友妈这是肺炎,比较重,所以收费贵了一点,而且贵就贵在头孢这只消炎药上。

如果是普通感冒,只要拿两天药就行了,一两毛钱就够了,大家不要怕看不起病。

另外,如果实在没有现金,你给我等价的粮食,大米、番薯、玉米都可以,也可以抓点野鸡野兔之类,或者弄点鱼都行。

实在不行,挖点中草药也可以,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不是?

我们赤脚医生也不会拒绝实物,毕竟我们的第一责任是治病救人,大家只要不让我们亏本就行。”

王喜东这个表态非常重要,几部摄像机都全部记录进去了。

李部长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

“好,这个办法好,农民穷啊,真的没钱。但是再没有钱,弄点粮食或者野味,我相信大多数农民总做得到的,这样就解决了药费难题。”

旁观的领导们一听,也觉得这个政策好:

“对呀,再穷,家里总有点东西的。”

“借钱借不到,去亲戚或者村里借点棒子面总有的。”

“哪怕是河里抓点鱼,挖点泥鳅,如果一点都没有,说明这人要么人际关系差,要么太懒了。”

但也有部分人反对:(本章完)

第945章 王喜东行医发财

但也有部份人反对:

“这样也不行呀,都是实物,赤脚医生哪来的钱去进货买药?”

“东西多了,赤脚医生也吃不完呀,像鱼这样的是会死的,死了就不值钱了。”

“以物易物,这算不算是社会倒退了?有没有违反国家政策?”

林三七听到大家不同的议论,站起来解释道:

“给物资抵医药费,这其实是一个无奈的折中办法。

刚刚如这位同志所说,这里面有一个问题,赤脚医生如果收不到钱,收到一大堆粮食或者野味、药材怎么办?

毕竟赤脚医生进药是要付钱的,加上他们也要生存,也要养活一家老小,所以如何将收到的物资转变成现金、各类票证,这是一个难题。

安都县这里不成问题,因为都是少数民族,允许他们将自己的粮食或者野味拿到街上去卖,这是国家对少数民族的照顾,赤脚医生可以将物资变现。

但其他地区的赤脚医生如何变现,这需要国家给他们开个小口子,只要证明物资是老百姓抵扣的药费,就要允许赤脚医生上市销售变现。”

旁边的章副部长笑了,提醒道:

“三七同志,你这个担心不怕,你不要忘了,城里都有收购站,或者供销社。这些地方都是可以收购农民手里的物资的,虽然价格低了点。

另外,如果只是农民卖一些自家产的土特产,比如一把菜,或者两个鸡蛋什么,这个其实抓得不严。

现在抓的主要是投机倒把的小商小贩,职业做买卖的这批人,普通农民并不在此列,一般抓了也会放掉。”

林三七一听便放心了,心想天无绝人之路,好歹留了一个小口子。

其实还有一个变现的方法,就像很多同人文里那样,现在大中型企业都有自己的采购部。

像易中海、傻柱他们的红星轧钢厂里就有“采购处”,因为计划物资紧张,允许工厂自己下乡去收购物资。

这种厂矿企业的收购,价格会高于供销社,同时还会给予农民一定的粮票布票火柴票之类的票证。

这其实也是赤脚医生得到变现的一个途径,一个想卖,一个想买。

李部长则想得更远,若有所思道:

“等我回首都,跟领导讨要一个政策,在全面推广赤脚医生计划的时候,在文件里正式写清楚,赤脚医生可以收取农民的各类土特产当药费。

同时,允许赤脚医生将收到的物资平价出售,可以出售给供销社,也可以自己出售给私人。只要限制赤脚医生,不准高价出售,不准投机倒把就行。”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有第二个病人上去瞧病了。

就看到这个病人是被两个壮小伙抬上去的,右腿外侧用一件脏衣服包着大腿,一路走,一路滴血。

明显是个外伤,而且伤得不轻,病人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阿东大夫,快,我弟弟上山砍柴摔下来,割破大腿肉了。”

王喜东一听,赶紧脱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就怕被污染了,然后直接徒手开始解病人腿上的衣服,也不管污不污染。

“赶紧躺下,我先看下伤口。”

本来这个环境医生应该是要载橡胶手套的,但赤脚医生哪有这个条件?

旁观的医生们还好,见惯了血淋淋的场面,但围观看八卦的群众们却激动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脏衣服被解开,血涮一下流了出来,流得满地都是,大家看到了一个大约15公分的大口子血淋淋出现在大家面前。

村民有经验的人一瞧,一个个都扼腕叹息起来:

一个老头叹息道:“啊呀,这伤口太大了,愈合不了了。”

旁边有人无所谓道:“愈合不了就愈合不了呗,大不了留下一个疤,男的还怕难看啊?”

老头白了一眼:

“你瞧瞧这伤口,又大又脏,里面都是泥土和碎叶,这样的口铁定发炎,发炎了就是一个死。”

轰~~~周围听到这话的人,一个个都激动起来了:

“对呀,我爹当初就是伤口发炎,拖一个月就死了。”

“赶紧用清水洗呀,这群人没脑子。”

“你才没脑子,伤口用清水洗,越洗越会感染,咱们这水里据说都是细菌寄生虫。”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个个当起了事后诸葛亮。

王喜东一瞧这伤口反而心中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初步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皮肉割开了,但里面的肌肉并没有损伤。

这种浅表伤口,他有信心处理。

但为了对病人负责,王喜东还是看向了一旁边的宝安县派过来的指导老师俞医生。

“俞老师,您给把把关?”

俞医生蹲下来,用钳子翻看了一下,这才点头道:

“小王,你的判断没问题,只要缝合起来就行。就算是里面的肌肉断了,一般也可以缝起来,至少有一半成功可能,不要怕。”

王喜东听了重重点头,然后开始准备工具了。

就见他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开始冲洗进病人的伤口来,痛得叫得死去活来,但伤口很快便干净起来,鲜血还在涌出来。

王喜东轻骂了一句:

“黄浩,忍着点,这还是盐水,后面的碘伏更痛。你想要活命就不要动。”

黄浩的两个哥哥也赶紧按住小弟,一边安慰道:

“小弟,你也是运气好,现场全国的名医生都来了,阿东处理不了也不会让你死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林三七听了心想,这农村人也聪明,知道有人保底,不怕治不好。

但今天是给赤脚医生的公开考试,旁人是不会插手的,否则这“地竹经验”怎么推广全国呢。

王喜东接着又拿出碘伏,拧开瓶盖,直接冲洗了上去。

旁边一个院长奇怪问道:“林部长,这个消毒液是什么?我闻了不像是碘酒呀。”

林三七解释道:

“这个叫碘伏,更先进,杀灭微生物更给力。不像碘酒里面有酒精,还需要脱碘,还不能用于破损皮肤。大家放心,我们以后会在全国推广的。”

另一个大院长自嘲道:

“我们大医院还没用到,赤脚医生先用到了,林部长为这个乡村医生计划真是煞费苦心啊。”

林三七回头看了这个院长一眼,心想你阴阳怪气啥呀,你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只见王喜东拿出一个圆针,一根线,开始串起针来。

到这一步,大家都知道,这是赤脚医生准备缝合伤口了。

在山外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大山里的老百姓看来,跟天方夜谭一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伤口,是可以跟衣服一样缝起来的?

黄浩的哥哥也是有点见识的,这时候看王喜东要缝合伤口了,于是问道:

“阿东,我去过省城,听说缝合伤口的话是要打麻药的?”

王喜东头也不抬道:

“麻药我有10支,不过一支麻药要5元钱,你们确定要,我马上用上去。”

嘶~~~

黄浩这时候也顾不得疼痛了,连忙喊道:

“不用麻药,太贵了,直接缝吧,阿东哥,我忍得住。”

王喜东四周看了几眼,发现旁边有一根小棍子,于是拿过来直接放到了黄浩的嘴里。

这一幕让众人都轻笑了出来。

然后王喜东低头,开始一针针的缝起伤口来了,疼得病人差点没被棍子给咬碎。

其实王喜东的缝合非常不符合无菌操作规范,医生自己双手没有事先消毒,也没有戴无菌手套。

伤口清创不彻底,没有放无菌巾,持针钳和血管钳、镊子都没有消毒。

甚至王喜乐这位医生直接用手去捏圆针和线,这要是被后世的质控科主任看到,非疯了不可。

但那又如何?这个年代就这样的条件,如果用正规医院的标准去要求赤脚医生,那就是掉书袋里去了。

还是那句话,先解决“有”的问题,再解决“好”的问题。

在病人黄浩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伤口终于被缝合了,尽管缝得歪歪扭扭,很不美观,但好歹不流血了。

这台清创缝合术也算是成功了。

指导老师俞医生上前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叮嘱道:

“手术结束,再用碘伏消毒一两遍,这样就可以用纱布包起来了。”

李部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放光了:

“好好好,培训一个月就能缝针,王医生的水平高,培训的俞医生水平更高。三七同志,这些手术器械、纱布、消毒液都是你提供的?”

林三七知道老太太的意思。

因为就算是协和医院这样的全国最牛医院,他们的手术器械也是奇缺,非常缺。

以国内六十年代的冶金水平,以及制作工艺,压根就没办法制作这些什么持针钳,手术刀之类的。

就连纱布都是严重缺货。

刚刚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大家都饿怕了,于是大量的农田全部种庄稼了,棉花产量急剧减少。

棉花都没人种了,哪来的纱布棉布之类的,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而林三七要在全国推广赤脚医生,不仅需要的药品是天量,需要的手术器械同样是巨量,难以弥补。

“李部长,你放心吧,所有手术器械和纱布都由我来提供,不过我只能提供一批,以后想要更换就难了,这需要我们国内药厂纺织厂想办法了。”

几十年后,医用纱布都是一次性的。

换一次药,换一次纱布。

但在六十年代,纱布是要反复利用的,具体就是清洗干净,再高温煮一下,晒干后继续用。

李部长一听,内心非常感动:

“三七同志,那这样你个人,你们宝安县不是亏本了嘛。”

林三七笑道:“那,您给我钱?”

李部长像见鬼一样闪开了:“我哪来的钱?我的经费还是你们宝安县提供的呢。”

王喜东做完手术,小心翼翼将宝贵的手术器械收了起来,准备回头好好清理一下。

这才开口道:

“黄浩,回头我再给你6粒头孢消炎,你不要碰到水,隔一天来换一次药,估计你这条命是保住了。”

黄浩和两个哥哥一听,都想跪下来给王喜东磕一个了:

“阿东,你看,这要多少钱?”

王喜东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说道:

“挂号费5分,6颗头孢6角钱,缝合稍微贵一些,要2元钱,你们给我2元6角5分吧。”

黄家兄弟掏空了钱包,发现三家加起来只有1元钱,真够穷的。

这时候黄家父母也赶过来了,手里拎着一只野鸡:

“阿东,我们钱不够,你不是说可以用东西抵的嘛,两只野鸡是我们刚抓的,能不能抵扣药钱?”

王喜东有些挠头了:

“叔,两只野鸡拿到城里可以卖3块钱呢,你们这不是吃亏了嘛,要不这样,我拿一只野鸡吧。”

林三七这时候已经在流品水了,他就特别有爱心,特别喜欢吃小动物,尤其是野味。

黄浩父母一听,毫不犹豫扔下两只野鸡:

“阿东,这野鸡不是家养的,不就是费点力气,你救了阿浩一命,我们本来就要感谢你。野鸡你拿着,就当是抵扣后面换药和拆线的钱了。”

王喜东一听也是,于是乐呵呵接下了两只野鸡,交给了身后的妻子:

“那叔,我就不客气了,呵呵。”

林三七对旁边的李育杰低声说道:

“这两只野鸡你去买过来,给王喜东5元钱,然后让他婆娘马上给我煮了,咱们中午喝鸡汤,放点蘑菇进去,这个鲜美哦。”

旁边的金县长一听,连连摆手:

“林部长,你们这么多大领导来我们安都县,我们肯定要招待好,你放心,什么野猪野兔野鸡的,我们都准备好了,大家放开了吃。”

林三七心想,你这个县长是懂得招待的。

果然,午饭的时候,整个地竹村飘荡着的都是肉香味,整个村的妇女们都在忙着做菜。

而男人们则忙着杀猪宰牛,遍地都是各种野生动物的尸体。

安都县的小动物们也是遭了大难,全县所有的猎户都上山了,那真是挖地三尺啊。

那些大城市来的院长们、局长们,一个个都吃得满嘴冒油,肚子都鼓起来了。

等所有人吃完,林三七站在了一张桌子上大声喊话道:

“大家中午吃得爽不爽?”

“爽~~~”

“爽的话,麻烦大家把粮票和肉票都交一下,安都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咱们是来学习取经的,可不能让人家县里破产不是?”

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原本以为野味嘛,肯定是白吃的。

只有去城市各大单位食堂吃饭才要自掏粮票。

说白了,还是有些轻视农村,到了县里,一个个都摆上了官老爷的谱,林三七才不会如他们的愿。

李部长一听,第一个站了起来:

“三七同志,我个人掏5斤全国粮票,另外肉票是地方性质的,没办法在安都县使用,我额外再出5元钱当补偿,你看够不够?”

林三七竖起一个大拇指:

“李部,您大气,行,那我就替安都县收着了,老金,你来做会计。”

其他干部们一瞧,得,部长都自掏腰包了,他们没有一毛不拨的道理,于是一个个都排阶开始付饭钱。

这年头的干部果然要脸。

这要是几十年后的干部,什么钱?给你写一张白条,以后再说呗。

中午,等大家休息够后,大家围坐在地竹村的晒谷场上开始总结上午经验。

李部长,林三七坐在中央,一人一个板凳,而王喜东做为主角,也分到了一个板凳。

其他所有人都围在四周,保证人人都能听到。

现场跟《撸豫访谈》似的。

林三七问道:“王喜东同志,今天你一上午看了几个病人?”

王喜东:“一共看了5个病人。”

林三七:“你觉得看病有没有什么难度?或者心里没底的病人?”

王喜东这时候露出憨厚的笑脸道:

“要说没底,其实个个没底,我一个月前还是村里的文书,一个月后就当上了大夫,这个转变一直让我诚惶诚恐,说实话昨晚一夜没睡好。”

呵呵呵~~~大家都轻笑起来。

“但是我记得林部长在培训的时候跟我们说过,我们赤脚医生不用太好的技术,重要的是一颗责任心,能解决基本的医疗卫生服务就行。

所以我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我心里就想,这些村民如果今天不治病,明天可能就会死。那我尽我所学给人瞧病,他们至少有一半以上机会活下来,这就足够了。”

林三七心想,其实何止一半的治愈率啊。

就像之前那个外伤病人,如果没缝合,没药物,那感染的可能性极大,死亡的概率也极大。

但是缝合后,这个死亡率就会下降一半。

如果再配上抗感染的神药头孢呋辛,这个死亡率还要再降八成,四舍五入,这个病人几乎死不了。

不过为了不让赤脚医生骄傲自满,林三七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林三七又问道:

“王喜东同志,你今天一上午赚了多少钱?”

一说到钱,王喜东就兴奋了:

“我算过了,我一共赚了2元钱,还多了两只野鸡,一把晒干的药材,所有加起来起码能在5元钱以上。

如果按这样的速度赚钱,哪怕平均一下,再加上国家补贴的10元钱,我一个月收入超过40元是铁定的。”

林三七转而问金县长道:

“金县长,你们县医院的医生,一个月收入是多少?”

金县长不好意思道:“大约是20元左右,我们的发放标准达不到城市的标准。”

众人一听便哗然了,这样算来,一个只经过短暂培训的赤脚医生收入,远超县医院的医生。

40元的收入,已经是大城市一位中级职称医生的收入了,这可真是倒反天罡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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