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下毒

夜幕之下,紫阳镖局之内。

随着苏陌和众人互敬一碗之后,这一场热闹总算是拉开了。

开始的时候,众人无非就是对苏陌歌功颂歌,吹嘘他的武功,顺带着还请教一些练功方面的心得。

然而随着交杯换盏开始,酒意上涌之后,就各自拉开架势,捉对厮杀。

谈的话题也就变了模样。

要么是交流江湖上的传闻八卦,要么就是吹嘘自己过去如何如何,现在如何如何,将来要如何如何。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问苏陌跟杨小云什么时候成亲。

得到了福伯的大力赞赏。

苏陌一怒之下,接连三碗酒下去,直接将这货给灌得不省人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热闹一时半会却绝不会散。

苏陌这边给杨小云使了个眼色,自己拎着一坛酒,拿着两个酒碗,就已经离开了席位。

兜兜转转之间,却是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前。

房间上锁,苏陌随手打开,里面正有一个人坐在桌前唉声叹气。

正是那徐鹿。

看到苏陌到来,徐鹿哗啦一下就站了起来。

“苏……苏总镖头。”

“徐大侠。”

苏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来到桌前坐下,将酒碗放在桌子上,又将一个包袱给扔到了桌子边上。

“今夜镖局饮宴,厨房做的菜,可还合口味?”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却是没动几口。

徐鹿连忙说道:“合口味,合口味……那个……您看看,我这边实在是栽的彻底,我也认了……您,您要不就把我给放了吧?我这人没什么能耐,奸懒馋滑,好吃懒做,您这么关着我,无非也就是浪费个粮食而已……是不是?”

“不急。”

苏陌随手翻开了两个酒碗,拍开了封泥,给两个酒碗满上。

端起酒碗:“来,我敬你一杯。”

“这……”

徐鹿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若是想要杀你,何必费这心思?”

苏陌看了他一眼。

徐鹿当即点头,端起酒碗:“我敬您。”

啪嗒一声碰了一下之后,他就一饮而尽。

一时之间却是龇牙咧嘴。

苏陌笑着喝完,又给双方满上,轻轻地出了口气:

“其实苏某对徐大侠是有些许好奇的。”

“嗯?”

徐鹿一愣:“我这人,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惊鸿落影,飞雪不惊,惊鸿飞雪徐鹿,仅仅只是凭借这个名号,就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好奇了。”

苏陌看了他一眼:“徐大侠一身武功,为何要做那梁上君子?”

“这……”

徐鹿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那我说了,您放我走?”

“我考虑考虑。”

苏陌笑笑:“不过你不说的话,那我肯定是不会考虑的。”

“罢了罢了。”

徐鹿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感觉这酒意上涌,这才出了口气,抄起筷子赶紧吃了两口压压,这才说道:

“我是贱命一条,打从有记性开始,就在街上厮混,沿街乞讨,跟叫花子打架,运气好的话,能有一口残羹剩饭吃,运气不好,饿着肚子也是一天……”

徐鹿徐徐开口,讲述自己的过往。

在他的口中,他幼年时期遭遇极惨,却又天生命硬,以至于纵然是满街打滚,却也仍旧活了下来。

后来则被一个老头给收养了,那老头就是个贼,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头,说是‘失手艺’被人拿下之后,给他砍了。

徐鹿从那之后就跟在了这老头的身边,老头教他这顺手牵羊的本事,却也告诫他,将来如果真的失了手艺,被人拿下可千万别死倔着脾气,不愿意低头服输。

生死之间,磕头求饶也不丢人,更何况他们是贼。

老头收养他的目的,其实是给自己找个接班人,再加上年纪大了,偷不动了,索性就找个人教明白了,让他偷东西养活自己。

说实话,这自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理由,但是对于徐鹿来说。

老头养了他,教了他能吃饭的本事,那自己将来养他终老,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老头还给他取了名字,教他识文断字,这份恩情是怎么也难以还清的。

所以当他学有所成,老头也逐渐动弹不得之后,他就担负起了‘养家’的重任。

开始的时候倒也还好,徐鹿在街边上长大,养了一身的桀骜不逊,下手也颇为果决。

慢慢地他就开始不满足于小偷小摸,最终盯上了镇子里的乡绅豪强。

那是镇上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徐鹿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踩点,才开始下手……结果一出手,就被发现。

一口气说到这里,徐鹿端着酒碗咕咚咕咚的喝,这人酒量着实不能算好。

开始的时候,说话还抖机灵,后来就陷入了往事之中,逐渐不可自拔。

“那会,我就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老头教了我溜门撬锁,梁上君子的手艺,但是他没有教过我武功……当然,估计他也不会,不然的话何至于让人给断了三根手指头?

“我就一直跑啊,跑啊,没命的跑……”

感谢神奇的掉崖不死论吧,徐鹿被这帮人追到了悬崖边上,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仍旧在飞奔。

人到了拼命的时候,真的也就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他说当时就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最后好像真的飞起来了,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不是飞起来了,自己是掉下去了……

好在那悬崖虽然高,但是岩壁之上都是横七竖八的树冠。

身体被这些树冠接连拦下,最后在崖底却是一个水潭,正好让他捡回了一条小命。

挣扎着出来之后,坐在水潭边上,才发现自己估摸着是上不去了。

身上的骨头大大小小的断了好几根,要不说这人命硬呢,这种情况下,硬是没死。

他在这山谷之下,摘野果子吃,勉强果腹,后来就找到了个山洞,山洞里却有一具尸体……

洞壁之上有留字。

“老头教过我识文断字,所以我是认识的,那山壁上写着那人的平生,哎,无非也就是吹牛呗。

“他说他出身于缥缈宗,因为被人陷害,最终流落西南。而那帮人到了这个份上竟然仍旧不放过他,阴谋陷害,还断了他的双腿,最后将他打到了山崖之下。

“他不甘心,所以留下了自己这一身所学,以待后人……

“不过他这武功,也没有打人杀人的法子,也难怪被人给害了。”

徐鹿撇了撇嘴,那缥缈宗之人,留下的武功有两套,一套名叫【仙踪缥缈录】,另外一套叫【封门诀】。

仙踪缥缈录很是奥妙不凡,以轻功入内功,按照其中的呼吸节奏,运行步法,体内便会逐渐衍生内力。

封门诀就简单的多了,徐鹿认为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内功,根本就是某一门武功之中,摘录下来的一段篇章。

主要的作用,就是封锁窍穴。

根据其中记载,若是能够将周身窍穴尽数封闭,会有神乎其神的效果。

徐鹿这方面资质一般,练来练去的,也没有练到那个程度。

倒是仙踪缥缈录很是适合他,他天生能跑,于轻功一道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

不过那会他倒是不觉得这两门功夫有什么厉害的,但是在这悬崖之下也上不去,每天除了摘野果子吃,也没别的事情干,索性就按图索骥。

结果,前后不到三个月的功夫,他竟然就已经学有所成。

内息提气,纵身之间,能上一丈二。

沿着山壁往上攀爬,于树冠之间飞跃,竟然真的让他从那悬崖之下爬了上来。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家里。

他以为自己有了武功,将来能够跟老头生活的更好。

可是当他回去之后,他才发现,老头死了。

骨瘦如柴的卷缩在被褥之中,他是活活冻饿而死的。

“苏总镖头,你说啊……人啊,是不是生来就是受罪的?”

徐鹿给苏陌倒酒,摇摇晃晃的举起了酒碗:“我天生贱命一条,除了老头没人把我当回事。我以为我长大了,有本事了,还能让他好好的过完余生,却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不过,我们这帮当贼的,不怨……

“没处怨……

“这可能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报应,老头可能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寿终正寝,所以,其实也挺安宁的。

“不过,小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一直到他死,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给我起了名字,我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墓碑上就写了一个徐老头,嗨……哈哈。”

苏陌微微点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对对,您说得对。”

徐鹿点了点头:“不过那会我倒是想的没这么深,就觉得,他死了之后,我一下子就空落落的了。有人管的跟没人管的,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然后我就挺恨那乡绅豪强的。

“但要说杀人,一来小人不会,二来不敢,三来……不至于。

“毕竟,我偷他东西在前,人家拿我是理所当然,当贼的得有当贼的觉悟,不然的话,跟山贼强盗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一怒之下,就去偷他家东西,天天偷……

“今天偷珠宝,明天偷黄金,哈哈,那会我轻功有所成就,来去如风,他们家雇佣的那些武师,说到底也不过是江湖上下三流的角色,登不上大雅之堂,否则的话,也至于屈身至此,毕竟当时我没学武的时候,他们就追不上我,更何况现在?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天天怒气如狂,还找了更多人巡守,但是怎么都拦不住我。

“后来他们就害怕了,似乎也认命了。

“而我看到这,却又觉得索然无味,说到底这事到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我学艺不精才被人发现,人家好端端的我偷他们东西不成,还得被我迁怒……属实好没来由。

“所以……挺没出息的一个事,我把偷得东西全都还回去了。

“那几天就跟行尸走肉一样,在街上溜达,闲逛,一直到街上有人施粥布善,见我从边上走过,强拉着我去喝了一碗粥。

“而那施粥之人,却正是那一家的老爷。

“其实,他干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天半个月的就来这么一回,过去没当回事,现在却忽然觉得,殊为难得。

“也不知道那一碗粥到底有什么玄虚吧,反正喝完了之后,我就精神起来了。

“此后,远走天涯,流落江湖,便有了这个名头。

“至于您说为啥当贼,我这一身武功,全然都是脚底抹油的功夫,江湖厮杀我是扭头就跑。

“老头教我一辈子,也只是教我做贼,我只会做这个,别的……还真不行。”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咕咚咕咚的将碗里的酒全都喝完了。

苏陌一时之间却也是颇为沉默。

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将进门来就放在了脚边上的那个包袱给拿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徐鹿醉眼惺忪,看向了苏陌:“苏总镖头,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放我走了?”

“对。”

苏陌点了点头。

徐鹿当即精神一震:“当真?”

“真的。”

苏陌说道:“但是,你刚才喝的酒,我下了毒。”

“???”

徐鹿瞪大了双眼:“苏总镖头,小的跟您推心置腹,您不能这样啊。”

“你切稍安勿躁。”

苏陌说道:“你来去匆匆的手段,极难防范,我对你还是不放心,下点毒,稍微安心一点。”

“……”

这是人话?

徐鹿不可思议的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苏陌。

“当然,这毒不会立刻发作,他会在你身上的窍穴之中停留,比如掌缘的神门穴,腿间的风市穴……你要不信的话,你伸出手来。”

“……”

徐鹿将信将疑。

苏陌随手在他的神门穴扫了一下。

下一瞬,徐鹿嗷的一嗓子,险些没把屋顶给掀翻了。

一时之间疼的满地打滚。

苏陌过去在他的嘴里塞了一粒丸子,又在他的神门穴上扫了一下,这痛苦顿时一干二净。

徐鹿噗通一声就给跪了:“苏总镖头……您……您这是何苦呢?你就把我放了吧……我真的再也不敢在您面前放肆了,至于寻隙报复,那更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放心放心。”

苏陌将他搀扶起来:“我相信你不敢,但是又不是特别相信,所以才给你下了毒。只不过,这毒半年才会发作一次,你只要在这之间,回来紫阳镖局找我拿解药,保证你死不了。”

“那发作起来?”

“便如同刚才那般,如果你能忍住的话,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就过去了,再等发作还得半年。”

苏陌说道:“你刚才已经吃了一枚解药,半年之后,你若是能让我相信,你真的不会报复的话,我就给你第二枚解药。”

“这……”

徐鹿呆了呆,这才点了点头:“那,那姑且还好……您放心就是,我,我绝对不敢再跟您做对了。”

“那就好。”

苏陌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那天我按照你说的,去了那榕树洞,这里面是他们放在那的银子,应该是给你的。左右要放你离去,我也给你带来了,总不能贪墨你的报酬不是?”

“这,这多不好意思……”

徐鹿一时之间倒是有点不会了,一边给自己下毒,一边又把银子还给自己,这苏陌到底要干啥?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听他们说,他们在这银子上下了三绝散,有毒的,你用的时候一定得小心,免得被害了性命。”

“!!!”

徐鹿猛然瞪大了双眼:“三绝散!?他们,他们竟然想要杀我灭口不成?”

“这就不知道了,说起来,苏某对这三绝散还没有什么耳闻呢。”

“我倒是听说过,有个门派叫三绝门,隐藏极深,轻易不会露面,但是他门派之中就有这三绝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中者无救。”

方才徐鹿疼的满是汗,酒就醒了一半,此时此刻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试想一下,若不是苏陌替自己去了一趟,自己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贸然花了这银子,岂不是已经死去多时?

“哎……”

苏陌叹了口气:“这江湖风雨不休,你少时命运多舛,如今行走江湖,还得多做小心才是。好了,话不多说,我也不留你了,这银子你拿着,如何处置随你心意,山高水长,终归会有再见之期,咱们就此别过吧。”

“真的?”

徐鹿还有点不敢相信,拎着那包袱,试探着走出房门,看苏陌没有追上来拿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当即一笑:“苏总镖头慷慨磊落,让人佩服,既如此,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说话之间,脚尖一点,没跳起来……

两个人相顾无言,苏陌一拍脑门:“我的错,我的错。”

赶紧上去给这徐鹿解开了穴道,徐鹿这才重新抱拳:“告辞!”

脚尖一点,人嗖的一声就上了屋顶,却也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屋顶上,接连变化了几次步法之后,这才勉强站稳,回头看苏陌。

再一次相顾无言。

徐鹿干笑一声:“喝多了,腿有点软……”

“明白明白。”

苏陌摆了摆手:“回去早点歇了吧。”

“告辞告辞。”

接连告辞三次,这算是彻底走了。

苏陌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心中思量片刻之后,转身回到了前庭演武场上。

(本章完)

第136章 欺负人

庭前宴席已经进了尾声,苏陌到来的时候,杨小云正在跟几个女镖师互相灌酒。

她倒是好酒量,从来巾帼不让须眉,可不是白说的。

几个女镖师倒是给灌的东倒西歪,眼瞅着就得躺一地。

看到苏陌回来之后,杨小云这才来到了苏陌的跟前:

“怎么样了?”

“放了。”

“你觉得有用吗?”

“或许吧。”

苏陌笑着说道:

“这人的武功有独到之处,而且为人圆滑,有自己的路子。这会放了之后,说不定能够起到一些有趣的作用。”

“你对他倒是颇有信心。”

杨小云有些意外。

苏陌微微摇头,将刚才徐鹿跟他说的话,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这人身世倒是有些凄凉,他能够做到不迁怒,也确实是算条汉子了。”

杨小云叹了口气:“虽然道理本就如此,可是又有几个人在骤然有了本领之后,仍旧能够谨守本心?有些时候,动刀的速度,往往超过了脑袋。”

“嗯,虽然他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不过这番话应该不至于全都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好了,不去想他,一步闲棋而已,来,陪我喝一杯。”

“好,今日一醉方休!”

“这我可不会怕了你。”

两个人当即举杯对饮,借夜色正好,品壶中乾坤。

最后满场之中,没几个是自己走回房间的。

苏陌是被杨小云扶着进了屋的,结果把苏陌放地上之后,她自己却爬上了床,翻个身的功夫,就已经不省人事。

这让苏陌半晌无语。

只好爬了起来,看着这个喝醉了酒,满身酒气的女人,下意识的伸出手来触了触她的脸。

“别闹……”

杨小云摆了摆手,挎着苏陌的被子就翻到床里头去了。

苏陌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下,盘膝而坐,运转内息,不过片刻之间,一口酒气被他吐了出来。

一时之间耳聪目明,头脑霎时清醒。

听着杨小云起的细微鼾声,苏陌撇了撇嘴:

“福伯多少也有点糊涂了。”

静静的坐在床头边上等候,这一夜最终便这样过去了。

杨小云在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的那一瞬间,呼啦一下就坐了起来,茫然四顾之间,就看到苏陌正在床头对她微笑。

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然后古怪的看着苏陌:

“你以前就是这么流连花丛的?”

“……”

苏陌嘴角一抽,他就发现这姑娘有时候是真的不会说话。

杨小云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时之间羞赧不已,却见到苏陌凑到了她的跟前。

四目相对,杨小云只觉得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你要作甚?”

杨小云低声询问。

“流连花丛……”

苏陌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杨小云‘呀’的一声,连滚带爬的从苏陌边上扑了出去,落地之后就跟火烧屁股一样的往外跑,冲出房门之后,还不忘狠狠地瞪了苏陌一眼。

却见到苏陌正坐在床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这才呸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就没了踪影。

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眸光却又逐渐沉凝:

“我都喝醉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也没有人出手吗?

“这份耐性,倒是让人不免另眼相看。

“三绝门……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罢,便看看你们到底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

……

……

吃完了早饭之后,苏陌跟福伯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鸳鸯谱不比其他,可以贴身收藏。

小箱子也不大,放在包袱里完全可以随身携带。

而这一趟跟万鑫商号的那一趟又有不同,不需要这么多人。

所以收拾了一下之后,苏陌就跟杨小云牵了两匹快马就直接上路了。

只是临走之前叮嘱了福伯和小川他们一声,在他们回来之前镖局暂时不营生。

出了落霞城,直接往东奔赴。

这一条路杨小云其实经常走,铁血镖局本就是往东营生的多,路上沿途打点一类的,都是驾轻就熟。

接着走了十来天,越过了中府城,都是一片坦途。

这一日到了日暮时分,却已经到了华阳山脚下。

过了华阳山之后,是三河湾。

绘河,横河,通水河三河于此交汇,分水路岔开支流,继续往东而去。

所以过了华阳山之后,就可以转水路。

水上奔走三五日的功夫,从即阳渡口上岸,便是进了东城地界了。

此时此刻,两个人却是错过了宿头,寻望之间甚至连一处破庙都没有。

这地界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夜路更是难走,索性就在林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起了一团火,围绕着火光休息。

“出门之前就应该把锅带上。”

杨小云一边手脚麻利的将刚刚打的野兔串在了树枝上,一边颇为遗憾的说道:“不然的话,这野地之间蘑菇不少,再配上野兔,给你炖一锅兔肉吃喝,岂不美哉?”

“说起来,小云姐的厨艺我似乎还真的没有领教过。”

苏陌看她手脚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

杨小云看了苏陌一眼:“这倒也是,关键是福伯不给机会啊。我就算是想要给你大展身手,福伯这边横插一手,直接就把我给赶出了厨房,我也是无可奈何。等这一趟回到了镖局,我亲自给你露一手,保证让你吃的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那可这么说定了。”

苏陌靠在树干上,看了看两匹正在雪地里找荒草吃的马儿,不禁叹了口气:“这两匹老伙计跟着咱们也是吃了苦了,明日转过了华阳山,到了三河湾,先得找个客栈让它们吃饱。”

“嗯,三河湾热闹,那边有家老店,我过去押镖经常过去,他家的红烧三河尾是一绝,你可以好好尝尝。”

“过去倒是没发现,你竟然还挺喜欢吃?”

苏陌感觉自己对这杨小云,又有了新的发现。

杨小云微微一笑,正要再说,却见到苏陌伸出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当即住口不言,片刻之间,就见到一个人影踩在他雪上,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视野之中。

初看之时,距离尚且算是远,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眸光在苏陌和杨小云两个人的身上扫了一眼之后,这才笑着说道:

“二位,赶路人深夜至此,被火光吸引,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让赶路人借个火取个暖?”

苏陌和杨小云静静的看着这个人,半晌都没有言语。

那人仍旧是面带微笑,又问了一遍:

“二位,赶路人深夜至此,被火光吸引,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让赶路人借个火取个暖?”

他的声音很轻柔,态度很和善。

如果他的身后没有那一具残破的尸体,他的气质必然是文雅的。

苏陌静静的看了他两眼,然后点了点头:“但请随意就是。”

“多谢。”

那人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背着那具尸体坐在了火光一侧。

从怀中拿出了水囊,看了苏陌和杨小云一眼:“喝吗?”

“刚刚喝过。”

苏陌的眸子在那尸体上打量了一番,看模样是一个女子,却不知道死去了多久。

那人点了点头,将水囊凑近火光,放在了地上。

然后将尸体放了下来,就躺在火光边上。

杨小云此时则看的清楚,这是一个妙龄女子,一身青衫罗裙,观其手指,似乎还有武功在身。

此时此刻,却是被人给开膛破肚。

伤口错开,体内竟然不见五脏。

而对面这人搓了搓双手,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天寒地冻,着实是让人好生烦恼。二位却不知道是去向何方啊?”

这人带着一具古怪尸体,言谈之间却好像根本就没这么回事一样。

满脸笑容不说,态度更是温和。

杨小云看了苏陌一眼,苏陌暗中对她轻轻摆手,这才笑着说道:

“咱们姐弟两个厮混江湖,这一趟往东走,是打算投亲去的。”

这话扒开来研究的话,其实没毛病。

他们确实是厮混江湖,这一趟也却是往东走,至于说投亲……去找杨易之,这若都不算是投亲,那什么算是投亲?

“往东啊,是去东城啊。

那人摇了摇头:“东城不是什么好去处,门派林立,乱糟糟的,没几个好人。我看你们两个面相,都不是凶恶之人,去了东城,难免会被人欺负。”

“哦?此话怎讲?”

苏陌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咱们姐弟两个一直都在西南一地活动,很少往东去,这一趟若不是实在没了生计,只能去东城投亲,却也不想离开这熟悉的地方,去那人生地不熟之处厮混。”

“哎……”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为生活所迫啊,东城之地,门派林立,大门派人多势众,横行霸道。小门派人数式微,若是武功有独到之处姑且也还罢了。若是武功不行,那就更是举步维艰。

“而百姓更是困苦,时常食不果腹,睡不安枕,时时刻刻得提防大门派弟子上门来欺负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东城居大不易啊。”

“竟是如此局面?”

苏陌扬了扬眉,和杨小云对视了一眼。

东城之地,苏陌和杨小云其实都知道。

尤其是杨小云,经常往返东城和西南一地,故此,非常清楚东城的情况。

百姓不说安居乐业,却也绝不至于食不果腹,睡不安枕的程度。

而大门大派更是注重自己的门规修养,随随便便欺负人这种事情,传出去会被其他门派笑话,难以在东城诸派之间立足。

眼前这人明显是在胡说八道。

那人则点了点头:“咱们相逢即是有缘,话说到这了,我也就跟你们明说了吧。在下其实就是出身于东城一处小门小派,却毫无因由的,就被一些大门大派打压,欺凌……

“开始的时候还好一点,后来索性动手杀人。

“我亲眼看着师傅惨死面前,师叔师伯如同猪狗一般被他们屠戮在眼前……

“若不是师姐倾尽全力护我脱身……我恐怕也早就已经死在了那些名门正派的手里。

“嘿……名门正派,高门大户,岂不可笑?

“杀人害命,手段狠烈,着实让人不齿。”

苏陌眉头紧锁:“若当真如此,确实是让人齿冷。却不知道是哪一门哪一派,我记在心中,将来遇到了也好有个防备。”

“嗯嗯……”

那人点了点头:“东城大派都是如此,不过首当其冲的,当属冷月宫,紫阳门。这两个门派,冷月宫杀人害命,冷血无情。紫阳门这几年固然是不怎么行走于江湖,昔年做下的恶事可半点不少。手底下的人命,累累堆积,尸骨成山……”

苏陌扬了扬眉,杨小云却已经轻轻拿住了龙渊枪。

紫阳门跟苏陌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昔年苏家祖上苏成玉拜入紫阳门,此后方才有了这紫阳镖局。

以门派之名,冠在了镖局之上,可见紫阳门对于苏成玉是何等器重,又是何等照顾。

纵然这许多年来,苏家没落,不可与过去同日而语。

紫阳门也是深居简出,少有门人弟子走在江湖。

然而紫阳门只要一天没有拿回紫阳镖局的‘紫阳’二字,那紫阳门对紫阳镖局仍旧满是回护之情。

这人口中说紫阳门如此行径,不吝于直接打了苏陌的脸,打了紫阳镖局的脸。

不过苏陌的嘴角仍旧挂着笑容:“哦?紫阳门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名头可是当真不小啊。”

“嗯。”

那人点了点头:“何止不小,算是东城诸多门派之中的魁首。名声和实力,只在冷月宫之上!然而,我师傅,便是死在了紫阳门这帮恶贼的手中……真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将他门中上下男男女女,尽数抓来,剥肉剔骨,方才解我心头之恨。”

“原来如此。”

苏陌点了点头:“杀师之仇,确实是不共戴天。”

“是啊。”

那人笑着说道:“好在,紫阳门和冷月宫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他们终究不能真的一手遮天。我这一趟,前来西南,便是图谋此事,但凡有所成就……这东城必然……”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嗖嗖嗖的破风之声已经到了跟前。

抬眼之间,周围已经多了数个身穿青衫罗裙的女子,一个个面色清冷,眸光含煞的看向在场三人。

其中一个女子目光在苏陌和杨小云的身上走了一圈,这才看向了那人旁边的尸体,脸色一沉:

“奸贼,果然是你害了我的师妹!!!”

那人茫然抬头,看向了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女子,一时之间满脸都是悲愤之色:

“你们……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他跳着脚的站了起来,拿手指点:“你们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咱们小门小户的不能跟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相提并论,却也不能欺负人到这个程度吧!”

“胡言乱语,纳命来!!!”

一声落下,就听到嗡的一声剑鸣顺势而起,冷月光寒,霎时间便已经到了那人的跟前。

那人却是大大的张开了嘴巴,张嘴一吐,一股腥臭狂喷而出。

苏陌眉头一扬,袍袖一鼓之间,将这腥臭之气拒之于外,护住了自己跟杨小云。

而在场这些女子,却是纷纷手中长剑抖开,剑气纵横之间,将这气息彻底隔绝。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那人到了此时兀自叫骂不休,身形一晃之间,却不知道怎么的,就已经摸到了当先出手那女子的跟前,五指擒拿,那女子长剑一抖,顿时迎上。

嗡嗡嗡!

那人的一双手却在出手的刹那变得青黑一片,五指在那剑刃之上接连落下,每一次落下拿起,剑身之上都会留下五个黑色的印记。

腥臭难闻,催人欲呕。

然而那女子抬眼之间,这手掌却已经到了她的面门。

眸光一厉,正要驱动剑法,却只觉得头脑霎时昏沉一片,一时之间摇摇晃晃,竟然不能躲避。

好在此时分别有两把长剑从两侧交击而至,这才没有当时倒毙掌下。

那人却是探手之间就将这左右两剑,尽数拿在手中,就听到咔嚓咔嚓声音响起,他的手掌竟好似刀枪不入,青黑一片之下,反而是那长剑尽数被掰断。

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漫天断刃飞舞,那人甩手之间一扫,锋芒如点点寒星,直奔另外两个女子。

那两个女子本是上前想要帮手,却被这寒星所阻,当即只能挥舞长剑,一时之间叮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

那人却是仰天一笑,探手就要将那两个女子抓在手中:“送上门的美味,着实却之不恭!”

指尖弹动之间,就要将这两个女子的咽喉贯穿。

却忽然听到恶风不善,猛然回头,却见到一枚飞石已经到了跟前。

一愣之间却是勃然大怒,探手去抓,却没想到这飞石之上势大力沉,一时之间整个人都被这飞石带动,不住后退!

接连退了三丈有余,这才惊疑不定的放下了手中的石头,看了看掌心。

掌心已经裂开,骨骼变形,鲜血流淌不止。

那人愕然的看着苏陌:“你……你……”

霎时间,表情扭曲狰狞:

“路上遇到的糕点而已,你竟然也敢来欺负我?

“当真是,欺人太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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