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498极夜5

“奴隶?”

“是,在基地,有很多我这样的奴隶。”

他说着,便疯狂咳嗽起来,随后,他从口袋拿出一个胸牌递给叶扶,“这是我的身份凭证。”

叶扶接过胸牌,上面用红笔写了孟渝二字,别针有些扭曲,应该是佩戴多年。

孟渝今年才二十岁,五年前逃难来到北疆,为了一口吃的,他做了刘诚的奴隶。

其实就是给他做奴仆,不仅要端茶送水,刘诚今年二十二岁,脾气暴躁,喜欢打人,可为了活下去,孟渝不得不在他手下讨生活。

他条理清晰,说话不紧不慢,只是衣服浸了水,冷的唇色发白,一直在打哆嗦。

为了印证他的话,齐远和方明扒了他的衣服,湿答答的破棉袄之下,瘦骨如柴的身躯上都是各种伤,看来他的衣服是被鞭子抽坏的,后背横纵交错十多道鞭痕。

“唔,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腹部还有乌青,应该是被踢了几脚。”方明看着手里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棉袄,啧啧两声,帮他把衣服上的水拧干了。

“小伙子,能起来吗?我们送你过小溪。”

孟渝赶紧点头,对上叶扶的视线,他吓得赶紧移开,“不杀我就好,不杀我就好。”

叶扶闻言笑了笑,她是杀人狂魔吗?干嘛这么怕她。

可能是怕他冻死,齐远生了恻隐之心,拿了一件还算干净的旧衣服扔给孟渝。

他和唐义峥要送他过小溪,小岛是不可能收留外人的。

何况孟渝的身份并不是难民和村民,他来自基地,身份是奴隶。

嘴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叶扶对第二基地有了厌恶和排斥。

幸好,他们没有进城,也没有进基地。

孟渝再三感谢,看得出来,他强撑着一口气,唐义峥和齐远拉着他起来,就要带他去岸边时,他突然吐了几口血,随后就昏厥了。

叶扶检查过,他的伤没有做假,内伤比外伤更严重,如果不医治,他活不过三天。

加了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肺部呛了水,情况更加糟糕。

“咋办?”齐远懵了,他怀疑孟渝是故意晕过去的。

“把他抬到柴房,送一个烤火炉过去,避免冻死。”

“他身上的伤呢?”

叶扶看了眼齐远,“你帮他处理一下,把柴房锁上,别让他到处乱跑,醒了之后,就送他出去。”

叶扶突然想起一件事,姜冗会催眠。

回到客厅后,鬼片已经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屋。

“姜冗,能用催眠删除人的记忆吗?”

如果孟渝没有说谎,他的经历太过惨烈,总不能随意地杀掉一个可怜人。

“可以打乱人的记忆。”

叶扶点头,“送他出去之前,改一下他的记忆。”

这一夜,叶扶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了上一世的自己,在犄角旮旯苟且偷生,长时间不吃饭不喝水,她身上只剩下凸出来的骨头和松垮垮的皮肤,她和旁边的难民争抢一只很小的老鼠而大打出手,她没有力气,但精通人体穴位,很快就把一个比她还高大的男人掐到求饶。

有时候她也会被挨打,末世第五年,虫子泛滥,她不缺食物,只是缺水让她好几次丧命。

人就是这样,越想死的时候,越不敢死,越死不掉。

那时候她会想,她这条命还真是顽强得可怕。

是了,她差点忘了,她喝过别人的血,那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人,之前和她抢过食物。

和姜冗的血不同,那些血充满了臭味和腐烂的气息。

叶扶不敢吃那些死肉,她吃虫子,蟑螂,老鼠,甚至是泥土。

醒来时叶扶看着床头昏暗的夜灯发呆,感受到胸口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叶扶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姜冗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他并没有醒。

奴隶这两个字让叶扶害怕,像牲口一样,没有人权,没有自由,能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了,叶扶生病了,时隔多年,她罕见地发了高烧。

所有人都很担心她,卧室里灯光明亮,走廊上都开了灯,叶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说了很多胡话,有时候叫妈妈,有时候叫爸爸。

“叶扶怎么突然生病了?难道是吹了冷风?”

“这两天都没什么风了,估计是碰了冷水。”

只有叶扶知道,她是做了一个噩梦。

叶扶吃了特效药和退烧药,可大脑还是浑浑噩噩的,她有时候分不清现实还是做梦,更分不清前世今生。

醒来时,她以为自己还在犄角旮旯的地方蹲守出来觅食的老鼠,看到姜冗的瞬间,她吓得瑟瑟发抖。

过了许久,她混沌的大脑才清醒了一些。

叶扶这一病就是一个星期,孟渝还在柴房养伤,听齐远说他内伤过重,又吐了好几次瘀血。

躺在床上,闻着饭菜的香味,叶扶实在没有胃口,这几天她只要睡着就会做梦,就会回到上一世,她的肚子里都是各种虫子,苦涩,腥臭,混合泥土一起吃下去,喉咙还会舒服一些。

叶扶看到肉,就会想起那个死在她面前,被她放了血的人。

第六天的时候,叶扶终于恢复了活力,在她生病的这几天,大家并没有停滞工作,仓库都是磨好的玉米面,还有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玉米芯。

厨房的陶缸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腌鱼,上面抹了很多辣椒,油炸或烧烤都会很好吃。

叶扶去柴房看了孟渝,他还在养伤,齐远告诉叶扶,孟渝的右小腿被打断,现在没办法走路。

这可怎么办?

极夜并没有结束,六公里外的源河大坝上,飙车的人热情澎湃。

又过了两天,宋警官在水里捞出两具尸体,叶扶心思一动,让孟渝出来认一认这两具尸体。

“我认识他们,他们的主人是刘少的朋友,他们估计和我一样,主人输了赛车,奴隶就被打死了。”

看他们的尸体肿胀腐烂程度,死了应该有四五天了。

孟渝在两具尸体身上找到了属于他们的胸牌,和他的一样,别针都扭曲了,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叶扶看向方明和吴沛,“烧了吧。”

第499章 499极夜6

两具尸体被带到远处的空地,浇了汽油。很快就烧干净了,至于骨灰,被埋到了一棵松柏树下面。

“都是可怜人啊。”齐远说完,看向孟渝,“能说说基地的情况吗?”

孟渝点头,“我一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众人回到客厅,这是孟渝第一次走进这栋木屋,他眼里虽然有讶异,却没有表现出来,或许在那个纨绔子弟身边,他早就学会了卑躬屈膝和掩藏情绪。

大家坐下后,他仍然低着头站在一旁,齐远说他右小腿骨折了,站这么久肯定不舒服,但孟渝并没有其他反应,他将第二基地,周遭城镇村子的情况向众人娓娓道来。

“基地很大,据说有四千平方公里的占地面积,和县级市城市差不多大小,人口很多,除了基地管理层,大多数基地居民都挤在一起生活。”

“这几年天气冷,基地虽然有很多大棚来种植蔬菜,但是产值不高,两年前,几个基地之间不再互换粮食作物。”

“基地养得活那么多居民吗?”

孟渝摇头,“第二基地收留了很多别处来的难民,虽然被称为奴隶和野狗,但基地都会收留,因为掌管第二基地的人是原来北疆的一支部队。”

怪不得呢。

“据我所知,两年前南疆的基地赶了很多难民离开,那些难民都跑到北疆了,第二基地收留了一部分,虽然住在大棚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是刘少他们很喜欢去难民窝找寻新的奴隶,基地对这些事管得并不严,他们才更加肆无忌惮。”

大家都有些意外,“这么说,第二基地还算不错,果然还是得军方出手。”

“天灾频频,能做到这样已经很良心了,那些无良商人组建的基地就是吸血营,那城镇呢?城镇人多吗?”

孟渝点头,“城镇其实和难民营差不多,大多数居民都吃不饱穿不暖,周遭的树皮树叶都被刮完了,好多人都靠树叶粥过日子。”

“官方发放粮食吗?”

“只要拿着身份证,每个人每个月都可以去领取救助粮食,但只有三斤,救助粮食大多都是米糠,麦麸做成的饼子,对了,基地有好几个大棚,专门用来养虫子,虫子磨成粉,和观音土混合一起做成泥饼,一块泥饼可以撑好几天,很划算,只是吃了泥饼,人的肚子就会变得很大,刘少说那些人是大肚野猪,不过我听医生说过,观音土吃多了会胀气。”

叶扶眉头一皱,胃里有些不舒服,并非她矫情,而是她又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你说的虫子,都是些什么虫?”

孟渝抿了抿唇,“有些是树虫,树虫养在腐木里面,个头大,营养丰富,这种树虫是给上面的人吃的,难民和居民吃别的虫子,有蟑螂,也有飞蛾,这两种繁衍速度快,不挑环境。”

孟渝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之前冷空气登陆,基地怎么应对的?”叶扶问道。

“那次死了很多人,养在大棚里的树虫全部被冻死,基地损失很大,那段时间天气冷,大多数人都躲在屋子里,冷死了很多人,特别是难民窝里住大棚的,没剩多少活口。”

提到这,叶扶没有再问下去。

“你知道梅林雪瀑布吗?”

孟渝点头,“听说过,以前天气好时,那些人会开车到处逛,我听过这个地方,好像是说那里有一片梅林。”

叶扶点头,“在基地死掉的人,如何处理?”

孟渝思索了几秒钟,“有两种说法,如果是得病死掉的,就扔乱葬岗,如果是冻死饿死的,扔大棚,据说基地有一个大棚,用死人喂养一些牲畜,都是听说,没有证据,这些我不是特别清楚。”

叶扶笑了笑,“明白了,坐吧,烤烤火,别那么拘束。”

孟渝好像很怕叶扶,他坐下后,依旧低着头,大家问什么,他答什么,没有半点隐瞒。

叶扶无法因为孟渝的几句话来定论第二基地的好坏,诚然,能给难民提供庇护,第二基地已经比塔尔基地做得更好。

齐远在柴房里给孟渝搭了一张木床,柴房没有壁炉,只有一个烤火炉供他取暖,虽然醒了,但他小腿骨折,身上多处挫伤,秉持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他暂时留在柴房养伤。

大家还有干不完的活,从打扫卫生到洗衣服做饭,叶扶都给每个人安排了工作,这两天外面安静了下来,源河大坝的飙车声没了。

宋警官和齐远每天都习惯在小岛上巡逻,人不能太安逸,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天,叶扶还在仓库忙碌,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随后,仓库的门被打开,齐远气喘吁吁从外面走了进来。

“叶扶,大事不好了。”

叶扶瞥了他一眼,继续忙手里的活。

“天塌了?”

“那倒不至于,我和宋大哥又打捞到两具尸体了。”

叶扶点头,“又是从源河大坝冲下来的奴隶?烧干净埋了吧。”

齐远摆手,“这次不一样,那两具尸体不像奴隶,你快去看看吧。”

叶扶叫上姜冗,和齐远一起去了岸边,岸边站了几个人,是宋警官,唐义峥和孟渝,孟渝的腿瘸了,宋警官给了他一些瘸腿走路的经验,两人相处还算和谐,看来,大家对他都没有特别排斥。

“也是在杂草丛里捞上来的?”

宋警官点头,“这人在杂草丛里被水草绑住四肢,另一人冲到岸上,夹在两棵松柏树中间,看尸体肿胀程度,应该死了不到两天。”

叶扶摸了摸下巴,“孟渝,认得出这两人吗?”

孟渝呆呆地看着被水草缠绕住四肢的那个人,脸肿得像猪头,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脖子上挂着一个观音玉牌,唔,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些惨不忍睹。

“我认得这两个人。”孟渝全身都在发抖,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意,他指着戴玉牌的男人,磕磕绊绊道,“这是刘少,我的主人。”

“前主人。”他急忙改口。

叶扶眨了一下眼睛,“你说他是谁?”

“第二基地居民管理处主任刘松的儿子,刘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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