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薛亮亮伸手,调高了音量。

下一刻,除了李追远,车上所有人都齐声唱起: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游本昌演的电视剧《济公》已经上映好几年了,现今依旧火热。

一曲结束,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阴萌问道:“还有多久到金陵?”

薛亮亮:“还有个把小时就到了。”

“那你们去省会挺近的。”

“近么?”薛亮亮笑道,“金陵作为江苏的省会,可省内大部分城市去金陵都不是那么近,反倒是我老家安徽那一片的,去金陵更方便。”

“这都还不算近么?”

“这都还算……”薛亮亮想起了阴萌是丰都人,省会是蓉城,“也是,相较于你那边的话,确实近太多了,不过你们那儿一般也不会去蓉城,去山城更方便吧。”

“上次和你们一起回来,中途路过,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到山城。”

谭文彬一拍脑门,惋惜道:“你早说啊,早知道我们那时就在山城多留两天,陪你玩玩。”

阴萌有些悲伤道:“我原本以为南通会更好玩的。”

她在李三江家其实住了挺久的了,起初她也去过市区去过景点,但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刚过年那会儿,李三江要去狼山烧香,阴萌也陪着去了,结果爬山时,她都还没觉得热完身,居然就到山顶了。

所以,以后哪怕手里没活儿得空时,她都宁愿在家里看看电视练练功,懒得跑出去。

阴萌又问道:“金陵好玩么?”

薛亮亮说道:“自然景观就别做太大期待了,肯定比不上你老家,但这里人文景点很多。

对了,上次小远来金陵考完试就回去了,也没怎么玩,这下可以有时间去逛了,让他带着你们去,他可以当导游讲解。”

李追远应了一声:“嗯。”

谭文彬打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说道:“景点不景点是其次的,主要看有没有死倒,这好不容易离开老家了,可得好好捞个够。

亮亮哥,你知道我们学校附近哪里死倒多么?”

薛亮亮:“这话问的,我要是知道这个的话,还能活到和你们认识?”

谭文彬又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哥,你能找到钓点么?”

李追远想了想,说道:“其实,从风水气运角度来说的话,我们这帮人凑在一起,是比较容易碰到脏东西的。”

“啊?”谭文彬挠挠头,“怎么感觉像是数学问题?”

“差不多,我们这里就四个捞尸人了。”李追远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薛亮亮,“还有一个白家上门女婿。”

薛亮亮:“你就非得加上‘上门’那俩字?”

李追远摊开手:“五个清洁球放一起,周围太干净了,自然而然会吸引一些脏东西过来匀一匀。”

谭文彬明白了,说道:“意思就是,我们只要聚在一起,正常情况下遇到脏东西的概率就比正常人要高得多?”

“嗯。”李追远点点头,“如果你还要主观上去找的话,那概率会更大。”

谭文彬拍手道:“那好啊,以后我晨跑改成河边夜跑。”

薛亮亮摇头叹息道:“彬彬啊,你是真饿了。”

谭文彬瞥了薛亮亮一眼:“亮哥,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小远,开学前的这段日子你就先玩着,开学后也可以体验一段时间大学生活。等老师手里的事忙完,会启动一个新项目,到时候会从学校调人,你肯定在里面的。”

“好的。”

谭文彬问道:“那我呢?”

薛亮亮打趣道:“你不是要夜跑么?”

“亮哥哥~人家错了嘛~”

“人小远是还没入学,毕业设计都做了不知多少套了。”

“我之前是在忙着高考啊,我现在补专业课还来得及么?可是,我也没小远哥那样的脑子。”

“放心吧,吓唬你的,我或者小远去和老师说一声就是了,每个项目团队都有劳力份额,要求就俩:一个是本校专业,一个是四肢健全。真巧,你符合条件。”

“能进去就行,那个,进去后是不是就像上次去万州那样,不用留校上学了?”

“嗯。”

“啧,大学和高中的自由度差距,真的好大。”

“是老板的差距大。”

货车进入金陵市区后,径直开到学校北门,被保安拦下。

薛亮亮将头探出车窗,喊了几声叔,保安就笑着开了门,连登记步骤都跳了过去。

北门进去就是生活区,食堂和宿舍楼都在这儿,李追远和谭文彬住同寝,在B区九栋三楼的最边角。

这个寝室清静,而且不同于其它寝室的六人间,这里只有两张床位。

“哇,这么好。”谭文彬放下行李后忍不住赞叹。

“住宿优待本就在小远的提前录取条件里,只不过把你插过来给小远当室友了。”

“老师真好。”

“别谢错了人,老师哪可能关心这个,是我走关系把你安排进来的。”

“亮哥,你在学校说话这么好使么?”

“我在学校开了几个小买卖,认识点人。”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寝室打扫了一遍,再把床铺好、生活用品摆放好后,众人就离开了寝室。

薛亮亮将大家带去了一个二层楼建筑,大门左侧挂着“大学生活动中心”牌子,右侧则挂着“平价商店”。

商店面积不小,种类也很齐全。

因现在还是暑假,学生不多,所以柜台上就一个面相白净的男生在看着书,另一边还有一个阿姨正磕着瓜子。

见薛亮亮来了,俩人各自放下书和瓜子迎了过来。

“学长,你来啦。”

“嗯,志华。”薛亮亮右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进货单,递给了对方。

男生接过进货单后,眼睛当即睁大。

“学长,你听我解释,我……”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要是报学校,你肯定毕不了业。”

“学长,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把钱还……”

“不用还了,把账本那些归整一下,然后你就走吧,我当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谢谢你学长,谢谢。”

男生把账本和钥匙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拿着自己的书,逃也似地离开了。

薛亮亮把钥匙拿起来,递给阴萌:“喏,这个店你来打理。”

阴萌忙摆手道:“我哪里会打理……”

“不是说你以前开过铺子么?”

“是开过,快开倒闭了。”

“没事,这里我年初才和学校续签了合同,还有三年,是B区独家,你只用坐柜台那儿负责收钱就行了。”

“那行。”

“现在暑假,留的人不多,等开学了,还得从学校给的名单里,挑七八个贫困生来帮忙打杂搬货。”

润生说道:“我来搬货就可以了,不用招人。”

薛亮亮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提供勤工俭学岗位是政治任务,你当这里的独家这么好签?”

“那我也留下来帮忙吧。”润生还是觉得在这里工作,可以离小远近些。

“那没问题。”薛亮亮指了指楼下,“楼上是排练室,一些学生活动的提前排练会在那里进行,楼下有半层地下室,我拿来当仓库用了,但在下面我隔了几个小房间,水电卫生间都有,就是采光没那么好,孙阿姨平时也会住在这儿。”

先前嗑瓜子的阿姨笑道:“对,没错,我就住这儿。”

薛亮亮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可以看一看下面环境,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先住在这里,这个是我校外租的房子,钥匙和地址也给你们,主要住外头离得远,进出校门也麻烦。”

薛亮亮将一把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条一并递给了润生。

润生没接,指了指下面:“那我们就住下面。”

“外头房子钥匙你也拿着,我那儿还有。”

“好吧。”

“先搬东西,然后咱们去吃饭。现在学校食堂基本都关着就几个小窗户营业,但真没什么吃的,北门外有一家川菜馆,味道很正宗。”

半地下室的房间缺点就是采光不好,外加容易受潮,但这对润生和阴萌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怕潮还当个鬼的捞尸人。

谭文彬对这里的房间更是格外满意,要不是他需要去寝室陪小远,他真想也睡这里,毕竟过去这么长时间里,他睡习惯了棺材。

其实,要不是考虑到阴萌是女的,像润生这样的,完全可以直接住进寝室里去,顶多在宿管阿姨那儿打点一下,至于学生会查寝的,他们算个屁。

家里养的那条小黑狗也长大了,不过它整天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比李三江都更早地进入纯养老生活。

润生将它连带着狗笼子一起从货车上卸下,搬去了地下室自己的房间里。

出了北门,来到那家川菜馆,大牌子上写着“老四川”,小牌子上写着“万州烤鱼”。

虽是假期,但店里仍有好几桌客人在,这对于学校边的餐馆而言,简直就是了不得的成绩。

眼下附近一条街,大部分都已关门闭店,等学生开学后才会重新营业。

薛亮亮进店后,老板夫妻和女儿女婿都出来打招呼,显得过分热情。

阴萌听到了乡音,很是开心,薛亮亮就让阴萌去后厨看着点菜。

这会儿毕竟还是淡季,备菜不会太多,不能看着墙壁菜单随便点。

谭文彬拿起桌上茶壶给大家倒水,然后对薛亮亮问道:“亮哥,看来你真是这儿的常客啊。

李追远端起茶杯,说道:“这家店就是亮亮哥开的。”

谭文彬用力眨了眨眼:“亮哥,真的么?”

薛亮亮点点头:“上次从万州回来后,我就投了这家店,老板他们一家是我请来的,不过他们也有股的,不纯是给我打工。”

“亮哥,你真厉害,你干嘛不全职做买卖,我觉得那样你肯定能赚大钱。”

“你怎么没去搞《追远密卷》?”

“我……”

“赚钱哪有修大坝来得快乐。”

李追远抿了一口茶,然后默默放下杯子。

喝惯了柳玉梅的茶叶,他现在嘴叼了。

菜上得很快,其中还有一道烤鱼。

“嘿。”薛亮亮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我投这个店的主要原因,还是想方便自己来吃。”

润生:“那应该开在长江边上,更方便。”

薛亮亮回头对厨房喊道:“再多煮一桶米饭,我们这儿有人饭量大,米饭不够堵不住他的嘴。”

吃完饭,薛亮亮就把货车开走了,他得回罗工那里报到去。

润生和阴萌去了商店,趁着现在淡季,得赶紧熟悉上手。

李追远和谭文彬回到宿舍,谭文彬一边把二人衣服从行李袋里拿出来挂上一边说道:

“小远,你说那个原本看店的学生,是不是被亮哥故意给弄走的?”

“嗯。”

“我甚至怀疑,是亮哥专门找人去诱惑他吃回扣,好开了他,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个人手脚不干净为什么不早点开掉他?”

“亮亮哥没精力管学校里的事了,换其他人管可能也会贪吧,这个人反而贪得少些。”

“啧,亮哥真豪气,一来就送个店,以后咱吃的喝的,直接去润生那里拿就是了,哈哈哈。”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急着翻开面前的书,而是侧头看向窗外的树。

还记得初见亮亮哥时,是在老家“挑河”的河堤上。

那时的亮亮哥,虽然已表现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可身上依旧带着青涩与腼腆。

这一年来,亮亮哥跟着罗工走南闯北,确实成熟干练多了。

也是,大家其实都在改变。

比如,挂好衣服后,换上背心和运动短裤的谭文彬。

“彬彬哥,你真要去夜跑?”

“对啊。”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洗澡?”

“我是怕你一个人不好意思洗。”

“哦。”

“走了,远子哥。”

“注意安全。”

“你这话说得,哪能第一天住进学校还没开学呢,就碰到脏东西。”

“别说这样的话。”

“嘿,我故意的。”

谭文彬下楼后,见宿管阿姨在搬东西,就主动帮了忙,然后被宿管阿姨邀请去办公室喝了杯水聊了一会儿天。

等跑出宿舍楼后,已是晚上十点,不远处的平价商店那儿还亮着灯。

谭文彬往反方向开始跑,打算绕一圈回来时,要是润生他们还在,就去店里要瓶汽水喝。

白天见过的地方,在夜里又是另一个模样,外加现在是假期,校内显得很空旷安静。

谭文彬跑到了一处小人工湖边,说是湖,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水塘。

沿着湖边跑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同样的跑步声。

并且,后方那人还主动发声:“哎,同学,你好啊!”

谭文彬即刻加快脚步,从平跑变成奔跑。

“哎,同学,你跑什么呀?”

等跑出挺长一段距离后,谭文彬才逐渐放缓步伐停了下来,再回头,发现已不见了人影。

“是啊,我跑什么呀?”

明明想出来碰运气的是他,结果真可能碰上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应该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还没进入状态,嗯,绝不是我叶公好龙。”

寝室里,李追远在台灯下正看着书。

新的环境,是很好的阅读背景氛围。

“嘀嗒……嘀嗒……嘀嗒……”

寝室外楼道里,由远及近,有脚步声传来。

李追远抬起头,不是谭文彬回来了,因为彬彬不可能穿高跟鞋去跑步。

“嘀嗒……嘀嗒……嘀嗒……”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了这一层楼道的尽头,停下。

紧接着,

一声轻轻的摩擦。

这是转身了,面朝寝室门。

“哆……哆……哆……”

敲门声传来,每一下,都很闷,在清冷的楼道里回响。

“彬彬哥,你其实都不用夜跑的。”

李追远将书本合上,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条紫色的鞭子。

伏魔鞭一共做了四条,其它都是黑色的,只有李追远这一条是紫色的。

因为这是阿璃把那时余下的老牌位外皮全刨下来,一点一点地裹上去的。

握着鞭子,站起身。

“啪!”

李追远将台灯关上,寝室内光亮骤降,太过亮眼的灯,容易破坏氛围。

寝室门的敲击声,因此停顿了片刻。

李追远走向寝室门,途中顺手把寝室顶灯也关了,寝室内陷入彻底的漆黑,这才是最佳的背景色调。

门外的敲击声,变得迟缓了。

男孩站在门前,说了声:“门没锁。”

敲击声,卡住了。

男孩伸手抓住门把手,毫不犹豫,“吱呀”一声,将门完全打开。

外头,空无一人。

李追远握着鞭子,走出寝室,还故意将寝室门关上。

“砰!”

楼道另一头区域,传来“滴嗒……滴嗒……”高跟鞋的声音,但却看不见人影。

李追远主动向那边走去,见还没有和那声音拉近距离,男孩就逐渐跑了起来。

“滴嗒!滴嗒!滴嗒!”

高跟鞋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远,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李追远停下脚步,

它跑了。

(本章完)

第77章

谭文彬走进平价商店时,润生他们还在忙着对货。

他走到饮料架子前,本想拿瓶饮料喝,却想起自己换了运动短裤后兜里没放钱,本着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原则,他还是走到柜台前,端起一个茶缸,“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水。

“需要帮忙不?”

拿着笔和簿的阴萌摇头:“不用,快清点好了,货品可真多啊。”

“那是当然。”

阴萌指了指摆放生活用品的货架,说道:“趁开学前,还得进一批生活用品。”

孙阿姨笑着说道:“每年都是这样的。”

阴萌:“得把凉席、床垫、被子、盆、杯、毛巾这些,整体打包成一套,再挂个打折牌子一起卖。”

孙阿姨愣了一下,本想继续显摆一下老资格,一时却又张不开嘴。

谭文彬耸了耸肩:“不错嘛,看来你已经进入了状态。”

阴萌可惜道:“按理说,学生毕业后能收到比较多二手用品的,清理一下新学期就能便宜卖给新生,上学期末没收么?”

孙阿姨摇头:“以前没这么干过。”

阴萌点点头:“那以后就这么干吧,大部分学生还是普通家庭条件。”

谭文彬靠着柜台调侃道:“果然,是棺材铺束缚了你。”

“既然要干,那就得好好干,我还打算在这儿开个热食品区,下包火锅底料再弄点丸子毛肚之类的放里头煮,单卖,像火锅串串那样。”

“好主意,但你别亲自上手煮。”

阴萌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很严肃地提醒道:“这里是学校,弄出集体食品安全问题,可是很严重的。”

阴萌没犟,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笔:“好,我晓得了。”

润生把脚边的货全放上去,然后拍了拍手,看向谭文彬:“你刚钓鱼去了?”

“嗯。”

“有收获么?”

“在湖边碰到个人在后头喊我,但等我回头时,却瞧不见人影了。”

润生有些意外道:“还真有?”

孙阿姨问道:“是西边那个湖么?平日里确实有不少人喜欢在那里跑步,情侣也喜欢去那里。”

谭文彬好奇道:“孙阿姨,你在这学校时间多,知不知道一些学校鬼故事?”

“鬼故事?”

“对啊,我们对这方面的事,比较感兴趣。”

“哪有什么鬼故事,都是些扯闲篇儿的。你要说死人嘛,学校里确实死过不少人,每学期都有,跳楼死的,溺死的,吃药死的甚至噎死的,都有。”

一个区域人数只要多到一定基数,死个人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谭文彬要听的可不是这些,他继续问道:

“就没哪里是比较邪门的地方?”

“邪门的地方?”孙阿姨捂着嘴笑道,“这儿是学校,哪来的邪门地方,倒是前阵子听我一姊妹说过,将军山那儿时常晚上出事。”

“将军山?”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当不得真。”

“行吧,润生、阴萌,你们继续忙,我回去了,小远哥还一个人在宿舍呢。”

谭文彬走回宿舍楼,经过宿管阿姨办公室窗口时,瞧见阿姨正一边拿着笔写着东西一边吃着鸡蛋糕。

“冉阿姨。”

“臭小子,吓我一跳。”先前谭文彬下楼夜跑前刚帮她搬过东西,二人算是认识了。

冉阿姨拿起一块鸡蛋糕,递给小伙。

谭文彬没伸手接,而是张开嘴:“啊……”

冉阿姨只能笑着将鸡蛋糕放进小伙嘴里。

“在忙啥呢?”谭文彬边咀嚼边问道。

“在给我女儿写信。”

“不能打电话么?”

“电话费多贵啊。”

“公话私用呗。”

“嗯?”冉阿姨怔了一下,这才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笑骂道,“臭小子懂得还挺多,看来你家里没少干这样的事。”

“冤枉,我爸那人原则性可强了,我小时候一直想让我爸开警车送我去上学,但我爸一次都没这么干过。”

“你爸挺好的,真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爹。”

“呵呵。”冉阿姨放下笔,揉着自己手腕:“呼……写好了,其实,就算打电话,拿起话筒时,也没多少话好说的。”

“来,给我看看,帮你检查一下错别字。”

“去去去,回你的寝室去。”

“晚安,阿姨。”

“晚安,臭小子。”

等谭文彬离开后,冉阿姨掏出火柴盒,擦出火后将信封点燃,等燃到一半时,放入脚下的一个大茶缸里。

茶缸旁摆着一只鞋盒,包装破了一半,露出了里面黑色高跟鞋。

……

“啪!”

进屋后谭文彬打开灯,发现李追远已经躺床上了。

他马上又把灯熄灭。

“彬彬哥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小远哥?”

“我没睡着。”

“哦,你今儿睡得可真早。”

“不早了,你不看几点了。”

“行,那我以后晚上早点回来。”谭文彬端起面盆和毛巾,打算去外头水池那边冲个澡。

吃完晚饭回来时,他就和小远一起去那边洗过。

校区内有浴室,可一来比较远二来现在也停业中,其实就算以后它开业了谭文彬觉得自己也懒得去,男生宿舍嘛,直接去水池那儿拿盆接水往身上泼不更爽利,冲完后再晃着鸟潇洒走回寝室。

正欲开门时,却发现寝室门上贴着一张符。

“小远哥,这是……”

“它来过。”

“啊?”

谭文彬马上左手举盆右手抓着毛巾,进入戒备状态。

“它跑了。”

“哦。”谭文彬放松下来,“哥,是啥东西?”

“跑太快了,没见着。”

“哥,以后我晚上尽量不出门了,保护你。”

“我睡了。”

“嗯。”谭文彬打开宿舍门,大拖鞋行走在楼道时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我还夜跑个屁哦,还不如守着小远。啧,还是咱小远哥更邪门。”

第二天一早,李追远醒了。

习惯性侧过头,看见的是还在呼呼大睡的谭文彬。

落差感,还是挺大的。

李追远下了床,端起盆走到洗手池边,洗漱时,身后有人哼着歌进来了。

“咦,小弟弟,你也是来上大学的吗?哈哈哈。”

“嗯。”

“额……”对方有些迟疑地又问道,“真的是来上大学的?”

“嗯。”

“我去,真的假的?”

李追远洗漱完,将东西收拾好放进盆里,转身走了出去。

对方一边刷着牙一边探出身子,看见李追远走进最里头的那间宿舍后,才收了回去。

男孩放下脸盆,刚坐到书桌前,谭文彬就醒了,他弯下腰将被自己踹下床的被子捡起,嘀咕道:

“还是睡棺材好啊,不用担心踢被子。”

下床后,谭文彬伸了个懒腰:“小远哥,等我洗漱完后就出去给你带早餐。”

“不用了,待会儿一起去找润生哥他们,我们这几天出去玩,等开学后,他们就得看店没空了。”

“也对。”

谭文彬拿着脸盆出去了,过了会儿,他打开门回来笑着说道:

“刚有个大二的,在洗手池那边一直追着我问你是不是学生,人还挺好的,叫陆壹,家哈尔滨的,还送了我一根红肠。”

说着,谭文彬自己咬了一口:“唔,味道很正宗。”

“你以前吃过红肠?”

“没吃过,但我第一次吃到时的味儿,在我这里就是正宗的。”

“他没回家?”

“没,留校做家教兼职呢,他说家里屯儿大,回老家做家教不方便。”

李追远和谭文彬来到平价商店,昨晚已经盘好货,现在生意也不多,就留了孙阿姨看店,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坐上了公交车。

谭文彬发现润生背着一个大包,问道:“润生,带这么多水?”

去景点前自己带水或是在景点外买好,是时下国人旅游的共同记忆。

因为景区内的水比较贵,至于吃的该怎么办……正常人不会舍得在景区里买东西吃。

“昨晚清点出很多临期和刚过期的吃的,我就都带上了,我饭量大,外头吃喝又贵,正好把它们给吃了。”

“润生,你现在好歹是个二老板了,咋还这样抠搜,该拿出点派头来了。”

润生拍了拍大包:“都是些好东西,小时候很难吃得到,以前做梦都没想到有天能放开了吃零食。”

四人下车后,先进了一家鸭血粉丝店,吃了早饭。

然后这一天就连续逛了好几个景点,全程都是由李追远来解说,到黄昏结束时,李追远都觉得嗓子有点哑了。

没办法,自然风光壮丽的地方是个人都能用自己眼睛看,但人文景点没人细致入微地讲解就只能走马观花,很快就溜出来大呼没意思。

四人乘坐最后一发公交车回到了学校,接着又去了“老四川”吃了晚饭,进校门后两两分开。

润生走进商店,没看见孙阿姨,他手里还提着一份特意为她打包回来的红糖糍粑。

“可能在下面吧。”阴萌拿起发圈将头发扎起,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润生往地下室走去,来到孙阿姨房间前敲了敲门,里头没反应,灯也熄着,应该不在。

润生只得回到自己房间,发现狗笼子居然是空的。

四下找了找,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在里头缩成一团的黑狗。

黑狗不见以往慵懒,反而眼睛水汪汪的,浑身发抖。

润生默默起身,走到行李处,将黄河铲拿出。

正在扫地的阴萌听到楼上传出的板凳摩擦声,距离开学还早,也没什么表演活动需要彩排,按理说楼上应该没人。

走到楼梯口,阴萌对着上头喊道:“孙阿姨,是你在上面吗孙阿姨?”

不见回应,但椅子摩擦声却更加清晰。

阴萌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没开灯,但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看见有一道身影在那里跳舞。

对方跳得很投入,不时将周围摆放的椅子撞开。

灯的开关就在楼梯口,阴萌将手伸过去。

“啪!”

灯亮了,人影消失了。

偌大的木地板练舞房里,显得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阴萌即刻转身,在看见是润生后,舒了口气。

润生手持黄河铲走了上来,经过阴萌身边时说了句:“小黑看到什么东西被吓到了。”

阴萌闻言,也吓到了。

润生握着铲子走到练舞房中央,环视四周。

阴萌跟了上来,说道:“刚我听到楼上有椅子动静,上来后看见一个人影在这儿跳舞,打开灯后就不见了。”

润生问道:“会是活人么?”

阴萌摇头:“活人在我眼前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快。”

哪怕撇开捞尸人的职业,他们俩现如今也属于真正的练家子,观察力与反应力比普通人要强很多。

“走,去告诉小远。”

“嗯。”

二人刚下楼,就看见孙阿姨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

“嘿,可不就凑巧了么,刚九栋的宿管喊我去吃汤圆,我寻思着店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看,就去给提回来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吃。”

孙阿姨走到柜台前,将保温桶方向,热情招呼二人过来。

润生看向阴萌,示意她去通知小远,自己留在这儿。

阴萌微微摇头,那是男寝,自己去不方便,还是润生去,自己留在这儿。

润生目光坚定,意思是男寝你进去也很简单。

二人练功喂招这么长时间,默契自然不会缺,眼神示意更是简单。

阴萌没办法,只能跑出了店。

孙阿姨疑惑道:“咦,她去哪儿了?”

润生:“去给我们朋友送东西了。”

“那我们先吃吧,汤圆放久了就胀散了。”

“我给你打包了糍粑,放在下面了,我下去拿。”

“不用了,吃这个就可以了,晚上吃太多容易不消化。”

“哦,好。”

润生走到柜台后,将铲子放在椅子上。

“润生,你拿着铲子做什么?”

“有块墙皮脱了,我打算铲下来重新粉刷。”

“这铲子样式看起来挺复杂的,哪儿买的?”

“家里带来的。”

“哦,怪不得,来,你先吃。”孙阿姨扭开保温桶,又将一个勺子递给润生,“快吃吧,尝一尝我们本地的汤圆。”

“今天是什么日子,吃汤圆?”

“九栋宿管阿姨的生日。”

“哦。”

润生点点头,接过勺子却没急着去舀汤圆,而是从铁盒子里抽出一根粗香,点燃。

“你这是雪茄么?”

“是香。”本着以后还得一起看店,润生也就不避讳她了。

“香?”

“这是我个人吃饭时的习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改不了了。”

“这种习惯,还真是奇特,不过我听说,有些孩子还会抠墙灰吃,你这个还更干净些。”

忽然间,白光闪了一下,是闪电。

紧接着,

“轰隆!”

雷声响起,外头下起了雨,风也从门外刮了进来。

孙阿姨:“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冷不丁地就下个雷阵雨,你快吃吧,尝尝看。”

润生没下勺子,而是看着自己刚刚点起来的香。

外头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以及柜台上的书页,可香烟却依旧袅袅,笔直升腾。

润生抬起头。

上方,

是一双悬浮着的脚。

……

“今天辛苦了,小远哥,要不要喝汽水?”

“你喝吧,彬彬哥。”

“是哦,忘了,你不爱喝甜的,那我给你泡杯茶……我找找看,记得来时我妈给我行李里放了两包我爸的珍藏茶叶。嘿,找到了。”

谭文彬泡了一杯茶,放在了小远书桌上。

“小远哥,尝尝。”

李追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感觉咋样?”

“你爸没受贿。”

“额,哈哈哈哈!”谭文彬没忍住大笑出来,然后边用手背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边说道,“那等明天我去给你买点好茶叶来。”

“不用了。”

算算日子,过不了几天柳奶奶应该会出现在学校附近。

茶无好坏,只分口味,问题是自己喝习惯了柳玉梅的那种口味,偏偏那种口味又非常贵。

家属院老人弄到一点都得开个茶话会请众人一起细品的茶,在柳玉梅那里只是日常口粮。

“轰隆隆!”

“哦豁,要下雨了。”

谭文彬走过去将窗户关起,顺便把衣服收了。

就在这时,楼道外,传来“嘀嗒……嘀嗒……嘀嗒……”的高跟鞋声音。

谭文彬听到了,他马上激动地对李追远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虽然男孩坐在书桌前,根本就没动。

谭文彬一连串地面翻滚,抄起黄河铲,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寝室门旁,恰好那高跟鞋再度走到门口。

摩擦声,面鞋子朝寝室门的转向。

“彬彬哥……”

“嘘嘘!”谭文彬对李追远不停挥手,示意别再惊跑那东西。

李追远翻开书,说道:“是活人。”

“啊?哦……那个,我知道。”

谭文彬站起身,左手去撩头发右手去摸大腿,主打一个以尴尬来缓解尴尬。

“哆哆……”

“彬彬,在么?”

是宿管冉阿姨的声音。

谭文彬打开了门,冉阿姨端着一个陶瓷碗站在门口。

碗上面搭着一双筷子,碗里是汤圆,碗外壁上还印着红字:劳动模范。

“冉阿姨。”

“阿姨煮了点汤圆,给你端来了点,明儿记得把碗筷给阿姨还回来。”

“好,谢谢阿姨。”

冉阿姨把头探进屋内,对坐在书桌那儿的李追远笑道:“我们的状元郎也吃一点哦。”

李追远侧过身,回以腼腆笑容。

谭文彬问道:“阿姨今晚打扮过了,还穿着高跟鞋哩。”

“今天是我生日。”

“哎哟,您昨天干嘛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给您准备个蛋糕。”

“臭小子就知道嘴甜。”

“阿姨,生日快乐。”

“好了好了,记得还碗筷。”

冉阿姨踩着高跟鞋走了。

谭文彬把门关上。

“小远哥,我可没和阿姨聊你的事啊,她是管宿舍的,知道住进这间寝室的学生都不一般,她早就打听到你是谁了,还奇怪今年报纸上没登高考状元的照片。”

李追远没配合去做宣传,吴新涵也没强求,反正省状元出自自家高中就可以了。

“嗯,说了也没事。进了大学后,高考成绩就没意义了。”

“小远哥,来一个?”

“刷过牙了,不吃。”

“那我吃。”谭文彬拿起筷子刚夹起一颗汤圆,忽地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女人的脸猛地探出,吓得他直接把手中的碗给丢了出去,大喊一声,“妈嘢!”

阴萌翻了进来。

谭文彬抱怨道:“不是,你为什么不走门?”

“我是女生。”

谭文彬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一个走动的姿势:“就一个宿管阿姨,你从她窗台下弯腰过去就好了。”

“还是翻墙方便些。”

李追远看向阴萌,问道:“润生哥那里出事了?”

“我在店铺上面的练舞房里,看见了消失的影子。”

谭文彬弯下腰,准备清理洒落地上的汤圆:“多大点事啊,真和小远哥说的一样,咱几个凑一起,脏东西自己就往这边匀了。”

阴萌继续道:“润生说小黑被吓到了。”

“我艹!”谭文彬马上直起身。

黑狗可是自幼喂补药长大的,而且它还是最纯正的五黑犬,这类犬遇到脏东西一般情况下只会变得更凶厉更兴奋。

因此,能把它吓到的东西,那来头绝对非常大,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脏东西。

四人离开南通后,就想着捞死倒过过瘾,但那也只是特指正常情况下的死倒,绝非这种有极强挑战性的大家伙。

李追远打开抽屉拿起鞭子:“润生哥受困了?”

“没有,他留在店里,让我来通知你们。”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因为孙阿姨中途回来了,所以润生就留在店里陪她。”

下一刻,阴萌看见李追远眼眸里闪现出一抹淡漠。

只这一眼,就让阴萌后背忽然生寒。

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却比这两者情绪更高。

男孩是在本能排斥这种愚蠢的选择。

但很快,男孩闭上眼再睁开眼,目光恢复,然后淡淡应了一声:“嗯。”

三人快速跑出宿舍楼,途中经过宿管阿姨办公室,窗户关着,灯也熄了。

冒雨来到店门口,李追远停下脚步,抬起手。

谭文彬和阴萌也立即停下。

雨还在下,店铺门框上,雨水不停地滴落。

可问题是,门在建筑物内部,上面有个露台,雨水不可能打到那上面再形成水帘洞的格局。

李追远特意抬头扫了一眼,没瞧见水线。

除非是这栋活动楼内部墙体开裂,雨水渗入后又恰好沿着门框上方的裂缝流出,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因此,门上正滴落的水,和外面的雨水,不是一路的。

李追远:“它在里面。”

见小远哥没有向里头冲的意思,谭文彬也没敢冒然行动,而是对着里头大声喊道:

“润生,润生!”

李追远:“有瘴,里面听不见。”

“哦……”谭文彬缩了缩脖子。

有瘴,强行进去就得入它的局,要么迷失要么昏迷,总之,会很耽搁时间。

李追远双目一凝,右手持鞭,左手打了一记响指:

“啪!”

走阴状态下,门框上滴落的水变成了黑色浓稠状,落下去的同时又不断流淌向两侧再上去,像是活物。

李追远举起鞭子,对着地上的那条动态的黑线,抽了过去!

“啪!啪!啪!”

连续三下,这一进程被中断。

现实里在谭文彬和阴萌的视角中就是,小远对着地面抽了几鞭子,门框上的水帘就自己停了。

李追远喊了声:“阴萌,进。”

阴萌毫不犹豫,第一个冲了进去,李追远是第二个,谭文彬第三个。

大家平日里其实根本就没演练过配合,但遇到危险情况时,都清楚该把谁当作核心保护起来。

原本,最适合打头阵的是润生,可他现在人在里头。

店里一切正常,就是灯光有些昏暗。

柜台边,孙阿姨趴在那儿,陷入了昏迷。

李追远深深看了一眼孙阿姨的背影。

一楼不见润生,而楼上,“咚!咚!咚!”连续三下重击。

“上楼!”

依照进门的顺序,三人快速跑上楼,刚跑至楼梯拐角处,四周墙壁以及脚下楼梯都开始波动起来,像是变成了液态,而且摇晃幅度开始不断加大。

阴萌只能弯下腰,勉强保持平衡。

谭文彬则一屁股摔倒在地,分不清楚方位,重心完全丢失。

李追远抬头看向楼梯上方,它在阻止自己等人进入。

这意味着,润生还在和它搏斗。

“跟着我!”

李追远举起手中鞭子,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地方抽了一记,鞭子炸空声响起的同时,他也闭上了眼,耳朵微颤。

然后,在阴萌和谭文彬的视线里,小远是在往下楼梯的方向走。

他们马上低下视线,看向小远脚踩过的位置。

然后阴萌是跳过去,谭文彬则是手脚并用地爬,反正都得顺着“记忆脚印”前进。

终于,谭文彬爬了出来,四周空间感恢复了正常,他站起身,看见了被一根钢筋钉在墙壁上的润生。

阴萌比谭文彬更早看见了,红着眼,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小远身前。

谭文彬马上举着铲子,来到小远身后,不停向四周以及头顶张望。

“那边!”

阴萌和谭文彬同时发现了一处天花板,那里正滴落着黑色的液体,伴随着浓郁的腥臭味。

再往上看,似乎有一道黑影贴在上头,它应该是在和润生的搏斗中受了重伤。

“嗡!”

黑影开始蠕动,身形自原本位置消失,但滴落的液体却依旧存在,只不过换了个方向,它在向三人主动靠近。

“嗡!”“嗡!”“嗡!”

连续几次消失再出现,黑色血液在地上的痕迹越来越近。

阴萌和谭文彬马上举着器具,对着那个方向。

李追远则是闭着眼睛。

黑色血液出现在了跟前。

阴萌和谭文彬各自举起黄河铲。

李追远喊道:“反方向!”

二人直接一个转向,对着反方向位置拍了下去。

“砰!”“砰!”

连续两声闷响传出。

谭文彬只觉得双臂被反震得一阵发麻,几乎要抽筋。

阴萌则是一铲子下去后,又原地腾空,双脚对着那个位置连续踹出,这是标准地踢死倒的腿法。

“咚咚咚!”

原本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一团污泥,污泥四溅,里面露出了一具躯体,在它腰部位置,有不同于污泥的黑色鲜血正汩汩流出。

阴萌再度举铲向前,瞄着对方的伤口使劲斜劈。

四散的污泥在此时忽然回缩,撞击在了阴萌身上。

“砰!”

阴萌失去了平衡被迫向污泥倒去。

但在触碰的前一瞬,阴萌单手撑地,腰部绷直,以手臂为轴,将整个人甩起,双脚再度狠狠踹在了污泥身上。

污泥再度散开,里面躯体的面容出现,确切的说,她有头却没有脸,原本脸应该存在的位置像是被蛀空了一样,整个凹陷下去。

能看出她是女的,还是因为那黑长直的头发。

它飞出了污泥,向着阴萌扑了过来。

阴萌正准备拿起铲子抵御。

就在这时,李追远眼睛睁开,目光直视着他。

无声的厉啸瞬间在整个练舞房内响起,阴萌和谭文彬都感到了耳膜一阵撕裂剧痛。

而那个无脸人,则即刻调转方向,向李追远扑来。

它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这个少年,正在企图控制它!

一直留守在小远身旁没上去干架的谭文彬这会儿主动冲出,护在了李追远身前,对着迎面而来的无脸人就是大力一铲。

“砰!”

铲子结结实实打在了无脸上的头上,而谭文彬则倒飞出去,连带着将身后的李追远也一并带倒。

糟了,我把小远撞倒了!

被震得口鼻流血的谭文彬又咬着牙爬起来去够掉落的黄河铲,后方却有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借力起身。

李追远瞪着它。

这种近距离交手,每一刻都能决定生死,再多的器具其实都没发挥的余地,这是遭遇战又不是设陷阱围猎。

因此,阴萌和谭文彬从头到尾就只能来得及拿着黄河铲去拼,而李追远,一上来就直接使用魏正道黑皮书操控死倒的方法。

少年摊开的手掌,猛地攥紧。

“嗡!”

无脸人身形原地止住。

阴萌和谭文彬都舒了口气,成功了!

然而,成功的喜悦只维系了短暂几秒,无脸人那黑黢黢凹陷的面庞深处,浮现出了两只红色的眼睛。

李追远面露震惊:该死,它本就是被控制着的!

少年的眼角,鲜血开始溢出,但他却依旧死死睁着眼,无视走阴状态下意识上的疯狂拉锯与撕扯。

无脸人身体开始剧颤,黑色的血雾不断喷发,身体似乎都快散架。

阴萌和谭文彬对视一眼,一个掏出了归乡网,一个伸展出了七星钩,可就在这时,察觉到可能要被彻底留在这里的无脸人,身体忽然膨胀起来。

“轰!”

黑雾溢出,遮蔽住了视线。

无脸人身形开始快速倒退,撞碎了二楼的玻璃,消失不见。

李追远低下头,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按住双眼。

好疼……

李追远心里满满的惊骇。

以前在石港镇上,碰到过那位太岁死倒可以操控伥鬼,但那两个附身混混的伥鬼,那时的润生就能一个人给他们全干趴下。

可要是刚刚的无脸人也是伥鬼的话,那么其背后操控她的,又到底得有多可怕?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种级别的东西存在?

“小远,你还好吧?”谭文彬关切地问道。

阴萌也蹲在旁边。

虽然润生还被钉在墙上,但现在没人去看他。

不是冷血,而是担心分开人手后,那东西去而复返,袭击小远。

李追远摇摇头:“去查看润生情况,她快散架了,不会回来的。”

“嗯。”

阴萌马上起身跑向润生。

润生左手抓着穿透自己肩膀的钢筋,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发白的面庞,显示他在先前的搏杀中,已经耗去了大部分力气。

事实上,李追远之所以能成功发动,差一点就能控制那头死倒,也是因为润生提前把它打成了重伤。

“怎么办?”阴萌问道。

“托着我……出来。”

“可以么?”

“可以……不在要害。”

谭文彬这时也跑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托举着润生的身体,然后润生单手抓着钢筋,一点一点往前移。

相当于又重走了一遍被钢筋穿透的过程。

终于,脱离了束缚后,润生“噗通”一声,双膝着地,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地呼吸。

所幸,伤口位置不在要害,要是再向内偏离一点点,就是最可怕的致命伤。

这还是润生,第一次被弄得这么惨,换个角度想,也就是润生还能和那无脸人的搏杀中活下来,换其他人,无论是阴萌还是谭文彬,肯定早就死了。

李追远走了过来,虽然擦拭过了,可眼角依旧还有血渍残留。

润生看见少年的鞋,他用力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脸,尤其是少年的目光。

“小远……我……错了……”

就算是再凶猛的野兽,在长久安逸生活下,也会被逐渐磨平棱角,变得迟钝,失去了以往的狠厉果决。

没有人,能时刻紧绷着那根弦,永远做出最正确最合适的选择,就算是一把刀,也得隔三差五地去磨刀石上走一遭。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关心的情绪:

“润生哥,你还好吧?”

润生点了一下头:“没事……小伤。”

李追远知道,润生不是逞能,他似乎只要不是受的致命伤,每次都能恢复得很快。

“彬彬,你送润生去校医务室,就说装修时不小心摔到钢筋上了。”

“好。”

不同于以前中学时的那个只能开清开灵板蓝根的医务室,大学医务室更像是一个小医院,哪怕是夜里也有留守值班的医生。

谭文彬练出的肱二头肌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换做普通人,还真扛不住润生这种大体格子。

阴萌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小远没点自己的名,她就留下了。

二人回到楼下,因为那东西离开了,所以店里的灯光也恢复了明亮。

外头虽然还下着雨,但门框上的雨帘也已经消失。

李追远走到柜台前。

他留意到了孙阿姨耳垂位置的轻轻摆动,很轻微,但逃不脱善于看相者的捕捉。

她先前的昏迷不是装的,但现在的昏睡,却是假的。

李追远知道,她有问题,和这两天的接触无关,那时候她很正常。

一切,都源自于三人进来时,她昏迷的姿势。

她要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亦或者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甚至是在二楼在润生的庇护下瑟瑟发抖,这都正常。

最不正常的就是,她居然是双手趴在柜台上,这姿势,像是平日上班时在抽空午睡。

那么凶的死倒,凭什么对你这么温柔?

而且,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店,要出事早出事了,偏偏要等到润生他们回来再出事。

虽然这种逻辑比较冷血,也属于有罪推论,但孙阿姨的安然无恙,就是最大的问题。

尤其是现在,居然还在装昏迷。

她不大可能是凶手,也不是操控者,但无脸人死倒,必然和她有关系!

阴萌在捞尸人专业素养上是没问题的,但在其它方面,就难免有些迟钝了,此时,她还想上前,将孙阿姨叫醒。

李追远抬起手,阻止了阴萌的动作。

然后,少年伸手抓住阴萌手里的黄河铲,阴萌马上松开手,交给了他。

李追远举起黄河铲,对着柜台,砸了下去!

“砰!”

“啊!”

柜台上的玻璃碎裂,孙阿姨发出一声尖叫,马上抬起头的同时,摔倒在了地上,她双手撑地,后又被玻璃渣扎到,连续倒吸凉气。

阴萌目露怒火,她终于发现对方居然在装昏迷,一想到润生是因为她才留下,阴萌就攥紧了拳头。

孙阿姨目光先看向阴萌,然后看向正举着铲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但少年的脸上,却浮现着温暖的笑容,一如这两天几次见到他时一样,他总是很懂事很有礼貌。

李追远拄着黄河铲蹲了下来,看着孙阿姨,用最和煦的声音问出了最冰冷的话:

“真相还是活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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