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南洲分家,大日初升

涧阳府衙,一处不起眼的偏堂内。

按照常理而言,若是严肃的议事场合,必然主次分明,就好似先前那天一般。

但今日却有不同。

身为镇南将军的羊明礼和严澜亭,两人皆是扯了张椅子,各自随便找了个相隔甚远的地方坐下,谁也不看谁。

而几位封号将军们,则是面面相觑的立在堂中。

气氛沉寂到了极点,让人手脚都颇有些无处安放的味道。

玉池仙门座下的猿妖被斩。

严大人在完全没有知会过斩妖司的情况下,独自下令府衙,携妖魔首级游街示众,宣告世人。

斩杀一头太乙妖仙的事情说大不大,就是对方身后的玉池仙门比较难缠,毕竟人家确实送来了赔礼,相当于提前讲好了,神朝却又事后反悔,有些不占道理。

但无论怎么说,也不至于动摇到大南洲的根本。

真正要紧的是,严将军此次孤行己见,完全不与旁人商议,便是强势的代表了大南洲斩妖司,乃至于整个神朝的态度。

这算是触碰到了羊将军的底线。

两位镇南将军不和,第三位又不在涧阳,他们这些下属连劝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南阳将军,烟岚将军到。”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朝门外看去,特别是在听到那个陌生的封号时,神情颇显复杂。

听闻烟岚将神虚山峰主的位置,交给了一个刚入斩妖司不久的年轻人。

这是人家的私事,不归神朝管,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但从此事中便可窥一般。

这位南阳将军,绝不是正常加入斩妖司的修士,一定有人引路。

按照严将军亲自动笔写下的折子所述,这头玉池仙门的猿妖正是因为半路动手袭击南阳,才被其无奈斩杀。

但正常人动动脑子都知道,猿妖分明可以安然无恙回到玉池仙门,吃饱了撑的要对押送者动手?

更何况南阳将军表面上的身份还是神虚山峰主,与那猿妖算是同门,一个类似于仙尊亲传,一个仅是坐骑,光凭教中辈分就压死它了,何须闹到斩杀的地步。

再加上严将军的反常举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位南阳将军,本就是严将军亲手引进斩妖司的,真正出手杀猿妖的,到底是这年轻人还是严老大人还两说呢……

虽说众人都是在等这个新同僚的到来。

但谁都知道,今日之事跟对方没什么关系,他单纯就是个引子罢了。

如今,这“药引子”到了,那这炉子也该炸了。

果不其然,在听见这句话后,羊明礼便是神情阴沉的朝门口看去。

五大三粗的胖子率先踏步进来,分明体格健硕,却是一副怯怯的模样,老实的站进了人堆里,眼眸低垂,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羊明礼也没有理会他,而是紧紧盯着后面的两人。

青年身形颀长,面容俊秀,一袭素净的墨衫让其看上去内敛温润,哪怕是首次登门,见到了如此多的“大人物”,眼眸仍旧是清澈平静,不见半分紧张。

这一幕,更是让众人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没点来路的修士,被羊将军盯着,哪里能做到这般淡定从容。

“嗬。”

羊明礼扫过沈仪,连带着看他身后的叶岚,眼神也是冷漠了许多:“过来堂前,老夫要问话。”

沈仪缓步走上前方,在这些人观察自己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斩妖司的真实模样。

不得不说,能被神朝专门隐藏起来的组织,其底蕴确实有些吓人。

除去那两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外,堂中算上叶岚,一共八位封号将军,个个身上的气息都是雄浑至极。

真要论起给自己的危险感觉,叶岚居然只能排在末流。

若是再加上神朝的皇气压制,沈仪感觉就眼前这群人,别的不说,打个神虚仙门还是随随便便的。

“……”

羊明礼注意到了沈仪的心思明显不在自己身上,不由缓缓攥紧了五指。

斩妖司同僚之间,很少会用境界气息去压人,毕竟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再搞这一套,容易引起内部不合。

但这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可以不敬自己的理由。

“老夫问你,可是你出手斩了那畜生?”

“回将军。”沈仪收敛心神,轻轻点了下头:“是。”

“受何人之令?”

随着羊将军抛出第二个问题,在场的封号将军们齐齐色变。

对方没有去问缘由,说明根本不信那封折子,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严大人,颇有些撕破脸皮的味道。

难不成还要传信给皇都状告严大人,在这种波澜诡谲的局势下,搞那套同室操戈的把戏?

闻言,严澜亭冷笑一声,仍旧盯着空荡荡的墙角,懒得回头。

“没有人下令,乃是无奈反抗之举。”

沈仪脸色未变,平静回应。

话音未落,羊明礼的脸上已经倏然覆上了一层寒霜,一双浑浊眼眸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鹰。

也只有在此刻,他才显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模样。

暮气横生的外表下,乃是一尊敢于出面追袭七宝菩萨的强者。

在其神态变化的同时,堂中这群人皆是屏住了呼吸,额头上已经溢出了汗渍。

“你初入斩妖司,不懂规矩,哪怕做错什么事情,我都不怪你。”

“老夫也并非那顽固之人,规矩是可以慢慢教的。”

“但有的人,在咱们这种一起玩命的地方,搞那些拉帮结派,安插自己人的把戏,实在是让人作呕!”

短短三句话响起,径直把堂中气氛引到了近乎凝固的地步。

羊明礼缓缓站起了身子。

他可以接受严澜亭偶尔的胡闹,哪怕大吵一架,对方仍旧一意孤行,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面,也不是不能一起背个责任。

但这种藏着瞒着,最后把事情闹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他接受不了。

而且斩妖司是什么地方。

在这里替人“引路”,党同伐异,安排只听令于他严澜亭的封号将军,对方想干什么?

若是开了这个先河,哪怕没有外患,南洲也必定会出大乱子!

“老夫现在再问你一遍。”

羊明礼垂手而立,死死盯着对面的青年,倏然拔高了嗓音:“何人下的令?”

“……”

听着那几句不留情面的讽刺,严澜亭眉头越皱越紧。

他冷冷回头扫来,便是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片刻后,这老人耷拉着眼皮,按捺住了心中火气,只是朝着叶岚投去了一个眼神,轻轻点头示意。

叶岚沉默站在沈仪身后,她估计就算是严将军本身,也没有想过事情会闹大到这般地步。

如今的局面很简单,要么是严将军来负这个责,让本就被排挤到边缘的老人,或许直接从镇南将军,变成一个毫无实权的“打手”。

要么就得沈仪来抗下这事儿。

而老人的答案也很简单,既然他说了这事情他来解决,便要解决到底。

叶岚摇摇头,悄然伸手扯了扯沈仪的衣衫。

可她的手都还未缩回来,堂中却是又响起了那道干净的嗓音。

“回将军,无人下令。”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是诧异的看向了那道墨衫身影。

“咳!”就连刚刚端起茶杯的严澜亭,也是被呛了一口气,愕然回头看来。

啥玩意儿?

若非他是真的才第二次见这青年,光凭这句话,严澜亭都开始怀疑对方是自己安插进斩妖司的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仪仍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漆黑眼眸中不带半分躲闪。

叶岚怔怔看着青年的侧颜,心绪复杂的同时,突然又莫名有几分欢喜。

她好像真的没有看错人。

但改为“除”了严叶两人,其余人的脸色却是不那么好看,震惊这年轻人敢于直视羊将军之余,心底却是泛起了嘀咕。

他们心中的猜测,恰巧也正是羊明礼所想。

“好……很好……”

羊明礼沉默良久,终于是收回眸光,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上暮气又重了许多,低声叹了口气:“无药可救。”

这已经不是被人“引路”进来那么简单了。

就凭这年轻人如此优秀的表现,分明就是严澜亭精心培养的死忠。

他默默转过身子,当着众人的面,忽然一把将桌上的地图给扯了起来,死死攥在手中。

在回首时,羊明礼的眼中只剩下漠然:“分家,带着你的人,去吧,从此咱们互不耽误。”

话音间,他伸手撕下一块地图。

大南洲总共二十七府,撕下那部分上共计九府,涧阳也在其中。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羊明礼径直将扯下那部分扔在了严澜亭的脚下。

既然大家理念不同,那就别再互相恶心了。

便让严澜亭睁开那双狗眼看看,到底谁才是对的,只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来找自己哭诉。

地图落地的瞬间,众人的脸色已经惨白起来。

“嗬。”

严澜亭沉默一瞬,倒是没有辩驳的意思。

泥人尚有三分火。

被人如此污蔑,而且已经认定,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况且今日之事本就只是导火索而已。

在这些年共治大南洲的漫长岁月里,三人间的冲突早已大到难以愈合的程度。

羊明礼说话时,目光扫过沈仪和叶岚,显然已经将这两人当做了“严家人”,自然是没有半分好脸色。

只不过既然分家,九个封号将军,自然还得送出一位,免得对方到时候拿这来说事。

严澜亭也不犹豫,径直起身,探手朝着人群中点去。

一众封号将军赶忙四散躲避。

开什么玩笑,说是分家,但凤将军和羊将军又没有冲突,这要是被点过去,对面仅有一个五品中期的叶岚,一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那可就真成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儿了。

“躲什么躲!就你了!”严澜亭瞪了一眼,指着那五大三粗的胖子。

“别啊!严大人,您是我亲爹,放我一次……”巫山苦着脸,也不瞧瞧那地图怎么分的,刚刚受了妖祸的三府,外加鹤山在内,这些事故频出之地全在里面。

再带上两个年轻小修士,自己还活不活了。

可话音未落,他便被无形大手径直从人群中拽了出来,一把抛出了堂外。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巫山哀怨的站起身子来,等看见严将军带着那两个年轻人走出来后,那份哀怨又浓郁了几分。

“这位是巫山将军,修为臻至四品。”

叶岚简单替沈仪介绍了一下。

曾经这姑娘在孟修文等人面前,宛如无所不能的仙家前辈,惹了任何麻烦,只要回禀而来,哪怕挨顿收拾,事情总是能解决的。

但在面对这般大事时,叶岚眼中却也是涌现了几分茫然。

大南洲,就在这么三言两语间一分为三。

甚至给了人一种颇为儿戏的感觉。

但当严将军踏出这方偏堂的时候,便是成了定局。

“严老大人,您在考虑考虑,实在不行,咱回去服个软呢。”

巫山强颜欢笑凑了过来,对着老人轻声道:“这事本身就是您做的有些冒昧了,羊大人也是好意,不希望看见大南洲真的乱起来,您就低个头,下次注意一些,大伙和和睦睦的……”

“……”

严澜亭仅用一个眼神,便把巫山给吓了回去。

他随即又看向叶岚:“你也觉得老夫是在赌气?”

闻言,叶岚抿了抿唇,许久没有答复,她确实看不太清楚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严澜亭无奈叹口气,竟是直接伸手拍了拍沈仪的肩膀:“你到底是怎么修上来的,怎么跟他们的差距这么大,莫非有名师教导?”

或许分家的事情,并不在这小子的预料当中。

但在场所有人里,也只有这小子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因为就在羊明礼撕下那地图的时候,唯有沈仪在认真观察着那九府。

“……”

沈仪摇了摇头,抬眸朝前方看去。

这位严大人并不是在赌气。

他在赌的是整个神朝的命脉,若是斩杀猿妖时,对方的猜测成真。

那接下来,若是还按照斩妖司原本的行事作风,那大南洲被蚕食几乎已成定局。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一把快刀,来斩尽这团乱麻。

严大人便是想要抽出身来,做这样的一柄刀,至少还能给大南洲留下九府的喘息余地。

当然,如果那日的猜测是错的。

南洲并无乱象生起。

那三个封号将军管理九府,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顶多也就是承受一下玉池仙门的报复罢了,对于这位老人而言,应该勉强还扛得住。

当然,站在自己的角度上。

沈仪是真的很讨厌束手束脚的感觉,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缺妖魔寿元。

而且相较之下,这位严大人很明显比那位羊将军更适合做靠山。

(本章完)

第667章 南阳将军的首次出马

“哎。”

巫山先是看着严老爷子离开的背影,待其离开以后,这才回头瞥了眼旁边的沈仪,缓缓叹口气。

他没皮没脸惯了,哪怕并不是很服气老爷子的评价,但也没有出言争论的意思。

如今更重要的是,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还是提前划分好责任比较好。

真跟着两个小东西混在一起,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升任镇南将军了。

“你和她不同,刚刚当上封号将军,跟我来,我与你细讲一下。”

巫山挥挥手,带着两人朝着府衙另一处厅堂走去。

身为同僚前辈,他倒是没有摆出趾高气昂的架势,反而亲自替两人倒上了热茶:“坐。”

“干咱们这一行的,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反正大南洲出了任何问题,咱们都要管,俗称给人擦屁股的,你跟烟岚比较熟,应该知道一些。”

“手下人惹了祸,你得去平事,他们遇见劲敌,你得出手相助,累是累了点儿,但上面的赏赐也同样价值不菲。”

“总之一句话,无论你怎么做,只要别出事就行。”

巫山端着茶杯,在沈仪旁边坐下,悄然收起了笑意:“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三位镇南将军分了家,咱们最好也分个明白。”

“既然你刚入斩妖司不久,对大南洲也不算熟悉,那涧阳、西山、临河这三座最近的大府归你,如何?”

闻言,沈仪还未说话,叶岚已经皱起了眉头:“你开什么玩笑,这三府里面有两座,都是刚刚受了妖祸的,有经验的斩妖人死伤大半,尽是替上来的新人……”

“啧,你急什么。”

巫山讪笑了一声,解释道:“我不是也对这边儿不熟嘛,况且这小兄弟还没说话呢。”

“可以。”

沈仪轻点下颌,打断了两人的话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巫山将军,人坏不坏两说,但肯定是个老油子。

不过其实这也挺符合沈仪的想法。

当初土地公帮洪泽众人寻找去路,大多也都是在涧阳附近,将这块地方攥在自己手里,他才比较放心。

“爽快!怪不得严老爷子如此看重你,南阳将军果真是年少有为!”

巫山脸上乐开了花,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吹捧话。

当然,分是这样分,若是这三府真出了事,他也不可能不管。

不过再怎么说,至少不用带着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斩妖人,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亲自去处理,能节省许多麻烦。

“那咱们两个就无所谓了,随便来吧。”

巫山说着,顺便又将仅剩那个遭了妖祸的大府分给叶岚,然后生怕两人反悔似的拱拱手:

“三府斩妖官的传讯玉牌,我等会儿派人给你送来,我还有些忙,就不多陪了,两位请好。”

话音未落,这五大三粗的胖子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叶岚脸色难看,看来在这胖子面前已经不止吃过一次哑巴亏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带着些歉意朝沈仪看来:“他就是这副德行,严将军能选他,乃是因为他的实力确实高深,你多担待,不用管他说的这些胡话,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没事。”

沈仪放下茶杯,也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向对方询问起了关于太虚道法的事情。

真正修起了炼气士的道果法,才能明白这东西与果位大经的区别。

与行者苦修,只要能把持神魂,那每投入一劫之力,便能化作实实在在的境界提升不同。

沈仪大约往太虚道法中灌入了近八十劫的妖寿,转化成境界提升的,不足六十劫。

那颗宛如月盘的苍木上,道果只凝聚了不到三分之一。

这还是已经受过叶岚点化的情况。

当然,有好处就有坏处,毕竟菩提教只能选择渡劫,无非是肉身劫还是心劫的区别,但三仙教是可以采服天材地宝,炼制丹药辅佐修行的。

两人安静对坐。

随着沈仪提出越来越多的问题,叶岚虽认真回应,但眼眸中却是渐渐泛起了惊骇。

她知道这年轻人的天资恐怖,否则也不可能从微末中崛起,但从未想过能骇人到这种地步。

叶岚甚至都没见过沈仪打坐修行,但对方在太虚道法上的造诣,完全可以称得上小成了。

直至夜深人静,沈仪这才起身:“多谢。”

“不客气,我也没什么可继续讲的了。”叶岚无奈起身回应,再往下讲,那就涉及到自己对于四品道果的理解。

她所走的是太虚仙剑的路子,未必能适合沈仪,反而容易将其带歪。

“告辞。”

两人简单道别。

沈仪回味着方才的收获,一边踱步回到了宅邸。

妖魔寿元所剩不多。

他从扳指内取出了那枚金丹,仔细把玩了一下。

此物乃是人间皇气凝聚而成,小小一枚,便是蕴了百劫之力。

就这么一枚东西,怕是四品修士看见了,都会忍不住贪恋。

想要消化此物,无论是菩提教还是三仙教,都需要准备大量的天材地宝,去稳固神魂,再加上长辈在旁边出手相助,尽量降低渡心劫的风险。

但沈仪却不同。

他会炼丹,而且很擅长往丹药里添加劫力,或许会有损耗,但胜在简单方便。

随便从翻阅过的丹书中,挑选了一枚辅佐修行太虚道法的普通丹药。

炼制劫丹的药材确实珍贵,但似这种普通的天材地宝,以神虚山的底蕴,可以说完全不缺。

沈仪临走时也不管有用没用,反正是薅了一大把走。

此刻,他取出丹炉,唤起炉火。

炼丹分明是极有美感的事情,可落在沈仪手中,便略显得诡异起来。

一模一样的动作,无尽的重复。

哪怕是每次指尖勾勒的弧度,都是分毫不差。

就这般往复了十余个日夜,那枚金丸终于是接连灌入了每一炉丹药内。

沈仪抓起一把放入口中咀嚼。

同时打开面板推演帮助消化。

百劫的金丸,大约有八十余劫没入了体内那颗苍木,月盘愈发丰盈,那枚花纹繁密的道果,渐渐有了雏形。

“一百四十七劫。”

沈仪默默掐算着变化,距离彻底摘取太虚道果,已经只剩下四十余劫。

而此刻,他也是终于体会到了这枚排行前十的道果具体有何等效用。

身游太虚,并无定型。

仿佛彻底融入了一片单独的虚无,超脱于此方天地之外。

【五品.太虚道法:大成】

沈仪垂下眼眸,缓缓探掌,白皙指尖一点点的没入了自己心口,没有丝毫实感。

他大概明白了此法的作用,但还不是特别熟悉。

没等沈仪仔细思忖片刻。

就在这时,前几日府衙差人登门,放在石桌上的玉简忽然闪烁了起来。

他随手一招,那玉简便是凭空消失,并非障眼法,而是就这么离开了这片天地,不再有丝毫气息。

再出现时,这枚玉简已经安静躺在了沈仪的掌间。

……

西山府,一处偏远县城里。

一高一矮的兄弟两人,生的面白如玉,模样七分相似。

两人放下手中玉简,朝着前方的丰臀蛇腰的黑裙美妇看去:“大人,已经通传将军了。”

赵家兄弟俩刚从别地调来,刚刚到这里,便是听闻了大南洲斩妖司分家的消息。

内心恍惚之余,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这位唤作江媚的顶头上司,乃是先前玉池妖祸中幸存下来的老斩妖官,哪怕是带着自己两人,也能勉强维持住西山府的稳定。

“咳咳。”

江媚以手捂唇,脸色略显病态,分明是重伤未愈:“巫山将军何时能到?”

“巫山将军?”兄弟俩错愕了一下,讷讷道:“咱们西山府不是归那位新上任的南阳将军管吗?”

闻言,江媚脸色更白了些,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许久后才长出一口气道:“你们也知道他是刚上任的?这事情有多麻烦你们心里没数?”

“重新传信!”

江媚无奈的收回目光,带着两人朝着县上走去。

兄弟两人赶忙给那巫山将军传去消息,然后快步跟上女人。

刚刚踏入县衙,便是看见有朝官笑盈盈的送了一位和尚出来。

江媚目不斜视的与其擦肩而过,兄弟两人也是没有显露出异样。

斩妖司出手,向来是以朝官的身份,但避免被他人瞧出异样,通常都是少言寡语,只负责办事。

“智空大师,县里事务繁忙,老夫就不送了。”

“多谢神朝谅解,待小僧与教中长辈寻回那失窃之物,必然助神朝剿灭妖邪。”

智空和尚认真行了一礼,又朝着另外三人客气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县衙。

“呵!”

待这和尚离开后,江媚才是发出一道冷笑。

自从玉池仙门那头猿妖为祸四方,朝廷迟迟没有动静后,别的大妖王也是起了心思。

一头天仙圆满境界的恶蛟,论实力自然比不得那头三目黑猿,但两者的区别在于,这位可不是仙家的坐骑。

而是正儿八经占山为王的大妖。

此行为趁乱窃取人间皇气而来,故此拖家带口,把那满山妖兵妖将全都给带了进来。

按照正常情况,朝廷负责小妖,斩妖司负责大的,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

但麻烦就麻烦在自己受了伤,然后还有一群菩提教的秃子混进来捣乱!

“说什么失窃之物,若是猜得不错,又是一本果位大经吧?”

江媚眼中寒意更甚,菩提教要是穷酸到藏经阁四面漏风,大可以直接开口,神朝出钱替他们修补。

短短时间内,这种珍贵之物丢失了多少次了?

一边丢,一边派人来寻。

他们寻的到底是果位大经,还是“无意”捡到这大经,然后修出了些许成果的天资强横之辈?

分明就是在私自传法于神朝之内,其心可诛!

“巫山将军怎么说?”

江媚捂住胸口,顺了顺气。

“他说……他说让我们莫要轻举妄动,他很快就过来,切记,先不要与菩提教产生冲突。”

有了一位封号将军的回应,赵家兄弟明显心里有了底气,说起话来也不再结巴。

江媚抿了抿唇,无奈道:“行,那就先这样吧。”

说罢,她迈步朝前方走去。

然而话音未落,江媚整个身子都是僵硬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本能的调动了浩瀚的灵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三人这般交谈间,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院落里早已多出了一道身影。

倏然躁动的天地之力,在那人随意瞥来的瞬间,却是诡异的平息了下去。

他伸手取出一块牌子,对着几人晃了晃。

那牌子上的大日图纹映入江媚眼帘,让她脸色突变,一抹尴尬之色瞬间涌上眼眸,就连病态苍白的皮肤都红润了些许。

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刚刚提及巫山将军的名字,应该是全被对方听了进去。

“卑职参见大人。”

江媚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携着赵家兄弟两人,朝着对方拱手行礼。

“说事吧。”

沈仪收起了牌子,仿佛没有听见几人先前的交谈。

都是从下面做起来的,他能理解这些人对于一个莫名出现的上司那种不信任。

“遵命。”

江媚悄然擦了擦汗渍,心中松了口气。

这位大人居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还跟个鬼似的,一点气息都没有,所幸看上去不是那种刻薄小气之人,还挺好说话的。

赵家兄弟两人也是首次看见如此年轻的封号将军,好奇之余,不由又有些发慌。

天骄是个好词,证明对方资质恐怖。

但相应的,无论实力还是经验,相较于老一辈都不可避免的有所欠缺。

斩妖司是办事的衙门,不是仙门,在外面交手,旁人可不会因为资质好就有所留手。

但两人还是快步上前,迅速将西山府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沈仪安静听完,点点头,迈步朝县衙外走去:“带路吧。”

闻言,两兄弟怔了一下。

江媚下意识挤出笑容,伸手道:“大人请慢,巫山将军先前说……”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看见这墨衫青年已经回眸看了过来。

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上面,分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神情也与刚才相仿。

但就是这般一样的注视,却给了江媚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背心有些发寒。

“我说,带路。”

沈仪收回眸光,他能理解归能理解,但并不能接受在这三府之地,自己说话不管用,乃至于手下人有事情直接绕过自己。

“……”

江媚咬了咬牙。

她承认自己刚才看错了。

这位封号将军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翻起脸来实在是有些吓人。

似此等人物,最忌讳旁人小觑于他。

但斩妖司办事可不是过家家,万万不可赌气,一旦真闹出事来,是要出大乱子的!

“我先带您过去看看情况,但您最好也和另外两位封号将军商量一下,毕竟有菩提教那群贼和尚在里面掺和,比较麻烦……”

江媚强颜欢笑,走至沈仪身旁,希望能平息对方心中的不忿。

“我心里有数。”

沈仪倒也没有再刻意为难几人,都是出来办事的,至于手底下人不太信服,这种事情靠嘴皮子也没用,慢慢来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

江媚哄小孩似的奉承了几句,眼底涌现些许疲惫,偷偷朝附近天幕瞥了一眼,只希望巫山将军能快些过来。

人类刀耕火种的时候,那从天劈降的雷霆,是偶发的自然现象,亦是鬼神的怒火。

这世间的万物每时每刻都在发疯,名为‘念想’的魔,侵略人间,你又如何能够幸免?

玄幻民俗诡异流《有诡》,欢迎阅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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