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26,一骑当千,万夫莫敌!

轰隆!

铁蹄踏破大地,泥尘飞溅如雨。

陆沉单手握持玄铁裂马枪,向着迎面驰来的突厥铁骑冲撞过去。

有箭矢自突厥骑队中腾空而起,雨点一般向着他倾洒而下,但陆沉不为所动,甚至都不用力场或是真气去抵挡,任凭箭雨落在身上,发出一阵雨打芭蕉般的噗噗声。

只有射向座下骏马的箭矢,他才会催动力场将之弹开。

就在双方行将冲撞之时,陆沉单手握枪,狠狠一扫。

呜——

凄厉的风啸声中,玄铁锻造的枪杆,竟都被他的巨力抡得宛若弓身一般弯曲,枪身化作肉眼难辨的残影,自前方数骑身上一扫而过。

嘭嘭嘭嘭……

沉闷的爆碎声响起。

正对他的数骑,胸膛以上部位几乎同时爆碎开来,只剩半截残躯的-被战马驮着与陆沉错身而过,渐行渐远。

这狂暴血腥的击杀,令附近的突厥精骑骇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高举的弯刀都忘了劈下。

陆沉却是毫不停歇,催动战马横冲直撞,玄铁裂马枪亦是一瞬不停,狂抽猛扫。

嘭嘭嘭嘭……

那赤色的火焰、黑色的杀神所过之处,令人心肝俱颤的沉闷暴击声连绵不绝,残破的人体一片片地抛飞升空,又伴着血雨扬扬洒落,将整个前哨营地染成一片猩红!

……

离前哨营地不到两里的缓坡上。

一众高手功聚双目,远远看着陆沉闯营的场面。

尽管他们个个武功高强,目力远超常人,但此时也看不清太多细节。

只能看到,突厥前哨营地一片大乱,满天都是腾起的人体与马匹,仿佛那冲击营地的,并非一人一骑,而是一头无可阻挡,触之即亡的荒古凶兽。

营地当中的惨叫声、震爆声,甚至传到了缓坡这边,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陆兄弟这般挥霍真气……是不是,是不是太莽撞了些?”

云帅咽了口唾沫,讷讷说道。

虽然云帅也知道,这种凶残狂暴的打法,对于摧毁士气有着奇效,但陆沉此时冲击的,还只是一个前哨营地,后边营地里的突厥人又看不到他,就算摧毁了前哨营地突厥人的士气,也只会影响千余骑,无关大局,反而白白耗费真气。

云帅不懂,这才刚刚开战,有必要打得这般凶残么?

“陆大哥打仗,就是这样的。”

寇仲、徐子陵却是异口同声。

他们都亲身参与过邙山之战,邙山之战时的陆沉,打得比这次更加狂暴,那一对各重三百七十多斤的大铜锤下,几乎找不到稍大一点的人体碎片。

今天陆沉还算是收着打了。

至少腾上半空的人体,远远看上去,还勉强有那么几分人样。

不止云帅被震撼到。

李世民等秦王府众人,对于陆沉这位传说中“战场主宰”的凶悍,原本也算是有着心理准备,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跟着陆沉,打算以三千玄甲,逆冲十万铁骑。

可饶是已经作好了心理建设,此时亲眼见证陆沉在战场上的凶威,李世民、尉迟敬德等还是忍不住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震撼,好似看到了天神下凡。

女将们那边。

独孤凤、婠婠这两员跟随陆沉冲锋陷阵过的女将,对突厥营地中的场面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瞧着面露震撼的师妃暄、李秀宁、莲柔时,甚至还隐约有点小小的优越感。

“看好了,这就是陆沉被称为战场主宰的原因。”

婠婠语气促狭:

“不过呢,这还只是小场面而已。我知道你们中的某人有点怪癖,看到陆沉大发神威,就容易失禁。趁现在还没上战场,且先做好准备,免得时机到了,轮到我们出击,见到真正的大场面时,某人却在战场上犯了怪癖,那可就丢脸咯!”

陆沉休假期间,婠婠又是跟踪窃听,又是用天魔音套话,还真打探出了不少隐密,连这种绝密情报,都打探出来了。

这番话听得师妃暄一脸古怪,她当然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这种“怪癖”,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羞耻,同时极力克制着不去看其他人,免得让婠婠暗示的“某人”难堪。

独孤凤则既有点无语,又有点好奇,目光炯炯地看向师妃暄、李秀宁、莲柔,猜测究竟哪位有这种怪癖。

然而还没等她察颜观色地猜,就见莲柔俏脸酡红,双手紧抓着鞍桥,娇躯轻颤着往前一伏,用腻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声线说道:

“嗯,尿了!”

“……”

独孤凤顿时一脸钦佩,心说不愧是莲柔,果然够野!

好吧,她已经与莲柔、李秀宁同台竞技好几次了,知道莲柔不是一般的野,虽然战力一般,但什么玩法都敢尝试,惹得李秀宁甚至独孤凤自己,都不禁起了竞争心,跟着莲柔一起野了起来。

不过私下里玩得野一点,浪一点倒也罢了,当众说出这种话,哪怕只是当着几个女孩……

反正独孤凤是自叹不如的。

师妃暄神情微妙,脸颊有点微微发热,心说这位莲柔公主,当真是,嗯,叫人不知如何形容地好。

李秀宁则暗自感激,心说莲柔真是好姐妹,一下就把注意全吸引走了,没人关注到自己……

不过婠婠一个姑娘家,终究还是不懂,严格来说,那其实并不能算是失禁来着。

山坡这边众人震撼崇敬,乃至情难自已之时。

陆沉的狂暴杀戮还在继续。

前哨营地已经被他杀穿。

但他并没有继续冲击其它营地。

突厥人全员骑兵,辎重当中又有大量牛羊,出于放牧和饮水需求,不仅每一座营地面积都很大,营地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稍有些远。

因此十万大军的营地,从北到南沿着泾水河谷一线,足足绵延了数十里。

营地范围如此广阔,陆沉是没法儿打出倒卷珠帘的效果,驱使着败兵不断冲击后方一座又一座营地,令敌军自相践踏的。

毕竟他只有一个人,杀伤范围有限,突厥人只需避开他铁枪所向,有的是空间可以逃离,不会乖乖受他驱赶。

即使他能够驱赶部分败兵冲击几座营地,后方营地的突厥人,发现情况不对,也大可以跳上马背,向北奔逃。

以突厥人的骑术,绝对可以逃出大半。

所以,陆沉要把后方数十里连营的突厥大军调动起来,让他们聚得更紧密一些。

一旦数十里连营的突厥大军,都集中到几里范围之内,人马密度一大,那在这种一边是河,一边是山的河谷地形,想要逃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陆沉杀穿前哨营地之后,又拨马回转,在前哨营地反复冲击,一副不留一个活口,要将营地每一个突厥人,统统赶尽杀绝的架势。

同时还不时扬声高喝:

“陆沉在此!毕玄速来领死!”

雷霆般的叱喝,沿着河谷滚滚向北,一直传至数里开外。

很快,前哨营地北面的河谷,传来阵阵闷雷般的马蹄声,河谷上空,亦腾起一道黄龙似的烟尘,向着前哨营地快速靠近。

后方营地的突厥骑兵来了!

“陆沉!”

一个手提狼牙棒的大汉一马当先,冲进已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前哨营地,用略显生涩的汉语咆哮:

“竟敢侮辱尊者,去死啊!”

毕玄是所有突厥人的“神”。

陆沉不仅直呼毕玄之名,还高喝“毕玄速来领死”,已彻底激怒了所有尊崇毕玄的突厥人。

此时杀过来的,不仅有颉利帐下的金狼军,还有突利帐下的黑狼军,亦有被突厥人征调过来的契丹、室韦等部族兵。

这些部族骑兵,虽非突厥人,却也同样崇拜毕玄。

一些人甚至出于皈依者狂热,表现得比突厥人还要激进。

此时那一马当先冲进来的大汉,便是一个崇拜毕玄的契丹人。

他狂冲至陆沉七丈前,双脚猛踏马镫,借着战马冲锋之力腾空而起,一掠七丈,飞扑至陆沉上空,双手将数十斤重的狼牙棒高举过顶,向着陆沉狠狠轰落。

以这契丹大汉的威势,放到天龙世界,只怕能混成超级契丹人。

可惜在这双龙世界,也就只能算是一个一流高手。

而一流高手在当今的陆沉面前……

风雷激荡声中,狼牙棒狠狠轰落。

陆沉面不改色,玄铁裂马枪迎着狼牙棒直刺而出,枪出之时,空气轰然一震,炸出道道疾劲气浪,玄铁裂马枪化作一道肉眼难视的残影,疾点在狼牙棒上。

铛!

一声巨响,数十斤重的狼牙棒轰然爆碎。

碎片迸射之际,玄铁裂马枪其势不止,又噗地一声,刺在契丹大汉咽喉之上,随后枪头一旋一震,契丹大汉身首分离,怒目圆瞪的首级高高飞上空中,无头的尸身则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

当契丹大汉的首级翻翻滚滚朝下跌落之时。

陆沉已催动大宛马,迎着冲来的大队骑兵,宛似一团爆烈的火焰,狠狠冲撞过去。

轰隆!

震雷般的爆鸣声中,人喊马嘶齐齐响起,转眼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雨迸溅、残肢抛飞之景!

……

一座山势平缓的山坡上,伫立着一座朴素军帐。

军帐之中,毕玄身披麻布长袍,头发随意披散,手持一卷中原古书,正自阅读。

忽然他眉头一跳,心有所感,视线自书卷上移开,望向南面。

这里距离前哨营地足有二十多里。

饶是以毕玄修为,也不可能听到前哨营地那边的动静。

但他还是生出了某种微妙的预感。

“陆沉来了么?”

他放下书卷,起身步至帐外,眺望南面。

此处虽是山坡,但山势并不高,又有连绵丘陵阻隔视线,肉眼自然不可能望到二十多里开外。

可毕玄视野之中,却仿佛看到了一抹宛若鲜血的不祥红光。

“陆沉来了。”

这一次,毕玄的低语,已满是笃定。

“报——”

这时,一个金狼军哨骑飞驰而来,马未停稳,便一跃而下,单膝跪在毕玄面前,手按心口,垂首说道:

“尊者!陆沉来了!正在冲击我军前哨营地!”

毕玄早有预料,淡淡说道:

“他带了多少兵马?”

那金狼哨骑犹豫一下,沉声道:

“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毕玄眉头一扬,眼中浮出一抹微妙之色:

“单枪匹马,冲击我军营地?”

“不错。陆沉还扬言……”

那金狼哨骑吞吞吐吐,语气犹豫,神情则满是激愤。

“说。”

毕玄语气平静,可那金狼哨骑却是浑身一震,再不敢犹豫,愤然道:

“那南蛮子还说,陆沉在此,武尊毕玄,速来受死!”

“武尊毕玄,速来受死?”

毕玄眉角微微扬起,淡漠冷酷的双眼中,亦渐渐浮出一抹炽烈:

“很好,这才是少年英雄该有的气势!这样的对手,才不枉我发动这决死一搏!”

“尊者!”

那哨骑大惊,不敢相信武尊竟说出如此不祥之语。

毕玄却是大笑。

感受着那只有他能看到的奇异视野中,那越来越浓厚的血色红光,长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宛若金石铿锵:

“突厥存亡,在此一役!备马!”

……

当毕玄带着弟子,出现在距离前哨营地不到三里的一座山坡上时,前哨营地那边,已经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颉利的大旗与突利的旗帜,亦立在这座山坡之上。

此时颉利这突厥大可汗,与突利这小可汗,远远望着前哨营地那边的战场,神情皆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隐含惊惧。

他们从未想过,人,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战事如何?”

颉利和突利都过于关注战场,以至连毕玄的到来都未曾注意,直至毕玄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二人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向毕玄行礼。

“尊者!”

颉利神情凝重:

“那陆沉单枪匹马破了前哨营地,又连续击溃三个千人队,现在是第四个千人队,但看上去也快要撑不住了……”

毕玄淡淡道:

“被击溃的千人队损失如何?”

颉利涩声道:

“从前哨营地逃出来的不足五百骑,溃退回来的三个千人队,也都战死三百以上……死这么多人才溃退,甚至都不是因为他们太英勇,而是陆沉杀得太猛太快……”

“这样么……”

毕玄面无表情,语气冷酷:

“无妨,让他杀。溃一个千人队,那就再派一个千人队。我们有十万大军,足足一百个千人队!且看那陆沉,究竟能杀到什么地步!”

既然突厥存亡,就在此役,那么毕玄便不在乎手段,也毫不在意伤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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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2章 227,若毕玄是神,陆沉就是天!

陆沉已被突厥大军团团包围。

从天空俯瞰,突厥人的包围圈,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陆沉就处于漩涡中心。

不断有新的千人队进场,投入那“大漩涡”,或在漩涡外围驰马绕行,不停放箭,或挥舞弯刀长矛,抵近搏杀。

也不时有承受不住伤亡的千人队溃退出来,又在督战队引导下,向着后方撤离休整。

败退下来的千人队,严禁靠近尚未出战的骑兵。

甚至进退方位都限定死了。

进场的只能走战场左边,败退的只能走右边,若是昏了头退错了方向,立刻就要遭到由毕玄弟子拓跋玉、淳于薇亲自带领,以金狼军汗帐禁卫组成的督战队无情射杀。

再加上战场足够开阔,自后方营地陆续汇聚而来,尚未进场的骑队,根本看不到战场具体情况,也看不清被督战队刻意隔离,与新来骑队保持着至少里许距离的败兵详情,只能看到那树立山坡之上,随风飘扬的毕玄战旗与可汗大旗。

他们不知道,战场上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他们只知武尊和大汗正看着自己,在毕玄有意为之之下,从山坡下方行军路过的草原骑兵们,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毕玄那好似炎阳高悬、灼热昂扬的气场。

于是草原骑兵们个个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大汗在看着我们!尊者在看着我们!先祖保佑!天神保佑!尊者保佑!”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中,蹄声震荡如雷,又一个千人队投入了战场。

尽管已经有七个千人队陆续溃退下来,突厥军士气亦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甚至在直面那魔神般恐怖的战场主宰之前,每一个突厥或其它各部的骑兵,还都士气高昂。

直到他们撞上陆沉。

……

陆沉已是赤膊而战。

他不知中了多少箭,头顶上空和四面八方的箭矢就没有停过,他好像在暴雨和冰雹中作战,上衣早被射得破破烂烂,干脆将破烂布条一把扯下,赤裸上身。

他也不知击杀了多少敌人,只知突厥骑兵好似无休无止的浪头,一浪尚未完全退去,一浪又已凶猛来袭。

从清晨到上午,再从上午至午后。

他不知疲倦,不觉乏味。

就像是一个勤劳的农夫,满怀丰收的喜悦,兢兢业业收割着血肉庄稼。

他的战法,渐渐不再那么凶悍,已不再是动辙轰出漫天血肉,又或将敌人成片成片地扫上半空。

他开始施展自李元吉身上学来的精妙枪法,乃至将剑法中的一些招式化入枪法。

玄铁裂马枪矫矫如龙,毒辣如蛇,那一道黯哑无光的枪影所过之处,总有敌骑咽喉飙血,或是胸膛洞穿,无声栽下马背。

他手下仍然没有一合之敌。

但是声势似乎不再像此前一样凶猛,给人一种,他已开始需要用精妙枪术,来节省力量的感觉。

……

“第二十八个千人队了!”

颉利额头满是冷汗,声音也有点发颤。

战到现在,突厥本部的金狼军、黑狼军投入其实并不多。

一共只投入了六队金狼军、三队黑狼军。

其余十九个千人队,都是征调而来的契丹、室韦等部族兵——此次突厥南侵,除了四万金狼军、两万黑狼军,还征调了足足四万部族骑兵。

那些部族骑兵,无论死上多少,颉利都不会心疼。

尽管如此,颉利还是心头发寒。

怎么可能有人一连击退二十八个千人队?

那个叫陆沉的年轻人,他真的……

还是人吗?

小可汗突利亦是脸色铁青,看着远处那身在“大漩涡”中,在一浪接一浪的骑兵冲击下,始终杀戮不休的陆沉,心里满是震撼,甚至隐隐有着恐惧。

突利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毕玄要数次强调,“突厥存亡,在此一役”。

中原出了这等非人存在,草原上的势力,又哪里还有活路?

毕玄也一直紧盯着陆沉。

当看到陆沉渐渐不再用那种狂猛凶暴的打法,而是开始施展精妙枪术,毕玄凝重的神情,总算有了些微舒展。

“果然,你若是神,便不可能还留在人间。既然还在人间,那便不可能是真正的神!”

毕玄轻声自语着,又沉声说道:

“派人去清点刚刚退下来的千人队,我要知道最近撤下来的三个千人队,各自损失了多少人!”

很快,清点结果报了上来。

“尊者,最新退下来的第二十八个千人队,只损失了一百七十七人!此前退下来的两支,则分别是一百九十二人,二百一十二人!一队比一队少!”

颉利的语气有些惊喜,有种笼罩头顶的乌云,即将散去的感觉。

满心震恐的突利亦是眼睛一亮:

“此前那陆沉杀得太快,各个千人队即使想退,也要折损两三百人才能撤下来。而现在,竟然已经跌到了二百人以下……那陆沉是否要力竭了?”

毕玄凝目注视着三里外的战场,看着那兀自在“大漩涡”中间左冲右突,枪出如龙的陆沉,缓缓说道:

“力竭未必。他或许是在蓄力。”

颉利、突利皆是疑惑:

“蓄力?”

“陆沉终究是人不是神,连续击溃二十八个千人队,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接下来,他或许就要积蓄力量,最后冲上一次。”

毕玄凝视战场:

“而他这最后一次冲锋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我。”

颉利一惊,试探说道:

“若陆沉真的向这边冲锋,不如……暂避锋芒?”

虽然武尊是草原人心目中的神,颉利可汗亦将毕玄视若神祇,可亲眼目睹了陆沉那魔神般的杀戮,颉利对于毕玄的信心,也不禁摇摇欲坠。

颉利很清楚,即便是武尊,也绝无可能像陆沉一样,从清晨至午后,在千军万马围攻之下,毫不停歇地持续鏖战,连续击溃二十八个千人队。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在颉利心目中,甚至悄然升起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太过不可思议的念头:

如若武尊是一位神祇,那么陆沉……

便是那主宰万物,凌驾众神,至高无上的“天”!

即便是神,面对“天”的威凌,也只能避让!

“暂避锋芒?”

毕玄摇摇头:

“宁道奇挑战我,我退避了一次,虽问心无愧,但那也终究是退避。

“今日陆沉匹马闯营,指名道姓挑战于我,我却先派大军耗他功力体力,这又是一次退避。

“战士们前仆后继,直至现在,生力军仍能士气高昂,败退者亦能勉强维持秩序,不仅因为有督战队隔离败者,还因为我在这里,战士们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已经消耗了陆沉这么久,已经有数千将士为此付出性命,倘若陆沉对我发起冲锋,我却避而不战……你们以为,全军士气,会不会荡然无存?十万大军,会不会土崩瓦解?”

他看向颉利与突利,那深邃冷酷的眼神,似乎看穿了颉利与突利心中,那些对他来说,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

但他并不在意,只淡淡说道:

“我若退,全军便是山崩之势。

“今后我毕玄哪怕还活着,也已经死了。陆沉将成为草原人挥之不去的噩梦,成为每一个草原人心目中,主宰生死的魔神,听到他的名字,都要瑟瑟发抖。

“中原诸侯,也不会再畏惧突厥。中原百姓,亦会人人都有当年汉朝时,一汉当五胡的底气。而一旦中原诸侯、中原百姓,没有了对我突厥的畏惧,以中原的人口、财富、技艺,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语气淡漠:

“草原曾经的霸主,匈奴人的下场,就是我们突厥人的前车之鉴!”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有所感,再次看向战场之上,那“大漩涡”中心的陆沉:

“陆沉,要来了!”

……

已经杀了大半天。

从突厥人一支支生力军接连投入战场的效率看来,陆沉感觉,突厥人那连营数十里的十万大军,至此恐怕已经悉数集中到了战场附近。

这样的兵力密度,即使以突厥人的骑术,一旦全军大溃,逃离战场的速度也势必大受影响。

毕竟这里乃是泾水河谷。

战场这一段的河谷平原,宽度虽足有三四里,足够大队骑兵纵横驰骋,可一侧是河,一侧是山的长条地形,也令突厥人一旦全军大溃,便只能选择往一个方向逃,无法四面星散。

如此,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前提条件已经达成。

接下来……

陆沉望向三里开外的山坡。

那里,有一道宛若炎阳高悬,灼热昂扬的气场。

那炽烈的气场,即使相距三里,陆沉亦能清晰感知。

他知道,那就是武尊毕玄所在,亦是这十万大军的士气之源。

正因武尊的战旗,始终飘扬在山坡之上,武尊本人,也始终散发着普通骑兵亦能感受到的炽烈气场,草原骑兵们方能前仆后继,败退下去的也能溃而不散。

现在。

只要打掉武尊毕玄,这十万大军,便会被抽去脊梁!

轰!

铁蹄踏地,声若惊雷。

陆沉座下那浑身浴血的战马长嘶一声,奋起四蹄,向着三里外,那战旗飘扬的山坡冲去。

这匹皮毛火红,宛若赤焰的战马,再是大宛神驹,本来也不可能在如此高强度的战场上存活到现在。

是陆沉赋予了它活力,令它得以在这场血战之中,陪伴陆沉战至现在——大宛马,又称汗血宝马、天马。

李世民上次去往洛阳,弄到了一批御马。

陆沉骑乘的这匹赤红大宛马,正是其中最好的一匹。

从清晨战至午后,陆沉没有用真气、力场护持自身,任凭箭雨洗礼、刀劈矛刺,以至上衣都变成了破烂,只能赤膊而战,却始终护持着座下的战马。

而他虽未学过“人马合一”之术,可以他的修为,早就自行摸索出来了将人与马的气机贯通一体的法门,并且亦将与邪王交手后,领悟的将死气转化为生机的生死轮转之理,用在了战马身上。

于是这匹战马,亦如陆沉一样,有了源源不绝的体力,甚至在陆沉那与之贯通一体的气机,以及生机洗礼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

血战最能磨砺人。

同样也能磨砺战马。

宛若古之赤兔的赤红战马嘶鸣咆哮着,铁蹄轰轰踏裂地面,好似一道赤色的雷火,载着陆沉冲向山坡。

陆沉挥出排山倒海般的枪影,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又爆发出了开战之初,那狂暴凶残的威势。

玄铁裂马枪轰出之时,枪劲好似风暴摧动的巨浪,所过之处,挡在他前方的草原骑兵,无论是强悍的金狼军、黑狼军,还是普通的契丹、室韦等部族骑兵,统统成片成片地腾至半空,浑身骨骼噼啪爆响着,喷溅着血雨四面抛洒。

一个个武功高强的部族勇士,或是金狼军、黑狼军的百夫长,乃至是千夫长,在陆沉枪下,亦无一合之敌,几乎触之即毙。

那原本围绕着陆沉不断旋转,时刻不停对他抛洒箭雨、发动冲击的“大漩涡”,亦在陆沉展开冲锋之后,渐渐开始崩溃。

看着陆沉在千军万马之中,劈开一道猩红血浪,轰出漫天残肢断臂,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山坡方向逆冲而来,颉利、突利齐齐色变。

毕玄却是面不改色,直视狂冲而来的陆沉,深邃冷酷的双眼中,渐渐浮出炽烈战意。

另一边。

在山坡上远远观察战场的李世民,见到那包围着陆沉的大漩涡渐渐崩解,突厥人阵形开始散乱,一道血浪怒龙一般向着一座大旗飘扬的山坡冲去,顿时高高举起了右手:

“举旗!”

决胜的时机到了!

尉迟敬德高高举起一面黑旗,打出特定的旗语。

很快,沉闷的蹄音响起。

一队队披挂玄黑甲胄,携弓挎刀,手持长矛的骑士,策马驰上了这座坡度平缓的山坡。

“列阵!”

李世民又一声低喝,簇拥在他身边的大将、高手们,纷纷策马去到骑队之中,各自领兵列阵。

李秀宁也带着独孤凤、婠婠、师妃暄、莲柔去到阵中,带上了一支百人骑队。

李世民策马行上一处高坡,居高临下,神情肃穆,扫视着那军容雄壮的三千玄甲,低沉威严的声音,传遍骑阵每一个角落:

“今日,一场惊世奇功,就在前方等着我们!

“十万突厥人,不过土鸡瓦狗,触之即溃!但击溃他们就够了吗?不!今日,我们要追杀到底,要斩获至少五万首级!我们要让突厥人,让草原上所有异族,永远记得今天!

“今天,将是草原泣血之日!是草原之神殒落之日!是我大唐,是我中原的神,崛起之日!

“将士们,请与我一起,冲锋陷阵,斩将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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