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6.第1678章 兵败如山倒

第1678章 兵败如山倒

王守仁所过之处,顿时腥风血雨。

而前头的乱兵与他穿梭而过,身后……乱兵们发现……迎接他们的……乃是矛阵。

如林的长矛,已如长蛇一般的挺起。

有人吹起了竹哨。

在竹哨的指挥之下,挺着长矛的第一军士兵奋力向前。

这无数林立的长矛,森森的露出了锋刃,它既像是一道铜墙铁壁,如此密集的矛阵密集的似连水都泼不进,同时……又成了绞肉机。

所过之处,一根根长矛刺入靠近的乱兵身体,于是……尸横遍野。

第一军依旧向前。

他们的臂力惊人……

以至于手中的长矛将人捅穿,再狠狠的收矛之后,长矛继续刺出。

这等机械性的动作,且还需蓄力一击,虽看上去简单,其实对于体力的要求极高,正常人哪怕刺杀数十次,便已气喘吁吁,若是扎中了敌人,耗费的气力更大,少不得要虎口酸麻,浑身力竭。

可第一军的官兵,竟如怪物一般。

不断的捅刺。

一次又一次。

“迎敌!”

当乱兵的主力杀至,于是队伍之中,此起彼伏的发出了迎敌的呼喊。

矛阵不约而同的停顿下来。

官兵们伫立,左右两翼开始收缩,结成了圆阵。

无数的长矛,使这圆阵成为了刺猬。

待这乱兵一波又一波的开始冲击,乱兵们越发绝望的察觉到……这圆阵,在近战之下,竟是牢不可破。

除了徒增伤亡,居然对这圆阵无计可施。

周毅处在最关键的岗位,他一次又一次的抽矛,刺杀,手臂似已不属于自己了。

可是……习惯性的挺刺,依旧没有停顿。

对于他而言。

这除了来源于入伍之后,日夜操练以及丰富的饮食,给自己的体力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周毅整个人焕然一新。

最重要的缘由在于……一次次严酷的操练,以及严厉的军法,早已磨砺了他的心志。

他曾半夜被突然喊醒,被拉出去跑一个时辰。

哪怕是两腿如灌铅,也依旧需咬牙切齿的坚持下去。

他也曾在风雨之中站队,纹丝不动的一站便是半天,哪怕浑身上下,有蚀骨一般的不适,也依旧坚持。

一次又一次,突破着他体力的极限,同时,这也是一个不断捶打的过程。

相比于那些严苛的磨砺,至少……挥舞着长矛,至少可以动弹的。

眼前的乱兵越来越近,对方的面孔,甚至清晰的在周毅的面前,他们的面孔扭曲,方才还是鲜活的生命,当这长矛狠狠扎下,周毅觉得自己手臂微微一震,他咬牙用力,这长矛随即又狠狠刺出。

血肉便这般绞碎,漫天的血腥,周毅没有任何的感觉。

周毅听说,第一次杀人,身体会有许多的不适感。

可事实上……没有感觉,却只有麻木。

有不适感的,是那些不曾下过庖厨,躲在朱门后的公子哥。

而对于周毅这样的人而言,他本身就卑微的活着,很多次与死神错身而过,身边的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接二连三的死去,遇到了灾年,也见过不少倒在路边的尸骨。

这第一军的官兵,一个个凝结在了一起,犹如一台收割的机器,乱兵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喊杀着冲击而来,却瞬间便成尸首。

朱厚照独自骑着马,他不受人的约束,却在队伍的外围,来回的冲杀。

背后靠着矛阵,倒也不担心被乱兵合围,于是左冲右突,杀得畅快淋漓。

他甚至高兴得想要唱歌。

…………

蔚州卫胆寒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只这一盏茶,数波的冲击之后,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敌人,远比他们要强大得多。

这群坚如磐石,只靠着机械式的刺出长矛的人,竟是无法战胜。

于是……当热血被浇熄时,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没来由的生出了恐惧。

终于……冲杀的乱兵开始出现了一些混乱,有人开始后退。

也有人脚步放缓。

于是……前进的人被前头后退的人所阻,彼此撞在一起。

偶尔……有人倒下,紧接着,无数人踩踏而过,那凄厉的大吼,比之被长矛捅穿的人更是令人胆寒。

胜败……许多时候,本就在一念之间。

败兵越来越多,如滚雪球一般的壮大。

很快,如惊弓之鸟的乱兵,竟是如没头苍蝇一般四散逃窜。

随着急促的哨声响起。

这显然……是追击的讯号了。

圆阵立即开始变阵,这圆阵开始展开,随即成为雁形。

官兵们开始踏步前进,他们挺矛,踩着无数的尸首,将那零散的乱兵冲散。

哪怕是得胜,依旧是有章法,长时间的操练,令官兵们本能的随时号令如一。

在后队……

江彬发出了怒吼,他一次次的尝试着想要阻止败兵。

可是……当一个两个败兵出现时,尚可以带着亲卫将败退者斩首,以儆效尤。

可当败兵越来越多时,便连亲兵也已稳不住了。

江彬绷着脸,怒喝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活吗?要嘛死,要嘛活,都给我上……上啊……”

可是……他的话显然已经不管用了,越来越多人不听约束。

那浩浩荡荡的第一军依旧是磐石一般,以无坚不摧的气势,碾压过来。

江彬提着刀,左右张望,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绝望。

堂堂蔚州卫,这么多年……居然还不如一群新兵……

他也算是经历过不少的战阵,甚至还见识过鞑靼人铁骑的威力,那等排山倒海的气势,足以让人为只胆怯。

可现在……眼前这一群步卒,这等简单轻易的战法,却是他见所未见,他无法想象,自己……竟就这么败了。

“哈哈哈哈……天要亡我。”

没有人比江彬更加清楚。

一旦败了,是无路可逃的。

看着那些愚蠢的败兵,尤其是那同知杨勇,居然也仓皇而逃,他似乎害怕被身边的败兵抢先,一把将一个败兵推开,口里骂骂咧咧,似乎还想摆出自己指挥使同知的官架子:“走开,瞎了你的眼吗?”

身为指挥使同知,这般呵斥兵卒,本是司空见惯。

可是……

在此时……

似乎一下子没了效果。

那败兵憎恨的看了一眼杨勇。

突然举刀。

那刀迅速的扎入了杨勇的身体里。

杨勇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区区小卒。

他无法理解,从前的绵羊,转眼之间成了猛虎。

紧接着,刀拔出来,败卒憎恨的看着杨勇,面色狰狞,随后……刀朝着他的腹部又狠狠扎下去。

就这般进进出出,须臾之间,杨勇便中八刀,他的肚子已经被刺的稀烂,肠子哗啦啦的流出来。

求生的本能,令杨勇想要立即兜住自己的肠子,却已被那败卒一脚踹翻。

杨勇倒在血泊中,身体不断的蠕动,因为剧痛,而如卑贱的士卒一般,发出了惨呼。

江彬看着这一幕,打了个寒颤……

他已恐惧了,再也不迟疑,立马抛了刀,转身欲逃。

可如入无人之境的朱厚照,却已朝着这冲杀而来,他手中的长刀如电,疯狂的挥舞。

似早就盯准了目标,放马直接朝江彬撞击而来。

砰…………

还来不及反应,江彬就被撞翻在地。

他艰难的爬起来,身上似乎断了几根骨头……令他脸色惨然,眼眸里透着痛苦之色。

却在此时……朱厚照已翻身下马,不等江彬站起,已是将他一脚踹翻。

“江彬是不是?”朱厚照居高临下的看着江彬,朝他笑。

江彬被一脚踹的腹内翻江倒海,口里吐出了黄水。

不等他说话,朱厚照便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扯着江彬的后襟,将他提了起来。

而后……

朱厚照一脸失望的看着他,嘲弄的道:“就你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也配造反?”

江彬用着绝望的眼神看着朱厚照,面对着朱厚照用一种检验的目光审视着他。

事实上,这种眼神,才是最让人绝望和难堪的。

因为……对方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愤怒,而是失望。

就好像……原本以为有惊喜,谁晓得掀开红头盖时才发现,原来只有惊,没有喜。

朱厚照是个很直接的人,于是……扬手,左右开弓,便是给他两个耳光。

啪!

啪!

声音很清脆,朱厚照却是突然愤怒了:“原定计划如此仓促,事先没有准备,造反的口号混淆不清,一会儿要清君侧,一会儿又自己想做天子;对于可能发生的情况认识不足;对自身的实力盲目自信;在情急时,不立即夺取高台,却盲目自大,你这狗东西,你造什么反?”

江彬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可听到这番话,却是感到更难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厚照恨铁不成钢的又是左右开弓,口里同时怒骂道:“爹娘生了你这贼骨头,既然天生就要反,为何事先就不做做功课,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啪!

一巴掌下来……江彬口里溢出血来。

此刻……他不争气的……哭了。

“给个痛快吧,不要羞辱我!”江彬滔滔大哭的道。

(本章完)

第1679章 齐国公天下第一

江彬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自认自己好歹也是一条汉子,而且是一条有实力的汉子。

野心勃勃,本事自也是有的。

否则……如何做得这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非成败,甚至他都不放在心上。

毕竟到了似他这等疯狂的人,既然决心干到底,那么……就已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

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

怎么不惨呢?这胜败,只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已决定。

那镇守边镇,堪称精锐的蔚州卫,在一群被他们极端看不起的新兵跟前,竟犹如纸扎的一般,如此的不堪一击。

现在,落入了眼前这太子殿下之手,几个耳光下来,江彬所自认为的英雄气,骤然被打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既有绝望,更有一种无以伦比的羞耻感。

朱厚照自是不带一丝心慈手软,接下来直接将他按倒在地,随即拳打脚踢,一边狠揍,一边痛骂。

呃,说实话……太子殿下……实在不是一个有素质的人。

方继藩见大胜,早已将他的铁喇叭抛了,兴冲冲的下令飞球紧急迫降。

轰的一声,飞球几乎是摔下,藤筐缓冲了冲击力,方继藩解下了安全绳,便带着十个八个护卫,兴冲冲的与朱厚照会合。

可怜那张元锡一脸懵逼,没见过这样的操作啊,他的腿一瘸一拐,自是追之不及,只好留在原地,弯弓引箭,免得遭遇混乱的败兵。

方继藩冲到朱厚照面前的时候,朱厚照还在拳打脚踢,方继藩一把将朱厚照抱住,道:“殿下,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朱厚照这才收了手,还是不免唧唧哼哼:“这狗东西,没有本事也敢反,我最见不得的便是这等人……”

方继藩苦口婆心的道:“殿下,他毕竟只是第一次嘛,经验不足,也是可以体谅的,比起许多人,已堪称大勇了。”

朱厚照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一个念头冒出来,盯着江彬就问:“你还敢反吗?”

江彬的勇气早已俱无,只是万念俱灰,如烂泥一般,下意识的摇头道:“不……不敢。”

朱厚照便又大怒起来,挥着拳头又要动手:“狗东西,这般没有志气。”

方继藩又连忙拦住他:“殿下,别打了,陛下受惊了,先去见驾,到时再想办法。”

朱厚照这才神气活现的收了手,却是觉得人生之中,终有遗憾,却不敢迟疑,便要拉着方继藩至高台而去。

只是……

突然,朱厚照又想起什么:“且慢。”

方继藩狐疑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塞在方继藩的手里:“老方,砍他一刀。”

“呀。”方继藩惊慌失措,他可是一个善良的人,杀鸡都有些害怕的。

“赶紧,给他来一下,你便也算是首功了。”朱厚照不耐烦的抓着方继藩的手,手上用力,匕首嗤的一下,直接刺入了江彬的股间,江彬啊呀一声,鲜血泊泊而出,随即,匕首也懒得取出来,朱厚照便哈哈大笑:“齐国公好样的,擒拿贼首,天下第一。”

众护卫将方继藩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个用神奇的目光看着太子殿下的骚操作,眼里都放出光来,只可惜,这首功已是没了,如若不然,是兄弟的,少不得要拔出刀来将江彬砍成肉泥,也分一杯羹。

于是众护卫只好跟着一齐喊道:“齐国公擒了贼首,大功一件,天下第一。”

方继藩还没回过味来,心里琢磨着,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有一个某某某手机,拍人更美,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朱厚照却已扯着方继藩,朝高台狂奔而去。

护卫们一吼,这战场上,便有人默契的此起彼伏大吼:“齐国公擒拿贼首,大功一件!”

第一军的弟兄,还是很有道德的,他们知道吃了谁家的肉,这令方继藩踉跄的跟着朱厚照疾奔之余,心里暖呼呼的,回去给这些狗东西加伙食。

…………

这一战,来的快,去的也快。

方才还见叛军们气势如虹的冲阵,转眼之间,便见叛军们丢盔弃甲,鬼哭神嚎,惶惶如丧家之犬。

高台之下,禁卫们趁着叛军混乱的功夫,一鼓作气,重新结阵,将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侍驾群臣打起了精神,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眼见高台下乱哄哄的局面,弘治皇帝的心……转眼定了。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叛军兵败如山倒,又见那浩浩荡荡的第一军开始追击,无数的叛贼,随即斩杀,竟是摧枯拉朽,那第一军所带来的压迫,让弘治皇帝也为之心慑,他努力的搜寻太子的踪迹,可混乱之中,也寻觅不见。

只是……此战给予他的震撼,却令他心头一震。

蔚州卫,可是身经百战,是一群老卒啊。

可第一军,不过操练两个月不到,战斗力之强,实属罕见。

这还是没有装备火器的情况之下,便可以一敌十,如此说来,这天下,若是二三十万新军,莫不是比天下百万卫所军马更强?

弘治皇帝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事。

他所见到的,不过是新军用最简单的方法制胜。

他们的战法,最简单不过,不过是最简单的动作而已。

可一旁的张懋,眼珠子却是圆了,不禁啧啧称赞:“厉害,厉害……陛下,这才是真正的精兵啊。想不到太子殿下和齐国公,转瞬之间,竟是……竟练出如此精兵,臣……臣服了。”

弘治皇帝皱眉:“何以见得?”

他不懂。

好在弘治皇帝比起之许多人,有一个极大的优点,弘治皇帝不懂不会乱喷,会不耻下问。

张懋是武将,对军事自是有见解,面对陛下的问话,他正色道:“陛下,第一军作战的阵法虽是简单,却也是最难的,何也?一个兵丁,若要做出这简单的操作,自是容易,可若是十个人,一百个人呢?十个人,一百个人,到了战场之上,情绪会起伏不定,不同的人,有各自的想法,有人激动,有人胆怯,有人茫然失措,因而……想要整齐划一,便是难上加难,不需交战,阵型就会凌乱。可倘若这样的人数,增加到了数千人时,这数千人……每一个人念头不同,心思不同,在这混乱的环境之下,要让他们随时结阵,整齐划一,随时变阵,彼此之间,相互呼应,这……便是难上加难了,令数千人挥如臂使,将他们拧成一根绳子,这……老臣闻所未闻。能做到这样的军马,进退有方,临危能不乱,胜之而不轻功冒进,这……才是真正的精锐。想不到……只短短两个月,第一军便能这番模样,世所罕见。”

弘治皇帝听之,这才知道此中原理,却见那方才还看似强大的叛军,风声鹤唳,竟已如死狗一般。

这高台之下,似乎都弥漫着血腥气,周遭此起彼伏,传出声音:“齐国公擒贼首,天下第一。”

呼……

弘治皇帝呼出了一口气。

不禁为之震撼。

继藩平日懒散,见了难处,便畏畏缩缩的,可是……今日为了救驾,居然勇悍至此,这个家伙……

弘治皇帝不在乎谁是首功,对于天子而言,所谓的首功,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因为……这第一军上下,每一个人都是勇悍无比,都是居功至伟,能得首功者,固然是勇冠三军,可其中,只怕运气的成分,却是更多一些。

可是……令弘治皇帝所感触的,却是方继藩平时的性子,本就懒散,谁料今日……

“这个小子……”弘治皇帝似想骂一句这个小子如此冒险,理应想一想他的妻儿,可随即,眼眶便又忍不住的红了。

却见此时……朱厚照和方继藩已脚步的赶到了高台之下。

高台下的禁卫,全力戒备着败退的叛军,一见到太子和齐国公来,立时大呼:“见过殿下,见过齐国公。”

说罢,禁军纷纷让出道路,朱厚照理也不理,只和方继藩拾阶而上,登上了高台。

高台之上,侍驾群臣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二人,目光复杂。

朱厚照站定,此时豪迈万千,却见方继藩已先拜下,正色道:“臣方继藩,救驾来迟,恳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这才后知后觉,亦连忙拜倒道:“儿臣救驾来迟,万死。”

弘治皇帝细细打量着二人,见二人身上都是血污,也不知身上是否带伤,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连忙上前,先将方继藩搀扶起来:“身上伤着了吗?”

方继藩想了想:“脑壳有些疼。”

这理应……算是工伤了吧。

诸臣此刻:“……”

可方继藩说的极认真,虽然脑壳这等事,难辨真伪,可是……你不得不信呀!

弘治皇帝露出微笑,不禁摸了摸方继藩的脑壳:“朕这女婿,脑壳可值百万金……”

后头的话……连弘治皇帝也不知该说点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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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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