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一千一百二十六章985年「成为黎明

苏明安身上的命运之剑、仙之符篆、旧日之眼,同时发出共鸣。

旧日之世的大部分能量,需要用在叠影的拉锯战中,没多少能量可以给苏明安。但他的能量却不少——都是他这一路走来,亲手收集的能量。

蒂娜、鲁思、杨嘉裕、汪明明、杨戚、黑鹊、林奶奶、桃梦、爱丽丝……

一道道身影漂浮在他掌间,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憎欲……汇聚成了一条条莹蓝色的洪流,令命运之剑闪闪发光。

他们彷佛已经离去已久,却彷佛又从未离去过。

除此之外,神灵将自己保留千年的能量,也赠给了苏明安。

莹蓝色的洪流宛如一条银河,绕行着金白色的剑刃,攀附上苏明安的手臂。他专注地望着这些身影,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都是他在这三十多天中经历的旅程。并不愉快……但也不糟糕。

……

「叮咚!」

【您已完成完美通关任务·第八环:「规划千年计划」】

【获得任务奖励:职业进阶。】

【明夜分身:增强「明」与「影」状态的战斗能力,你可以同时召唤出两个分身。】

……

【你获得完美通关任务·第九环。】

【完美通关任务·第九环:「方舟泅渡」

任务要求:请行至千年后,承载千年的祈愿与苦难,以神明之身——完成这人类极限抵御高维之奇迹。

任务奖励:仙之符篆保留权。

任务备注:「……回来一下。」】

……

【TE3·「你与他的理想乡」完美通关进度):96%】

……

【能量】很微弱,【信仰】却足够坚韧,苏明安掌握的【权柄】也极为强大。他有足足三个权柄:耳钉苏文笙给的「仙之符篆·扩大」、通关塔拿到的「仙之符篆·转移对象」、旧神在第四次世界游戏中拿到的时间权柄。

时间权柄是最强大的那一类权柄。这让他就算提前成神,也不会弱。

就在此时,

「呤——!」

他听见了奇异的鸣叫声,似鲸鱼高频率的嗡鸣。这声音穿透他的耳膜,让他的大脑嗡鸣一片。彷佛……开战的钟声。

叠影知晓了苏明安要提前成神,祂必须动手了。

天空开始陷落。

那是无比奇异瑰幻的场景。

「唰——唰——唰!」

无数颗星辰彼此约定好,在同一时刻坠落。

一条蓝绿的丝线在天际划过,是一只雄鹰般的怪鸟,它扑扇着萦绕着星点的流质状翅膀,留下一条长长的、湿滑的、粘稠的痕迹……下一瞬间,像是火星被骤然点燃,天空霎时呈现波浪翻滚般的席卷,星辰的光芒开始膨胀,幽深海洋中的墨水……渗透蔓延开来。

如同藏匿千年的火种,在这一刹那簇地点燃,唤醒整片沉睡的星空。

叠影不再以亲切温和的人形漂浮,而是回到了星空中。流光溢彩的星色从天际的每一个角落流淌,引渡到祂身上。祂的头颅、脖颈、手臂、躯干、腿部……融没在了这一片波光粼粼的星光中。

祂不再以人形立足于世,而是回归了属于祂的本貌……一片难以成型的、波动着的、闪耀着的星辰辉光。

眨眼间的开阖,天地变色。

最后一丝谈判的可能性消弭,保持人形不再拥有意义。就连祂亲手缔造的舞池,都被祂毫不犹豫地摧毁。祂曾经深情诉说的「无人陪我共舞」的话,也许只是功利化的谎言。

祂既然是「祂」,所言的一切,都需当作高维者的狡猾与伪装。

「吱——」

「吱呀——」

摇摆着腐烂鱼鳍的游鱼在天空游弋,悬挂着破碎烂肉的猩红色怪鸟盘旋高空,黏合著星屑与尘埃的怪物探下触手,每个吸盘都深植黏腻的朱红色菌类,蠕虫在其中扭动。

怪异生物是祂降下审判的马前卒。虽大多奇形怪状,但在星河璀璨的覆盖下,竟有几分引人着迷的美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哗啦,哗啦——

蓝绿色的波纹震碎,如同繁星般跳跃。

苏明安透过大开的教堂门,望见了高空的场面。其奇异瑰丽程度,宛如见证文明开源之初的宇宙爆炸。这是人类终其一生难以见到的景观。

星河倒悬,怪异横流,星化为水,水化为尘。

这是超出认知的恐惧。

圣城响起惊恐的尖叫声,但更多的却是祈祷声。人们望着天空这震撼的场景,他们在这画面下就像蚂蚁一样渺小,甚至比不过触手的一块吸盘。

他们跪下,手掌抵合,或是紧紧捏着脖子挂着的十字架项炼、或是对着家中的神明之像……虔诚地、畏惧地、渴望地,祈祷着。

神明啊。

圣城已升至天际,我们的方舟已然启航,叠影最后孤注一掷。请求您,神明大人……庇佑我们度过这最后的灾祸。

请求您……眷顾我们。

——名唤「阿萨」……不。

请求您——

——名唤【苏明安】的神明。

……

「苏明安。左手握剑。」离明月看了星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将命运之剑擡平,示意苏明安换手。

苏明安并未询问,立刻将命运之剑转为左手。

「右手信仰。」离明月的语声又快又稳。

苏明安立刻将旧日之眼握于右手。

叮当,叮当。

彷佛军中武师为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披挂铠甲,离明月蹲下身,亲手将仙之符篆系在苏明安的腰间,双手很稳。

教士与牧师们沉默地望着这一幕,他们朝着苏明安下跪,一圈一圈将他围拢,彷佛膜拜一尊神像。

由于职责所在,离明月对这成神的一套步骤很熟悉,他的态度却不如其他教士那般虔诚朝圣,反而神情平静得……如同为一个第一次上学的孩子理好校服、系好领结。

理好苏明安有些散乱的衣领,扣好他因为灵魂疼痛而崩掉的扣子,抚平手臂上的褶皱,将被撕裂的裤腿束进靴中……

最后,伸出手,状若无意地……抚平青年的黑发。

一缕一缕地……将他散乱的、染了火尘的发丝捋顺,让他崭新得……像是初入副本一样。

最开始,阳光下,那位在梧桐树下做副本笔记的青年,他初次踏入稻亚城时……就是这般模样。那时,他穿的是稻亚城第一高中的校服,此时却是绣满金白色神纹的神明袍。

离明月的手很稳,直到将苏明安耳边的最后一缕碎发理好,他才缓缓收回手,眼瞳中完整地倒映着眼前的苏明安。神明此时干净美好得……如同一位学生。

他平静得……不像一位即将丢失自我的神明。就像是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一样。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在此刻骤然消弭了。

苏明安一直觉得,他与离明月之间总是隔着苏文笙,所以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可对于离明月来说,也许无论是苏绍卿、苏文笙、苏明安……也许都是一样的。

都是他的……

孩子。

教堂门外传来阴冷的寒风,那是从星空中吹拂而来,令离明月的满头白色长发随风而起,拂过苏明安的肩头,如同流泻的银色月光。

穹顶的蓝色满月,以悲悯而苍凉的月光渡入教堂,它静谧而叹息地……凝望着千年来这永恒不变的一切。

千年来,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一梦长。

千万人已逝,千万人不复最初模样,千万人将千年遗忘,却有一人,千年不变,如同永恒而悲悯的月光。

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项炼,将链子缩短,约莫四分之一长,以双手撑开。

苏明安顿了一秒,回望那对永恒不变的白色瞳眸,如同望见了天山之颠终年不化的霜雪。

他缓缓低下头,腰间木牌叮当作响。

额间传来冰凉的触碰,这条由「离明月」这抹霜雪守护千年的理想国项炼……缩短了链子,化为额链,由离明月亲手佩戴于新生之神的头上。彷佛守望千年的神使,终于等到了月光下的新神。

叮当,叮当。

银亮色的十字架摇晃于苏明安的额头,他缓缓直起身,蓝色月光渡于他额间的十字架,闪烁着锐利而清冷的光。

破碎的月光下,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临界点——人类与神明的临界点。

「去吧。」

教父望向教堂之外——高天黑沉,星辰千万条下坠,长留千万条星痕,触须下沉,蓝鱼游弋,怪鸟长鸣。人类双手合十,遍地倒伏。亟待——一位神明,洒下日光。

神说,要有光。

即黑夜之中——那一缕崭新的光芒,从天际线的一端升起,顷刻间洒出千条万条的晨曦。

其名为,

……

——【黎明】。

……

「去成为……」教父送别他:

「黎明本身。」

苏明安凝望着教堂之外。

以俯瞰的视角,他望见了诸多身影。

水岛川空停下手中任务,感知到了教堂那拔升而起的气息。嫉妒在她的瞳孔间翻滚,但很快,化为了一声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叹息。

征战沙场的艾葛妮丝收剑,与伊莱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忌惮。

伯里斯双手合十,神情宁静,为他敬爱的神明,无声诵读着祝祈之词。

待在神灵老家好吃好喝的山田町一和路擡起头,看向远方高深的天空。

苏明安向前迈步。

随着他的迈步,身周涌动的金蓝光,一点点、一缕缕地钻入他的身躯中,能量刺入他的脉络。信仰从圣城的四面八方升起,化为流淌的光带,渡入他的心口。

他闭上眼,感知着身体各处的变化,脸颊的血色伤口逐渐转为了金色。

气势一点点拔高,掌控的能量一点点擡升,五感越来越清晰,视野里的一切逐渐纤毫可见。面板上的数值坐火箭般飙升……

【战斗力(临时):4400】

【战斗力(临时):5400】

【战斗力(临时):6200】

【战斗力(临时):7000】

【战斗力(临时):7700】

【……】

金蓝色的光芒围绕着他乱舞,滴答滴答的声音缭绕于耳畔,他彷佛能看到虚无缥缈的时间长河,每一滴水都在他的掌间流淌。

呼啦,呼啦——

下一瞬间。

听到什么东西质变的声音,好像有一个蛋壳破碎,开出了一条新的生命,于他心胸间涤荡。

那是……全新的生命本质。

肆虐的光影摇晃于他的眉眼,亲吻着他额头上的十字架链,时间的瑰蓝色刻印剧烈闪烁。

他踏前一步,传来惊涛拍岸般大江大河的声音——是时间的流速之声。身体各处传来极为强悍的能量对撞,彷佛举手投足之间,可掀起滔天海浪。

他也同时感到……自己的脑中,似乎有什么正在剥离而去。意识变得模糊、眼神变得淡漠、昔日那些和同伴笑闹的记忆、十九岁生日的温泉里的感动……让他的心中逐渐感觉不到波澜。望着旧神宫方向熊熊燃烧的烈火,他竟然感觉——那些尸体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惊醒了一瞬间,意识到这是「自我」剥离的影响。他的位格护不住他的自我,属于他的情感与意识正在被庞大的时间之流冲刷。

然而,他留不住这种流逝。

不成神,无法救他们。

成为了神,记不住他们。

那位扶着礼帽放飞白鸟的少年、那位端着茶壶的汉服青年、那位低头打游戏机的少女……总是懒懒散散的北望、眯着眼笑着的路、爽朗直率的露娜、小狐狸般的林音、叫嚣着火之奥义的艾尼、穿着洛丽塔裙的山田町一……甚至咒火花、竹笛、番茄、春心饼、骑士剑、玫瑰花、金蔷薇、钢琴……

这些人、这些物……都在他的脑中逝去。

鲜妍明亮的的彩色……在周身能量的飙升之下……逐渐沉淀为了黯淡的黑白。

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无法悲伤,也觉察不到喜乐。

他差点忘了那个梦。

他亲手……埋葬了他们。

现在,

梦实现了。

与此同时,「咯啦——」一声,是圣城的擡升之势,停止了。

圣城抵达了规定的升空距离。

从此,圣城成为了漂浮于地面之上的一座浮空之城,永远俯瞰文明。

第1129章 一千一百二十七章985年「苏明安是

苏明安向前走,脸颊苍白如石像,唯有嘴唇残留着浅红。

星空的诡异色泽一点一点下沉,怪异生物的嚎叫愈发刺耳。圣城人的祈祷汇成了河流,齐齐灌入他的耳中。

望着这座萦绕着金蓝色的教堂,恍惚之间,他感觉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重合了。

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强烈的震撼令他呆立原地。

「等等……」他不可置信地呢喃,惊惧于自己此时意识到的事实。

这时,神灵向所有圣城人宣告,声音隆隆回响:

「诸位,圣城已升空至星空之下——从此以后,我们将永远漂浮于高空。」

「叠影集全部力量,试图提前让一万条世界线融合,彻底击垮旧日之世。而我们的应对手段——分离。让圣城升上天空,彻底脱离『旧日之世』的限制。」

「此刻,我们已经升空完毕。」

「诸位不必惊慌,在新神的降临之下,天空中的危机一定会被摆平。诸位只要继续祈祷,为新神供给力量。」

「这座圣城,将改为一个新的名字。我们不再将这座浮空之城命名为圣城,而是改为更符合它的名字。」

「由于高居天空,云雾缥缈。」

「圣城,正式更名为——」

苏明安感到自己的心跳,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全身似通电了般发麻,他感到自己恐惧而期待地等待着那个回答——

神灵的声音平淡至极:

……

「——【云上城】。」

……

……

【在光明与爱的恩典下,愿我们举起信仰之光,以虔诚的声音诉说我们内心的祷言——】

【愿全能的云上城神明,您在圣城之上聆听我们的祈愿,赐予魂猎英勇、智慧与决绝!赐予郁金香公主无私、公正与长生!】

【愿您赐予普拉亚滋润的春雨、繁盛的贸易、丰盛的鱼获、婚姻的纯洁!】

【高居云上、永不坠落的云上城神明!白鸟将指引我们,黑鸟将铭记我们,愿您昌盛,愿这颂歌飞扬于九霄之上,直到永恒的时光尽头!】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赞美您!神明大人!】

【——普拉亚·《光明教堂祈祷词》】

……

【苏凛从来不知道普拉亚的世界之源被谁拿走了。谁也不知道普拉亚上空的那座云上城为何而来。】

【——在过去,到底是谁把世界之源输掉了?又是哪位神灵建造了云上城?】

【好像从时代的开端,云上城就在那里了。孤零零的,纯白色的,空无一人。关于「云上城有神明」的传说,也流淌了一代又一代,苏凛小时候也是听着这个传说长大的。】

……

【「年轻的船长,你往上看。」海妖指了指天空。】

【苏凛擡头,他望见天空之上,漂浮着一圈阴影。】

【那是传说中有神明保护,不被风暴磨灭的云中之城。】

【云上城以前居住着神。】

【结果不知为何,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白色圣城。】

……

隐秘被揭开的这一瞬间,苏明安浑身战栗。

他低头俯瞰这座浮空之城——恍然意识到,那个确凿无疑的真相,已如大锤落下。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旧日之世的千万年后……当一切故事隐匿、当这个时代的人们彻底消亡、当旧日之世人类以极限智慧抵御叠影的故事得以完结……如此平静生活千万年后……一座海岛之上……诞生了名为「普拉亚」的文明。

在那座热情、质朴、夹杂着争斗的血与火的海岛上,诞生出了下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

——令千年万年前就曾拯救过这个世界的神明,作为一位崭新的救世主,踏上那座洒满魂猎热血的海岛。

普拉亚的海民常常疑惑地擡头,看向千万年前就孤悬于天空之上的圣城——那座圣城,到底因何而来?又是哪位神灵,缔造了那一座永不坠亡的圣城?<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们口耳相传,诉说着一个似是而非的神话。没有人知道圣城为什么漂浮在那里,只是说,那一定是神明的手笔。

——的确是神明。

万年前的苏明安,见证了「圣城」更名云上城。在旧日之世的故事落幕之后,岁月洗练、沧海桑田,圣城人生活千百代后自然消亡,只剩下一座空落落的浮空城。它毫无目标地漂浮着,随着资源的消弭而缩小着……直到漂浮到了普拉亚的上空。

——一位名为「苏凛」的救世主,驾驶整个普拉亚的希望飞艇,登上这座已然空无一人的岛屿,窥见了残留于岛屿之上的污染……与一座伫立的教堂。

满船海民死于毒气,他们临死前的恨意,令苏凛利用「情感」这种同出一源的力量体系成神,成为了云上城神明。

祂悲悯地俯瞰着普拉亚之故土,居住大教堂中,以仇恨操控魂猎与魂族纷争,以「恶意」建构风暴结界,抵御海妖。

【理想国】,对应【风暴结界】。

【情感】,对应【恶意】。

——它们本就同出一源,以此会有相似的架构。

这两个故事之间,到底间隔了多久,又经历了多少,已不可考。但可以得知的是——

苏凛从踏足这个副本的一开始。

就已经抵达了……

【他那无法触及的故乡】。

……

【以成千秋之愿,以绝百世轮回。】

【冥府祭火,身挈魂重,翠鸟织赤,士入黄泉。】

【——九幽深处,故人来。】

……

苏明安的耳边一片寂静。

将心胸中张牙舞爪的震惊死死锁在胸膛,他足足失语了好一会。凝望着这座永恒伫立的教堂,他仔细回想着云上城那座教堂的彩绘。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洗练与新神交替,他无法辨认出二者的异同之处。

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从没想过……原来文明之间,真的可能是相通的。仔细想来,普拉亚的范围仅限于一座小小的海岛,在海岛之外,满是玩家们不曾涉足的区域。

「苏凛。」他轻声唤了一声。自副本开局,他一直很难呼唤到苏凛。但此刻,他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一个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他想起上一周目,苏凛来杀他时,来得也是那么迅速,彷佛塔在苏凛眼中不是障碍,亦或者……苏凛仅仅是回家了。

虽然目前,连「家」的这个概念都没出现。

苏凛向前走了一步,似是有些迟疑,又或许有些胆怯。「胆怯」这种情感几乎不曾出现在他的脸上,但此刻,苏明安看出来了一些。

他不知是该惊喜,还是该……悲伤。

原来兜兜转转,他在自己的「故土」之上晃荡了那么久,却丝毫没有认出来。此时的旧日之世距离万年后,几乎没有半点相似的痕迹。除了这座浮空的圣城。

「所以……时间是……切片的。」苏凛仅仅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看来,世界游戏的副本,居然和旧日之世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界游戏难道也是为了……

一种,【拯救】吗?

属于普拉亚的故事,应当也被神灵与叠影观测过,祂们明白千年万年后……会有一个属于「普拉亚」的文明,苏明安也早已踏入过那片布满伤痕与血的热土。然而,出于世界游戏的保密规则,神灵不能明确说出口,只能借用侧面手段,让苏明安明白——

「苏明安早就已经存于此世」。

「我们已经观测到了『未来』——普拉亚」。

……

【遗迹之中,苏凛拎着油灯,向前步行。】

【他看到了一面字迹模糊的石碑,上面写着一些文字,看上去已经有很久远的年代。】

【苏凛低声念出:「这……是……一场……会失去主权的斗争……」】

【「苏……」他抹去灰尘,继续念着石碑上的文字:】

【「苏……明……安。」】

……

【「人们因为崇敬而给你奉上鲜花,人们因为恐惧而想要给你戴上镣铐……这本就是一样的感情。你的眷恋,和你的宰杀,也只会导致相同的结果……因为,一切早就已经发生过了……」神灵说。】

……

旧神苏明安,云上城神明继承人苏明安。

——你所经历的【过去】,是这个文明的【未来】。

谁说「一个副本只能局限于一个文明」。

——旧日之世告诉你,文明的广度与深度何其悠远,一个文明在发展过程中,会面临多少次危机。而每一次,都能令人类一同向前、众志成城、共渡艰险。

普拉亚灭亡在即,是光明骑士挺身而出,是万千魂猎舍身挡于海妖之前。

旧日之世灭亡在即,是神明苏明安挺身而出,是亿万世界线之上的人类拆分自身,堆叠尸骨,泅渡方舟。它远比一座海岛要广大,普拉亚这座尚未出现的海岛,仅仅是它千年万年后的很小一部分。

但尽管如此,人类可歌可泣的抵御意志与牺牲精神,却永不改变、代际相承。苏明安迄今所见的千万旧日之世士兵,在千年万年后……就很可能是普拉亚一位英勇魂猎的祖先。

他们呼喊着相似的口号,驾驶相似的方舟,举起相似的剑与盾。

他们流着相同的血,秉持相同的坚决,登上相同的城。

他们写着不同的文字,说着不同的语言,却见证了千万年来一致的神。

——它在千年万年前,名为【圣城】。

——它在千年万年后,名为【云上城】。

——他在千年万年前,名为【旧神】。

——他在千年万年后,名为【云上城神明】。

……

是苏明安率先作为普拉亚神话里——那位「消失已久的神」,完成了云上城的升空,才有了万年后「云上城神明」苏凛的成神条件,让苏凛得以成神。苏凛成神后想找继承人,苏明安才作为新任救世主重回普拉亚,接过苏凛传下的「卑劣者」的继承人之名,救下普拉亚文明。

万年前,万年后。「神」——只为二人而已。

苏明安作为神明成为了普拉亚的信仰,为青年船长苏凛留下「云上城有神明」的传说,苏凛成神后寻找继承人,继承人却恰好又是苏明安。

因致果,果回因。

【万年前云上城的神去哪了?】

万年前的云上城神明——苏明安抵御了叠影,故事结束了,于是祂消失了。

【是谁丢掉了普拉亚的世界之源?】

——神灵在万年前通过赌约,保住了世界之源。在千秋万载之后,文明发生了不可考的演变。神灵消失了,圣城上的所有人自然消亡,世界之源没能撑过千载万载的漫长岁月,也随之消耗殆尽。

不过,苏明安让普拉亚获得了新生,它继续延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英杰找到重获世界之源的方法。

以此薪火相传。

代代不息,人类之英勇抵御精神,一脉相承。

——齿轮耦合,代代轮转。

——这到底是一个时代的序幕,还是结束?

——这到底是一个副本(第十)的结尾。还是另一个副本(第七)的开端?

……

苏明安向前走去,握着命运之剑。

它彷佛象征着——人类永不改变的意志。

离明月最后询问他,是否要回头,如果他放下手中的命运之剑,放弃成神,还可以保留自我。

然而,祂只是摇了摇头,带着满脸惨白,笑了笑。

蓝金色的光带缭绕着祂,宛若辰星,当跨越人神临界点的那一刻,纯白的触须化作双翼,张扬于祂的身后,「唰啦」一声——

满头黑发,长至背脊。

「——我希望他们得到幸福,且此幸福不与任何等同,独一无二。」

飘散的黑发之下,祂并未回头。

……

【后来,我梦到了更好的结局……吕树治好了病,找到了新的朋友。玥玥告别家庭,成为了有名的电竞选手。山田町一在阳光下穿着洛丽塔裙,去各国幸福地旅游。路开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航母。艾尼继续去当衣食无忧的小贵族。莫言成为了厉害的画家。苏凛回到了家乡,在漫山遍野的阳光下漫步……他们都得到了幸福。】

【至于苏明安。】

【……】

【……苏明安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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