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人生的旷野

韩兆坤要从养鸡场进鸡蛋上城里卖的消息,没几天就在队里传来了,社员们对此褒贬不一。

“就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样,能干成啥事。”

“你别说做生意还就得他这样的人才行。”

“我看悬,为了挣那么几块钱再让人给逮起来,犯不上。”

韩兆坤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仅是给父亲,也是要给韩屯的人都瞧瞧,他韩兆坤不比他大哥差,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有那些心眼活络的,都开始动了心思,现在外面管的比以前松多了,干点小买卖风险还是不大的。

都开始跟何平、韩兆军他们打听从养鸡场进鸡蛋的价钱,背靠着养鸡场这颗大树,他们肯定得好好利用。

何平从韩兆坤进鸡蛋的时候就琢磨过这个问题,有了韩兆坤这个领头羊,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最后定的方案是进货二十斤以下的进价每斤七毛五分,进货二十斤到一百斤的进价每斤七毛,进货一百斤以上的跟供销社进货一个价都是每斤六毛。

定完方案,何平来跟老队长说了一下,老队长说养鸡场的事你拿主意就行。

何平说完鸡蛋进价的时候,又缠着老队长问韩兆坤卖鸡蛋的事,他挺好奇韩兆坤到底有啥关系,能让他这么信心满满的跑去鱼龙混杂的火车站卖鸡蛋,何平认为应该还是他们家的亲戚关系。

“你就跟我说说呗,火车站啥关系啊,兆坤二哥能上那卖东西。”

“管的咋恁宽腻,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得了,一天天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任凭何平磨破了嘴皮子,老队长就是不说。

何平心里骂骂咧咧的走了,这老头儿,不就有门好亲戚么,还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的怕人。

今年的第6期《中国青年》到货了,作为复刊不到两年就冲破两百万销量的热门杂志,《中国青年》无疑是邮局和书店内最受欢迎的杂志之一。

毛春华理完了杂志,抽出了一本翻开,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想看看男朋友那天的那番话,是否会被编辑部认可从而登上杂志,让更多深陷迷茫的年轻人看到。

《人生不是道路,而是旷野——答潘晓同志》,作者何平。

“呀!真的登上了。”毛春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说道。

同事听见她的声音凑上来,“什么登上了?”

“何平,何平给潘晓同志的信登在中国青年上了。”

“真的?”同事不敢置信的看向杂志页面,确实是何平的名字没错,副标题还专门写了“答潘晓同志”。

“真不愧是作家啊!春华,你可真是找了一个厉害的男朋友啊。我听说现在潘晓这封信可火了,连我身边都有给编辑部写信讨论的朋友。”

毛春华解释道:“我也没想到。我那天无意之间跟他说起潘晓同志在《中国青年》上发信的事,他随口就给我解释了几句,我一下子就想通了,我就说让他把这些话发给《中国青年》没想到杂志社真的登了。”

同事听完更觉神奇了,随便解释两句的话就能登上《中国青年》?你说这话就不怕引起群众不满吗?

毛春华急不可待的阅读起男朋友登在杂志上的信件。

跟潘晓的信件一样,何平的信件开头也有一段“编者的话”。

“潘晓同志的来信刊登之后,编辑部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引发了大范围的读者讨论。很多人都从各个层面分析了潘晓同志的困惑,其中不乏真知灼见。经过编辑部的多次讨论和征求读者意见,我们在众多答潘晓同志的读者来信中选出一封刊登于新一期杂志中。

这封来信的作者是一位青年作家,他的身份对潘晓同志而言是有着特殊意义的。这位作家同志的信与很多我们读过的迥然不同,从另一个层面为我们剖析了潘晓同志的问题。

在此,希望读完信的潘晓同志及广大青年朋友们,能够有所启发。我们相信在这场关于人生和理想的探讨之中,青年朋友们会收获更多元的人生感悟,找到指引自己前进的路标。”

毛春华看到这里有点明白编辑部的意思了,原来是何平的信能够刊登出来,跟他的身份有一定的关系,毕竟潘晓的理想就是想当一个作家,何平作为潘晓职业理想的前辈说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另外就是何平的信的内容的独树一帜,毛春华都可以想到,在堆叠成山的信件之中,何平那充满理性和逻辑的发言会是多么乍眼和出众的。

想着想着,她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骄傲。

“潘晓同志:

我今年二十六岁,比你大了三岁。在你给编辑部的信中曾经写道:人生的一些奥秘和吸引力对我已不复存在,我似乎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对此,我想用我仅比你多了三年的人生经历告诉你,人生不是一条有来无回的单行路。如标题所言,人生不是道路,而是旷野。

……

国外有一位叫做马斯洛的心理学家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人的需要有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五个等级构成,我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

何平信件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那天他跟毛春华谈到的内容,只是经过了一些文字上的修饰,显得更加文雅一些。

毛春华读完之后,同事还在聚精会神的阅读,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同事的反应。

她虽然很赞同何平的话,但并不确定别人对此的看法。

没一会儿同事也看完了何平的信,毛春华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有道理吗?”

同事想了一下说道:“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我还是理解了。别人我不知道,比我朋友的写的好多了,他写的信里又是扯运动、又是扯发展,空泛的很。何平的这封信虽然有一部分读着很艰涩,但仔细一想是非常有道理的。”

毛春华这才放心,既然同事都肯定了,那么大多数人应该都能够接受,她就怕何平信里的内容太过理性,让那些有着浪漫主义心理的年轻人无法接受。

感谢散装任我行、书友141025001519296、丫头刚5岁几位书友的打赏

(本章完)

第125章 悄然登场

《中国青年》80年第6期杂志发行的当天。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叫南山的南方小镇上,27岁的文学青年汪石枕着一本已经被他翻烂的《大卫·科波菲尔》,睡在建筑工地的竹棚里。

1977年汪石从金城铁道学院毕业,被分配到羊城铁路局工程五段,担任给排水技术员,工资每月42元。到1978年他接手了笋岗北站消毒库项目。这个时候的南山还是边防禁区,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来的。

笋岗北站施工现场十分简陋,睡觉休息的临时宿舍搭建在铁路边。三十几号人挤住在竹席搭建的工棚里。宿舍里面的双层铁架床,汪石住在上铺,羊东蚊子专欺负外省人,被叮咬的部位红肿起疙瘩,痒疼难忍。挂蚊帐防蚊叮,还防苍蝇的困扰;晾衣裳的绳子或灯绳上随时被苍蝇占据,密密麻麻的,让你浑身起鸡皮疙瘩。

施工空暇他去了新华书店,因为在工作之余他总会捧着一本书,在晚饭后独自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做读书笔记,直至凌晨。今天他从在书店除了买了几本书以外,还买了几本时下最流行的杂志。

《中国青年》是时下很多青年的床头读物,汪石也不例外,他把买来的书先放到了一边,先翻开了《中国青年》。

上期杂志上刊登了一位叫潘晓的年轻人的来信,讲述了她在生活和理想中的迷茫,汪石读了之后深有体会,好几天晚上都憋着想给杂志社写一封信,跟这个叫做潘晓的青年好好谈一下关于人生和理想的命题,但几次下笔却发现自己肚子里的墨水远远没有达到讨论这个命题的水平,只能垂头丧气的放弃。

虽然放弃了给编辑部写信的想法,但这不耽误汪石关注这件事情的进展,因为不仅仅是他,《中国青年》上的这篇来信在他身边也引起了很多同龄人的共鸣。

“人生不是道路,而是旷野——答潘晓同志。”汪石一字一句的念着书页上的文字,这是编辑部从成千上万封来信当中选择出来的回信,想来应该是有过人之处的,汪石看完了前面“编者的话”内心想到。

“人生不是一条有来无回的单行路,而是身在旷野蒙眼狂奔的旅程,我们永远也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瞻前顾后、焦思苦虑是对有限的生命浪费无意义的浪费……”

汪石志翻了个身,他眼神放在棚顶上,嘴里喃喃道:“瞻前顾后、焦思苦虑是对有限的生命无意义的浪费……说的真好,想到就要做,人生的意义不是想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同样是在羊城。

正在华南工学院(后来改名为华南理工大学)求学的黄鸿升也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给同班的两个小老弟读者《中国青年》上刊登的这篇文章。

黄鸿升是华南工学院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学生,他考入的专业是无线电班。在他们这个班级当中年纪最大的同学已经40岁,最小的只有18岁。在这其中,三个年纪相近的同学很要好,最小的陈为荣,来自羊城罗定县。两个比他大一岁多的黄鸿升和李东升分别来自南海五指山和惠州。

因为年纪相仿,又志趣相投。三人在开学之后不久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黄鸿升是三人中的大哥,平时一向很照顾其他两个小兄弟。

这一期的《中国青年》是他们三个凑钱一起买的,学生嘛,啥时候都不宽裕。

“写的真好,这位作家同志的思想真是透彻。”黄鸿升感叹道。

“是啊,比我们仨前几天冥思苦想写的那封信强多了,幸亏没有寄出去,否则真是丢人丢大了。”

“那有什么的,我看这封信也没有什么。文字干巴巴的,读起来寡淡无味。”年纪最小的陈为荣不服气的说道。

黄鸿升毕竟年纪大,相比小老弟要成熟一些,“东升,我们要看清楚问题的本质,潘晓同志信上写的是她对生活和理想的一些困惑。何平同志的回信是没有那么文采斐然,但是他能够把道理用简明扼要的话给我们讲明白,并且让包括我们在内的青年们听进去,那就是他的本事。”

“是啊,现在又不是比写诗。”李东升附和道。

陈为荣小声嘀咕道:“你们人多你们有理,不就拽个外国人的理论嘛,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我来也我行。”

黄鸿升和李东升看着小老弟不服气的样子笑起来,他们三人经常聚在宿舍里一起看书读报,陈为荣这个小老弟总是喜欢剑走偏锋。

不过这样也挺好,要是大家都一样那就没意思了,大家的想法碰撞在一起才能诞生出智慧的火花。

1978年,沉寂了十二年之后的《中国青年》的复刊犹如一次涅槃,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发行量就突破了两百万份,全中国像汪石、黄鸿升、李东升、陈为荣这样的对未来充满了忧虑年轻人不计其数,包括他们在内的经历过多年运动的人们都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倾诉。

1980年5月开始的这场震撼了整整一代青年的大讨论成了《中国青年》办刊历史上的一段传奇,潘晓的提问对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来说不啻于是一声惊雷,而何平的回复更是给这段传奇平添了理性和逻辑的光辉。

1980年5月的《中国青年》创造了当期400万份的惊人销量,而刊载着何平回信的80年6月的这期《中国青年》更是创造了当期450万份的奇迹般的发行量。

在羊城、在沪上、在京城……

在任何一个《中国青年》能够发行的地方,潘晓和何平这两个名字都成了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偶像,潘晓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女工一下子成了家喻户晓的文学青年。

而那个用一封回信就搅动了时代风云的青年作家何平,也在1980年春天的这场关于人生和理想的大讨论中,悄然登上了时代的舞台,掀开了幕布的一角。

写在卷尾:

第一卷的故事结束了,何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新人第一次写长篇有很多不足,感谢书友的包容和支持。

辛丑牛年的大年初一,祝所有书友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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