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神功第三重,太平公旧部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了陈承弼老爷子。

老爷子身上颇为狼藉,衣衫上有劲气扫碎的部分,这让老者看上去像是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乞丐,但是他脸上却带着愉快的笑意,显而易见,刚刚和那位第六宗师的厮杀让他很是痛快。

然后老者看到李观一,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陈承弼不是阴阳家的弟子。

更不具备有司命老爷子分出法相的机缘,他的双眼没法看到法相和气运。

但是他是绝顶的武者,沉醉于宗室的武学多少年,他看到李观一身上的衣服微微胀动,有气机如同龙蛇一般在他的身体上游走,这等轨迹,陈承弼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路子正是他的《六虚四合神功》。

却又不是《六虚四合神功》。

这一重功力在流转变化之后,竟然自然而然开始聚合。

第二重《六虚四合神功》,本来可以驾驭五重真炁,李观一此刻有《玉臂神弓决》,《赤龙劲》以及来自于司徒得庆的阴柔暗劲,可是此刻,在这三重劲气之外,更有一股微妙无比的气息流转。

堂堂皇皇,光明正大。

如君王在前,于是其余神功劲气,骄兵悍将,无不服从!

“……………???”

“帝王紫气?”

陈承弼只是醉心于武道,见识其实不低,只是一瞬出现在李观一身边,一下叩住李观一身体,不知道是以什么武者的手段,一瞬激发出了李观一体内气运。

轰!!!

气运逸散。

浩荡如青云之蔽月。

却又带了一缕贵不可言的紫气。

于是老者瞠目结舌,死死盯着李观一。

天下气运,分有数重,其中青紫之气,贵不可言,陈承弼自己就是纯青之气;而紫气,若不是道门不世出的高人,那就是行走于天下的帝王,非如此不可得。

陈承弼盯着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老爷子的脸上神色蹙成一团。

白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一潦草小狗似的。

和触电一般甩开李观一的手,噔噔蹬后退了几步。

然后蹲在旁边开始认真思考。

想了想,看着李观一,小心翼翼道:“你是在外面流浪,你是……咳咳,我是说,就只有婶娘带着你?”

李观一点头。

老爷子苦着脸,道:“你见过你爹吗?”

李观一坦然道:“没有。”

陈承弼的脸抽了抽。

李观一的卷宗陈承弼也知道,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都发黑——薛家贵妃让李观一喊姑姑,自小在外,年长才回来江州,又是薛家那个心眼子八百个的老虎带出来的,还他娘的一股精纯紫气。

陈承弼的心脏都在抽。

心里忍不住要骂街。

谁?!

谁留下的孩子?!

谁?!!

老爷子咬牙切齿,一想到可能是陈国宗室留下了孩子,还因为是陈国皇室的原因,而让这個孩子在外面流浪了这样多年,老人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娘的,造孽啊!!!

老头子今天把你们给阉了,畜生,畜生啊!

老者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按着自己突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而后,心中有一个强烈无比的情绪在涌动着,这一股情绪兴奋无比,老者的嘴角勾起,然后又抿了抿,觉得自己现在该悲伤。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笑。

兴奋的感觉涌动起来。

嘴角挑起,又压下去,如此反复。

陈承弼性格澄澈如明光,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能乱确定,若是这小子,就是那天下绝世难以寻到的道门之躯,一心向道,紫气东来呢?

自己不是搞差了?

陈承弼来去如风,大喊道:“小子在这里呆着!”

然后老爷子凌空而去,速度如狂风一般,李观一叹了口气,以陈承弼的速度要找到自己的话,那自己无论跑到江州城的什么地方,都会被老爷子找到的。

他尝试去控制着突然多出来的气运。

气运在变化,浩浩荡荡,磅礴纯粹,李观一掌握有鼎,而对方窃取了盘,掠夺了李观一原本的气运,让他十年清苦流浪,多有冒险,毒素发作几次几乎痛死,如此就如同李观一这十年气运化作一个大坑。

是极下沉的运势。

如一深渊。

而那陈玉昀,本来就是一番富贵命格。

又掠夺了李观一的命格和气运。

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其气运和命格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累积,如同位于浩荡上游。

原本两人不相见,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终究相逢了,而相遇的时候,陈玉昀身上有李观一命中伴生之物,或者说,陈玉昀那此刻看去浩荡磅礴的气运当中有一部分就是李观一的。

就像是这条上游的河流和下面的深渊联系起来。

就像是在一个上游的江河,和下游的巨大空洞裂隙打通道路。

气运如水。

自上而下,滚滚而来。

而最妙的是。

这个联系,还是十年前,皇帝亲手铸造的。

若是皇帝十年前不曾掠夺李观一的气运和命格给他的儿子,他们两个人的气运根本就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江河,绝不会相互联系;

而如果不是李观一流浪十年,历经辛苦,几近丧命的话,李观一此刻的命格也不会落到如此低处。

两个人的命格就算相接,陈玉昀的命数气运也不会如水往低处流一样,浩浩荡荡,控制不住地落在李观一的体内。

就是因为他们过去十年的经历差距太大,反应到了命数上。

导致巨大的鸿沟落差,才有这样的气运逆流。

少年抬起手,浩荡青色气运在他的掌中流转着,这应该就是李观一原本的一部分气运,代表着慕容世家子嗣和天下名将太平公的嫡长子,本身是富且贵的命数。

是纯青。

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之命。

而这一缕紫气。

李观一抬起手,手指上那一缕紫气缠绕,纯粹明光,这样的紫气,帝王之气,龙脉之气,就是陈玉昀本身具备的,如同他本身气运长河中也有自己的水,却因李观一自身气运回归倒灌,裹挟而来。

一饮一啄,犹如前定啊。

“难怪侯中玉的书卷里面,提起运势,他们只是说【借运】。”

“【借运】。”

“须知,有借就有还,一来复一去,才是阴阳之道。”

少年握着手,紫气散开,化作帝王之气落入功法之中,他闭着眼睛,神色沉静,体悟着此刻的神功妙法,而陈承弼老爷子如风一般掠身去找到了一个在京城外面,结庐而居的老者。

疯狂砸门,道:“老家伙,出来!”

老人开门,道:“你做什么?”

陈承弼道:“我来问你求一卦,要不然,我就把神算子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所有人,我去鬼市里说去,我去学宫说,我我我,我绑了伱送到学宫去!”

“我去走南闯北,我找到四大传说,把你送回去!”

神算子叹了口气:“旁人说这样的话,我只当放屁了。”

“可是你这样浑人,真有可能把我捆了去。”

“说吧,算什么。”

陈承弼道:“我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娃娃,我想要问问你……”他顿了顿,本来是想要问一问看李观一的父亲是不是陈国的宗室子弟,但是他的后辈里出现这样的人,也觉得丢人。

于是陈承弼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找到该怎么样问,于是坑坑巴巴道:“你算算看,这个娃娃在外流浪十年,是不是和我陈国宗室有关。”

神算子摇了圣杯,道:“是。”

“而且关系很大,基本上是直接关系。”

陈承弼缄默,道:“我问问看,我就只是问问看啊,不是真的,就是,是不是有陈国宗室核心弟子,对他父母有情谊。”

神算子看他一眼,又摇了摇,一抛,咧嘴道:

“是。”

“情根深种。”

陈承弼的脸已经黑了,老者几乎要哭丧着脸,咬着牙关道:

“那再……”

“问问问,问你个屁。”

神算子发脾气,道:“不是说好了就问一个,就问一个,你这一个之后又是一个,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你把我捆了送出去好啦。”

可是陈承弼死死拽住了他手臂,道:“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

“那小子的父亲,是否王公之爵?紫气来自于陈国?”

神算子不耐烦道:“是,是!”

“前面一个是,后面一个也是。”

陈承弼牢牢抓着神算子的手腕,伸出一根手指,道:

“还有一个。”

神算子大怒:“我去你的吧!”

陈承弼道:“我保证最后一个,那小子是好人吗?”

神算子伸出手指指着陈承弼骂道:“你这样的人,武道通神,心思极纯,你厌恶恶人,而亲近君子,若是你不喜欢的家伙,你早就一脚踹翻了,你既然都来这里问了,那还能是恶人吗?”

“去去去,莫要打扰我辟谷。”

他一拂袖,让陈承弼速速离开,陈承弼大喜,立刻离开来了,神算子翻了个白眼,随手看着这圣杯,抛了抛,大喊道:“陈承弼,记住,卦象不可以尽信,同一个卦象,可是有多重解释的。”

陈承弼已走了。

老者一口气奔赴回了李观一在的地方。

看到少年已掌握《六虚四合神功》,于是他大笑,刚刚的兴奋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了,他大笑着道:“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有紫气啊!”

“妙啊,妙啊,太妙了!”

老爷子绕着李观一快步走,要把他绕昏了。

李观一愣住:“啊?”

他脑子里想出来的,和老爷子解释紫气来历的各种法子,譬如说奇遇所得,譬如说来自于祖老收徒,是道门紫气之类的,都没有用上。

因为老人大力拍带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哈,好!”

“太好了。”

“你都有紫气了。”

“爹啊爹,我传这小子,那可不算是违反什么规矩了啊!哈哈哈哈啊!”

有帝王紫气,等同于是陈国宗室龙气。

反正老头子我就认着这个了,下去了您也说不出个理。

陈承弼双手按住李观一的肩膀,眼睛瞪大,兴奋不已道:“你有这个紫气,我都没有啊!我和你说,陈国宗室,好多稀奇古怪又厉害的武功,都得这玩意儿才能练!”

“我来教你,你赶紧学!”

“学会了和我玩。”

老人开心不已。

李观一瞠目结舌,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畅快自在,然后他笑得肚子痛得坐在地上,眼泪都要出来了。

陈国是天下的漩涡。

江州,便是这天下乱世的缩影。

他见过许多人,老谋深算,深谙权谋之道的陈皇;豪情万丈的薛老;算死了天下第十杀手的祖文远;年轻狂傲的破军,不疾不徐的王夫子,但是还不曾有谁如此纯粹,如此相处得自在啊。

老人确认紫气之后,在一开始的不痛快之后,就是开心了。

因为紫气可以修炼很多特殊武功,可以一起打架。

心中无有半点机心。

李观一擦过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痛痛快快地道:“好!”

他道:“来,我们玩!”

他忽然起身,踏前半步,右手握拳收住了一侧,然后踏前一步。

劲气凝重,浩荡磅礴而来。

【摧山】!

投桃报李,该当如此。

陈国公的绝学展露出来了,陈承弼大喜,也是一下以柔和劲气化去了这一招,道:“妙,妙,来来来,陪我打。”

两个人拆了几合,陈承弼已认出来这就是自家绝学之一,且比起卷宗记录的更为醇厚完整,于是欣喜,道:“好好好!”

“小子看好了,这就是《六虚四合神功》,按着原本的路子,是以此内气流转变化,掌控其余的内气,但是一旦有紫气入局,那就不同。”

“以吾之真气为君,其余的功法内气为臣子。”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如有圣王定都立极,持玉帛者万国,自然一切奸雄,无不倒戈效力也,如此行功运气,犹提纲挈领,何止是六道气息,以至于六六三十六天罡之数,乃至于无穷至极,皆可掌握!”

“诸气息流转,以紫气为上,浩浩荡荡,贵不可言。”

老人身躯晃动,变化莫测,道:“如此气度,已非《六虚四合神功》,此功为先祖陈国公所创,后历代帝王而成就,其名号,遵循先祖之令!”

“曰——【帝扫六合,匡扶四方】!”

李观一抬手,紫气一缕,牵动体内的气息变化流转,越发精纯,而老人见李观一学武进步,就有一种愉快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栽种的梅花逐渐成长,于是喜不自胜。

最后都不知道时间流逝了,等到了天边渐渐暗下来,老人忽然大喊一声。

他抬起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道:

“糟糕!糟糕糟糕!”

“我刚刚性子起来了,差点忘记正事,之前我不是说有个光头,力气很大的吗?我要他传你武功。”

李观一道:“那位前辈答应了吗?”

陈承弼得意洋洋道:“我出手还有什么不能行的吗?”

“小子,明日你早早来,老头子我带着你去找那老家伙,今日打得痛快,我去寻一门手段,把你的紫气遮一遮,不管怎么样,这玩意儿露着太危险。”

“至少,没有足够武功的时候,是危险的。”

老爷子难得郑重了点,拍了拍李观一肩膀,大笑离开了。

李观一叹了口气,看着之前的卷宗,他翻阅出来,神色微凝,在老爷子离开之后,他翻阅之前找到的二十四将的文献,而今日又看了半个时辰,终于有所得。

但是前面几个名字,都让李观一神色微沉。

“游长谐,怀化中郎将,擅奔袭战术,曾率三千人雪夜轻取敌城,有勇武,豪迈……已逝。”

“某夜饮酒风偏,坠水而亡。”

“尉迟士纶,力士,能用重器,持双铁鞭,遇敌抛出,敌无不肝脑俱裂……,与应国征战,【轻敌冒进】,后方支援未曾及时抵达,于城门前战死。”

“诸葛青空,叛国而斩。”

一个个名字,都有曾经驰骋沙场的经历,却在十年内皆死。

李观一缄默,终于他看到一个名号。

“薛天兴——叛臣逆贼!”

“其时为城主,乃封城,设青门宴,遍邀权贵,曰——”

“主辱臣死,诸君非太平公之臣乎?今主公有难,实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

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

乃叛陈,仍举旌旗,旗帜之上麒麟纹。

曰——

太平军!

(本章完)

第140章 气数为假,命由我定!

“太平军……”

李观一看着这三个字,神色微顿,然后他继续看下去了,看到上面记录着道:“太平公麾下之太平军,天下绝世。”

“此刻之太平军,叛臣贼子而已!”

“薛天兴奔逃而出,远遁于关外,于群雄割据之地裂地而建立城池,寻一人,号为太平公之子,立其为王,乃自号为大将军,威风八面,以为太平公复仇之言,招兵买马。”

“又一人,名原世通,为太平公麾下战将,性粗豪,张狂。”

“亦拥一少年,名之为【太平公之子】,起兵于关外群雄之地,以暗金面甲纹为旗,号为太平军,亦自称呼为拥王太平军,亦站定于关外之地,双方厮杀,甚是惨烈。”

李观一翻看这卷宗,垂眸安静,他不知道卷宗的真相。

卷宗上,有陈国官员记录下来的评价。

这位史官的语气甚是轻蔑。

“群狼噬虎罢了。”

“天下兵家,未必皆是堂皇正大,太平公尚存,可压住这些虎狼之辈;太平公死去之后,他们皆提兵戈,其心必有为太平公复仇之意,然在此之外,未必不曾有立自身功名的心思。”

“人性复杂如此。”

“为太平公复仇,于是不肯在我大陈立足;然立大旗,借太平公之陨而分裂天下,又谈得上什么忠诚勇武?”

“悍勇如猛虎,却落于下乘。”

“观其兵卒,亦有忠诚之念,双方皆认为自己是太平公麾下的同袍,仍旧为了那位把黄金分给他们的将军在战斗,却都认为,对方才是那个窃取了太平公名号,想要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叛逆。”

“因此,双方厮杀惨烈。”

“天下第五名将的名号太过于诱人。”

“天下的豪雄,不过都是噬血的野兽罢了,必要的时候,不要说是曾经率领自己踏步向前的主将,就算是他们的父母也是可以抛弃的。”

可在这一行文字下面,却又还是有一行朱笔的批示。

“太过于片面了。”

“不要用你们的心思去衡量这些名将的心。”

“他们对于太平公的忠诚,令人赞叹,但是,他们的忠诚都建立于自己的判断之上的,二十四将虽然都在他的麾下,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点,这些天下的名将不会真的服从其余的将军。”

“太平公已经死去了。”

“但是无论是原世通,还是薛天兴,都不肯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们仍旧渴望在战场上,看到身穿墨甲,手持神兵,骑着麒麟戴着面甲,冲在最前的身躯。”

“他们都渴望在乱世再度树立起这一杆旗帜。”

“为此不惜做出种种旁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在朝堂和主将的命令出现冲突,大军哗变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要有一个旗帜——太平公的子嗣的名义。”

“这样才能让那些底层的兵士有一个主心骨,哪怕那是假的。”

“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也都是自信自己的判断,却怀疑对方的忠诚,群龙无首的结局,本就是彼此分散和厮杀,对于这些乱世的猛兽来说,他们会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最后。”

“就让他们彼此内斗到死吧。”

而后这卷宗上又有回答了。

【多谢相爷点拨】

之后是大片的恭维话语,而这样也让李观一知道了那些朱砂文字到底是谁的手笔——澹台宪明,薛道勇年轻时候的朋友,却也是此刻的敌人,文官世家的首领,皇后的父亲。

李观一看着卷宗。

两尊名将在关外厮杀,都拥护了【太平公之子】。

都率领【太平军】。

薛天兴,神将榜第五十七位。

原世通,神将榜第五十四位。

在没有大国在背后支撑,无法掀起大规模战争的军阀当中,是绝对顶尖的存在。

局势和人心的复杂让李观一无言,许久,他继续翻阅下去,其余神将,有战死者,有两人,奔赴了应国,此刻在应朝的军中为将;有一人前往了西域大旗寨,剩下几人,则是流离失所,不知所踪。

除死者,叛者,离散者。

剩下还有两位将军活下来。

李观一翻看卷宗:

“古道晖,时诸葛青空等三将反叛,古道晖提前禀报朝廷,率军围杀,亲自斩杀诸葛青云等三将,亲斩其首,提其首级面圣,上欣喜,叛遂平,任金吾卫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封威武侯。”

“巩兆奇,任抚军大将军,封镇南伯。”

二十四将,或逃或叛或死,或自己掀起旗帜,也有叛徒。

十年时间,风起云涌,变化太快了。

李观一定神,他倒是弄明白了手中这暗金面甲的效果,在陈国的卷宗之中,自然是有对其开国君主所用兵甲的描述,这暗金面甲威严坚硬,刀剑难伤。

当然,砸在头顶上,暗金面甲刀剑难伤,脑壳不一定。

或许最后是碎裂的脑袋和完整的面甲。

真正的效用,在于遮掩自身的气息。

几乎能够让名将驰骋沙场的时候,难以被术士锁定,可以更容易去完成绕后等战术。

“难怪司清喜欢用这個面具,和乌龙缠身甲,承影剑,还有他的武功身法配合起来,几乎是完美无缺。”

外面传来宫中人的声音,李观一把卷宗放回了原本位置。

然后把一部分兵法卷宗弄乱了些,弄出了些褶皱。

就算是有人来,也会认为他在看这些东西。

然后去卸甲,换了常服,还和夜不疑等人闲聊了一会儿,才慢慢往薛家的方向走去,想着那些气运的事情,想着卷宗中写着的,二十四将的下落,足足七八名名将还是离开了陈国,然后不知所踪了。

他们的武功,就算是没有兵器和甲胄。

放在江湖上,那也是一方的豪雄,断不可能陨落的。

想要知道他们的下落。

李观一脑海中只想到了一个地方。

幽冥鬼市。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个组织在整个天下存在,是有其缘由的。

但是想要踏入鬼市的话,需要有自己的令牌才行。

或者,可以用司徒得庆的面具和天下第十杀手的名头?

李观一若有所思,心底把这个事情暗暗记下,然后默默感谢了一番司徒得庆。

不愧是你!

天下第十杀手!

死了都在输出!

李观一心情痛快了些,想着那个皇子的事情,迈步走,江南的夏日沉闷,空气中似乎有水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让青石板上清幽一片,少年迈步走在这里。

然后转头撞上一个黑光头。

咚!!!

李观一眼前一黑,然后周围都出现了星星。

自从体魄有所成就之后,他就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定了定神,眼前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僧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了,皮肤有些黑,脸上有些皱纹,正是李观一见过的西域活佛。

天下第三宗师。

李观一道:“前辈。”

然后侧身打算让开道路,可是就在他侧步让开的时候,活佛也踏出一步,两个人的脚步险些踏在一起了,而后李观一再度换了几个步法,却还是和活佛撞上。

他闪身后退了,然后道:“前辈,是来找我的?”

他怎么样也该看出来了。

西域活佛笑道:“啊,小居士和我佛有缘分。”

“老和尚今天确实是来找你的,只是你来得稍微有些迟了,我在那里喂了些猫儿,是恰恰好的。”他抬起袖袍,宽大袖子下面,有几只刚刚生出来的狸奴儿。

老和尚笑道:“若是早早遇到你,这些猫儿不就摸不着了么?”

“小居士,陈承弼那个武疯子来找我了,老和尚传授你武功,不是什么问题,可我忽然心血来潮,觉得得现在来看看你,一来是为这些狸奴儿,二来……”

“也是为了狸奴儿。”

他笑起来,狡黠的模样,眨了眨眼睛,道:“今日见伱,却发现你是有些不同,所以老和尚觉得要和你说说。”

“随我来吧。”

李观一想了想,佩戴剑随着老和尚走去。

老僧带着他走到了一个亭台的下面,然后两个人坐下来了,这位来自于西域的活佛看着眼前少年,笑起来道:“小居士身上,多了一缕紫气,还有不少的青色气运,却是突然过来的。”

“前些时日见到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些东西,只有一缕气运。”

“是近日有奇遇?”

李观一坦然道:“有些奇遇,这些气运本为人所窃,今日归来。”

僧人看着他,微笑道:“真是个好事情啊!”

老僧人抚摸着膝盖上的猫儿,微笑道:“但是我看小居士得到了气运,反而似是在纠结什么东西,怎么,青紫色的气运,世上的俗人都认为是绝世的好命格,难道居士不觉得吗?”

李观一坐在那里,他道出自己的疑惑,坦然道:

“我确实不很信。”

“若是青紫之色,贵不可言,我当年为何会被窃取气运?”

“我的父母为什么会早早死去?”

“若是紫色的气运当真代表着人道至贵,可为什么今日之人,会被我打了一顿?还连本带利把东西吐出来?”

“而这气运为何又会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和尚,道:

“若是帝王之气当真如此厉害,梁国的国祚就不会被陈国窃取。”

“若是具备有帝王之气,才能成就大业,赤帝就没有办法提起三尺剑,然后扫平天下,他麾下那些算命的,杀猪的,难道都是青紫的气运?”

“可是他们走到了最后,找来了术士算命。”

“每一个,都是贵不可言。”

“可一开始他们的气运是连饭都吃不好的。”

西域的活佛道:“看起来,小居士不是很信命。”

李观一脊背笔直,回答道:

“若是气运真的那样有用,天下的国就不会亡。”

“若是命格真的决定一切的话,富贵的人就永远富贵,穷人的孩子一旦有了气运命格,就会被夺走,被杀死,世界一定会演变成为这样,但是天下人,皆信命格。而紫气流转,亦有奇妙。”

“我实在还是,不懂。”

西域活佛想了想,笑眯眯道:“你确实是很厉害,自己走到这里,就差最后一步了。”

“看来是我来度你。”

“世上许多豪杰,都只是真凡人罢了;所谓命数,不过只是先天之物罢了,穷苦人出身子嗣穷苦,富贵人出身子嗣富贵,那么,小居士。”

“天下穷苦人的孩子就一定穷苦终身,富贵人子嗣就会一定终身富贵?”

活佛自己回答道:“不会,因为还有后天之数。”

“富贵者难过三代;贫苦者有一飞冲天。”

“苍生苦楚,因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这就是一开始的气运。”

“然寒微之身,不是耻辱,吐谷浑农奴之躯,也扫平西域万里苍穹,建立了不世出的霸业;帝王将相,当年魏武公夜宿太后的宫殿,中州大皇帝愤怒却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后天之术了。”

“父母家族给于第一部分的天运,之后的气运则是自己做的。”

“先天之数,乃是由天;后天之术,方才是人。”

“《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都是在指先天之命,后天之为的不同。”

“依照老和尚看,小居士收回来了前期的气运,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决定你一开始的起步生活,以你父母之权柄,若是没有波折,你那十年会富贵无比。”

“可小居士十年已过去,苦头都吃了,性子已磨砺出来……那十年不能弥补回来,这气运回来,也只可以凝练成一门武道罢了。”

“十年前的一顿美食拿回来,都馊了。”

“世上多少的豪杰,都只是愚夫罢了,小居士倒是不错。”

李观一道:“愚夫?为何?”

老和尚笑道:“大多的人对于命格将信将疑,才会被阴阳和天数所束缚,就是所谓的命格,就是所谓的人皆有数;然极善之人,命数拘不住,极恶之人,数亦拘不住他。”

“就像是有天下第一的算子给你算命。”

“老和尚拖了鞋,拿着这鞋底子在他脸皮上哐哐哐三下子。”

“打得他鼻青脸肿,鼻血乱飙。”

“他算出来吗?”

“我提起一把刀,放在桌子上,问问他,我是不是要一刀子攮进他的肚皮里面,还是不攮进去?你看着神算子能算出什么来呢?”

李观一瞠目结舌。

老活佛笑眯眯的:“这就是先天的命数和后天的气数。”

老和尚道:“多少豪杰,贵胄,都看不破所谓的命格啊;就比如今日小居士你遇到的人,这样十几年来,就被他父一道批文命格算定拘住,不曾转动一毫,岂不是凡物?”

西域的活佛,那和祖文远在一起嬉笑怒骂的老人。

只是一句话,就已道破了陈玉昀的一生。

被一句批语命格,拘住定死一生。

李观一忽然觉得眼前这老和尚不同,他道:

“既然这些是先天之命,那么命数可逃吗?”

老和尚想了想,他坐在那里,头顶雨落倾盆,他用袖袍遮掩住猫儿,伸出手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猫儿用头顶着他的手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天下第三宗师,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微笑道:

“命由我。”

“福自求。”

这六个字,好生平淡霸道。

活佛道:“小居士知道为什么有许多权贵信我教派吗?”

“因我告诉他们,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

李观一道:“他们怕是会拘在第一层。”

老和尚道:“是啊,但是真传告诉他们啦,他们自己不求罢了,福要自己求,求什么得什么,老和尚本来担心小居士你局限在某个困顿当中,而今来看,倒是白白担心了。”

西域活佛想了想,他把猫儿放在怀里,然后道:“还是来一下吧。”他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然后李观一头顶青色气运就涌动起来了,然后他提起李观一的后衣领。

老和尚一下把少年提出来,喝道:

“出来!”

声音如春雷。

把李观一放在旁边。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青色气运流转。

恍惚之间,知道了老和尚的意思。

从过去命格里出来。

对我好拿就是对的,对我不好,就去你的。

不要被这所谓的命格拘住。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和尚的那一声出来,妙不可言,忽然觉得畅快,收回气运之后同时出现在心中的那些纷乱情绪也散尽了,老和尚拍着他的肩膀,道:

“当日一剑劈开了绳索,但是,小居士你可能够劈开这个天下的红尘牵绊吗?”

“你那一日,真劈开了这【绳子】吗?”

活佛的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拱手道:“多谢前辈。”

老和尚笑着摇头,他踏前半步,雨水洒落下来,他提起手指指着天空:“命数?不过只是腐儒术士,虚妄之言罢了,苍生之命,在变,在苍生自我!”

“血肉之躯,尚然有数。”

“义理之身,岂不能革天?!”

“看。”

老人抬手指着天空,于是雨云都散开来,李观一看到了天空中澄澈的月色,少年没有看过如此澄澈的月色,安静明朗,他站在那里,回头看去,看到老和尚走远,背后一只,两只,三只,小猫儿抬起脚。

一步两步。

一摇两摇。

老和尚弯腰,袖袍晃动,于是一粒两粒小馒头落下,脸上带笑,猫儿轻轻叫,天上月,人间僧,背后猫儿,前方道路,一切自然,无有半点不谐。

天下宗师第三。

李观一收回目光,他看着那气运,忽而脸上露出一股恣意的笑。

确实,这东西,好像可以练成武功。

没有气运,我也走到如今;陈玉昀有气运,也会倒在我剑下。

强者恒运,气运如天子,非注定,兵强马壮者为之。

他对着天空的月亮竖起手指。

“去你的命。”

他大笑,决定把这东西练成武功,大步走出来,和这老僧人一番谈论,时间迟了,他大步朝着薛家赶去,身上沾湿了雨水,忽然微怔。

天上雨云尚且还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黑色道路,月色洒落如白玉,一条窄而逼仄的巷道。

雨水滴答滴答。

月色之下,银发少女撑着伞,站在那里,安静等待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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